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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生之兄弟情未了 锦观 34970 字 5个月前

小孩趴在刘伯明肩头,两人低声说着什么,黑夜驱散,暖光从前方打来。

杨泓心蓦地发疼,他捂着胸口缓缓蹲下,眼睁睁看着刘伯明抱着小孩走入光里。

心脏紧缩时,杨泓的泪也抑制不住地流。客厅里有说话声,杨泓听得不真切,这种全身被沉重覆压又胸闷气短的感觉非常难受,他想醒过来可走不出那个梦,他想继续沉睡,可周围是一片漆黑。

他站在空洞又一望无际的黑暗里,看着光亮在眼前消失,最后只剩他一个人。

再度醒来时,杨泓心情平静了很多,外面下着雨,空调房内很闷,枕头湿润得很。他看了眼手机,上午十点,他不想出带来安全感的房间,可生理需求令他不得不出门。

杨泓往客厅看了眼,刘伯明躺在沙发上熟睡,烟灰缸里按满了烟头。

他无法面对刘伯明,两人相见又说什么?像以往那样亲密吗?如果是那样杨泓会疯的,会固执的希望刘伯明爱自己,而不是把自己当弟弟对待。

恐惧感在时间中一点一滴流逝,杨泓上完厕所回到房间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开门、关门和抽油烟机声接连响起,不知谁在做饭。

杨泓再醒来已是下午五点,手机里除却主管早上发的消息和几个朋友话,什么都没有,他睡得昏沉,望着那扇门又突然的害怕面对。他想世界上为什么没有时光机,这样他就能让时光回流。

尿意来袭,杨泓上完厕所出来闻着客厅里飘着的肉香,饿了一晚上加一个白天的他闻着味走到厨房门口,见刘伯明系着围裙切菜。

“饿了没有?”刘伯明回头笑道。

杨泓想好像真的有时光机让时间回流了,他笑了笑:“饿了。”

刘伯明道:“去刷牙洗脸,饭马上好。”

饿了一天的杨泓吃什么都香,就着红烧肉、血皮菜炒猪肝、葱油手撕鸡就是三碗米饭下肚,吃饱喝足后依旧躺在沙发上挺尸。

刘伯明收拾好碗筷,也坐到沙发上看起新闻。

杨泓翻身时,脚不慎碰到刘伯明,刘伯明往旁边移了点位置,说道:“明天周末,你想吃什么?”

避开的动作令杨泓有些悲哀,说:“你不出去应酬?”

刘伯明点了支烟,微笑道:“哪儿有那么多应酬,忙了大半年该休息了。”

杨泓说:“是该休息,不过你更应该谈恋爱,马上三十二了。再老就没人要了。”

屋内陷入死一般的沉静,刘伯明过了半晌才“嗯”了一声。

杨泓觉得新闻没有以前那种好看的感觉,他起身回房。

刘伯明却忽然道:“弟弟你也可以试着谈个恋爱,找到男朋友就带回家给哥哥看看。”

杨泓愣了瞬。

就那一瞬间昨夜的争吵和痛苦如猛兽般涌入心房,他深吸一口气说:“好。”

简单一个字就用光了杨泓所有力气,他回到房间关上门,趴在床上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刘伯明以后只是刘伯明了,不会是那个会爱自己疼自己的大哥刘伯明了。

他们之间不会再有亲密行为,刘伯明对自己有了隔阂。杨泓哭湿了一团被子,可哭着哭着他又想这样也好,至少刘伯明会去结婚生子,他该过属于自己的人生了。

实习工作杨泓没有精力去,跟领导打个电话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就辞了。

没有工作的杨泓整天无所事事,睡到下午两点起来,开始打游戏分散注意力,打到下午刘伯明下班回来做饭。吃完饭杨泓继续回房间打游戏,一时间房子里充满着诡异的安静。

杨泓会和刘伯明交流但多是点到为止,刘伯明会笑会关心杨泓,但这一切落在杨泓眼里就完全是施舍和被拒绝后的歉意。

他把自己封闭起来,尽量减少跟刘伯明的交流,碰到什么点个头或嗯一声就算应了。刘伯明也不敢多问,只每天陪着杨泓,下班早点回家,好像挺怕他出什么意外一样。

这天上午杨泓还在睡,被子就被人扯走,他睁眼一看方琼那张俊美如玉的脸就在眼前放大。

杨泓揉着眼睛说:“方哥,你怎么来了?”

方琼道:“我来看看你,你哥说你在家精神状态不好,不跟人说话好几天了,让我过来疏导你一下。”

杨泓抓了把乱糟糟的头发,说:“我哪里不好了?”

“好好的一个美男子黑眼圈都到这儿了。”方琼笑着用指尖戳了戳杨泓的眼下,“还想骗我?我考过心理咨询师证的,挂牌子看病人三千一小时,你哥花了大价钱,有什么烦心事跟我说说吧。”

“我没有。”杨泓洗漱完坐在客厅给方琼倒水,方琼笑道:“假话,以你的年纪和家境来说金钱和工作都不会是你烦恼的事,是感情吧?是失恋了还是什么?跟哥哥说,哥哥给你开导。”

杨泓靠在沙发上,头枕着沙发背,望着天花板道:“方哥,我是同性恋。”

方琼优雅地喝着白开水,“嗯哼?”

杨泓说:“我还喜欢我哥。”

方琼道:“就因为这个?”

杨泓歪了下头,怔怔地看着方琼,说:“但他不喜欢我,他说他要是跟我在一起了,就是兄弟乱|伦。他只爱杨泓,不爱我。”

方琼微笑道:“你想他跟你在一起吗?小泓。”

想吗?杨泓收回视线,说:“想。可是……可是他不是同性恋。”他闭上眼睛,痛苦道:“方哥,我有天看了他的手机,别人给他介绍对象,他都不要。他说他要照顾我,我以为他喜欢我,可没想到他只是把我当弟弟看。”越说越激动,杨泓抑制不住泪,手捂着眼睛,眼泪从他掌心流下,“我该怎么跟他继续生活?他是不是这辈子都不会爱我?我会不会对他造成什么阴影?万一他这辈子都不结婚恋爱,我会……”

方琼握住杨泓挡泪的手,温热触感从皮肤表层传来,杨泓激动的心渐渐冷静。

方琼道:“你哥哥他是不是同性恋都爱你,因为你是他弟弟。小泓,世界上所有的暗恋都不会成功,不然就不会有那么多狗血剧了对不对?有时候一份感情会给别人增加压力,他会在意你的所有,会开始思考自己举动有没有让你继续误会,会在选择结婚伴侣时在意你的看法,会同等代入你的感受,你痛苦时你哥哥说不定也在痛苦,这样生活下去你哥哥和你都会很累的。就像你说的,你哥他已经三十多了,再过个几年就要四十,半截身子都要埋土了,可你还年轻。”

杨泓怔住,嘴唇不住颤抖道:“可是……可是方哥,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把他从我生活里面踢出去。我接受不了他跟别人一起生活,我只想他只对我一个人好,我离不开他,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没有没有,”方琼轻轻地拍着杨泓手背,语气温和,“感情本来就是自私的,谁也不愿意看着喜欢的人陪伴别人。但是小泓你哥哥他是真的爱你,世界上的感情不止有性|爱一种,你哥哥他尊重你的择偶方式和生活,他会继续爱你只是换个方式。”

“我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杨泓摇头时身体都在发抖,方琼把他搂进怀里,说:“别怕啊,你能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他的吗?就当跟我讲讲故事聊聊天,讲完了我也给你讲一个。”

“什么时候?”方琼身上有股很淡的香味,杨泓一靠近他发抖的身体就渐渐平静下来,他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很久之前。我忘了……也可能是小时候,小时候他总抱着我讲题,给我做饭,带我玩,陪我看电视,六一时在台下看我表演,会在接我时给我买零食。”

“……他从小就是一个很有耐心,脾气很好的人。爸妈说他稳重内敛,成绩也好,他会给我做饭吃,会给我洗澡洗头,还会给我修玩具车,开家长会我不敢让爸妈去就求他去……”

“……爸妈走后我就只有他一个人,他说我不是孤儿,因为我有他陪着……”

“……虽然中间这么多年他没有来见过我,但我其实没有怎么怪过他,他又要读大学又要兼职,生活应该很累,所以我一直都在等他来找我。但他好像嫌我是个累赘,高中才来见我……”

“……再见面我就觉得他还跟小时候一样,什么都喜欢管我,可我还是蛮喜欢这种的。我爸以前就很少管我,也凶得很,打完麻将回来要是看我没考好肯定抽皮带打我。但我哥不会,高考时他还让我别紧张,就算考砸了他也不生气……”

“……一晃眼时间就过得好快,我其实也很想他结婚,可我又接受不了他离开我的生活。我的生活里面到处都是他的影子,他长得不算很好看,可给我的感觉就很有安全感很舒服。上大学后他一个月里总会抽时间来看我陪我,会像小时候那样给我做饭,会陪我打游戏,陪我玩,不论我怎么闹脾气他都不会生气,还会哄我。只要我跟他在一起,我觉得做什么事都很好玩……”

“……我觉得他无所不能,温柔又强大……”

在这个宁静又舒适的上午,杨泓跟方琼说了许多话,话有时前言不搭后语。可内里流露出的感情和对刘伯明的依恋全出于杨泓的内心,他念叨着从小到大,从父母到只有刘伯明的生活,深埋多年的感情全部被他自己挖出来摆在阳光下。

越说越多,昨晚四点才睡的杨泓到最后自己也不知在说什么,他枕在方琼肩上,沉沉地睡了。

书房门开了,戴着蓝牙耳机的刘伯明一脸疲惫地出来,方琼关掉打了三个小时的电话。刘伯明把杨泓抱上床,跟方琼出了门。

“虽然我也是个同性恋,”方琼坐上车后座,挥手示意小凡开车,“但看大侄子的心理状态和语言描述,他这个情况大概率是因为小时候你爸爸对他关注和关爱不够,而你对他关注太多。让他在无形之中对你形成了一种依赖,所以在他潜意识里,你充当了父亲的角色,再加上长时间的相处和陪伴,感情就慢慢的演变成了爱情。”

刘伯明躬着身双手交叠地撑着额头,沉默片刻说:“那假如出现一个跟我一样照顾他的,他感情重心会转移吗?”

方琼道:“不好说。而且你能保证那个人会让他依赖吗?我的建议是,你目前不要对他有太多的抵抗和疏离,最好像以前那样对他,等他情绪和心态稳定了再慢慢减少对他的关怀。感情是循序渐进的,离别也是,他很优秀,如果想恋爱的话,遇见一个可靠安全的伴侣不是问题。”

刘伯明沉默了很久才道:“他会是一辈子的同性恋吗?”

