第31章
◎我老公会帮我报仇的◎
4月8日,武汉解封。社会生活缓缓恢复,除却大型活动不允许开展,其他生活都在缓慢的步入正轨。
一得自由,杨泓就约了黄豪和东东去外面吃饭散步,只在家中待了数月,几人相见却觉有数年那么长。
几个少年沿着商业逛了一圈,发现大部分门店都关着,昔日繁华的商业街此刻冷清得可怕。
杨泓戴着口罩往家走,街道比过年期间有点人气。但疫情的可怕还笼罩在每个人的心里,来往人群都戴着厚厚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杨泓见桥边卖的枇杷和樱桃新鲜,买了一点回去。
回到家,刘伯明稍弯腰避着抽油烟机做饭。杨泓放下水果,走过去抱住他的腰,把头轻轻靠在他肩头,说:“猜我是谁?”
刘伯明答道:“宝宝别闹我。”
杨泓笑着没放开他,窗外的树枝在春风中疯狂生长。
五月学校通知学生不用返校上课,杨泓只能继续待在家里上网课,曹惠在疫情不严重时终于回了河南,只回去后杨泓发现这两人不怎么在群里同频说话。尤其是秦东话更少了,曹惠则还是那副老样子,整天拉杨泓打游戏。
吴姨回了家里继续做饭,杨泓生活过得无聊又充实。
五月底疫情控制不少,刘伯明带杨泓去方琼名下的一个山庄吃饭散心。
吃饭地点在方琼的私人山庄里,秀丽的风景和清新空气抚平了杨泓被憋的心。可想像去年那样出去玩,是不可能了,全世界都在爆发疫情。
国外超十万人死亡,上百万感染,现在只有家里是最安全的。
吃饭时,方琼说:“大侄子驾照考了吗?”
杨泓答道:“还没有。”
方琼说:“现在全球都有疫情,哪儿也去不了。不如把驾照考了,这样等疫情结束就能自驾游了。”
自驾游,一个正常男性对天地景色都有征服欲望,杨泓自不例外。
为此一回家杨泓也不打游戏了,报了驾校每天就看科目一。
“这些题怎么反人类啊?”夜晚,杨泓趴在床上双腿交叠着晃,“为什么还有自行车考题?”
“省内考题,”刘伯明探头过来看,说:“你们现在考驾照还有这个?”
被科目一考题折磨的杨泓生无可恋地点头,刘伯明摸摸他的头,说:“博学多广,将来上路不容易出事。”
话是这样说,只是将近两千道题让杨泓看得心累,就算开了vip刷题他也做了有一个星期打满学时才去考了科目一。
疫情稳定,刘伯明工作越来越忙,考完期末考的杨泓过了科目一就整天练车练车。
可练车也痛苦,六月底的成州又热,上午杨少爷睡不醒,下午又嫌热。哪怕开了超级vvvvvip的空调车,被太阳直射的痛苦也让杨泓一度想逃避。
七月初,蝉鸣不绝,绿树成荫。科二考场外的街边,杨泓找到躺在车里乘凉的刘伯明。
平躺在副驾上的刘伯明只穿了件灰色背心和黑色短裤,交叠的长腿放在挡风玻璃前,一手垫在脑后,一手举着手机看,俨然一副慵懒恣意模样。
“过了吗?”刘伯明俊朗深邃的眉眼从手机边缘抬起,说道。
杨泓颓废地摇了摇头,刘伯明坐起,宽慰道:“没事,还有八次机会。哥当年科二都考了好几次呢。”
一想起冰冷的机械音,杨泓就紧张心烦,淡淡地“嗯”了声。
教练是一对一的,杨泓半坡起步熄了火,教练就把车窗降下看了会儿外面,最后侧过头来,轻声道:“小杨,你不要紧张,溜车是你离合松快了。离合松到感觉车子在抖时就松刹车,诶!刹车一松这个车子就走了。”
杨泓面如死灰,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会砸这个教练的金字招牌,慢慢一松刹车,车子后溜了。
教练赶紧踩了刹车,心有余悸道:“一次失败没什么,加油,教练看好你下次。”
杨泓把车开回原地,出去时见穿着衬衫西裤的刘伯明在跟驾校负责人抽烟。
“小伙子练得怎么样?”负责人笑道。
“还行吧。”杨泓满脑子都是溜车的后挫感,整个人蔫蔫的。
“手动挡这个半坡起步有点技巧在,”负责人说,“要是着急,可以转自动挡,没有悲欢离合。”
杨泓笑笑还是拒绝。
回家路上,刘伯明说:“要不转成自动挡?”
杨泓面无表情道:“不!别人都能考过,我为什么不能?我就不信了,一个小小的科目二会难到我这个大学生?!”
“对!”刘伯明激情道,“哥相信你,多练练就好。”
被强迫打鸡血的杨泓每天就在练车和想死之间徘徊,以致后面卢胜安来家里看他时,都惊讶地不行,说:“你怎么黑这么多?”
杨泓抽着烟生无可恋道:“练车练的。”
卢胜安:“所以我准备下学期去练车,天气凉还舒服。”
杨泓打开游戏本电脑,随后又坐在全家桶面前,说:“早知道我也天凉去了,不过你怎么来也不提前说一下。”
卢胜安点开杨泓的笔记本,说道:“我爸妈带我妹来看身高所以我跟着,不然我都不想出门。”
杨泓说:“你爸妈离婚后感情还挺好,看来疫情你爸被封在你家里你们感情增进不少。”
卢胜安淡淡道:“所以他们复婚了。”
杨泓:“……”
卢胜安来成州玩,杨泓懒得去练车,整天在家跟他一起约打游戏。
“少打游戏,”夜晚刘伯明坐在电脑前说,“去图书馆借点书预习好下学期课程也好。”
“都放假了,你还啰嗦,”杨泓操作着英雄,“你这样说还不如陪我打两把,我们好久没玩了。”
“公司事情多,我没时间。”刘伯明按着键盘。
“怎么了?今天周六你都忙,不能陪我玩玩?”杨泓拿着手机,视线还没看清刘伯明电脑屏幕的图片他就关上电脑,轻吁一口气说:“其实还好,来吧,陪少爷你玩两把。”
杨泓拉刘伯明进娱乐房间,惊讶道:“你什么时候上的王者?之前你还不只是个铂金吗?”
刘伯明气定神闲道:“有钱能使鬼推磨。”
杨泓嘴角嘴角抽搐,原来是花钱找人打的。
虚拟的游戏世界里面,会有人根据他们的情侣标识做出针对。
被打爆的杨泓气得要死,经常指使玩亚瑟的刘伯明从上路跑到下路来保护自己,以致对面的情侣射辅看不下去,每当打死那个跑不快的亚瑟时。
对面都会对杨泓作出问话:【打不过就叫你男朋友来?菜就多练。】
每次杨泓看到这种确认两人关系的话就高兴得不行,只要沉浸在游戏世界里面,所有的烦恼都能抛开,他和刘伯明也将会是人人喊打的一对腻歪情侣。
叮当猫:【嘤嘤嘤,你们等着,我老公会帮我报仇的。】
刘伯明看到这话,差点喷出一口老血,顶着张被气红的脸喝道:“小泓你说什么呢!这个称呼是这样用的吗?我可是你哥!”
杨泓被他这羞愤模样逗得哈哈大笑,竖了个中指,叫嚷道:“快帮我报仇啊!我又被越塔了,你玩什么亚瑟啊?一天天玩的英雄丑死了!”
刘伯明郁闷地拿起手机,追着对面后羿杀,但奈何技术不好被对方射辅打死在塔下,对方施以回城嘲讽。
夫夫双双死塔下。
杨泓:“……”
刘伯明应是烦了,摸来烟盒点烟抽上,杨泓说:“给我一根。”
刘伯明递去香烟,杨泓低头衔上。
他嘴衔烟嘴时,白皙的脖颈随着动作被拉得修长,灯光托着他的脖颈与赤|裸脊背在空气中滑带出一个优美弧度。
灯下的俊美少年抬起宛如水墨凝成的双瞳,刘伯明碰上这眼神,眸光微动,慌不择路地点燃打火机。他把跳动火苗敬到杨泓面前,顺便还以手为弧给他温润唇上的烟做了一个挡风动作。
杨泓食中二指夹着烟,绅士道:“你这套动作挺行云流水的,跟谁练的?”
“你猜,”刘伯明歪了点身体靠在沙发扶手上,说:“游戏开了,安琪拉快走位。”
杨泓:“……”
“小明你怎么玩妲己?”
“我控一下,你控一下。弄死他们。”
“……”
七月中旬,夏日热浪驱散了疫情的阴霾。杨泓二战科目二擦边过线,爬在树上用望远镜看弟弟考试的刘伯明一看他过了高兴得不行一个没坐稳从树上掉下来被巡逻保安当嫌疑分子叉住,为此杨泓一出考场还得去保安室领刘总。
然转头刘总就和方琼立即大摆宴席庆贺。
杨泓坐在包间里看着又在瞎聊的两人嘴角微微抽搐,考过个科目二至于吗?等拿到驾照,你俩不得全球发射烟花庆祝?
比起科目二,杨泓的科目三倒很是顺利,练了几天就去考试。考科三时刘伯明和教练紧张得不行,教练开着车在后面守着,刘伯明坐在副驾拿着望远镜仔细观察杨泓的主驾驶。
当看到杨泓第一把挂在超车没等五秒时,刘伯明冷冷地看着教练,教练抓着头发低头喃喃道:“我教了他的啊,要等五秒。”
后座的袁叔喊道:“刘总,少爷又补考了!”
刘伯明做了个噤声动作,袁叔目测了下宝马和考试车的七百米距离,心想有钱人的世界果然他不懂。
经过刘伯明一路辅导和保驾护航,杨泓拿到驾照不过八月中。驾照一到手,杨泓同学就开着刘伯明的宝马上路试车。
“为什么要先开我的宝马?”刘大爷一手抓着头顶扶手,一手放在中控台下面。
“把我的S6撞了,我会心疼的,”杨泓认真道。
刘伯明:“……”
“宝马你就不心疼了?它可一直陪你上下学,”刘伯明说着就调整了下坐姿,抓着扶手亲和道:“小泓,刹车轻踩就好,踩重了容易……”
话还没说完,红绿灯闪动,刘伯明被猛踩刹车的后挫力颠了下。
“我知道了!”杨泓极其嫌弃地看了眼刘伯明,叫嚷道:“刘伯明,你至于这样怕死吗?为什么要死死抓着扶手?你不信任我?”
夏日车内开着空调,可刘伯明觉得这天气还是很热,他松了头顶扶手,温和笑道:“宝宝,哥哥怎么会不信任你呢?”
杨泓冷眼看着刘伯明,冷哼一声继续起步。
一个小时的练车时间里,刘伯明听杨泓骂了七十二辆车、十二个电瓶车、七个三轮车、两个横穿马路的行人。最后要进市区时,刘伯明为了杨泓和自己的人身安全,强势地拿回了宝马驾驶权。
杨泓还沉浸在开车的喜悦里,兴奋道:“小明,你说我刚刚甩的那个尾帅不帅?”