方琼笑道:“看人吧,如果遇人不淑受到伤害那他这辈子就不想跟人接触了,如果遇到优秀的,那应该无法改变。同性恋又不怎么样,多的是地方允许同性结婚,等大侄子找到合适的,将来去国外注册结婚,那也是个成家立业的好男人。”

刘伯明倒在座椅上,疲惫地吁了口气,说:“我知道了。”

“看开点,你要是不喜欢他,就不要给他太多情感上的依赖,”方琼说,“你要是不放心他的未来,可以介绍一些人给他认识。这样至少知根知底,大家都熟悉了解。”

刘伯明点了根烟,良久的“嗯”了声。

杨泓回学校时,仍是刘伯明送。只是杨泓发现刘伯明对他说话时有斟酌,心里有些烦。

回到西工新苑后,杨泓想看看在厨房忙活的刘伯明还有没有白头发可惜他个子没刘伯明高只得作罢,他走到窗边静静站着。

这一年又要结束,翻过年刘伯明要三十二了,杨泓怔怔地望着一对夫妻牵着小孩走过。

“小泓吃饭了。”刘伯明把菜端出来,说道。

“来了。”杨泓坐上饭桌,刘伯明还是像以前那样细心,可杨泓就是觉得有什么在改变。

刘伯明道:“你这学期有空的话就多出去走走,跟朋友们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放松一下心情。”

经过几天的平静生活和方琼开导,杨泓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激动和绝望了,他知道刘伯明会一直爱他陪他,不论自己是什么样子。但这份爱仅限于哥哥对弟弟的爱。

杨泓笑了笑,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一直念叨。”

刘伯明笑道:“现在就嫌我啰嗦,那等过几年你怕更得嫌了。你们年轻人思想进步太快,我不太能跟上。”

杨泓:“……”

“说得你很老一样,”他夹了块鱼肉说,“你心态年轻一点就有女孩子喜欢的,不要一天天跟个人机一样回复别人消息,你有钱长得也帅,三十五岁之前肯定能把自己嫁出去。”

再度谈起这些,杨泓倒是轻松,刘伯明说:“好。不过你呀也快跟我差不多了,有点念叨。”

杨泓说:“还不是被你影响的,我以前都不这样。”

刘伯明把剥好的虾放在杨泓面前的空碗里,杨泓夹来吃了。

第36章

◎他想有人陪着◎

大三来了,专业课不少,机械方面的专业知识紧得杨泓有些喘不过气。他本身物理就有些吃力,再加上这学期新开的几门课程和实验让他在学习上很累,累得没时间和心情回西工新苑住。

高振辙和女朋友分手搬回宿舍,每天跟西加一起打游戏,吵得杨泓头疼死了,跟曹惠吃饭都忍不住骂他们。

曹惠和秦东租的房子在居民房里,三楼采光不错,一室一厅。

曹惠说:“你为什么不去新苑住?你哥不是租了那里的房子吗?”

杨泓躺在沙发上等这两口子做饭,怀里抱着他们养的一只橘猫。

杨泓答道:“不想去,那房子就我一个人住有什么意思?”

“找个对象就不冷清了,”曹惠把菜端上桌,说:“你哥虽然拒绝了你,但这世界上还是有无数忠犬小攻等着你的。”

杨泓:“……”

话是这样说,但杨泓现在确实想有个什么事情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他太孤独了,尤其是表白被拒后,他想有个人陪着,陪他说说话打打游戏就很好了。

杨泓有些累,他也不是很想恋爱,只是想找一件事情专注起来,好让自己忘记刘伯明。

卸了围裙的秦东过来坐下,说:“要不给你介绍几个?隔壁学校和同年级的很多人都挺喜欢你,杨泓你在男女里面都很受欢迎的。”

杨泓想了想,说:“还是算了,我懒得去,等我调理一段时间吧。”

曹惠道:“你这样调理下去就要得抑郁症了,跟我们出去吧?三门峡怎么样?”

注意力要分散的事杨泓明白,当即点头跟曹惠他们出去玩。

三人去三门峡疯玩了两天回来,回来时很晚了,杨泓就只好跟曹惠一起睡。

一点多杨泓去上厕所时,见睡客厅的秦东还在看书。

秦东说:“一点多了,你还没睡。明天上午还有课的。”

杨泓低声道:“睡不着。”

秦东点头,杨泓抿了下唇说:“抽烟吗?”

两人坐在楼道里,烟味弥漫,杨泓说:“老秦你以前是GAY吗?”

秦东答道:“不是。不过部队里面有很多GAY,但我那时候没有感觉,后来遇见曹惠我们相处久了才有这个想法。”

相处久了就会有爱情吗?那他跟刘伯明在一起这么多年,为什么对方还是没有?

杨泓有些郁闷了,说道:“老秦你喜欢曹惠哪些优点?”

秦东想了想,笨拙道:“他有种让我想无条件付出一切保护他的感觉,他长得好看脾气也好,做人做事很伶俐机敏。慢慢的就喜欢上了。”

杨泓靠着栏杆,无奈道:“如果啊……我是说如果,老秦曹惠是你异父异母的弟弟你会喜欢他吗?”

秦东:“……”

“也会吧,”他吸了口烟,刚毅严肃的脸浮现出坚定:“感情是没有任何理由的,他不论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只是弟弟的话,我一时会难以接受。其实爱肯定是爱的,只是杨泓你懂那种感觉吗?弟弟突然之间说爱你,就算不是亲兄弟,普通人一下子也很难接受。”

难以接受……

杨泓想刘伯明也是这样吗?觉得一时难以接受还是真的不爱他,他不想要兄弟的爱啊。

在这个深夜,杨泓迷茫了,他这段时间无数次的懊悔那天晚上的行为。要是那个吻没有发生,他和刘伯明肯定还是以前的样子。他会抱着自己,会掐自己脸,两人会睡一张床,刘伯明也会允许自己抱着他。

可如今,是什么都做不到了。

秦东知道杨泓的心事,宽慰道:“你哥哥他很爱你,但这个爱只存在于兄弟层面。世界上还是有不少优秀又好看的GAY,你的人生还长,肯定能遇到更好的。”

轻微的叹息声从杨泓嘴间溢出,更好的……他还能遇见比刘伯明好的人吗?就算有,那个人会是什么样子?帅不帅啊?最低最低也得比刘伯明帅一点吧,虽然刘伯明也不是很帅。

单身二十一年的杨泓看见别人成双成对,郎情妾意,做什么事都有人陪伴会很羡慕。

尤其是看到秦东和曹惠两人吵架和好、和好吵架,秦东永远会在第一时间跟曹惠道歉,任打任骂,绝不离弃,生病了曹惠照顾他的样子,他心里也期待着有个人来打破他平淡无波的生活。

他想有人陪着,以前是刘伯明陪着他。但自闹了事情后,刘伯明对他渐渐的有些疏远,虽然他嘴上没说,但杨泓能感觉到。

九月下旬的一个周末,忙碌的刘伯明来看他,公司的事和不久前的疫情让他看上去又疲惫了些。他请三人吃饭,问了三人的未来规划,杨泓学习吃力,数二和专业课不太好,不想考研,毕竟高三一年已经让他够累。曹惠被家里按着头考研,秦东准备找工作。

刘伯明说:“男子汉大丈夫的得在经验里成长,考研这事考验心态和毅力,普遍的压力也很大。说实在的小泓,其实哥哥觉得你去不去考研都可以,家里有公司有工作有门路给你……”

回西工新苑的路上,刘伯明一直念念叨叨的说考研和工作事,听得杨泓烦死了,不耐烦地打断他:“我是大人了,你能不能别一直管我!我知难会退的,我就才不是那种吃苦耐劳的人。”

刘伯明笑了笑,说:“哥知道你是,只怕你压力大。”

压力大?杨泓冷哼一声:“你少对我散发点爱意我就没有压力了。”

刘伯明静了很久,说:“国庆回家吗?”

等电梯时,杨泓才答:“看情况吧,我想和曹惠去西藏玩。”

刘伯明点了点头没在说话。

电梯来了,与两人一起进电梯的还有一对热恋中的情侣,男生逗女生笑,两人提着不少东西在对话里憧憬着住一起后的美好生活。

刘伯明看杨泓凝视情侣牵着的手发呆,眸光闪动:“到了走吧。”

杨泓收回视线,跟着刘伯明出去。

西工新苑两个卧室,两人一人一间没有睡一起了,杨泓洗完澡躺在床上收到了刘伯明的消息。

刘伯明:【小泓你有什么心事不要憋在心里,可以说出来哥哥跟你一起解决。】

杨泓眼白都快翻上天了,当场就想冲进刘伯明房间把他痛揍一顿,朝着他耳朵大吼老子心里有什么心事,你个傻逼不知道?整天装什么唐僧念经?难怪三十多没人要。

想法是想法,待冷静下来杨泓又悲哀得很。

两人都知道这个心事是什么,但无奈的,刘伯明是个直男,不会喜欢他,而杨泓以爱人的心喜欢着他,却还要接受着对方无时无刻散发的大哥爱意。

国庆前阿布处理完工作来了,一些暑假建立起来的情意让杨泓跟他见面倒有话说,他幽默风趣又忠犬得不行的性格让曹惠时常暗示人家这么好你就答应了吧。

答应吗?杨泓不知道,他又陷入了迷茫。

国庆来了,秦东依然要回家掰玉米,富家少爷曹惠跟他一起吃苦下乡。说好的西藏计划不能继续,杨泓想着散心也跟去,而阿布也收拾好行李箱跟着三人回临朐。

天生做力气活的阿布简直是玉米棒子粉碎机,他和秦东不过三天就收完了所有,剩下两天四人去青岛看海。

溶金的海边,曹惠玩着沙子,说:“阿布这个男银啊,简直是比老秦还要三好男人,你为什么不喜欢人家?”

杨泓道:“我没有不喜欢他,只是觉得怪怪的。”

曹惠疑惑道:“哪里奇怪了?你不是想恋爱吗?试试呗,我看他很不错的,据说还没有谈过恋爱。”

“……”杨泓嘴角抽搐道:“你怎么知道?不能因为他给老秦掰了两年玉米,你就撮合我们?你们太过分了!”

曹惠“哎呀”一声,说道:“他自己说的,我跟你说我们GAY在世上遇到一个对自己好的不容易。人家长得不赖身材好人还踏实,你就放弃你的白月光直男哥哥从了他吧。”

杨泓:“……”

曹惠在沙滩上堆出一个派大星,很是认真地说:“异性恋找个对自己好的都难,更别说我们。你跟他在一起试试嘛,要是不喜欢分开就是,你哥已经明确的坚定的拒绝了你,你难不成要为他守身如玉一辈子?可别到时候他孙子都多大了,你还是一个剩……零。”

杨泓:“………………”

“你什么形容词啊?”他嘴角抽搐道,“老秦难道不会被你有时候说的词语给雷到吗?”

“老秦他习惯了,”曹惠无所谓道,“再者我说的是事实!你要是个直男,等你一毕业你的直男哥哥肯定会给你相亲,并且会对你说‘你年龄已经不小了,该结婚生子了,事业过几年再打拼’的话。”

杨泓双手捂着耳朵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假装听不见曹惠的碎碎念,曹惠气得要死,越了他的派大星沙堆就来揍杨泓。杨泓跟他打闹这么多年,自也不是吃素的,两人当即就在沙滩上打起来。

曹惠一被打就会鬼叫唤,杨泓听不下去就捂他嘴,两人闹打起来并连声大叫。秦东大步流星过来,挡在两人中间劝:“别打了,有话好好说嘛。”

“滚!”曹惠喝道。

“是曹小惠先动手的。”杨泓抓起一个海星向曹惠砸去。

曹惠挥手就打,正巧这时秦东抬头,海星和一个巴掌就刚好落在他脸上,被两面夹击的秦东轰然倒地。

在秦东身后的阿布歪头笑道:“天黑了,吃饭。”

“好啦好啦,”曹惠和杨泓各拿着一个鸡蛋给秦东滚脸,他笑吟吟道:“老秦你还是一个帅哥,没有毁容。”

“老秦你有没有耳鸣的感觉?”杨泓满含歉意。

四人在一家海鲜大排档吃饭,秦东接过两人鸡蛋自己揉,说:“没有,你们力气不大。我还好。”

阿布狐疑道:“真的吗?你脸上好大一个巴掌印。”

秦东答道:“真的没事,你们点好菜了吗?”

“点了,”曹惠看了眼对面两人,说:“老秦再陪我去加两个菜。”

“小泓你要不要吃清蒸东星斑?”阿布拿着菜单绅士道。

“不想吃,你看着点吧,反正曹惠请客。”杨泓将竖在桌上的手机倒立又翻转地玩。

阿布收起菜单,说:“感觉你一直有心事,怎么了?”

杨泓摇了摇头,风里有海的味道,他想起刘伯明说的波力海苔。解锁手机翻出聊天框,里面两人的聊天记录停在中午刘伯明人机似的问吃了吗?多穿衣服和早点休息等无聊话题里。

刘伯明不会爱自己的,这一个多月来杨泓强迫自己想清楚看明白,努力忍下情感里面的汹涌,跟刘伯明聊天都保持着正常样子。可越是这样,他心里就越烦,明明两人能好好交流,会关心彼此,可在这里面杨泓再也翻不出以往的甜蜜。

刘伯明也不会打趣他关心他,只会像个人机客服。

或许时间会冲淡这一切的,杨泓想着,就扯起笑容跟阿布说:“你九月份又去哪儿忙了?”

阿布答道:“去长白山那边了,疫情稳定,我就帮方哥处理了个事。”

杨泓单手撑着下颌,恬静秀丽的眉眼静静地凝视阿布,嘴角带起一点笑弧,精致柔和的五官落映在光里,直教他对面的阿布耳根泛红,心跳加快,话都在这凝视里有些变乱。

双床酒店里,杨泓坐在床边看电视放的动漫。洗完澡的阿布围着个浴巾出来,水珠顺着他优美的人鱼线没入腹部。

杨泓飞快地看了眼,走到窗边,开了窗户掏出烟盒。

阿布走过来,提醒道:“抽烟对身体不好。”

杨泓叼着烟,潇洒道:“我一周不到一包,不是老烟鬼。”

阿布笑着伸手,杨泓给了他一根。阿布变戏法似得亮出打火机。咔嚓一声,微弱火光在两人身间亮起,阿布护着跳动的火苗往杨泓嘴上送。

杨泓微低头,一八九的阿布身量高大,他垂眼就将杨泓白皙修长的脖颈收入眼中,细腻的肌肤弹性散发着面前人身上独有的清淡香气,阿布舔了舔唇,轻吁一气来缓解血液里的躁动。

杨泓手指骨节分明如葱,颀长指节夹着烟时,是优雅又赏心悦目。

“今晚的月色真美啊。”杨泓看着窗外的如银月光,闷热潮湿的风将他心里的烦热又送上一层楼。

“你也是。”阿布笑道。

杨泓笑了笑,任由云雾将自己包裹进夜色里。

国庆后,阿布租了套房子跟杨泓一个小区,时常请三人吃饭打游戏。杨泓有课他会陪着一起去,没课时就帮杨泓打游戏练级,或者陪他一起打篮球、看动漫。

杨泓为数不多的爱好都在阿布身上发挥到极致,他们每天都一起玩、上课、下课,在曹惠家做饭吃。杨泓把一天只有几条消息的刘伯明,刻意的遗忘在角落里,每天跟阿布三人打游戏、打球、周末出去玩。

冬天悄然到来,杨泓一出教学楼门口就被冷风吹得一激灵。

夜色霜风中,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乌泱散开的学生人群里传出:“杨泓。”

杨泓顿了下循声看去,只见刘伯明站在人群里,身姿挺拔,英俊儒雅。

杨泓算了下时间,后知后觉的发现他和刘伯明已经四十多天没见面了。两人仅保持着手机联系,谁都不会多话,刘伯明关心的问什么,杨泓就答什么。不主动开口其他话题,仿佛这样沉默下去两人生活就能回归正轨。

“瘦了些,这段时间没好好吃饭?”刘伯明视线将杨泓浑身扫了遍后,说道。

“每次见面你除了这句话还有其他的吗?”杨泓长腿跨上电瓶车,朝刘伯明道:“你怎么来了?”

“这周不忙,来看看你。”刘伯明坐上电瓶车后座,说:“我们很久没见了。”

杨泓滑着电瓶车上了大路,哂道:“刘总你工作那么忙,还是别经常来看我了,费钱又费时间。”

刘伯明笑了笑。

吃完晚饭,坐在电瓶车后座的杨泓默默将刘伯明背影看了遍,心想你是不是想我了才来看我?既然是想我那为什么前面那么久都不来。

电瓶车遇到减速带,震得杨泓习惯性地搂住刘伯明腰,刘伯明肌肉僵硬了下随即放松,说道:“最近疫情反复,小泓你做好防护。这段时间哥哥工作忙,没来看你抱歉。”

又是道歉,杨泓想为什么刘伯明总是在道歉,他跟自己在一起真的很累吗?

“我又不怪你。”他想把头靠在刘伯明背上,然想了想还是作罢。

回到家不过十点,刘伯明看着客厅里的外卖袋,说道:“外卖吃完就要扔,一直放着容易滋生细菌。”

杨泓坐在沙发上,闷闷地敲了烟盒预备抽烟,随口道:“知道了。”

刘伯明按下他手里的烟盒,轻声道:“少抽点。”

杨泓被念得烦,甩了烟盒,说:“啰嗦。”

刘伯明收拾着屋里的外卖,絮絮念叨:“你看你一个人生活成什么样子了?天天吃外卖、食堂,人还没暑假时健康。”

杨泓淡淡道:“我没有天天吃外卖,阿布会做饭给我吃。”

刘伯明怔了下,说:“那这段时间他怎么没做?”

杨泓答道:“他出差了。”

刘伯明沉默须臾,说:“那他工作有点忙。”

杨泓:“没你忙。”

周末刘伯明没走,誓要把杨泓常吃外卖的身体养一养,杨泓懒得管他,有人做饭吃也高兴,任刘总在厨房大显身手。

周天晚,杨泓躺在沙发上看动漫,洗完澡的刘伯明拿着平板过来,说:“小泓。”

杨泓脚尖勾着拖鞋一晃一晃的,漫不经心道:“又要念我什么?”

刘伯明弯腰把挂在杨泓脚尖的拖鞋穿好,说:“哥哥给你介绍几个朋友怎么样好吗?”

这一温情动作和周末的默默陪伴使杨泓心情好了不少,朝他瞥去视线,笑道:“什么朋友?”

刘伯明滑出几张俊朗帅气的男生照片,说道:“你们先认识一下,后面有兴趣了再慢慢发展。”

陡然间杨泓觉得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掐住,直拖进冰冷的深渊里。

刘伯明道:“我看你除了在学校上课就待在家里闷着打游戏,平时也不跟人交流,饮食上除了外卖就是路边摊。你这样下去身体怎么也熬不住,哥哥不能永远陪你照顾你,有些事总得有人来照顾你。”

杨泓头脑都放空了,麻木淡漠的眼神端详着刘伯明:“你是在给我介绍男朋友吗?”

刘伯明道:“是。”

第37章

◎一片枯叶落在杨泓身上◎

电视机的热血台词吵得杨泓心烦,他在沙发上慢慢坐直身子,优雅又高傲地朝刘伯明伸手。刘伯明会意,把平板放在他掌心里。

在平板落到杨泓手上的那一瞬,他就猛地把那薄薄的平板砸向电视机。

砰——!

电子晶片的绚丽碎片在两人眼前炸开,平板卡进闪着蓝黄竖线的电视机里。刘伯明静静地看着杨泓,气质沉稳,幽深如潭的眸光未泛起一丝波澜。

杨泓语气森然得可怕:“你来是跟我说这个的?”

刘伯明答道:“是。”

杨泓简直快气炸了,伸手揪住刘伯明的衬衫领子,咬牙道:“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所以才这么想把我推出去?我对你来说是负担还是拖累?”

“我没有,”刘伯明永远保持着他那副沉稳脾气,哪怕被杨泓压制也持有风度,声音放得温柔,“你对我而言不是负担不是拖累,我只想有人照顾你。我应该带你走正常的路。”

“那你照顾我啊!”杨泓大声喝道,“你不是说你会爱我照顾我一辈子吗?现在为什么……”不争气的眼泪又从杨泓眼角流出,“为什么要把我推给别人?你就那么……那么不想跟我在一起吗?”

“哥当然会爱你一辈子也没有不想跟你在一起,”刘伯明努力地解释,“只是哥哥工作忙,没有时间照顾你。比起你在外面认识不好的人受到伤害,一切事情我帮你规划好不可以吗?”

“他们不会像你一样爱我啊!”杨泓甩开刘伯明,站起在原地跺着脚哭喊:“你为什么总是不明白?他们不会像你一样爱我,我要的是你爱我,不是他们啊!刘伯明你到底明不明白?”