刘伯明道:“很帅,但开车心态一定要稳,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要……”
后面的话杨泓没听清,一心沉浸在接下来开S6的喜悦里。
疫情余威还在,开学在即,杨泓只得每天晚上跟阿布出去开车玩两圈,可开久了发现车也没什么好开的,倒是黄豪喜欢的不行一直想让杨泓把车借他玩玩。杨泓同学虽然玩心大,但这借车的事还是知道危险,是连连拒绝,毕竟他想把S6开到大学里面去拉风一把。
刘伯明给杨泓收拾着东西,说:“你们大学人多,开车过去很危险,等你车技娴熟一点我再让袁叔给你开过去。”
杨泓在床上滚来滚去,说:“让我开嘛!我会小心的,我出去玩要开车。”
刘伯明强势拒绝道:“不行,要是想出去玩西工新苑车库还停了一辆,你开那辆。”
杨泓叫嚷道:“我不想开比亚迪!”
刘伯明:“……”
近两年的缓和相处让刘伯明对杨泓的上手打十分随意,那是一巴掌拍在杨泓挺翘圆润的屁股上,说:“下学期开,车技不好拿比亚迪多练练。”
杨泓捂着屁股不高兴,踹了几脚刘伯明,刘伯明也乖乖站着任由杨泓踹。
高铁驶入西安,西工新苑的房子已有阿姨上门打扫过,干净整洁。杨泓看着不远处的大学校园,忽生一股惆怅,他又要和刘伯明分开了。
回望前面八个月的日夜相伴就像是一场梦,刘伯明说:“小泓晚上吃什么?我点外卖。”
杨泓倚在窗边,说道:“都行,随便吧。”
刘伯明走过来,笑道:“怎么了?”
杨泓看着刘伯明英俊的笑容,陡然间生出想吻他的冲动,可身份的禁忌和未说开的感情还是让他忍住,勉强笑道:“哥我舍不得你。”
刘伯明轻叹一气,抱住杨泓,轻声道:“哥也舍不得你,以后不管你去哪儿哥都会在家里等你。”
那一刻杨泓想刘伯明是不是也爱他,只是心里不知道不敢说。他紧紧回抱刘伯明,贪婪地闻着他身上的气息。熟悉气息萦绕在杨泓鼻间,恍惚地让他跌入一场不肯醒来的旖旎梦境
他收紧力气,企图用这个动作将刘伯明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第32章
◎颠得身上人压不住哭◎
大二课程比大一多,因为疫情原因,学校实施封闭式管理,无理由不得外出。
二十岁的杨泓抱着一摞书跟曹惠吐槽暑假的痛苦,然看对方神情蔫蔫,不解地问:“你怎么了?打游戏你都好好的,怎么一开学你就愁眉苦脸的,是不是秦东欺负你了?”
曹惠翻着这学期的新书,露在口罩外的大眼睛眨了两下,说:“他能把我欺负了?我就是一想到我大一的暑假出国游被迫泡汤心里就不舒服。”
在仔细了解过后,杨泓才发现曹惠的经济条件是全宿舍除了拼哥的他以外最好的,从小就各种出国游。要不是高考失利,杨泓想自己也不会在这里碰见他。
“没事的,”杨泓宽慰道,“等疫情结束了就好。”
曹惠牵了牵嘴角,说话间,两人已走到宿舍门口。
内里传来西加和高振辙的声音,杨泓推门进去,见秦东不在,说:“马上要开班会了,老秦还不来?”
玩电脑的胖子转过来,说:“老秦说他家里的谷子没收完,要后天才坐火车来。”
杨泓一愣,山东潍坊到西安,火车……
屁股都得坐痛吧。
曹惠低声道:“他家住在鸟不拉屎的山里,厕所还是旱的,能来这么快就有鬼了。”
杨泓:“那你还去他家里玩。”
曹惠羞愤道:“年少无知去的。”
杨泓总觉曹惠和秦东有事,只因开学后秦东虽然还是围着曹惠转,但曹惠明显不想搭理他。就连晚上澡堂洗澡,都不让秦东进隔间。
杨泓给身上搓泡泡时,说道:“你到底跟他怎么了?老秦可是我们这层楼出了名的三好男人,你干嘛这么伤人家心,小惠你太过分了。”
曹惠抹了把头发上的水,说:“哪儿有?我只是觉得我和老秦合不来,他太笨了。”
杨泓:“……”
他对这个回答保持怀疑,但接踵而来的大二生活冲淡了他的怀疑。
疫情没结束又因开学而各地持续又呈上升,大学生不能出校园门,杨泓同学只好教室、宿舍、食堂三点一线的生活着。这样的日子一旦过久了,他就又无比想念暑假在外面练车的自由日子。
大学生们都闷在校园里,不少情侣在小树林里散步悠闲,才打完球的西加喝完一瓶水,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说:“你看,我女神她们寝室里的这个女孩挺喜欢你,要不明天上完课我们去食堂吃个饭见见?”
一场酣畅淋漓的球类运动让杨泓发根都湿了,湿发垂下遮住如画般的星目,他推开西加手机,说道:“不想谈恋爱,谢谢你女神和她室友喜欢。”
西加收起手机揽过杨泓肩膀,奇道:“为什么啊?去年你演完话剧有好多人表白你,结果你一个都不喜欢,现在我主动给你撮合你也不爱。朋友,你咋回事?”
论综合身高外貌水平,杨泓只能在宿舍里排前三。可论长相的精致度,说杨泓是他们这栋楼最好看的也不为过。眉眼如画,肌肤白皙,五官立体柔和,外加说话诙谐幽默,杨泓不论是在社团还是系里都很受欢迎。
只是恋爱,杨泓也收到过表白,不论男女。
但所有人都差那么点东西,差一点令他可依靠的感觉。杨泓有时候会胡思乱想是不是他恋爱了,刘伯明也会恋爱,可他工作那么忙,真谈个恋爱估计没两天又要吹。
初秋的树荫路下,杨泓接受着西加的恋爱指南,转个弯入了主道就见前方洗完澡的曹惠吃着冰淇淋又在揍可怜的出气筒秦东。
杨泓看了会儿,拿出手机翻刘伯明,两人上条消息还是中午刘伯明问他吃的什么。
月挂斜空,中秋即来,杨泓守着心里的孤独数着日子期待和刘伯明的见面。
20年的中秋和国庆一起,放八天。
被学校折磨许久的杨泓好不容易熬到国庆放假可以跟刘伯明见面,却在临上高铁前得知刘伯明得去广州出差,要4号才回来。
出差的事谁也说不准,杨泓气也没办法,翻书包见EDA和机电一体的书忘了带,只好让司机掉头回学校。
国庆小长假,除却部分晚上有课的学生预备着次日回家,其余人都拖着行李箱早早离开。
静而冷清的长廊里,杨泓将钥匙对准宿舍门孔要插进去时,忽然听见从不知何处传来一奇怪的声音。
杨泓还没听清这声音就已消散,他只当是幻听,把钥匙插进锁孔扣住把手转动锁芯,推开吱呀响的宿舍大门。
当门被推开那一瞬,急促的喘息和呻|吟在耳边放大渐远。
若说世界上有什么最尴尬的事,莫过于撞见情侣恩爱,而杨泓就是那个最悲催最尴尬的人。
只见右侧的中间床位上,裸着雪白肌肤的曹惠神态迷离,瘦削的肩膀不住战栗。倚靠在床头被子上的秦东则跟曹惠的双手在胸前相扣,给他一个支撑点,结实的腰腹肌肉用力,颠得身上人压不住哭。
杨泓:“!!!”
堪比限制级电影的画面直冲杨泓视线,他大叫一声惊得曹惠与他对视。两人对视,曹惠本就红的脸瞬间熟成草莓色,他啊地羞恼大叫一声软了力气趴在秦东身上,秦东震惊地转头与杨泓对视。
杨泓就在短短两秒间,见证了限制片场面和跟主角的对视。他猛地关上宿舍门,跟曹惠发消息说等会儿进来,又回头看确认对面两个宿舍没人才放心。
十分钟后,杨泓再次推开宿舍门,宿舍里没有限制场面。
曹惠一张娃娃脸还是那么红,就连双眼都带着明显红肿,灰色长裤和白色短袖令他修长的身型仿佛一株白玉兰。
曹惠给杨泓递了根软中华,杨泓接了掏出打火机点上,又看了眼站在曹惠身后的秦东。
考太极都在地里干活的秦东皮肤是古铜色,剑眉星目捎带凶气,深绿色的立领polo衫裹着他的健壮肌肉,他黑色短裤下的九块九拖鞋向前踏一步严肃道:“杨泓,你要是觉得这事不好,我会搬出去,但你能不能不要跟其他人说,小惠他只是被我带坏了。”
杨泓抬眸看了看两个鼻孔冒白烟的曹惠和严肃正经的秦东,忽地哈哈大笑:“老秦你有病啊?!我跟谁说?倒是你们有事居然不跟我说,什么时候搞一起的?特么的,你们不会经常在宿舍这样搞吧?难怪曹小惠你冬天还要跟老秦挤一张床,你俩太罪恶了!”
曹惠踩了烟上来对着杨泓就是一拳,喝道:“谁想在宿舍搞?老子有的是钱肯定去外面搞啊,今天是意外,以前没有过。”
杨泓吐了烟圈,撇了撇嘴,说道:“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你们藏很深啊。”
曹惠说:“去年元旦吧。”
杨泓叫嚷道:“去年!难怪你后面吵架还去老秦家里玩。”
秦东道:“你可以不跟别人说吗?我们没有其他病,也不会影响你们,以后也不在宿舍这样。”
杨泓:“……”
“我跟谁说?”他实在不知道曹惠喜欢木讷的秦东什么,踩了烟道:“同性恋就同性恋呗,又不犯法。”
紧接着又自嘲道:“反正我也是。”
曹惠跟秦东使了个眼神,笑道:“我就说杨泓肯定是。”
杨泓:“……”
“你们怎么知道的?”
“或许这就是同性相吸,”曹惠耸了耸肩,优雅道:“我早就看出来你是了,除了隐藏的双性恋,单纯的同性恋很好分辨。”
杨泓一头雾水,难道他看上去很明显,那为什么他看不出曹惠和秦东的基情。
经过这么一香艳事件,杨泓发现他悲催地错过了高铁,但转念一想错过就错过吧,反正家里也没刘伯明。
曹惠道:“杨泓你国庆不是回家吗?这么又回来了?”
杨泓解释了家里没人自己不想回去的话,还问曹惠要不要去西工新苑住两人好一起打打游戏。
但曹惠惋惜道:“不行,我明天得跟老秦回家。”
杨泓郁闷地啊了一声,说:“那我回西工新苑看书吧。”
曹惠打开手机看票,期待道:“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去老秦家玩?他们那个小山沟风景不错,现在还有高铁票。”
杨泓看向秦东,秦东笑道:“杨泓你要来我肯定欢迎,但我回家得掰玉米,可能没空陪你们。”
曹惠“切”了声,说道:“谁要你陪了,我和杨泓会互相陪伴的。”
许是压在心里太久的取向和爱情无处诉说,以致杨泓发现曹惠他们和自己一样时,心里别提多高兴,订好高铁票跟刘伯明说了自己去向,翌日就欢欢喜喜地跟两人坐上了去青州的高铁。
杨泓票买得晚没跟曹惠两人一节车厢,虽然有些孤单,但当高铁穿入鲁中,大片平原在眼前展现,金黄的玉米地分割着天地之间的百姓。
飞鸟掠过,金阳朗照万方。
无数劳动人民穿梭在不见尽头的田间,收获金秋果实。
秦东家实在远,杨泓先是坐了三个多小时高铁在济南换乘,随后坐三个小时在青州下车,下高铁后他又了坐近两个小时大巴才到了秦东老家镇上。
秦东家在临朐县最南端,地处沂山西麓、弥河源头的一个朴实小镇。
彼时已是下午近七点多,三人站在街边吃着朝天锅等秦东父亲来接。
杨泓身心疲惫,一看旁边的曹惠亦是疲累非常,朝提着两人行李的秦东说:“老秦,你怎么填这么远的大学?回家好麻烦。”
秦东道:“不麻烦,我一个人的话就坐火车到潍坊,然后坐大巴到这里就好。”
杨泓:“……”
曹惠神经质地哼了声,说:“老秦潍坊铁腚,别说十六个小时的火车,五十个小时的火车他都坐过。”
秦东:“……”
很快,朴实又热情的秦东父亲开着三轮车接到了三人。
秋月挂于朗空光照大地,平坦广阔的乡村大道上。秦东和秦爸在驾驶座上说话,杨泓和曹惠坐在三轮车后面看着两侧树木倒退。
呼啸风里,三轮车左摇右晃的。
曹惠头靠在杨泓肩上,低声道:“老秦家环境不太好,你别嫌弃。”
杨泓笑道:“你这个郑州少爷都不嫌弃他,我还嫌弃什么?说实话小惠,我老家也在山沟里,小时候我哥还要去打猪草。”
曹惠道:“什么是打猪草?”
杨泓答道:“方言,就是去割猪吃的草。”
曹惠“哦”了声,杨泓笑道:“你这是在维护老秦吗?之前还不理人家,啧啧啧。”
曹惠给了杨泓一拳,说:“谁让他笨。”
杨泓笑了笑,裤兜里手机震动,他拿起一看是刘伯明的消息和一万转账。
【去同学家热情点,记得买些礼物。哥工作忙完就去找你。】
曹惠道:“你哥还挺好的。”
杨泓点点头拒绝了刘伯明来找他的话,他想跟刘伯明分开,或许分开久了他就能忘记喜欢刘伯明的感觉。
“所以我很爱他。”
曹惠愣了瞬,过得许久才说:“他爱你吗?”
杨泓迷茫了,沉吟道:“弟弟的话是,其他我不知道。”
秦家院里堆着玉米棒子,秦爸秦妈都是朴实热情的人,一见到杨泓和曹惠就拉着手说来了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别客气。
秦东还有一个高中弟弟和初中妹妹,两孩子较为腼腆。
饭食很丰盛,吃饭时秦爸秦妈用生涩的普通话跟两人交流,这让许久没有感受到父母关怀的杨泓打心眼里喜欢他们。
吃完饭秦家院里点着大灯,秦东一家人剥玉米壳,杨泓和曹惠不好意思休息,就坐下和他们一起。
杨泓小时候做过农活,剥玉米棒的外壳很顺手,一分钟好几个,看得秦妈直呼慢点别累着。而打小在城市长大的曹惠对这个无从下手,剥起来很慢,温柔的秦妈就说还是曹惠心细,几口人里就他剥的玉米最干净。
久违的和蔼家庭氛围在这四方院里升起,已快记不清母亲声音的杨泓抬头眨了两下眼睛憋回泪水。
玉米还没熟完,现在院里的只有一点,七个人不过一小时就剥完。剥完玉米壳,杨泓总觉身上有股毛刺感,待他洗完澡进秦东卧房看曹惠已经睡着了。
秦东道:“你和小惠睡这儿,我跟我弟睡,你们有事喊我。”
杨泓笑道:“谢谢招待了秦哥。”
秦东笑笑,说:“是我招待不周,明天你和小惠到处逛逛很不错的,村里风景不错。”
杨泓点头。
然说是逛,也就是开着秦爸的老头乐从村东头开到村西头,宽阔的乡村道路上,一辆辆载着玉米的三轮车从两人身边经过。
杨泓开着老头乐,朝后面的曹惠说:“老秦人还挺不错,他家厕所也不是旱厕啊。”
曹惠道:“他暑假去搬砖赚钱修的,不然那旱厕我都下不去脚。”他探了小半个身子到前面,说:“他家不知道吃的什么,我跟你说上半年那天稍微热就有蛆。”他食指和拇指比着一个长度,认真道:“那蛆有这么大。这么大你知道吗?比我妈养的狗还肥!”
杨泓瞥了眼,悠然道:“我知道,我老家以前的茅坑里也有。”他拐了个弯上小道回秦家,说:“小惠,你父母知道你的事吗?”
曹惠说:“不知道。我爸别看他是老师,但他的思想非常封建和顽固,我妈又是个女强人,过年时我跟他们吵架就是因为我想打探他们意思,结果被我爸骂。”
杨泓开着老头乐进了院子,见秦妈和秦妹妹正在从三轮车上把玉米蛇皮袋扔下来,杨泓和曹惠赶忙帮两人弄下车。
来人家家里做客,杨泓看主家妇女都上了地里活,自也不好意思玩了,当即和曹惠全副武装得只露出一双眼睛就去了玉米地。
天虽阴着,可玉米地里仍热的要命,更别说那已熟得劈里啪啦响的玉米叶子又刺挠人,杨泓戴着口罩、草帽站在比他还高的玉米地里掰玉米。
四周不见人,只能听见周围的说话声和玉米叶子摇动声。
一片声响中,穿着秦东旧衣服的曹惠走过来,撤下口罩,气喘吁吁地说:“老秦说他家有十几亩玉米棒子地,特么的怎么那么多?!我有点后悔跟他来这个小山村了。”说着他就掰下一个玉米棒子,气冲冲地剥皮,用河南话说:“爱上一匹家里有无数玉米地的野马,俺该怎么办?!老子这辈子都没做过农活!”
穿着玫红色的罩衣秦东扛着一个蛇皮口袋过来,愧疚道:“宝宝,你和杨泓回去休息吧,我很快就干完,干完我们去县城坐摩天轮。”
杨泓:“……”
曹惠说:“老秦你说啥呢,我们可是最佳夫妻组合,没事我能帮你们。”
他揪住一个蛇皮口袋领往肩后一甩,想像高大威猛的秦东一样扛在肩上。奈何蛇皮口袋里的玉米太重,曹惠又少干农活一个重心不稳就被那蛇皮口袋带砸在铺满玉米杆子的地上。
顿时玉米地里爆笑声四起,杨泓扶着玉米秆笑得肚子发疼。秦东放下蛇皮口袋,扶起曹惠说:“宝宝你没事吧?”
曹惠在地上来回翻滚,叫嚷道:“啊啊啊啊啊——!丢死人了!”
做农活辛苦可帮着热情好客一口一个小杨的秦家父母,杨泓心里也快乐。
白天七个人下地干活,秦东一家卖力得很,杨泓和曹惠帮他们收袋子、搬东西,晚上坐在院里七人剥玉米壳。
如此两天这玉米地还没干完,这天上午中场休息时,杨泓和曹惠坐在玉米杆地中间背靠着背歇气,秦东跟驴似的不停掰玉米、搬玉米,看得杨泓心累。
杨泓手机响了,他接起一看,是阿布。
阿布看到带着红色的草帽,一脸红汗的杨泓,惊讶道:“你怎么累成这样?”
杨泓灵机一动,说:“我在体验特色农家乐,阿布你要来吗?”
阿布挑了挑眉,说道:“你在邀请哥哥吗?”
杨泓和曹惠对视一眼,笑着回道:“是啊哥哥。”
当阿布地铁转高铁转大巴车转摩托车一路从北京狂奔到秦家玉米地时,他愣了须臾,摘下墨镜说:“这就是你说的特色农家乐?”
杨泓站在遮天的玉米地里,甩着一个玉米棒,潇洒笑道:“对啊,我同学祖传的。”
秦东说:“杨泓我家快干完了,你和你朋友去玩吧。”
杨泓却道:“你家十几亩哪有这么快,没事老秦我帮你。阿布你等我会儿,等我干完了就去县城吃饭。”
阿布缓缓道:“那我要是干完了他家地剩下时间你能不能跟我去玩?”
杨泓想了想,说:“可以啊。”
阿布放下袖子,长腿跨进玉米地,说:“那我帮你。”
杨泓:“……”
要说浑身都有干劲的秦东是驴,那身高一八九的阿布就是个上了无限风火轮发动机的机器驴。
阿布跟龙卷风扫荡飞机场一般从地这头掰到地那头,所到之处无玉米生还,看得两人无比震惊。
曹惠惊讶道:“这兄弟真有劲,好厉害啊,我看老秦家的地很快就能干完。”
经过两人身边的秦东看了眼阿布没说话,只默默投身玉米地继续挥汗如雨。
杨泓看了眼手机,里面刘伯明人机似的对话让他烦躁,他有一刻甚至在幻想,幻想刘伯明能出现在这玉米地里。拿出小时候打猪草的速度告诉这两头驴,他刘伯明才是做农活的一把好手!
阿布的速度惊到了秦家父母,老两口还以为阿布是什么新型收割玉米机器人。
白天的大量运动让阿布晚上吃了半个电饭煲的饭,而另一半是秦东吃的,秦妈说:“还好家里有两个电饭煲,不然还不够吃。孩子啊,你吃饱了吗?”
阿布捧着电饭煲道:“我吃饱了阿姨,谢谢。”
秦东给阿布递了包烟,说:“是我们该谢谢你。兄弟谢了,今天麻烦你了。”
阿布摆手道:“不麻烦,你是杨泓朋友那就是我朋友。”
阿布一来,晚上七人剥玉米就又多了声音,阿布性格开朗干活也快,几句话就逗得秦家父母哈哈大笑。
秦妈收拾出个房间给,曹惠和秦东一起睡。杨泓跟阿布一起,他吹完头发进屋,见洗漱完的阿布穿着内裤躺在床上愣神,不好意思道:“阿布,你还好吗?”
阿布手脚摊开,朝杨泓招了招手,笑道:“有点累,你过来我抱会儿就好了。”
杨泓:“……”
“今天麻烦你了,”杨泓走到床边坐下,说,“明天我们就走,你想去哪儿玩。”
“没事的,他家地快弄完了,百姓劳苦我帮他们做完吧。”阿布握住杨泓的手,声音放得格外轻柔:“他是你朋友,那我帮他是应该的。”
阿布手上茧很厚,粗糙的掌心肌肤摩擦着杨泓皮肤时,带起一阵刺痒。杨泓注视着被白炽灯照映的阿布,见他脸上有道细微的玉米叶子划痕,满怀歉意地说:“谢谢你阿布。”
阿布长臂一拦,将杨泓带入床上,说:“千万别谢我,你要是这样我可就有压力了,我还是喜欢你以前骂我是菜鸡的话。”
杨泓笑道:“那是打游戏,现在没有了。”
阿布抓来手机,晃了晃,说:“要打两把吗?我最近练了个马超,可厉害了。”
掰了一天玉米的杨泓虽然累,可也不好拒绝阿布,两人躺在床上开始玩游戏。
有了阿布在,秦家玉米收起来很是迅速,毕竟清晨天还没亮,杨泓起来撒尿发现秦东和阿布已经下地去了。
曹惠说:“这驴你在哪儿找的?怎么能干。”
杨泓用帽子扇着风,答道:“什么驴!这是我朋友。”
两人坐在玉米地里捆玉米杆,曹惠道:“这布大哥又帅又有型,还那么有钱,你不如跟他试试?”
杨泓道:“跟他?算了吧,人家又不喜欢男的。”
曹惠拿着片玉米叶子,为杨泓指点迷津:“杨泓,你是傻逼吗?”
杨泓竖了个中指,曹惠无视,又道:“阿布是同性恋,我看出来了,而且他喜欢你。”
杨泓:“……”
他双手比中指,曹惠打开杨泓的手势,说:“你没看出来?”