刘伯明沉默了,杨泓道:“你想结婚不要拿我作借口好不好?有人给你介绍对象,你说什么是为了照顾我,其实是为了你自己。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虚伪?”

声声切切的哭喊在客厅里回荡,杨泓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暴雨倾盆的夏夜。远隔数月的痛楚落回心里,他不明白为什么刘伯明不爱自己,他们又不是亲兄弟。他爱自己到底会犯什么错?

难道当初口口声声的答应都是假的吗?他真的要抛弃自己了,也要把自己推给别人。

刘伯明起身,试图安抚杨泓:“小泓你冷静一下……”

“我冷静不了!”杨泓失控地哭喊:“你爱我行不行?!我以后不会闹了,杨濯,你不要把我丢给别人,不要抛弃我。”

连月来的工作压力和杨泓哭闹让刘伯明疲惫的大脑神经又紧绷起来,烦闷涌上心头,却生生压住,但解释时不由自主地将音量提高:“再跟你说一遍,我没有抛弃你!我在尊重你的喜欢和生活方式,我想给你最好的一切,这哪里不爱你了?”

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刘伯明实在了解杨泓脾气,现在不把这个发怒的老虎稳定下来,一会儿聊不下去的结局一定是他给自己来上几拳然后跑出门。

蓦然提高的音量冲得杨泓怔住,印象里的刘伯明从来没有这么严肃地跟自己说过话,男人面子上被凶的尊严让他失去最后一点理智,喘着气怒道:“你就是不爱我!从小到大你都不爱我,你已经抛弃过我十年,这次再抛弃我又有什么难的?我知道你喜欢那个徐孟箐,你想把我摆脱了以后跟她双宿双飞是不是?那你去啊!”

说话间杨泓动着手把刘伯明往门外推,刘伯明想了想,竭力地压住情绪冷静下来,抓着杨泓手臂,说:“小泓……小泓你听我说哥哥跟她真的没有什么,你不要再瞎揣测了。我们也不谈这件事了,你不要生气,我们冷静一下,别打我了!我们跳过这个话题,以后哥哥都不跟你谈这件事了好吗!”

说到最后刘伯明按着不断推搡自己的杨泓也有些压不了脾气,音色不免带着吼。杨泓胳膊被抓得疼,他双眼噙着泪看了刘伯明一会儿,甩开他的手进了房间。

刘伯明疲惫地吁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仿佛打完一场持久的败仗。

杨泓踩着大步出来,把一张卡片塞到刘伯明怀里,两眼通红地说:“你不是说我用这个提出任何条件,你都得服从吗?那你爱我。”

刘伯明万没想到他方才的话居然提醒了杨泓,他把除夕送出的情绪兑换卡放在桌上,像是一个绅士许下诺言:“哥爱你。”

杨泓眉心蹙起,一团泪聚在眼睛里,他蓦然抬头踮脚想去亲刘伯明的唇。

刘伯明立刻反应过来,按住杨泓的肩,喝道:“杨泓!不要闹了!”

杨泓哇的一声就哭了,崩溃的哭声比方才还要撕心裂肺,他抓起卡片开始撕:“你是骗子!你在骗我,你根本就不会答应我提出的要求,你不爱我你一直都在骗我!你零九年说要回来陪我过年你没有回来……一零年暑假你没有回来陪我……我一个人在家里等你那么多年像条哈巴狗一样,你从来都没有回来过。你不是我哥,我恨你!我讨厌你,我再也不要喜欢你。”

他把撕得粉碎的卡片砸在刘伯明脸上,怒吼:“杨濯,我恨你!我会恨你一辈子!”

纸碎片粘在刘伯明脸上,他取下来看是杨濯的名字,深喘一大口气说:“小泓当年的事情哥哥有很多不得已,但没有骗你抛弃你。”

杨泓脸上全是泪,说道:“有什么不得已?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的话?”愤怒情绪上头那一刻,所有残忍地想伤害对方、凌虐对方的快感就涌上杨泓心里,他无畏地凝视刘伯明眼睛,冷冷道:“杨濯,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能喜欢我?你凭什么不爱我?我爸妈养你十年,供你上学给你吃喝。你欠我们的,你这辈子欠我爸妈欠我们杨家的!”

杨泓心里期待刘伯明回应的爱又复燃,他抓着刘伯明的手悲愤哭求道:“你说为什么啊?!为什么我爸妈养活大的你,你长大了就不能爱我?要是没有他们能有你现在吗?我只是要你陪我爱我,你为什么做不到?我小时候你都可以做到的,现在为什么不可以?”

“好。我告诉你!”刘伯明被杨泓吵得怒了,喝斥的声音犹如雷霆,“杨泓,爸养我十年,我养你十三年。就算有什么欠的,我也早还清了。你为什么就不能喜欢别人?我到底欠你什么了?你懂不懂什么叫爱?你这不是爱是自私是不成熟!”

杨泓啪的一声甩了刘伯明一巴掌,失控地吼:“这些年你给我花了多少钱,你列个单子我特么一分不少还给你就是。”

响亮的一巴掌令刘伯明脸颊瞬间肿起,杨泓撞开他向大门跑去。刘伯明箭步冲上来拦,却又被杨泓反手一巴掌扇中另外半张脸。

打篮球的手劲儿不少,使足全力的两巴掌下来刘伯明不禁耳鸣,站在原地愣了下,也就是这一下让杨泓愤然地摔门离去。

穿着拖鞋的杨泓跑出门就被寒风侵蚀,走得太急他连外套都没拿,呼啸的寒风直扑得只穿了件毛衣的杨泓手冷脚冷。他蹲在小区外的一个树背后抱着膝盖抽泣。

手机震动响了,杨泓一看是刘伯明一长串的消息。

刺目又委婉的劝他回家问他在哪儿,杨泓把刘伯明所有方式彻底拉黑。他的世界终于清净,天气实在冷,零散住户从大门口进去,有学姐过来问他怎么了?杨泓摇了摇头说跟家里人吵架了他没事。

泪已经流干,杨泓哭不出来什么了,他坐路边坐抬头看浓墨天空。

其实刘伯明是爱自己的,杨泓麻木的想。只是他的爱仅限于哥哥弟弟。这世上不会再有人像刘伯明那样爱自己迁就自己,世上每个人都不一样,而他刘伯明也只有一个。

这些大道理杨泓都明白,但他无法接受刘伯明居然会给自己介绍男朋友,难道他相信得过那些人吗?相信那些人会比他更爱自己吗?万一对方对自己不好怎么办?

是不是有一天他死了,刘伯明才会发觉才会后悔这世上没有一个人会比他更爱自己。

杨泓想他其实该答应刘伯明,让他看看他选的那些人会在自己随时都会发怒的脾气下忍受多久。这个想法有些残忍,完全是出于报复刘伯明的心态。

杨泓想了想还是算了,同性恋找个伴儿不容易,别给别人留下心理阴影。

同性恋是一条路走到黑,刘伯明是正常人,会结婚生子,杨泓决心跟他彻底分开,一刀两断最好。只要不见不念,他会在时间长河里遗忘刘伯明的。

风又刮起来,吹得路边树叶哗哗地掉。一片枯叶落在杨泓身上,他搓着被冷透的身体,思索须臾给曹惠打了电话。

十来分钟后,秦东骑着电瓶车载着曹惠过来。

路灯照在天生笑脸的曹惠及永远古板的秦东脸上,杨泓蹲久的身体缓缓站起,哭笑不得道:“怎么老秦你也来了?”

曹惠答道:“他挡风用的,不然我一个人骑车得冷死我。”

他看杨泓只穿了件毛衣,就让他坐中间暖和点。

曹惠抱着杨泓的腰,靠在他身上没说话。前后冷风都被挡住的感觉让杨泓心生暖意,他抓着秦东衣服沉默地看左侧风景。

三人到了家,曹惠给杨泓冲了杯热感冒灵,说:“离家出走就算吵架也得穿衣服吧,这大冬天的,你把自己冷死就亏大了。”

杨泓鼻子被风吹得发红,手掌在温暖的杯壁上翻着,说:“知道了。”

曹惠无奈地接过秦东递来的衣服,说道:“不嫌弃今晚就先穿我的衣服吧。”

杨泓点点头,他看了眼秦东,秦东朝他笑笑,瞬间那争吵的心酸就又泛上。

曹惠立马道:“明天下午还有课,你要是再哭,你眼睛就会跟核桃一样了。”

杨泓吸了下鼻子,忍住眼泪。

喝完药杨泓起身去洗澡,曹惠拿了新的毛巾和牙刷给他。

曹惠比杨泓还要瘦点,杨泓穿他的衣服有点紧,扯着衣服从卫生间出来时秦东抱着猫在沙发上看电视,曹惠在打电话。

“嗯……好的……不用不用,”曹惠挂了电话,看向杨泓,说:“你哥居然能猜到你在我这儿。”

自杨泓跟曹惠一起玩后,刘伯明就存了曹惠联系方式,以免杨泓睡大觉联系不到人。

杨泓坐在沙发上擦头发,说:“我在大学里就你和老秦俩好朋友,他用脚都能想出来。”

曹惠嘻嘻一笑,说道:“他挺爱你的。”

杨泓默然了,秦东放下猫去洗澡,曹惠说:“他给你介绍的男生好看吗?如果合适你发展发展也不错。”

杨泓几分钟吹完头发,说道:“我没细看,平板被我砸进电视机里了。”

曹惠哈哈地笑,拉着杨泓进了房间躺下。

曹惠说:“那你以后怎么办?”

杨泓答道:“这些年他给我花的钱我会还他的。”

曹惠拍拍杨泓肩膀,叹道:“就算做不成爱人但他对你这个弟弟的爱还存在,不要把关系搞得那么僵。你俩这么多年感情,这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这话道理杨泓明白,可残酷事实摆在眼前,刘伯明不会爱自己的。最后争吵的话像刺一般扎在杨泓心里,他怔怔地望着天花板,心里一狠一咬牙,翻身坐起,激情道:“我会放下的,他刘伯明就是个蠢直男,我过几月就不爱了,世界上那么多暗恋无疾而终,难不成我失败了就不活了?不就是几十万钱吗?我还给他!明天我就去挣钱还给他!”