杨泓道:“你哪儿看出来的?你不要用你的有色眼镜看人。”
“大哥拜托,”曹惠情真意切道,“他从北京到这山沟沟里来给老秦掰玉米,一个累字都没提过,跟驴似的干几天,他不是喜欢你想给你孔雀开屏的表现一下难不成是喜欢老秦?”
杨泓邪恶道:“万一呢。”
曹惠:“滚!”
两人捆玉米秆没秦东厉害,只见他几下捆好搬上三轮车。
曹惠拍着手道:“哇!老秦你好帅,太厉害了,你就是临朐第一好男人。”
杨泓也欢快道:“老秦你简直是我偶像。”
秦东嘴角笑还没压下,阿布就肩扛一袋玉米棒子,臂下夹了一袋玉米棒子潇洒地过来。
两袋玉米棒子往三轮车上一放,三轮车明显地震了两下,杨泓撞了下曹惠,于是两人继续捧哏。
已被玉米棒子折磨好几天的两人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干,干完去县城玩!
这人一得夸奖就浑身是劲,尤其是在暗自较量地秦某和布某。
玉米地成了他们的舞台,杨泓和曹惠带着秦妹妹捆玉米杆,捆得正欢时,路边有人喊:“曹惠!”
捆玉米秆的曹惠顿了下,杨泓道:“你怎么了?”
紧接着,有两个衣着大气得体的夫妻从秦爸的三轮车上跳下来,杨泓一眼就认出这是曹惠父母,心想我的娘呀,双方父母怎么在玉米地里会面了。
曹爸把曹惠拉至身前,打量完他浑身的玉米叶子和草帽后,呵斥道:“曹惠,你在做什么?”
曹惠讪道:“我在捆玉米秆,爸你要试试吗?”
曹爸:“……”
曹妈提着LV包,精致完美的妆容将这玉米地环视一番,蹙着细眉道:“国庆不回家就是来这儿玩了?这儿有什么好玩的?”
秦家父母过来跟曹惠爸妈打招呼,曹妈捂着鼻子淡淡地应了,曹爸双手后背,礼貌笑道:“老乡你们今年这玉米看上去收成不错啊。”
秦家父母笑得朴实,两家父母扯了两句后,秦东也来了。
曹妈不怎么理秦东,曹爸随便地跟秦东说了两句,随即道:“好了儿子。不要在人家地里玩了,跟爸爸妈妈离开。”
曹惠玩着跟玉米棒子,说:“可我室友家的玉米还没收完,我不走。”
阿布这时溜到杨泓身后,杨泓差点被吓了一跳。
阿布道:“这是在做什么?”
杨泓低声道:“两家父母会面。”
阿布道:“太可怕,这就是恋爱吗?还好我爸妈不凶,以后肯定不凶你。”
杨泓奇道:“你爸妈凶不凶跟我有什么关系?”
阿布笑笑。
曹家父母想带曹惠去青岛看亲戚,但曹惠不走并说秦东家玉米还没掰完,就算要走也得把秦家玉米掰完。
曹家父母许是溺爱也许是无计可施,曹妈轻叹一声放下LV包,曹爸脱下西装外套,夫妻俩给秦家掰玉米。
杨泓被这一幕惊得下巴都快掉了,曹惠合起他的下巴,憋笑道:“要是他们知道我和秦东的关系,你说怎么样?”
杨泓道:“那我想这片玉米地应该会被炸平。”
曹惠哈哈地笑,曹妈在玉米地里抓狂:“曹惠你还笑!你妈我这辈子没有做过农活,都是因为你,老娘回去才收拾你。”
曹惠说:“妈!这是丰富的走基层下乡实验,你体验一下嘛。”
曹家父母迫切地想带曹惠离开,为此不到下午六点,秦家的玉米地历经好几天总算掰完。一弄完,曹家父母就强势地带走了曹惠,奔驰在小山村的道路上扬长而去,尘烟尽头秦东看了许久才转身回了院子。
杨泓见闷不吭声剥玉米的秦东,宽慰道:“马上就要上课了,你们很快就能再见的。”
秦东点了点头,杨泓看出秦东很低落,可不好说什么就和阿布陪着他静静地剥玉米。
巨大的家境鸿沟摆在两人面前,山沟里刨食的秦东想追上郑州少爷曹惠,家境是一方面,双方父母的同意又是另一方面。
吃完晚饭,杨泓也和热情的秦家父母告别跟阿布去山东各地玩了两天。
坐飞机回西安的空中,杨泓翻着手机,国庆期间刘伯明消息还是和以前一样少而正经。哪怕杨泓和他说阿布来潍坊找他,刘伯明也只说希望两人玩得开心,没钱就问自己要。
杨泓在想是不是两人一月多不见,刘伯明对自己的感情消失了?还是说刘伯明谈恋爱了?
刘伯明三十岁了,他谈恋爱是绝对正常而且是相当晚的了。
杨泓看了眼身边俊朗的阿布,安慰自己刘伯明谈吧忙吧,或许自己不联系他,两人联系少,他心里的爱情就能淡下来。
而刘伯明也能回归自己的人生。
回到西安是八号中午,杨泓实在对陪自己掰玉米、走山东游玩的阿布不好意思,就邀请他去家里坐坐。
等电梯时,阿布捏了下杨泓的脸颊,说:“小泓。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在秦家玉米地忙了好几天的杨泓晒黑了点,他蹙着长眉不解时,活像只歪着头思考的猫。
阿布见他这样,不由笑道:“你有男朋友吗?”
电梯来了,两人进去,杨泓答道:“没有。”
紧接着他愣了瞬,看向阿布。阿布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苍劲的头发,说道:“我也没有。”
电梯里两人陷入沉默,杨泓的心第一次在刘伯明外的男人面前跳快。电梯到了,杨泓落荒的出了电梯,指纹贴在锁上时,阿布追了上来。
男人高大的身躯覆压在杨泓身上,杨泓感受到自己背脊贴着阿布炽热的胸膛。两人贴得很近,近到他能感觉阿布呼吸扫在自己耳边,带起丝丝痒意。
时间在这刻静止,空气中名为暧昧的分子不断上升,叮咚一声,指纹解开密码锁。
杨泓按在门把上的手被阿布带动,门被拧开,门内世界扑向杨泓时带来一阵刺眼的光。
阿布说:“我能追求你吗?”
同时门内传出问话:“小泓你回来了?”
两句话一前一后地将夹在两人中间的杨泓思想撞得粉碎,他几大步离开阿布,走进客厅发现穿着围裙的刘伯明正迎面走来。
那些埋在心里故意被遗忘的感情在见到刘伯明时被彻底激发,杨泓高兴道:“哥你怎么来了?”
刘伯明道:“我来看看你。在外面吃了那么久东西,我给你做点清淡的去去腻。”
阿布信步进来,刘伯明笑着地扫了他一眼,说:“麻烦阿布你这几天照顾小泓了。”
阿布双手插兜,不咸不淡道:“应该的。”
要不是阿布在,杨泓真想抱着刘伯明狂蹭一通。
午饭阿布没留下来吃,只有兄弟俩。
杨泓跟刘伯明说着国庆期间游玩的事,刘伯明静静听着,温柔地笑着回应杨泓话。
这次见面,他觉刘伯明精神有些不好。
杨泓道:“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公司事情太多,你压力大?”
刘伯明笑道:“哪儿有?倒是这么久没见感觉你都瘦了。”
从超市买完菜的回家,路上杨泓牵住刘伯明的手,说:“想你想的。”
疫情经过九个月的发酵时间已让不少人觉得没有那么可怕,路上不少行人连口罩都没戴。一切仿佛回归去年,清月之下的千年古城刮起秋风瑟瑟,杨泓牵着刘伯明的手,月色拉得两人影子修长。
晚上杨泓看刘伯明睡熟,拿来他的手机解锁查阅。这个习惯在大半年前就有了,若是更准确的话便是新年第一天。
那时杨泓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只每次看到刘伯明跟徐孟箐多聊两句话心里就有些闷,连挂两三天脸色。而刘伯明也许是看出来,跟徐孟箐减少联系。
国庆刘伯明前面出差很忙,后面几天跟方琼出去吃饭休息,没有其他消息。
可看手机里什么关于恋爱消息都没有的时候,杨泓又急。
他侧头端详刘伯明,午夜的手机幽光打在他高挺的鼻梁上,上帝之手完美雕刻的黄金比例让刘伯明哪怕打着呼噜睡熟,也仍让杨泓觉得俊朗无俦。
窗外的道路上有车和发酒疯的在喧哗,声音远远传来,杨泓孤独清瘦的身影在床头静坐了许久。
第33章
◎这是泡男高手了◎
国庆结束,大二课程重起来,专业课程一多杨泓游戏也少玩。西安疫情在十月底控制好,学校解封。
学生可以自由出入校园,只要一码通绿色,核酸报告正常就跟以前大学生活没什么区别。
杨泓有时下课晚懒得回西工新苑就住宿舍,宿舍里的生活还是老样子,只不过高振辙谈了个女朋友搬出宿舍;曹惠和秦东还在宿舍住,外人面前两人很正常,不过只有杨泓和他俩的话。两人就在一张椅子上腻歪;西加表白女神被拒绝,整天跟杨泓吐苦水,胖子嫌宿舍里基情太多影响考研跟辅导员申请搬走了。
往日的宿舍里只剩了四个人,西加抽着烟说:“杨泓借我五百块钱呗。”
周三上午没课的杨泓才睡醒坐在椅子上愣神,答道:“你干嘛?”
西加说:“我女神要生日了,我给她送礼物。”
杨泓翻出手机,转了五百给西加,说:“她都恋爱了你还买。”
西加畅想道:“她只是恋爱又不是结婚,送是我的事,收是她的事。只要我努力展示自己,她一定会发现我比她现在那个不到一米八的男朋友好。”
身高只有一七五的杨泓和一七四的曹惠没办法拯救陷在恋爱里的西加,杨泓扯来毛巾和牙刷杯去洗漱。
回来时,西加不在,曹惠劈里啪啦按着键盘,说:“杨泓你手机响了好久。”
杨泓滑开一看,是阿布。
自国庆阿布说出那句话后,杨泓对他就刻意回避,暂时没有恋爱想法的杨泓没有心思跟阿布交流。
他坐回椅子上,开始回刘伯明消息。刘伯明永远都是那几句话,吃了吗?吃的什么?天气好不好?多穿衣服以及哥周末来看你。
无聊且人机,相对阿布的消息会很幽默风趣,他就像是个会衔来树枝摇晃尾巴的狗,不论遇到什么都会跟杨泓分享,以致杨泓很多时候都不想回他。
消息太多,回复起来很耗费精力。
自此杨泓才明白自己以前对刘伯明分享新鲜事物的心态,他会嫌阿布耗费精力,刘伯明会嫌他吗?
一想到这儿杨泓就啊地一声趴在桌子上,曹惠说:“你怎么了?”
杨泓答道:“烦。”
曹惠:“因为阿布?”
杨泓脸枕在手臂上,明亮有神的眼睛凝视曹惠,说:“对啊。他想追求我,你说这是什么问话?追还要问吗?”