曹惠也一骨碌坐起,说:“对!我支持你!他不喜欢你世上几十亿人,肯定还有别人喜欢你,咱们不能再一棵树上吊死。你还年轻,再找一个很简单的,至于钱毕业生连百来万的房贷都敢背,你背一个兄弟贷也没什么。”

杨泓:“……”

“他不是同性恋,他会娶妻生子的,”褪去激情,杨泓抱膝怅然道,“我怎么就喜欢上一个直男呢?我宁愿他不爱我,不喜欢我,也不想和他保持哥哥爱弟弟的感情。他每次关心我,我都觉得他在向我表达爱意。”

同频同取向的曹惠很能理解杨泓,轻声道:“他不适合我们,或许你们离开彼此生活一段时间就能明白感情了。杨泓你其实可以试着和GAY接触一下,大部分人还是蛮正常的。”

杨泓大而有神的眼睛从手臂露出,看着曹惠笑:“再说吧。”

曹惠笑了笑,扯来被子盖住两人,说:“一切都会过去的杨泓,冷静一下对你们彼此都好。”

杨泓缩进温暖被窝,努力地将刘伯明身影、声音、笑容挤出,闭上眼睛“嗯”了声。

洗完澡的秦东进来抱被子去沙发睡,关灯后,曹惠在床上看手机,忽然道:“杨泓。”

睡在被子里的杨泓闷闷地“嗯”了声,露出杂乱黑亮的头发,一双带着迷茫的眼睛看着曹惠,说:“怎么了?”

曹惠笑道:“你真的不喜欢阿布吗?”

杨泓:“……”

“怎么又说这个?”他把被子夹到下颌,面容惆怅。

“我和老秦都觉得他人不错,”曹惠晃了晃手机聊天界面,说:“他刚刚都在问我你最近在做什么。”

黑暗里,阿布和曹惠的聊天界面在杨泓眼前呈现,他抿了下唇说:“人不错就要在一起吗?”

曹惠想了想说:“至少他现在是喜欢你的,不是有句话说要选一个喜欢自己的,不要选自己喜欢的吗?就说你跟你哥,你爱他,但他不爱你,你这日子过得多痛苦。可每次我们跟阿布出去玩,你都不会有生气的时候。咱俩认识这么久,你告诉我一句真话,你真的对他没意思吗?”

没有吗?

杨泓也不知道有没有,他在有时面对阿布极具冲击力的雄性荷尔蒙时,自然会有心跳加速的感觉,可那是喜欢吗?阿布是个他一见面就盖章认证的型男,五官深邃俊朗,为人又幽默风趣。

帮秦东掰玉米也是闷声不吭就干两年,晚上躺在床上哼哧睡大觉都不带埋怨的,从高三毕业认识阿布到现在,杨泓对他有耐心但论感觉是模糊的。

杨泓承认阿布的外表俊朗刚毅,然要跟他谈恋爱?杨泓目前做不到。

“没有,”杨泓认真地说,“他是帅哥,但我又不是看到帅哥就喜欢的人。”

曹惠对这点持怀疑态度,杨泓眯起眼睛看曹惠,缓缓道:“你怎么突然帮他说话了?你是不是收他钱了?曹小惠!”

曹惠关了手机,佯怒道:“瞎说什么呢?我可不是那种为了钱出卖兄弟的人!”

杨泓:“……”

他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凝视着天花板说:“我现在不想说这些,我只想把刘伯明钱还了。等毕业换个地方工作,攒两年钱就出国去。”

曹惠道:“你不回家工作?成都可是全民票选出的宜居城市之一。”

杨泓一脸便秘道:“它还有个外号你没听说过吗?”

“什么?”

“西南柬埔寨,电话销售打死你,打死我都不去成都工作!”

“……”

两人在被子里聊天,聊未来、聊过去、聊自己什么时候喜欢男孩子的。杨泓得知曹惠喜欢男性是在初中,惊讶道:“你初中就明白了?”

曹惠翻了个身,几乎与杨泓鼻子抵着鼻子,轻声道:“我读初二时有个初三的学长,他成绩很好人长得也很帅,我妈跟他妈是好朋友,我就常去他家里写作业。”

杨泓小声道:“他对你做什么了?”

曹惠答道:“我爸妈小时候管我很严格,电脑不准我多碰,但那个学长每次在我们补课的时候就让我上网。有次我就发现他是个GAY,还游览网站。”

杨泓:“……”

“他还教我打飞机呢,”曹惠说,“他长得很帅,所以在不知不觉间我就喜欢上他了。”

听完这个过程,杨泓顿时犹如雷劈,说:“那他是你初恋?”

曹惠惊道:“怎么可能!我初恋是老秦。”

杨泓:“…………”

“你们没在一起?”

“没有,他初中毕业就出国了,”曹惠思索着说,“我高中就又喜欢上了另外一个身材好长相帅气的男生,只是他有脚臭,我喜欢两个月就不喜欢;高二没喜欢过,高三喜欢过一个,只是那个男生还没一八零,他发现我喜欢他之后居然反过来喜欢我。我觉得他眼光太差,就不喜欢他了,结果差点这事被我爸知道,我的成绩就……”

后面感情历史,杨泓听得太多,甚至还帮曹惠数起来他喜欢过多少人。

心里秘密敞开,杨泓心情好了不少,笑道:“那你喜欢老秦什么?”

“老秦啊,”曹惠答道,“老秦胸大,哈哈哈哈——!”

杨泓:“……”

曹惠露出邪恶笑容,说:“你哥胸大吗?”

杨泓想憋住笑但还是没忍住,哈哈哈笑道:“大啊!”

两人在跟疯子似的在床上大笑地滚来滚去,门开了。穿着喜羊羊睡衣的秦东开灯,一脸麻木道:“明天十点要上课你俩还不睡?起不来是不是又想逃课打游戏?”

杨泓扒开在他身上笑得飙泪的曹惠,正色地比了个OK手势。

秦东离开,曹惠神秘兮兮道:“老秦表面样子,晚上他有时候玩游戏到两点都舍不得睡呢。”

杨泓:“什么游戏?”

曹惠摸了摸屁股,道:“愤怒的小鸟。”

“滚!别特么讲黄色了!”

跟曹惠嘻嘻哈哈聊一晚上的杨泓翌日起来那种惆怅的心情都好了不少,手机里仍有许多未接来电和短信,杨泓看也没看全部删除拉黑,他喝着豆浆下定决心要斩断他跟刘伯明的感情。

马上又要翻年,刘伯明要三十二了,他应该去过自己的人生,而自己也该回归生活。

西工新苑的房子杨泓不想回去住,里面的一切除了让他触景生情,就什么都没有,他花一天时间用电瓶车拉着收拾好的行李回了宿舍。

还钱的事杨泓不是说说而已,他让秦东帮忙介绍了个下课后在烧烤店的工作,决心自力更生,不用他刘伯明的钱生活。

烧烤店工作较为人性,老板缺人手给杨泓开一小时十六,包午晚饭。烧烤店白天卖快餐面条,晚上卖烧烤。杨泓根据课表跟老板约定好就去上班。

周末的烧烤店晚上两三点还有客人在喝酒聊天,杨泓守在收银台前,老板清点了钱说:“等那两桌客人走了小杨你也走吧,今晚风大估计会下雪,你路上小心。”

杨泓撑着瞌睡,笑道:“是张哥。”

老板笑笑走了,杨泓困得很去后厨洗了把脸出来,看店里人还在喝只好翻起手机。

距离他和刘伯明吵架结束已经过了五天,期间方琼和徐上虞都打电话来劝过他,刘伯明也换了无数个联系方式发消息。可杨泓就是个性子倔的人,说一刀两断就一刀两断,要是真被闹烦了,把这些人统统拉黑也是可以的。

烧烤店里有点闷,油腻味呛着人,杨泓闻得不舒服,他到门口坐下拿出根烟抽。

这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当真开始通过双手赚钱,他才发现钱来的难,花出去容易。

前两天杨泓粗略算了下这些年刘伯明给他花的钱,多了去有上百万,少说也有几十万。每个月攒一千,到大学毕业应该能先还个四位数零头,等毕业了多找几份工作二三十年他也就还完了。

这个烧烤店工作还不错,杨泓机灵又会来事。迎客、上菜收拾餐桌的一条龙服务是妥妥的漂亮,老板看在眼里给他涨了五块钱,遇到今晚这种守夜时候还能多加二十块钱。

杨泓身上属于自己的钱不多,不到两万都是刘伯明平时转账转的,大学还有两年,这点钱够他活着了。

生活水平一下降,杨泓抽不起以前的烟,随便买包猴王磨砂将就一下算了。

丝丝烟雾在他修长的手指里散开,往昔带着朝气和灵动的眉眼如今在这深夜只剩疲惫。杨泓揉了揉眉心,想着等会儿回宿舍澡堂关门,只能接点热水在厕所洗个澡,还不能洗头,洗了头吹头发得把舍友吵醒。

明天是晚班,五点上班,星期一是早八,他得早点离店。

一周下来,他兼职也有近八百块钱,还不错,够一个月吃饭开销。

寒风灌进杨泓的羽绒服里,冷得他打了个激灵,暗骂这鬼天气的无常。手指被吹得发红,杨泓抽了最后一口烟,准备起身进去时,眼前出现一双沾着尘土的球鞋。

“小泓。”

熟悉的称呼从熟悉人嘴里喊出,杨泓抬头看去,只见烧烤店的白灯下。身材挺拔,面容坚毅的阿布背着个大包垂眸看他。

“阿布?”杨泓笑着站起,“你不是说你出差去西藏了吗?这么晚回来这么不去休息?”

阿布眼里流露出不可察的苦涩,说道:“你不也没休息吗?”

第38章

◎老子恋爱了◎

店里那桌喝酒的还在继续,杨泓给他们加了两瓶酒,又开了两瓶酒招待阿布:“店小没什么好酒,你将就点喝吧。”

阿布笑着接酒喝了口,沉吟道:“方哥都跟我说了,你跟你哥闹不好也不能在这儿做啊?”

“这活儿是给人干的,我不是人吗?怎么就不能干了?”杨泓想方琼应该没说真实吵架原因,只说兄弟俩闹矛盾了,让阿布来劝劝。

“小泓你缺钱吗?”阿布又闷了口酒,“缺钱的话,我……”

“哎!打住!”杨泓立即挥手打断阿布的话,“你要是我朋友就别在我面前念叨他,也别说什么帮我还钱的话。我都成年男人了,不能总靠别人。”

阿布直勾勾地盯着杨泓,黑白分明的瞳孔倒映出他潇洒轻松的俊美面容。侃侃而谈的少年沉浸在自己的完美世界里,亮若星辰的眼眸含着笑,他周身散发出的轻松愉快就那般简单的带着阿布一同沉了进去。

“我跟刘伯明吵架后才知道我以前过得日子有多爽,男子汉大丈夫的,我说的话当然得做到。我说要跟他一刀两断就一刀两断,这些年他给我花的钱我还他就是,省得他来管我教育我。”

一通话说完,杨泓见阿布看着他微笑,在他眼前招了招手,说:“你笑什么?”

阿布道:“没什么。”

“结下账。”一桌客人来结账,杨泓起身去了收银台算账。

活了这么些年,阿布什么帅哥美男都见过,但从未接触过像杨泓这样充满朝气又俊美的男生,五官好看得无可挑剔,身量修长瘦削。这人脸好看就什么都好看,最简单朴素的红围裙穿在杨泓身上都有股优雅的精致。

阿布笑了笑拿起手机跟方琼回了消息。

【明年春回来,最近忙。】

Q:【忙什么?】

【恋爱。】

最后一桌客人喝到四点多才走,那时杨泓在收银台后睡,阿布坐他旁边守着。一听人要走,杨泓迷迷糊糊起来收钱,见他们都笑着打趣自己跟阿布这个男朋友关系好,是当即反对。

阿布倒没说什么,长腿跨出收银台去收拾他们吃剩的桌子。

老板爱干净,最后走的人得把店里尾卫生收拾了。杨泓收拾着餐盘,看阿布拿着抹布擦桌子,忙道:“你别!我来我来!这抹布有点脏,别把你衣服弄脏了。”

毕竟阿布身上的衣服贵,要是弄脏了他可赔不起。

阿布仗着个子高手挥着抹布躲,说:“擦桌子算什么?我爸从小就把我扔羊堆里滚粪,那擦桌扫地洗衣这种小事我可是手到擒来的……别抓了,早点干完早点走!马上五点了你还不快点。”

杨泓一看时间,也就懒得管阿布,两人风风火火地收拾了卫生关门离开。

烧烤店离大学不远,杨泓想回宿舍住,但阿布却说什么都要带他回家住。

“你室友都睡了你还回去?宿舍里有热水吗?有热水你洗完澡吹头发不得影响他们。去我家吧,不远,你也去过的。”

凌晨的街上,杨泓拖着一身的烤肉油腻味,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阿布提着他的包说:“你学习能行吗?我可以帮你补课。”

杨泓奇道:“你还会机械设计?”

街上没什么人,一阵风吹来卷起枯叶,将两人身影投射在砖上。

阿布说:“我学学就会了。”他垂眸看了看只到自己耳垂的杨泓,说:“你冷不冷?”

杨泓打了个哈欠,摇摇头。

等杨泓强撑着精神洗完澡和头,穿上阿布的干净衣服后已快接近六点。

洗完澡阿布坐在床边招手道:“快过来,我给你吹头发。”

杨泓眼皮子都在打架,直愣愣地往许久没有接触过的柔软大床上一躺,再也没了动静。

阿布稍弯腰朝他笑道:“不吹头发?”

杨泓极其疲惫,嘟囔道:“我头发短,不吹。晚安。”

迷糊的主人公说不吹,阿布不能听。

他把杨泓小心地移到自己腿上,让他脖颈与自己大腿肌肉形成一个无比契合的弧度,这样即能保证人不醒,也能护着他的脖子。

开着柔风档位的吹风机在阿布手中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晃动,缓缓吹起的暖风让杨泓顺滑柔软的发丝他指间流动,那三千绕指柔仿佛爱情流箭穿过肌肤飞进他的心里。

阿布赤|裸着壮硕的上半身,拿着一个小型吹风机给腿上熟睡的人吹头发。光影流动间,阿布笑了笑,他把手指插进杨泓发间,慢慢地顺了一遍,发觉发根干了才将杨泓小心地放进被窝里。

只开了一盏灯的卧房里,光线晦暗不明。阿布蹲在床边,双手交叠垫在下巴上,刚毅野性的眉眼观察着熟睡的杨泓。微弱护眼的光影使得杨泓浓密卷翘的睫毛在眼下形成一片鸦影,窗外偶有呼啸的汽车驰过,声音渐渐远去,杳不可闻。

阿布小心翼翼地伸手戳了戳杨泓脸颊,白皙如玉的皮肤快速反弹,他笑着低声道:“晚安。”

翌日杨泓是被下午四点半的闹钟叫醒的,他顶着一头炸开的头发迷糊坐起,环视周围见不是曹惠家也不是西工新苑有一瞬的迷茫。

卧房被敲响,杨泓才记起是在阿布家。

“进来。”

杨泓看床头整齐叠着他洗好的衣服,抓来秋衣秋裤就往身上套,阿布推开门,高大身影倚着门框,说:“我做了饭吃点再去烧烤店吧。”

才睡醒的杨泓脑子懵,穿着秋裤说:“好,谢谢啊。”

阿布笑道:“没事。”

“你几点上班?”阿布用公筷夹了块清炖好的牛腩给杨泓。

“五点。”自开始兼职,杨泓已经好几天没有吃过什么大肉菜了,为此是一面对阿布做的一桌子猪牛大肉,是直接端着碗大口扒饭。

“你慢点吃,”阿布笑着说,“我该中午叫你起来吃顿饭的,不然你现在吃撑了,晚上吃不下。久而久之,身体会坏的。”

黄牛牛腩牛油清香,牛肉软糯,沾着韭花酱,杨泓咽下满口饭菜,摆手道:“我上课的时候吃饭很正常,就是很久没吃这些了。”

阿布道:“你要是喜欢,我天天给你做。”

杨泓不好意思道:“不用,你工作又忙,我还是麻烦老秦吧。”

阿布说:“我休息呢,可以远程在家办公。”

“那你不回家陪父母吗?”杨泓啃着大鸡腿说道。

“他们在忙,不用我陪。”阿布说,“你晚上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杨泓吃着饭,随口道:“十点半。”

然说是十点半下班,但十点多时客人太多,老板让杨泓再多留一小时,加二十块钱。如今一块钱都要省着花的杨泓面对二十巨款当然不能拒绝,答应留下,同时在心里默念等会让回去得求宿管阿姨开门了。

“把菜单拿一下呀!帅哥!”

客人传唤,杨泓笑着捧了菜单过去,才记下这桌客人要吃的,另边又有客人喊加菜,才记好加菜从后厨出来就有人离开,杨泓和另个服务员帮忙收拾饭桌。

生意忙,杨泓累得脚不沾地,里面还有开着直播做探店的美食博主在热情讲解。杨泓脚底板站得痛,双脚来回垫脚放下以求缓解脚掌的疼痛。

他站在门前迎客,且在心里算这周兼职多少钱,还没算完,门帘晃动青春身影直扑进来。

为首的正是高振辙,他见到门口跟吉祥物似得杨泓有些震惊,还没问话,杨泓就反应过来,说:“帅哥美女几位呀?”

挽着高振辙的一个女生笑吟吟道:“五位,有位置吗?”

杨泓把这群人往里面带坐下,从围裙里拿出手机开始下单。五个男男女女坐了一桌,杨泓记菜记了一大页,笑道:“好的,麻烦几位坐会儿,等会儿就上菜。”

那边又有客人传唤,杨泓过去听吩咐,才转去收银台高振辙就踱步过来,奇道:“杨大少爷,你这是体验人间生活还是什么?怎么在这儿做兼职?你的总裁哥哥破产了?”

杨泓抄起菜单拍了下高振辙的头,说:“体验生活贴近大众,再说我做兼职跟我哥有什么关系?你再多话,我给你加一箱啤酒喝死你。”

高振辙笑了笑,说:“我不问不问,不过少爷能给兄弟打个折吗?”

杨泓说:“我最多送你一碟土豆片和几片生菜。”

高振辙拱手道:“兄弟义气!要一起吃点吗?”

杨泓摇头拒绝,他还在上班呢,怎么可以监守自盗!

十一点四十五,杨泓数着还有十五分钟他就能离开,老板说:“小杨我把工资转你了,你收一下,明天晚上我老婆要来帮下忙,你就别来了。”

杨泓愣了下,说:“那后天呢?”

老板挠了挠头,答道:“后天你下了课就来吧。”

杨泓生怕失去这份包吃工资还不错的工作,送走老板他躲在收银台,打开跟老板的聊天界面,明晃晃的两千转账震惊得他差点瞎掉狗眼!

“张哥,你怎么给我这么多?是不是算错了!”他立刻拨去电话问老板。

“就是这样的,我没算错小杨你工作比较努力。”老板笑道,“我就给你这么多,继续加油,要是店里没事你就走吧。”

老板飞速挂了电话,朝面前身量魁梧,面容严肃隐显出杀气的男人,笑呵呵道:“布总,按您说的做了。您放心,小杨总在我们店体验生活,我一定不给他苦吃。”

阿布吃着一根牛奶味棒棒糖,说:“一周两千会不会太少了?”

老板:“……”

他看了眼他手腕上百万名表,吞了下口水,摆出一副贴心下属模样说:“给多比给少好,要是小杨总吃苦这多不好。”

阿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也是,兼职工作一周两千差不多了。明天我就让财务给你划钱,好好干,你家味道还不错。”

老板忙不迭点头。

阿布用棒棒糖指着老板道:“不准告诉他是我花钱的。”

面对一下给自己小店融资百万的财大气粗布,老板忙不迭点头:“没问题!”

于是在老板的“照顾”下,杨泓发现自己工资是越来越高,第二周周中他没值夜班和加班的情况下居然有五千!

他实在不解问老板,老板也一个劲儿不说,只说他表现好,最近店里生意也好,临时给他加的。但杨泓不是三岁小孩,怎么明显的后台毫无人性砸钱方式,谁看不出来?

可这样明显又不想他看出来的方式是谁?杨泓想不了那么多,管他谁给的!

只要是自己通过劳动换了,那就是他应得的!

烧烤店的工作杨泓做的顺手,不时阿布还会来帮他、接他。

又是一个周六凌晨,杨泓打着哈欠收在收银台后,阿布递来杯热水,说:“要不小泓你先回去,我在这儿守着。”

杨泓喝了口热水,瞌睡愈发重,靠在阿布宽厚的肩上,迷糊道:“不用,我看他们估计快了。倒是你这么晚还不回家休息啊?”