曹惠叼着烟说:“这是泡男高手了。他的言下之意就是他要追求你,你也要接受他的好,他会在无形的言语接触和送礼中拉近你们俩的关系,让你在不知不觉间接受他出现在你生活里的身影。因为他在追求你,所以你也不会太拒绝他的礼物。”
曹惠啧啧摇头,感慨道:“这个男银看上去像个忠犬小攻,没想到还这么会玩,闷骚得很。”
杨泓:“……”
“你也是这样追老秦的?”他点开阿布消息,忽略上面他发的肌肉身材照,礼貌的回了下面的日常关心话。
“老秦?”曹惠掐了烟淡淡道,“老秦那种老实男人勾勾手指头就上来了,我还用追他?不要浪费我的追男宝典了好吧!”
话音才落,宿舍门就砰地一声被踢开,才做完兼职的老实男人秦东黑着脸提了三份盒饭进来。
曹惠立马换上笑吟吟的面容,说:“哇!哥哥你打猎回来了,真是太棒了,你买的什么?”
杨泓:“……”
秦东把饭砰的一声放在曹惠桌上,冷冷答道:“屎。”
曹惠起身跟着秦东转,说:“你敷衍我还敢凶我?我吃的是屎,那你是什么?搅屎棍?”
杨泓:“……”
秦东把饭递给杨泓,转身开始打曹惠。曹惠被打的嗷嗷叫唤,但身为男人的尊严自不能输,两人随即在宿舍里互相打起来。
“秦东你个鳖孙,不要揪□□!”
杨泓:“…………”
“没有,我怎么会不爱哥哥你呢。你看我在家给你打号,争取给你打一个未央区第一安琪拉。”
由于后面对话太过放荡且自由,杨泓自动屏蔽默默打开自己的盒饭,戴上耳机点开动漫看起来。
大二课多加新开的设备实验室,杨泓每天不是上课就是实验室和画图,阿布业务也繁忙起来,全国到处飞。业务忙但消息给杨泓是照发不误,但要是发得少杨泓也会做一个贴心弟弟回他。
每个月有两三个周末刘伯明会到西安来陪他,很多时候两人就像在谈异地恋的情侣。周末或元旦假期会开车出去玩或看演唱会,会买菜回家做饭,会一起打游戏,会躺在沙发上抱着看电视。
晚上睡在一张床上,盖着一床被子穿着相同款式的睡衣睡觉。
杨泓觉得他和刘伯明就是在恋爱,只是刘伯明比较腼腆含蓄,不让自己亲。
至于性?
杨泓觉得那么小个地方要捅一个那么粗的棍子进去,是怎么做到的?而且有天清晨他还观察过刘伯明分量十足且壮观的棍子,骇得他下意识捂住屁股,并又想起以前在网站上看到的艾|滋。
曹惠说:“做好措施和固定一个伴侣是不会得艾|滋的,而且这事嘛跟喜欢的人一起做才会爽到爆炸……痛?这个是肯定的好吧,男生那个地方本来就不是用来干事的,前面痛的要死,后面酸酸胀胀有点爽,尤其是前列腺……而且不是你一个人痛,攻也会……老秦啊?老秦也痛。他说他是被夹的痛……杨泓你一直问我干嘛?去买瓶春|药给你哥下了骑一顿试试就好了!再不然那个闷骚哥呢?他肯定超会,不让你痛……”
杨泓挂了曹惠的黄文电话,出房间见穿着灰色毛衣的刘伯明在厨房做饭。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刘伯明的腰,说:“哥我爱你。”
刘伯明笑道:“我知道,我也爱你。”
你知道吗?知道的话为什么不爱我?
杨泓心里的爱在刘伯明的温柔放纵下无限生长,冬去春来,寒假晃眼就过。
疫情发生的第二年,全国高风险地区清零,疫情得到稳定,经济好转不少。
但去年涨势如虹的股市开年却迎来暴跌。
A股大跌开局,股市暴跌,股民直呼股灾。刘伯明投的几十万全部下跌,杨泓看着刘伯明眼镜片上的绿光,说:“哥没事吧?”
刘伯明揉了揉眉心,笑道:“没事。股市虽然跌,但实体还好做。”
清明雨纷纷,杨泓抱着小鸡抱枕,说道:“今年的实体生意一点都不好做,我们学校附近都倒闭好多家店了。”
刘伯明公司的电子设备跟实体商家挂钩,没人做生意就没人用设备,加之一场疫情导致多方厂家倒闭。材料困难,薪资虽然没拖欠,可这生意也没以前好做了。
这次再加股市下滑、疯涨等一系列操作下来,多少股民都心头滴血。刘伯明去年赚了一笔钱就没多投,可今年的疫情不断风控加之房地产迎来下降,导致实业萎缩。
刘伯明公司裁员三分之一,保住基本核心,减少接单不做大出口生意。方琼那边的公司也不好做,银行下调,手续费升,各大行业都在萎缩。
刘伯明取下眼镜,倒在沙发上,说:“要是疫情前我就把方琼说的副行业做起来,现在也不会呈亏损状态。”
杨泓说:“欠了很多钱吗?”
刘伯明不敢跟杨泓说新房房贷和S6的车贷没还完,每个月的贷款和生活开销林林总总近十万让刘伯明这个出社会近十年的人都压得喘不过气,更别说杨泓这个大学生。
他笑道:“怎么可能?哥打拼这么多年,总有积蓄,你放心吧。五一想去哪儿玩?现在疫情控制的不错,到处走走也可以。”
杨泓道:“你不忙吗?”
自疫情出现,两人已有许久没有去远地方玩过。
刘伯明答道:“陪你才是最重要的,你下半年就大三了,得开始准备实习。等以后毕业了结婚,就没时间陪哥了。”
静止在两人身间的时间骤然提起,杨泓凝视刘伯明的面容,情不自禁地抚摸上他眼角的细纹,怅然道:“哥你三十一岁了,时间好快。”
刘伯明笑笑,握住杨泓的手,说:“你也快二十一了,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了。不过你大学两年怎么一直没有谈恋爱?我听曹惠说你在学校很受欢迎的。”
这么久了吗?杨泓跟刘伯明在一起生活也有三年,两人每天都会发消息,多数周末黏在一起。哪怕是暑寒假,刘伯明去公司上班,杨泓都要跟去看看,跟皇帝微服私访一样。
杨泓即将二十一岁,人生走完一小段,然这一小段生命里都有刘伯明的存在。他侧身躺在刘伯明怀里,闷闷道:“你想我谈恋爱吗?”
“如果你有喜欢的人可以试试,”刘伯明说话时胸腔有轻微的震动,内里的心跳连带着话全部滑进杨泓耳里,“人总要长大,小泓哥哥只能陪你一段路,不能陪你一辈子。”
“什么意思?”杨泓仰起头,眼帘映入刘伯明清晰的下颌线,“你谈恋爱了?你不想陪我一辈子吗?”
“没有。”刘伯明摸着杨泓的头发,笑着说:“哥当然想陪你一辈子。但哥无法像你老婆那样陪你做很多事,人生是阶段性的,你过完这个阶段就会过渡到下一个阶段,你的下一个阶段就是成家立业。”
微凉的雨丝从窗户飘进,杨泓抱着刘伯明的腰身,耳朵贴在他心口,鼓起勇气道:“等你恋爱了,我就恋爱。其实我也想恋爱,看到别人打嘴嘴,我也想打嘴嘴。”
刘伯明:“……”
他静静地梳着杨泓头发,许久都没说话。
宁静的陪伴总会分别,清明过后,杨泓就开始了金工实习。每天泡在训练中心里挫锤子和磨铁。
带课的是个很凶的黑脸老师很凶,他每次过来看杨泓这个小组的操作,曹惠和杨泓就慌得很。
曹惠一紧张就不小心地车废工件,老师记了个废字,冷冷道:“你们班要是有人挂科,我第一个挂你。”
曹惠垂头丧气的,杨泓道:“别紧张,我听很上届学长们说这个老师人很不错的就是嘴上犟。”
这时在巡视的老师一个眼刀扫来,看得杨泓当场立正。
金工实习的两周,正逢五月中西安天气正炎热的时候。杨泓每天身边灰尘飞扬,火光四射,大汗不停,手臂来回高强度的频率让他每天晚上洗澡都没有力气。
曹惠来回不停地挫着一把锤子,转头看杨泓细长的毛料,奇道:“杨泓你这是在挫什么?”
杨泓答道:“钢笔。”
他转头翻从上届学长哪里借来的专业书,量好毛料的尺寸埋头就是锯!
这时秦东过来把做好的一朵钢铁玫瑰花送给曹惠,曹惠拿着锤子对他就是一顿锤!
“挫什么爱心!没收!”
老师喝声传来,杨泓看西加的钢铁爱心被没收,嘴角微微抽搐。
十四天后,金工实习结束。腰酸背痛的杨泓得到了一支手工打磨的钢笔,刘伯明拿着弟弟牌钢笔笑道:“你没刻字?”
杨泓活动着筋骨道:“我都快累死了还刻字!不要就还给我。”
刘伯明把钢笔放进礼盒里小心珍藏起来,说:“那可不行,送给我就是我的。”
杨泓看了眼刘伯明,说:“五一去哪儿玩?”
刘伯明答道:“广西怎么样?”
只要跟刘伯明一起,杨泓哪里都愿意去。
刘伯明道:“谢谢你小泓,哥很喜欢这只钢笔。”
杨泓笑笑,望着窗外风景,手机里又弹来阿布的消息,问他五一去哪儿玩?自己可以陪他走遍山川,杨泓礼貌拒绝。
第34章
◎可我是同性恋◎
五一结束,曹惠和兼职挣到钱的秦东搬了出去,平常宿舍里只有杨泓和西加两个人,西加开始恋爱不怎么回宿舍。
杨泓觉得无趣就搬到了存有他和刘伯明不少回忆的西工新苑,至少一个人住能自由一点。还能上网游览同性恋的生活是怎么样的,多少真实又心酸的故事映入眼眶,杨泓看到分开的会惋惜,看到继续在一起最后又形同陌路的又思考,既然当时那么相爱为什么要分开呢。
四级考试和期末周接踵而来,杨泓分身乏术,一下子投入知识海洋。
考完最后一门课时,杨泓接到了刘伯明的电话。
刘伯明疲惫道:“宝宝你考完了吗?”
杨泓走在路上,西加震惊地说着今年的834万大学毕业生。
“考完了,怎么?”
手机那头静了很久,杨泓那一刻升起害怕,害怕刘伯明会跟他说自己恋爱或者要结婚的事。
“外婆去世了。”
外婆是自然死亡,没有任何病痛,在一个安静的夜晚去世,翌日廖丹喊她起床时才发现人冷了。
参加外婆葬礼难免不会遇到秦东,他抱着儿子跟刘伯明淡淡地打了个招呼,刘伯明颔首回应。
老家的木房子里,杨泓给外婆上完香,双眼通红道:“小姨说我给外婆的钱,她一分都没动,存在枕头底下想以后结婚的时候给我。”
刘伯明抱住埋在他肩头哭泣的杨泓,轻声道:“外婆舍不得用你的钱,以后你结婚了得带老婆回来看看。”
结婚?
杨泓想自己能结婚吗?他的感情一直埋在心里没有人知道,刘伯明对他的感情只存在于兄弟情,可很多次杨泓都幻想过,刘伯明是不是爱自己只是不知道?
然一等看同性电影或聊起这个话题,刘伯明就总是表达他尊重这个群体但不喜欢的事。
同性恋是一条走到黑的路,不仅要遭受来自各方的压力,如何遇到对的人也是一个未知数。
外婆葬礼办的隆重,就连先生请的都是几个镇上最好的,各种仪式走完纸钱飘入漆黑夜空,杨泓抬头见夏夜星空是那般明亮。
“这本相册是你外婆一直收着的,”廖丹说,“里面有很多你爸妈的照片,你妈妈去世后,外婆就常看着这些照片出神。”
外婆下葬后,杨泓接过她留在世间的最后一本相册,细细翻看每张照片。
廖静年轻时样子跟如今的杨泓轮廓很像,倒是杨建军还没成婚时有副混混派头。
廖丹从箱子里拿出一对银镯子,说:“这是你妈妈的遗物。”
杨泓惊讶道:“我妈的?怎么不在奶奶那儿?”
廖丹道:“你奶奶年纪大我怕收不好就一直放在我这儿,这镯子是你外婆祖传下来的。本来想等你和小濯结婚的时候给。但看现在小濯三十多了还不结婚,就想着先给你。你也好催催他。”
杨泓接过印着莲花纹的银镯子,苦笑道:“我怎么催他?这是他的事。”
廖丹叹道:“小泓,我一直在想,要是你爸妈早几年生下你这样去世的时候说不定还能喝上你的喜酒。”
杨泓憋下眼泪低头开始看照片上的父母。
廖丹哽咽道:“你外婆去年就开始说,她想多活几年,这样好看你结婚。只是这些她没等到。”她牵住杨泓的手,真诚实意地想把心窝子掏出来,“幺儿啊,你外婆和你妈都没看到你结婚的样子,你可千万不要让姨妈带着后悔离开。”
“那小姨你去催我哥嘛,”杨泓指尖抚摸着相册上的一家四口,“他都三十多了。”
“说句老实话,小泓,”廖静说,“你哥他毕竟不是你妈亲生的,他结不结婚跟我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妈这辈子只有你一个,我不关心你关心谁?”
杨泓怔住,廖静笑笑,说:“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小姨最疼的还是你。”
听得这话,杨泓低头再次看起相册,相册随着他的手翻动,而后停住,他问廖丹:“小姨,为什么04年以后,我哥出现的照片那么少?06年一家三口合照他都不在。”
这时经过门外的廖东冷哼道:“问你妈咯,小濯他……”
“舅舅他们找你!快去!”廖丹追打着赶跑了廖东,继而又回身坐下,说:“你哥上初中了嘛,补课学习忙,哪儿有时间拍照?”屋外有脚步声传来,她合起相册,扯着话头:“你哥小时候成绩好,上清华北大都没问题。”
门被刘伯明推开时,杨泓问:“那为什么他没考上?”
廖丹讪讪一笑还未开口,刘伯明就抢道:“题难,小泓东西收拾好了回去吧。”
对于这个说辞以及廖东的话,杨泓半信半疑,但在他印象里,刘伯明确实从小成绩好,不用父母督促就能拿全年级奖状那种。小时候兄弟俩的房间里,刘伯明奖状贴满了整间屋子。
回成州的高速是袁叔开,刘伯明打着电话说工作事,杨泓继续翻看相册照片。
车里,刘伯明挂了电话牵住他的手没有说话。杨泓合上相册,靠在刘伯明身上,他的亲人和可依赖的只有刘伯明了。
两个月的暑假要是一直打游戏于即将大三的杨泓同学而言也无趣,于是在方总和刘总的亲情推荐下杨泓找了家公司实习。
一开始实习上班,杨泓同学充满了激情,带他的主管人很不错,工作轻松能学一些基础东西。
只是这工作久了杨泓也烦,不到一月的规律工作让杨泓开始厌烦上班。
“小泓起床上班了。”
熟睡的杨泓被夺去被子,他把自己蜷缩起来往被子里钻。
刘伯明道:“你再不起床就要迟到扣钱了。”
杨泓叫嚷道:“迟到一分钟扣三分钱,我有的是钱不怕。”
刘伯明:“今天周四,明天周五,克服一下。”
啊的一声,杨泓顶着乱糟糟的头坐起,满眼怒气地看着刘伯明,几秒钟后他张开双手。刘伯明无奈一笑,俯身将杨泓抄抱进怀里,抱着他去卫生间洗漱。
早饭是粥、虾饺和豆沙花卷,杨泓吃着早饭,一想等会儿又要去公司上班,忽然就没了力气,生无可恋道:“哥你给方琼请个假吧,说我生病了。”
刘伯明道:“你要是生病,领导肯定会来家里看你的。”
以前没发现上班比上学苦,杨泓欲哭无泪道:“上班好累啊,我想死。”
刘伯明笑道:“这不是你想要的工作吗?你第一份工作就月薪六千,比哥当年厉害多了。”
“还不是托了你的面子,”杨泓吃着虾饺,说:“那哥你当年第一份工作工资多少?”
“五千三。”刘伯明道,“单休,还经常加班,我头发都掉不少。”
心里那点上班苦闷被冲散,杨泓笑着去看刘伯明的头发,却在他稍低头时喝粥是见到了一根白发,心里顿时升起一股酸涩和悲凉。
这根白发提醒着杨泓,刘伯明已经三十一岁了。
“小泓你怎么了?”刘伯明说,“神色不太好。”
“没什么,”杨泓说,“哥你翻个年就三十二了,怎么还不谈恋爱?”
“再说吧,”刘伯明说,“现在公司事很多,等我缓过这一阵。”
杨泓眯起眼睛,仔细打量刘伯明,刘伯明黑白分明的眼珠转了转,疑惑道:“看我干嘛?”
杨泓低下头,说:“我高考完你就说公司忙没时间恋爱,怎么两年过去,你时间还是那么忙?你国家总统啊?”
刘伯明笑了下,说道:“我要真谈恋爱了没时间顾及你,周末不能来看你,你下班我也不能来接,这样的话你肯定会跟我闹脾气。你一闹,女朋友肯定也会闹,两头闹起来我会招架不住的,所以我想等你恋爱了我再想想恋爱的事吧。你马上要毕业了,哥哥陪不了你几年了。”
杨泓愣住,想起之前阿布朝他展开热情追求的时候,他有限的精力无法分散给他,都会产生出烦躁情绪。那刘伯明这么多年会烦他吗?
应该是没有的,不论是小时候的有求必应还是长大后的吵架,刘伯明永远都是先低头的那一个。杨泓一挂脸色,刘伯明就会思考自己错处,要是在身边就四小时内认错,要是在西安,处理完公司事多晚他都要赶过来。
上学期,有次杨泓因为刘伯明感冒没跟自己说吵了起来,晚上十一点吵完,翌日清晨杨泓一出宿舍楼就看到了在晨风中的刘伯明。
他总是这样为着自己,杨泓有时候觉得自己太过分太任性。
刘伯明这般小心翼翼的思考两人关系,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个阻止老爹再婚的儿子。哪怕对于杨泓而言,他心里也确实有过把刘伯明当作父亲来看待的时候,杨建军死得早,杨泓从小就黏刘伯明,上了大学也黏。
长兄如父,这话真不是假的。
去公司路上,杨泓开着他的S6想他是不是负担?是刘伯明的负担。
所以他才一直没有恋爱,隐约的杨泓更觉得自己存在对于刘伯明来说是个甩不掉,要看脾气的小孩。
周四有点堵车,杨泓望着前方等红绿灯的车流,不禁骂刘伯明傻逼。
难道自己一辈子不恋爱,他也就不恋爱吗?
真以为拍傻冒电视剧呢?
想着想着,杨泓又趴在方向盘上呜呜地哭起来,他多想告诉刘伯明其实自己想跟他在一起,可每次一说有关同性恋地事,刘伯明就表现得很抗拒。他不喜欢同性恋,他是正常人。
这个答案萦绕在杨泓心里,他多想快点恋爱,找个男的女的都好,早点把自己交待出去,这样刘伯明也能去过自己的人生。
他三十一就有白头发了,再这样下去说不定过几年就要满头白了。脾气又直人又生的笨,一过年龄到时候哪个女的还要他?
泪水滑落,后车的喇叭催促声让杨泓松了刹车起步,抬手横擦了眼泪骂道:“催什么催?!你赶着去投胎啊!傻逼龟儿子特么的把你远光灯关上!”
实习工作让杨泓对就业环境了解不少,也对未来产生了一些怀疑,毕竟他真的不想上班!虽然他的工作也不是很难,每天帮主管处理数据、调试设备、写下代码和招投标书就完成了。
下午六点杨泓死气沉沉地走进地下停车场,主管笑道:“小杨觉得目前我们这个工作顺利吗?”
杨泓勉强扯起一个笑,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眼镜,说:“还不错,能学到挺多的。”
主管驱车离开:“那就好,周末好好休息。下周一见。”
“小泓。”
一道磁性爽朗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停车场响起,他循声看去,只见阿布站在身后。
“你知道我在这儿?”杨泓惊讶道,随即又想定是方琼说的。
果然阿布的回答也是如此,杨泓带着他往车走,说:“我现在上班了,请你吃饭去,你想吃什么?”
阿布笑道:“真的什么都可以?”
杨泓潇洒地打开副驾车门,手肘撑在车门上。车库的朦胧光影将他那被衬衣西裤勾勒出的修长身型映得优美灵动,犹如水洗过的黑瞳笑吟吟地注视阿布。
阿布脸轰得就红了,赶忙钻进副驾,抬眼看他:“你这车不错,4.0排放?”
杨泓优雅地为阿布关上车门,坐上主驾,答道:“是。起步快排量小,但跟你的G63没法比。”
阿布:“比车是最没意思的,小杨总咱们去吃海鲜怎么样?”
“小杨总?”杨泓单手轻转方向盘,扣到手腕的白色衬衫与方向盘轻微摩擦,哂笑道:“我只是个实习生,连社保都没有,还总。”
阿布道:“不过你穿上这身派头真好看,很绅士。”
这家公司做事讲究,连带着公司员工着装都有要求。杨泓一入职刘伯明就带他去做了两身西服衬衫。俗话人靠衣装马靠鞍,穿上大人衣服的杨泓褪了些稚气,俊美优雅,但年龄阅历还少,面容在不经意间总稍稚嫩,无奈杨泓就又戴了副一百多度的平光护眼眼镜装装大人样子。
杨泓笑道:“我还绅士?我室友说我穿西装像偷穿大人衣服。”
阿布说:“那可没有。”
说吃海鲜杨泓就带阿布去了家专做海鲜的餐厅,阿布点了两道菜就把菜单让给杨泓点。
杨泓道:“你点菜就吃凉拌海蜇?我有的是钱,别省啊。”
阿布:“你才实习,这海鲜还是吃个味就好。”
杨泓点了东星斑和龙虾,包厢里两人寂静下来。
“你周末做什么?”阿布递了根烟给杨泓,杨泓接了而后顺着侧低头燃了他的火。
烟雾里,杨泓怅然道:“睡觉,上班累耗费心神。”
他以前总觉刘伯明一到周末就在家休息简直是懒得跟猪一样,可真当开始上班,他又觉得周末不休息简直对不起辛苦上班五天的自己。
吃完饭杨泓开车送阿布回家。
阿布坐在副驾,颀长手指绕着他颈间的蓝宝石项链。
车内放着舒缓的轻音乐,阿布说:“今天让你破费了,下次我请你吃,烤肉怎么样?”
杨泓笑道:“好啊。但你工作不是很忙吗?还请我吃饭,这次准备在成州待多久?”
“工作再忙也得有自己的生活,”阿布手肘搭着车窗,说:“待不了多久,八月中我得回东北一趟,情况顺利我们下次见面可能要国庆。”
“这么忙,”杨泓说,“不过这也能侧面反映你家生意好。”
“很多时候,我宁愿自己像个普通人,”阿布突然道,“这样就有权利去追寻自己的幸福。”
“普通人可开不起G63。”杨泓跟着地图往阿布家开,“有钱最好,这样至少能解决百分之九十九的烦恼。”
阿布笑了两声,说:“那有钱人剩下的百分之一是什么烦恼?”