阿布笑道:“没事,陪你。反正我回家也没事做,一个人待着也冷清。”

顶灯照的杨泓眼睛微眯着看向阿布,这些天兼职阿布都来陪他,不是在他兼职完后接人就是点些东西在店里坐着。许多次杨泓也劝他离开,然阿布总是有很多理由推脱。

做完兼职多数时候都是凌晨过,寒风呼啸地卷起落叶飞荡在杨泓周围,他和阿布静静走在长街上。那些时候,杨泓也喜欢阿布的默默陪伴。

至少在身体疲累后的片刻安宁和寒风灌满衣内的时间里,他不是一个人。

人是群居动物,需要陪伴,而恰恰的杨泓就是那么一个需要无限陪伴和耐心的人。

“看什么?”阿布笑着问。

“没什么,”杨泓累得靠着阿布肩,仰视看去发现阿布长相是一种硬朗粗狂的帅气,浑身上下都充满了雄性荷尔蒙,“就你鼻子挺好看的。”

“有吗?”阿布摸了摸他那挺直性感鼻子,不禁地笑:“你眼睛很漂亮,像天神遗落在人间的宝石,耀眼又清澈。”

杨泓拿着手机照自己灵动温润的双眸,左右晃了晃脸,狐疑道:“我眼睛哪里漂亮了?每个人都是这种眼睛啊。”

阿布微偏低头,温热的指尖拨开垂在杨泓额前的碎发,声音放得温柔:“于我而言,你更像是神赐予我忠心大地的礼物,不管什么时候,你就是独一无二的。”

醇厚低沉的嗓音吐露内心最深的情意和敬畏,杨泓坐直有些愣地看着阿布。纯真清澈的眼神像是迷失在森林深处的鹿,眼神小心又带着期待,期待闯进圣地的供奉者布仁巴雅尔能将自己带出去。

掌心覆来阿布的肌肤温度,杨泓缩了下手没躲开。

在这狭小逼仄的空间里,他感觉阿布动作带起一点暧昧波纹,男人的脸在眼前慢慢放大。一个温热微颤的吻落在杨泓眼睛上,青草的味道盈进杨泓鼻间,他全身血液凝滞,动弹不得。

“接受我好吗?我会永远忠诚于你。”

誓言仿佛咒语,笔笔画画都烙刻在杨泓心里,他睫毛颤了颤,嘴唇犹豫片刻还未吐出回答就被含住。

干净的青草香和男人气息使得杨泓大脑发空,他抬起眼皮见阿布深邃眉眼近在眼前,适才夸的鼻尖抵着自己脸颊。心跳犹如鼓声不停,扑通扑通的直击杨泓认清现实。

气息纠缠间,杨泓听见客人喊结账的消息,他推开阿布,擦了擦唇应声出了收银台算钱。

守完最后一桌客人出了烧烤店已是两点,杨泓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阿布像个尾巴跟着他。

路灯将两人影子拉的修长,寒风扑来,汽车飞驰。

忽然间,阿布快上两步跟杨泓并肩,说:“我没骗你。”

杨泓鼻子被风吹的有点红,说:“什么?”

阿布腼腆道:“你的眼睛真的很好看。”

杨泓笑道:“我知道,我也没有骗你。”

阿布鼓起勇气道:“我喜欢你,我们可以在一起吗?这辈子我不会欺负你,伤害你的。”

陪伴和生活在杨泓心头交织,刘伯明对他已是过去式,他或许真的该试试跟同样取向的人接触。待自己稳定了,刘伯明也会开始他的新生活。

于彼此而言,这是最好的结局。

杨泓耳垂泛红,他静了很久后微微地点头。阿布大吼一声,转着圈的围着路边树交叉地兴奋着跑,边跑还边嘀咕着什么。

杨泓:“……”

这一举动让杨泓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答应得太快,没有给双方做一个精神疾病检查的时间,他几步追上疯跑的阿布。

看见扎着马步的阿布在对着一棵树挥双拳,双拳出力很快,砸得那树叶哗哗掉落,仿佛一场叶雨。

杨泓只觉好笑,喊道:“喂!你这样做环卫工人扫地会很辛苦的。”

阿布怔了下,回头朝杨泓笑了笑,又给树来了拳。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杨泓面前,说:“下次不会了。”

杨泓哭笑不得道:“你还有下次?你要再找一个?”

阿布摆手忙道:“当然不是!”

他试探地去牵杨泓的手,肌肤相触的那一刻,杨泓僵硬了下,但随即心里默念他是我对象他是我对象就又放松下来。

阿布很高兴牵着杨泓的手都在抖,杨泓忽然有一种变态到自残的快感,他真想打个电话告诉刘伯明:“老子恋爱了,不需要你管,也不会再喜欢你了!”

“我会跟同样取向的人过一辈子,而你就抱着你的老婆孩子去过日子吧!”

可惜现在是凌晨两点半,刘伯明应该睡了,杨泓也该睡了。

第39章

◎那就好好过日子吧◎

明月挂空,成州的夜下着小雨。

方琼一脚踩出私人山庄门口就被雨珠击中,说道:“每到晚上就下雨,老天爷晚上在看虐文吗?”

刘伯明跟身出来,笑道:“这是准静止锋,不是虐文小说。”

冬日的雨带着雾,丝丝白汽在两人身间萦绕,方琼点了根烟往停车地方走,笔直修长的腿跨过水坑,笑道:“嘉康最新那个项目你要做吗?他们这次招标只面西南,你成功率很大的。”

刘伯明俊朗的五官透着一股疲惫,眼下乌青大片,一看就是熬了许久的脸色:“我的原材料商倒闭三家,支付公司也倒了不少,我才把断掉的资金链接上,仓库里挤压的货一大片,我没那个钱了。”他静了静,最后又说:“想继续嘉康的合作,怕得要七百万的资金融。算了,我把时代那套房子拿去抵了就有钱。”

在疫情和年初的股市影响下,不少公司倒闭,实体行业进入大萧条。厂商倒闭撤资,国外订单接不上,刘伯明楼上楼下关了好几家公司,他自己公司要不是年初裁人保了核心外加方琼支持,怕也早就倒闭回家了。

方琼手机响了,看了眼消息又看了看颓废的刘伯明,答道:“七百万而已,我给你投。”

刘伯明怔了下,身影立在原地,看着方琼道:“条件呢?”

方琼道:“没有条件,咱们这么多年朋友,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公司垮了啊。”

这些年刘伯明接受方琼介绍订单的帮助不少,但比起投钱,是从来没有过的。

刘伯明有些疑惑了,不太确定地说:“刚刚和华东老总喝酒我说错什么了?”

方琼开了卡宴车门,劲瘦颀长的身影倚着车门,说道:“没有,只是忽然觉得我们关系应该会很近。”

刘伯明一头雾水,方琼道:“就这样,我给你投钱。你带着标书去西安就行,顺便你该去看看大侄子了。”

说起这个,刘伯明头更疼了,他坐进车里靠着:“他把我拉黑了,我这些天忙着处理违约合同和工作的事,没空手关心他。我也觉得他该稍微冷静一下。”

小凡开车,方琼滑着平板看股票,笑道:“小孩子嘛,气过去了就没了。你还是他哥,见面吃个饭好好聊两句,日子还能回到以前。”

刘伯明靠着座椅,揉着眉心怅然道:“就因为是小孩子才分不清喜欢和依赖,你不是也说了吗?他……有点恋父。”

方琼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笑声,说:“那他现在不恋你了,感觉如何?”

“有点烦和担心,比较担心他过得不好。可一问他朋友,曹惠又说过得好,让我别管,”刘伯明一喝酒就语言功能组织紊乱,“杨泓我从小看到大,能放心吗?一换手机号发消息他就给我拉黑,我当时是做错了吗?我给他看好的人大部分不会错,两个人交往又没什么,他怎么就那么生气?两巴掌……把我扇懵在原地,要不是我扶着沙发,肯定摔地上。”

醉酒的刘伯明脸上通红,打了发胶的头发被手指抓得杂乱,整个人看上去有些许雄性的狰狞颓废感。

方琼哈哈地笑,颇有点幸灾乐祸的感觉:“我懂我懂。你这是又想大侄子崇拜你激发你的保护欲,又不想他对你产生太多的感情,啧啧啧——!大男子主义作祟就是这般没有理由。你这人要是身处什么虐文小说,迟早被上位的忠犬攻干掉。”

刘伯明:“……”

他眼神望着车顶。

方琼道:“我觉得大侄子至少是成年人,有自己基本的情感辨别能力。你不能放任他的感情不管啊,万一他遇人不淑被伤害了怎么办?你能保证他遇到的人十年二十年后会继续爱他吗?”

刘伯明视线转向车窗外,浓墨夜色吞噬了千里平原,林立高楼里传出的万家灯火让他恍惚,恍惚的想起小时候。

“我害怕面对他,感情的很多事情不是想象的那样美好。他还小不成熟,等长大了就会明白的。”

“那你这是自卑,”方琼说,“虽然你比他大,但会照顾人就行。”

依旧的,杨泓睡到下午才醒,他听厨房抽油烟机响了就迷糊着眼晃悠过去,见里面有个男人在弯腰做饭,杨泓习惯性地就抱了上去。

正在放盐的阿布肌肉僵硬了下,随即兴奋的不知所措,最关键是的腹肌上那双手还在摸来摸去。如此示爱的举动让他觉得昨天晚上两人分开睡的行为是正确的,杨泓一定喜欢他。

他正准备开口说些亲热的话就听杨泓道:“哥等会儿吃什么?”

从未出现过的称呼让阿布身形一顿,可又很快安慰自己,情侣间叫这个称呼也正常。这个称呼又带着一种禁忌朦胧的情愫在,阿布笑道:“葱油鸡和萝卜炖羊排,白灼菜心,蒜香鸡翅,还有想吃的吗?”

听到回答,杨泓松手,看了眼咕噜冒泡的萝卜羊肉汤,愣愣地摇了摇头。阿布低头去看他眼睛,见他面色木木的,疑惑道:“怎么了?”

杨泓对上阿布的眼睛才认清现实,微微笑道:“没什么,我去洗脸。”

阿布没忍住,摸了摸杨泓头发,说:“好。”

吃饭时,两人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一起,阿布给杨泓夹菜时说:“还吃得习惯吗?”

杨泓答道:“习惯啊,你做的很好吃。”

阿布笑道:“你喜欢就好,吃完饭要不出去走走?”