杨泓思索时,阿布自问自答:“是如何才能赚更多的钱。”
杨泓哈哈地笑,车在一高档小区门前停下,阿布下车前朝杨泓说:“我去年国庆跟你说的那件事,你还在思考吗?”
杨泓指尖扣紧方向盘,沉吟道:“阿布,我觉得我们还是做朋友比较好。其实……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阿布收回视线,抿了下唇,似是轻松地笑:“我知道了,所以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杨泓点头,阿布道:“那下次我请你吃饭。”
杨泓答道:“好。”
阿布关上车门,俯身说:“其实有钱人也会烦恼自己的爱情,比如方哥。”
杨泓嘴角抽搐道:“他会吗?”
阿布挑了挑剑眉,不置可否。
回家路上,杨泓给曹惠打电话分析阿布的话,曹惠听完直呼阿布是心机闷骚男。一番长篇大论将阿布钉在闷骚又会勾引人的骚攻十字架上。
杨泓回家等电梯时,跟曹惠说:“他说做朋友,我脑子还没转过来就答应了,我怀疑我是上班上傻了。”
“那你来跟我干奶茶,奶茶不用动脑子,”曹惠敷着面膜,用模糊的语音答道:“做朋友只是他的措辞而已,言下之意还是他会继续对你好,继续追求你,只是用朋友的身份。哎……多少恋情都是以朋友的身份开始。我看人家这么忠犬努力,你就从了他吧。”
电梯迟迟不来,杨泓有些烦,倚着墙说:“可我不喜欢他,对他没有感觉。”
“感觉是可以培养的,”曹惠说,“至少这个阿布同学目前是很喜欢你的,试试嘛。你也二十一了,该恋爱了,咱们这个群体遇到一个肌肉型男不容易。”
杨泓淡淡道:“算了,还是暗恋好,有个电视剧都说暗恋是所有恋爱里面最省钱的。阿布家有钱,万一他妈开五千万支票让我离开她儿子怎么办?”
“五千万支票兑换麻烦,还是用现金吧,”曹惠道:“既然这样那你跟他做朋友的时候最好给屁股上把锁,不然我担心你某天清晨……”
后面的十八禁话,杨泓实在听不下去,于是开始放空意识。
电梯来了,杨泓进去。电梯门缓缓合上时又被按开,一高大身影沾着酒气走进来。
曹惠喋喋不休:“说不定你跟他试试,就知道恋爱的感觉,这种人呢恋爱了会很照顾你感受的……”
杨泓飞快地挂了电话,刘伯明淡笑道:“有喜欢的人了?”
杨泓点头可又很快摇头,但抚平心里的激动后说:“有。”
电梯上升,刘伯明喝多了酒有些醉,撑着扶手说道:“那为什么不跟她在一起?”
杨泓道:“因为曹惠说的这个人不是我喜欢的那个。”他垂眸盯着脚上的软质皮鞋,低声道:“我不敢说。”
刘伯明道:“为什么不敢?小泓你是个很优秀的人,或许你喜欢的那个人也喜欢你,只是你们之间没有敞开心扉。”
电梯里弥漫着一股酒香和清淡气息,杨泓不可置信地看向刘伯明,发觉他脸上带着醉意,似是无辜地看着自己,期待地问:“真的吗?哥你真这么想?”
刘伯明笑了笑,用宠溺的语气道:“应该吧。但我想你喜欢的那个人一定喜欢你,不然你对她的感情不会这么……抱歉小泓哥喝多了,语言组织有些混乱。”
杨泓泄气,心想果然醉鬼的话不能听。
电梯到了,刘伯明揽着杨泓出去,说:“不过你确实可以试着谈恋爱了,你不小了。”
杨泓侧头看刘伯明按指纹的样子,心想你也不小了。
曹惠话说得没错,阿布会来找杨泓玩或接他下班两人一起去吃个饭。有些次杨泓想拒绝,可偏偏阿布又带着方琼,作为打工人的直属大老板联手邀请,杨泓不得不去。
相处久了,杨泓发觉阿布在话语尺寸上拿捏得很有风度,不会让他有任何奇怪的感觉,再加知识和刚毅粗狂硬长相上的优势,杨泓对他的耐心也比以前多起来。
两人会一起打游戏,聊方琼和萧暄的八卦,下班后一起喝个酒。
8月8日,杨泓二十一岁生日到来。
刘伯明和方琼摆了一桌,包间铺满玫瑰花,杨泓一进去就被熏得打喷嚏。
徐上虞贴心地送上手帕,杨泓接过后疑惑地看了眼仍只有十二岁身高和面容的徐上虞,还没开口问你怎么一直没长高过,就被三人的生日礼物砸晕。
过完生日,方琼扶着阿布带着徐上虞走了,杨泓把刘伯明砸上宝马副驾,看了眼歇在副驾的醉鬼刘伯明,烦闷道:“这不是我生日吗?你跟他们喝什么?你这段时间喝酒喝上瘾了?”
杨泓开始实习就发现刘伯明很忙,更确切的说是自股票下滑后刘伯明就开始忙应酬。
饭间听方琼和刘伯明的聊天内容杨泓也知道了点,自疫情后的裁员一开始,刘伯明公司就一直缩水。
原材料商倒闭不少,供货上不去,滞销堆仓库,一些特殊的机型设备交不上货让刘伯明公司违约金都赔了百来万。加之司机袁叔身体不好七月初辞了职,现在的刘伯明每天更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在外面喝酒杨泓不放心他,半夜都去接人。
刘伯明揉着头大半生个身子往后座探:“高兴就多喝了两杯,阿布是你朋友我得给面子。”
杨泓锤了两拳刘伯明,说道:“刘大爷你都三十一了还逞什么能?早晚都得喝死,知不知道二十五以后身体机能下降,喝酒抽烟熬夜对身体危害很大的。我告诉你,你喝死了我可不给你捧照片。”
往常都是刘伯明训杨泓,没想到现在还有反过来的时候。
刘伯明不由地笑起来,他把一个精美的礼品袋放在杨泓腿上,随即在座位上调了个舒服的角度躺着,说道:“好好好,我什么都听小杨总你的,你说不喝就不喝。弟弟,生日快乐,哥送你的礼物,打开看看。”
这语气落在杨泓耳里完全像是在哄无理取闹的孩子,杨泓把袋子塞回刘伯明怀里,踩油门起步喝道:“看什么看?!我要开车。”
刘伯明或许是真喝多了,捂着脸又笑起来,气得在等红绿灯时又给了刘伯明两拳:“一大把年纪还不珍爱,难怪没老婆。孤独终老吧,老处男!”
刘伯明握住杨泓的手拍了拍,迷糊道:“哥哥这辈子有你就好了,老婆嘛以后再说。”
干燥温热的肌肤相贴,杨泓瞬间酸了眼眶,前面的车开始动,他侧头去看已睡着的刘伯明。生日礼品袋静静地躺在他怀里,粉色蝴蝶结盛着流动的霓虹,杨泓不禁笑了笑,把车停边。
礼品袋打开,一只十来万的Panerai潜行腕表表出现在眼前。
杨泓年纪小戴表容易招眼,方琼送的那块至今都在保险柜里,刘伯明让他以后正式上班再戴。
但这Panerai以精密机械和运动休闲闻名,颜色经典。深蓝色表带沉稳大气,黑色的表圈表壳内敛简洁。杨泓取下表戴在腕上,昏暗车里,腕表显着淡淡的绿光。
杨泓笑了笑,看向刘伯明手上的日历,他把手放在刘伯明手背上。两只蓝表依偎着,杨泓打开相机留住这一画面。
日子继续,杨泓每天实习上班仍然想死,刘伯明司机没招到,杨泓有时怕他喝出事就亲自去接他。
“不是让你少喝了吗?”杨泓开着车烦得要死,生怕哪天他去接刘伯明会把人接到医院去,“你少喝点会死啊!周天还喝喝喝!”
“哥错了,”刘伯明身上都是酒味,滑着手机,说:“但这个华东的客户没办法,要不是看在方琼面上他都不会见我。”
“你只会耍嘴皮子。”杨泓冷冷道。
刘伯明扯来毛毯盖在身上,笑道:“哥哥睡会儿,到家叫我。”
成为刘伯明专属司机的杨泓气得要死,真想把他一脚踹下去,可无奈心里一边骂还是一边把人拉回地下车库。
杨泓收刘伯明身上的毛毯时,不住打量他的面容。
这几月刘伯明瘦了许多,车内的光将他睫毛照得根根分明,杨泓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
肌肤陷下去又很快弹起,被戳的刘伯明低闷一声,外套里的手机响起消息,杨泓笑起来靠在主驾上翻他手机。
自有过徐孟箐的两次事后,杨泓不时就会翻刘伯明手机的聊天和消费记录,活像个怕老公在外面养小三的。
聊天记录杨泓最先看的就是徐孟箐,两人最近一次聊天是五天前,内容很短却带给杨泓极大的震撼。
徐孟箐:【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刘伯明:【对不起孟箐,谢谢你的记挂。但我平时工作太忙加上我要照顾小泓,没有精力和时间去平衡另一半,目前我也没有恋爱的打算,抱歉。也实在感谢你以前对我和小泓的照顾,希望你以后遇到更好的人。】
徐孟箐礼貌的回复了一通话没在作任何心意流露,两人对话结束。
杨泓又开始和精准搜索女朋友的对话,发现有人给刘伯明介绍,他都以没时间和精力推回去。他的心砰砰砰地跳起来,他不敢相信刘伯明拒绝了所有人,他不想结婚吗?还是说只想跟自己过一辈子?
杨泓嘴角微微勾起,刘伯明朋友圈背景没有变过,一直是两人在天涯石下的合照。壁纸的变换则根据杨泓最近有没有个人照。
杨泓翻着相册,里面有很多两人出去旅游时拍的照片。照片主角都是杨泓,什么样的杨泓都有,有戴着耳机翘脚打游戏,抱着被子熟睡,甚至连杨泓走路时扣屁股的都有。
杨泓看完上千张照片简直怀疑刘伯明是不是随时都举着手机记录他,照片很多很杂,但杨泓都记得时间地点,往上翻很久他看到时间为三年前的一张自己背对刘伯明的□□照片。
少年宽肩窄腰圆臀,瘦削的肌肉线条流畅,被热水浸染过的肌肤微泛着红。杨泓自己都看得脸红,不禁想那时的刘伯明拍下这张照片时在想什么?
是喜欢还是觉得好玩想记录?亦或者……
一想如此,杨泓的心就抑制不住的跳起来,回想时间这是三年前……
难道三年前的刘伯明就喜欢自己了吗?
许多疑问似飞花涌入杨泓脑海,最多的那个是刘伯明说的话。
【或许你喜欢的那个人也喜欢你,只是你们之间没有敞开心扉。】
他们是互相喜欢的吗?
杨泓偏头去看副驾的刘伯明,醉酒的人脸上带着红晕,捋了发胶的发丝有几缕垂下遮住眉若刀裁的俊朗眉峰,高挺的鼻梁下是温润性感的嘴唇,整个人俊朗得宛如上帝最好的艺术品。
杨泓看得久了就不自觉地凑上去。
他戳了戳刘伯明的唇,捏着他的脸颊。刘伯明被弄得有点感觉,抓住杨泓作乱的手,闭着眼含糊不清道:“宝宝你别闹。”
杨泓心里那点疑惑最终被刘伯明这话驱散,他们一定是互相喜欢的。这么多年的陪伴和相守,他怎么不可能喜欢自己?二十七到三十一,他没有恋爱结婚,这么深情的长久陪伴一定是他害怕自己说出来会吓到他。
毕竟不是谁都能接受兄弟变情人的。
“哥,我爱你。你爱我吗?”杨泓把手指扣进刘伯明指间,两人十指相扣。
“哥当然爱你。”刘伯明声音放得极轻。
带着肯定答案的话冲开了杨泓的仅剩理智,那些隐藏在心里的爱意让杨泓变成经不住诱惑的人。
他扣紧刘伯明的手,一手扶正他的脸,低头把嘴唇印在他的唇上。红酒香味在唇齿间爆发,这大大的激发了杨泓心里的渴望,他认真地吻着刘伯明,不像前两次的浅,他要将从小到大对刘伯明的依恋和爱都融在这个吻里。
杨泓不会亲人,但同|性电影看多了也知道下一步做什么,他用舌尖去撬刘伯明的齿关,但舌尖才碰上牙齿他就被一股大力推开。
“你做什么!”
从未出现的怒喝声在杨泓耳边响起,他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跌在主驾上双眼空洞地看着刘伯明。
他在刘伯明眼中看到了震惊和诧异,也看到了答案,他猜错了。
所有的答案都是错的,刘伯明不喜欢自己。
刘伯明把手从杨泓掌中抽出来,须臾后深吸一口气说:“小泓你……你是同性恋吗?”
最后四个字他把声音咬得极轻,像是怕吓到杨泓一样。
杨泓语无伦次道:“我……我只是……在逗你,我不是同性恋……不是。我喝多了,我不是……”
他凝视刘伯明的同时又慢慢地缩小身体,仿佛是一只失去父母的幼兽受到什么伤害。
刘伯明眉心紧锁,看着杨泓颤栗的身体和发白的脸色,小心翼翼地伸手想握住他:“哥知道,我们先回家好吗?”
杨泓强撑着的面子在这个清醒称呼下化为乌有,他打开刘伯明的手,慌乱地开了车门跌跌撞撞向车库出口跑去。
“小泓!”刘伯明飞快地解开安全带下车,杨泓身影已在转弯处消失,他吼道:“杨泓!”
夏夜的暴雨总是来得突然,杨泓出了车库一路飞奔跑进雨里。他所有的感情都在刘伯明面前呈现了,哥哥不喜欢自己恐怕还觉得自己恶心。
一贯遇到争吵和问题就喜欢逃避的杨泓现在迫切地想要冷静下来。
豆大的雨不过几瞬就打湿了杨泓的短袖短裤,他不知道往哪里跑,泪和雨水交织着在杨泓脸上,他无助的想躲起来,想时间倒流,倒流回他没有亲刘伯明的那一瞬。
“杨泓!”刘伯明追出地库,“别跑!”
此刻杨泓觉得刘伯明声音就像是魔鬼的催命符,一下又一下的提醒他方才愚蠢行为。他慌乱地跑着,却不慎踩中一块松动的砖,一个趔趄就摔进泥水里。
“小泓,”刘伯明把杨泓扶起来,看他膝盖血一直流,呼吸急促道:“你受伤了,我们先回家。”
“我不用你管!你不要管我!”面临崩溃的杨泓推开刘伯明,他想跑却被刘伯明扣住双肩,喝道:“我是你哥我不管你谁管你?”
“可我是同性恋,”杨泓无助地大哭、跺脚,“我喜欢你,你也要管我吗?你让我冷静一下好不好?”
雨水将两人浑身淋得湿透,刘伯明大声道:“同性恋就同性恋!你什么样子我都管,哥不会怪你。这么大的雨你想去哪里?”
杨泓绝望地闭上眼睛,一抽一抽地哭:“我想静一静,反正你都不爱我,我错了哥你忘记这件事吧,我不是故意亲你的。”
刘伯明温柔地抹去他脸上不知是泪还是雨的水,细细劝解:“先回家好吗?哥求你了。”
杨泓抽噎道:“回家你就会爱我吗?”
刘伯明答道:“我一直都爱你。”
第35章
◎他只爱杨泓,不爱我◎
杨泓怔怔地坐在卫生间的板凳上,刘伯明站着给他洗头洗澡,蓬头冲水时,杨泓觉得他的许多眼泪都混流进水里。
“别哭,”刘伯明看杨泓哭得一双眼睛像红宝石般的模样,心里就抽着疼,“我们好好聊聊,任何事情都能解决的。”
杨泓有千言万语堵在嘴里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白皙细腻的肌肤被热雾浸得发红,哪怕后面穿上睡衣关节处都透着粉。
给两人吹完头发的刘伯明单膝跪在地上给杨泓处理膝盖上的伤,已经擦过碘伏的伤口被水泡得有些白。
刘伯明轻轻地贴上创可贴,轻吁一气,坐在旁边的沙发空处,说:“性取向我知道很难改变,哥哥尊重你以后的择偶方式。今天的事我们就当没有发生过好吗?你还是我唯一的弟弟。”
“可我不想只做你弟弟,”杨泓轻微的泪失禁模式在这刻完全暴露,他身体发着抖,放在膝盖上的泛白指节抓着睡裤边缘,垂着头道:“我爱你,你知不知道?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很爱你。”
刘伯明沉默片刻,才道:“我也很爱你。但小泓,我们两个是兄弟,是一对父母。你说的那种爱是畸形的,叫乱|伦知道吗?”
杨泓抹了眼泪,朝刘伯明怒吼:“你是我爸妈领养的!我们根本没有血缘关系,这不是乱|伦,你特么懂不懂?就算你是我亲哥又怎么样!你刘伯明欠我的,你就得爱我一辈子!!!”
刘伯明眸光闪动,瞳孔里倒映出杨泓疯狂又脆弱的模样,他张了张嘴,斟酌道:“我会爱你一辈子,但……”
这样啰嗦又囫囵的话杨泓听不下去,冷冷地打断他:“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刘伯明抽出根烟点起来,说:“女……女的吧。”
杨泓伸手,刘伯明给他了一根,杨泓痛苦地有些麻木了,香烟麻痹他的神经:“我知道了。”
两人沉默地抽着烟,烟雾缭绕时,刘伯明神色清明些许,说道:“小泓你还小,或许没有分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依赖,所以才会对同性产生美好幻想。”
杨泓绝望地闭上眼睛,猛吸口烟,含泪道:“刘伯明,我二十一岁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喜欢你很久了,你不要总是把我当小孩子看行吗?”
“我知道你是大人,你是不是同性恋我不在意,因为你是我弟弟,你什么样子我这个大哥都会爱你。而正因为你是我弟弟,所以更不应该对我产生感情,”刘伯明蹙眉道,“你可以喜欢任何人,但不能喜欢我。”
那一瞬,杨泓仿佛被打入了十八层地狱怎么都爬不出来,他心痛得无法呼吸,就像有一只手掐住了他的心脏,强迫他认清残酷现实。
“可我们不是亲兄弟,”他睁眼望着刘伯明流泪,想去牵他的手可又害怕被躲避只好抖着抽烟,“现在社会这么开明,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这不是开不开明的事,”刘伯明扯了纸巾给杨泓擦眼泪,“我是你哥,我们不能有感情产生,不然我怎么跟父母交代?”
“他们不会怪你的。”杨泓实在忍不住想躲进刘伯明怀里,可对方却起身站在沙发边,说:“小泓我想这个问题我们需要冷静一下。”
冷静?杨泓怎么可能冷静的下来,刘伯明每个字都在诉说拒绝,他以后会娶妻生子会对别人温柔,对别人好。他们之间的感情裂开了一道叫做乱|伦的缝隙,这道缝隙不会愈合,只会在埋在两人身间,形成鸿沟,阻止着刘伯明像过去那样接受杨泓的一切亲密行为。
杨泓觉得自己好蠢,为什么要蠢到偷亲他,这一切挽不回了,刘伯明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爱他了。
他痛苦地捂住脸,瘦削肩膀不住颤抖,压抑的哭声回荡在客厅里。
刘伯明手动了动想去安慰,但最后还是忍下,轻声道:“等今天太阳升起来我们就忘记这件事好吗?哥哥还会像以前那样爱你,小泓,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会有更好更优秀的人爱你。”
杨泓道:“你不要跟我说话,你每对我温柔一次,你在我心里的爱意就加深一分知道吗?刘伯明这么多年,如果我对你产生感情是错的,那你一定是最大的罪魁祸首,因为你对我太好了。”
“一切都是我的错。对不起,我应该在你青春期的时候为你科普两性关系的,让你变成这样,是我的错。”刘伯明道:“可……我是你哥,对你好是应该的。”
杨泓蓦然怒了,他无法再跟刘伯明解释哥哥和恋人的区别,蹭的站起像个疯子似的朝他吼:“那你爱我啊!我爱你,我都说了我爱你!你为什么还要觉得我们是兄弟?我想你爱我,像我爱你那样!”
刘伯明被吼得耳朵发疼,嘴唇都在不住颤抖,他喘息道:“我知道,小泓你先冷静一下好吗?”
吼完最后的心里话,杨泓也没了力气他跌坐在地上,把自己蜷缩成一个抱膝埋头的姿势,呜咽地哭:“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根本……”
根本就不知道这么多年你对我的意义是什么。
“弟弟,”刘伯明蹲下想抱住他安慰,可又怕这会引起他的感情继续上升,只好抚摸他的头:“对不起。”
杨泓打开他的手蹲了很久,最后实在蹲累了抬眼见刘伯明一直跪着陪自己,他眼睛又红又肿,眼里布着血丝,整个人憔悴不堪。
时间停止,两人影子落在地毯上,杨泓凝视着他,哑声道:“哥我想睡觉。”
刘伯明点头,勉强牵起一个笑:“去吧,很晚了。明天起来什么都会好的,早饭想吃什么?”
杨泓扶着沙发起来,蹲久了的腿很麻,他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刘伯明见势来扶,杨泓却避开他的手,说:“我好困,等我睡醒再说吧。”
闹了小半夜的事情没有得到解决,杨泓拖着疲惫步伐回了自己房间,他倒在床上,凝视屋外的微弱灯光。书桌上的一家四口合照静静立着,他看了那张照片很久。悲伤没有泛起,更多的是恐惧和对未来生活的害怕,他以后跟刘伯明同住一个屋檐下该怎么办?他们还怎么交流?
只要一说话,杨泓就会想起他拒绝自己的样子,他不是亲兄弟,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他不爱自己,但会爱杨泓,这是一个无奈又可笑的事情。杨泓享受了二十多年刘伯明的爱,现在怎么能在一夕之间剥去他在自己生活里的影子呢?
杨泓睡得很不安稳,混沌梦境使他越陷越深,以致他隐隐地听见有人在哭泣,是谁?
他在黑暗的记忆里搜寻,前方有一圆光圈,光圈上有一个小孩也蹲在地上哭。
杨泓说:“你怎么了?”
小孩头埋在膝盖之间,哽咽道:“我没有爸爸妈妈了,他们说我以后是孤儿。”
小孩哭得很可怜,那种独留天地之间的孤独让杨泓心疼不已,他想上前把小孩扶起来,却有一个身影比他更快。
一个高大的身影穿过杨泓身体走向小孩,把他抱起来擦泪轻声道:“小泓乖不哭了,有哥哥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