“不要,”杨泓说,“我还得去烧烤店兼职呢。”

阿布:“……”

“不去一天也行啊,”阿布真想把自家所有产业都捧到杨泓面前,让他不要再辛苦,“我看那老板人那么好,你请个假休息一下嘛,你都大半月都没休息了。”

“平时上课就在休息啊。”杨泓不解道,“我怎么也得把欠刘伯明的钱还了,免得他说我欠他的。”

阿布道:“我帮你还啊。身为你的男朋友,帮你解决一切事情都是应该的。”

杨泓道:“不用,我自己能行。”

阿布思忖少顷,笑道:“好。”

两人开始交往,初次恋爱的杨泓也不知该做什么,也没有那种想跟刘伯明一样随时随地都要在一起的依恋,只觉得阿布是他男朋友。那两人一起吃饭、上课、睡觉、牵手都是应该的。

上下课有个人陪着,杨泓也不是那么孤单。

“这儿——!”杨泓一下专业晚课就看到等在电瓶车棚的阿布,高大挺拔的身影和俊朗外形外站在一众人格外显眼。

杨泓快步走到阿布面前,说:“你不是说要跟萧哥去咸阳一趟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阿布长腿跨上电瓶车,笑道:“明天去,萧哥今天有事。”

杨泓点了点头,坐上电瓶车,阿布把杨泓双手环在自己腰上,扭动把手,将电瓶车开上大路,说:“想吃什么?”

杨泓道:“都可以。”

阿布道:“明天上午你是第二节课,晚上回家睡吧?明早我送你来。”

风直扑面,杨泓额头抵着阿布的背,看着脚下飞速移动的水泥路,说道:“回我家吧,我得回家拿CPU,电脑最近跑代码有点慢。”

阿布道:“好啊,不过CPU怎么在家里?”

杨泓答道:“刘伯明以前买的。”

两人在一起有四五天,但实质性的进展没有多少,就连亲吻也都止于脸颊和额头。这般轻柔又具有爱意的动作杨泓还挺喜欢,比起跟刘伯明的热烈,他对阿布更像是想要一个陪伴的人。虽然这样很残忍,但杨泓也在努力劝说自己爱他。

洗完澡的杨泓擦着头发出客厅,见热得裸着上身阿布坐在沙发边拿着吹风机说:“过来,把头发吹了。”

一切都很好,就是阿布不喜欢穿衣服。

水汽蒸得杨泓明亮的眼眸水雾朦胧,湿润的碎发垂在额前,棉质睡衣堪遮住他衣领下的肌肤。

阿布晃动吹风机,杨泓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垂着头玩消消乐。

吹风机声音停时,阿布揉了揉他顺滑浓密的头发,笑着说:“好了。”

杨泓卡在一关上过不去,正在思考,便头也不抬地说:“谢谢。”

随着沙发沉响,阿布坐下来,沉吟道:“那你是不是得奖励一下我?”

用了道具也没打过这一关,杨泓有些丧,侧头看着阿布,他眼眸里还含着未散去的水雾,在客厅暖光映照下显得极为纯澈和懵懂。

阿布把脸朝杨泓面前探:“亲一个。”

杨泓唇微抿一下,凑身而去,将自己嘴唇印在阿布唇角。

一吻既分,杨泓垂着眼看阿布胸肌上的纹身。

那是一只展翅高飞的海东青,野性张扬,充满着迷人的雄性气息。天空霸主动了动,杨泓就被一股力禁锢住,唇上贴来温热的柔软,所有疑惑和抗拒都被对方叼含住。

在一起后的亲吻自然有,但没有今晚这样热情。杨泓后脑被阿布大手扣住,他微仰着脖子接受这个有些急切又生疏的亲吻,他一往后躲,瘦削的腰身就被强行揽住。

吻越来越深,杨泓齿关被点点撬开,不止何时他被放平在舒适柔软的沙发上,阿布捧着他的脸虔诚亲吻。情欲仿佛干草垛子,轻轻地被风一吹就点起来,杨泓从未有过如此酥|麻奇异的感觉,他揽住阿布脖颈,被蹭高裤腿的小腿贴着阿布的腿蹭。

活了二十来年的杨泓从没接受过这般黏腻深切的亲吻,一时来不及反抗,任凭自己丢了神智去。唇舌交缠,笨拙的吻流连在杨泓颈间,他温暖的腹部肌肤接触到阿布掌心,令他忽然升起一股害怕,被覆压在男人身下的感觉有些怪,他推了推阿布,趁换气时喘息道:“好了。”

杨泓呼吸急促,阿布一时他发觉自己有些失控,再默念几遍清心咒后克制住欲望,粗喘着俯视杨泓。

“这才是亲嘴,”阿布声音喑哑道,“下次我说亲一个,宝宝你可以这样吗?”

杨泓嘴唇都被吸吮的发红湿润,颀长白皙的脖颈随着喘气的动作一下又一下起伏着。他费力地把阿布从身上掀下来,快速回了自己房间钻进被子里成了一个圆。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阿布见着那圆包笑了笑,转身去洗澡。

被窝里,杨泓摸着嘴唇,回想方才的迷情和沦陷,体温升高的恍惚时,他想起的居然是那个在车里扣着手的偷吻。

过去了过去了,所有的一切都过去了!杨泓你不能再想他了,你已经是有对象的人了!

越想越烦,越烦越想,杨泓蹬着被子撒气。

“宝贝儿你在做什么?”只穿了条内裤的阿布翻身睡进床,稳住杨泓问。

“练习无影脚。”杨泓心情在看到阿布时平淡下来。

不去想了,什么事情都是回忆,如今他和阿布是一对,他不能在想有的没的。既然选择跟阿布在一起,那就好好过日子吧。

阿布浑身沾着寒气,杨泓奇道:“你身上好凉啊,你去北极洗澡了?”

阿布脸色有些无奈,把自己捂热了才往杨泓身边凑:“我嫌热水太烫,就把水温调低了点。还冷吗?”

感觉到阿布的接近,杨泓已经习惯,他笑道:“不冷,以后别洗冷水,老了会得偏头痛、关节炎的。”

听闻此话,阿布高兴得不行,额头抵着杨泓额头蹭,活像只求主人讨好的狗:“我不会老的,你也不会。”

肌肤相贴的温度又在两人身间升起,被子里尽是两人身上的沐浴香气,杨泓被阿布拱得痒,推着他健壮的肩膀笑道:“洗冷水洗傻了?睡觉,我明天还要上课。”

阿布狠狠地在杨泓嘴唇上亲了口,把他往怀里揉:“睡觉。”

富有安全感的躯体任杨泓靠着,他听见阿布胸膛里的有力心跳声,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但还是很快说服自己。

他们在恋爱,他们在恋爱,阿布是他男朋友,抱着一起睡觉是最正常的。

如此念叨下,杨泓精神恍惚的在阿布怀里找了个舒服位置沉沉睡去。

翌日上午,闹钟没响,杨泓还迷迷糊糊地睡着,就被一股小而轻微的力撞得屁股不舒服。

晨|勃这种常见的男性生理反应让杨泓美梦被顶醒,他往床外躲,想,背脊贴着的厚热胸膛就跟上来。

“别顶我了!”杨泓反手想掐阿布,奈何阿布浑身腱子肉,肌肉硬得很。他没掐起来,只好掐了他的一个脆弱地方。

阿布惊呼一声,捂着胸口嘶气:“宝宝你心好狠。”

杨泓的世界和屁股安静了,他又往被子里缩成一团。

阿布坐起,苍劲的毛发竖着,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烦躁,但再烦躁也不敢再去打扰即将上课的大学生,他起身进了浴室洗冷水澡。

清晨日光照进空荡荡的客厅,醉酒后在沙发上睡了一晚的刘伯明蒙然醒来。他怔怔地看着天花板缓神,自跟杨泓吵架后,他总有许多这种无意识的放空自己行为。

如此静了十来分钟他才去洗了个澡出来,这段时间工作忙,刘伯明有许久没有看过杨泓在做什么。

西工新苑的电视机绿植旁有一个小型摄像头。

是的,摄像头。

这是当初租房装宽带时,刘伯明多加钱装的,就是怕找不到杨泓时,不知他在家做什么顺便观察家中有没有进贼的情况。而杨泓本人并不知晓这个摄像头存在,毕竟他也不做家务。

书房电脑里有监控视频保存20天左右就会自动覆盖,刘伯明以前在家见不到杨泓时就会闲来无事的看看,只上次吵翻后他就看得少了。

刘伯明翻出课表,对照着空闲时间加速看弟弟有没有回家住的日子。但除了监控第一天下午杨泓回家搬过行李就再也没有人影出现,刘伯明有些难过,前两天方琼的话还围绕在他的心上。

在三十一岁的刘伯明眼里,弟弟杨泓真的算是个心智不太成熟的小孩。弟弟真的明白什么叫爱吗?

在更多的潜意识里刘伯明认为,弟弟只是遇到一个对他好对他赋予关怀温暖的人所以才产生了感情。人都有缺点的,弟弟把他想的太美好太高大,可也忘了他只是个普通人,还是个已经三十多的普通人。

一旦等爱情的甜蜜外衣褪去,杨泓会发现其实他有很多缺点和不堪,跟现在年轻又富有知识内涵的人没法比。

等时间久了,几年十几年后,意气风发、成熟稳重的杨泓遇到更好更优秀的同龄人再回望曾经的感情历史,只怕恨不得把自己这个已经四十多的人一脚踹沟里去。

杨泓二十出头,正是青春蓬勃的时候,不太成熟也不了解什么是爱。可刘伯明不一样,他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许多年了,阅历和道德让他无法接受杨泓的感情。

几团浆糊想法在刘伯明脑袋里打架,他心不在焉地按着加速键,想看看杨泓这大半个月到底回过家没有,没回家就肯定在宿舍和曹惠家吃饭。吃饭口味不同,杨泓能吃得惯吗?下周招标刘伯明想还是得去趟西安陪陪杨泓。

监控保存的视频很快到了昨夜九点后,监控显示门开了。杨泓进门后只开了一个小灯,他和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进来。

刘伯明放大监控画面,然这监控画面一放大就有些糊,加之摄像头隐匿在绿植里,有些叶影挡住了男人长相,刘伯明如何放大都看不清晰这人脸。

两人坐在沙发上聊了会儿天,杨泓去洗澡。

估计是暖气热的男人脱了衣服,赤|裸着上身找到吹风机又坐回沙发上像个等待主人打猎回来的忠犬。

刘伯明快进,杨泓洗完澡出来。

男人给他吹头发,两人说着什么,突然的男人把脸凑到杨泓面前,杨泓顿了一秒在男人唇角亲了下。那一瞬间,刘伯明浑身血液都凝固了,他眼睁睁看着男人壮硕的身躯将杨泓压在沙发上。

沙发上的物品遮住了男人面容,可刘伯明看得出他们在接吻,期间杨泓想反抗,他推着男人的肩。可男人不容他拒绝自己,一手扣住弟弟的手一手往他睡衣里探。

男人大手撩起睡衣,露出一截白皙紧致的腰身。刘伯明呼吸加重,他愤怒地按下倍速键,亲吻持续了近七分钟。杨泓跟男人说完话把他推开满脸绯红的跑进了房间,男人起身时面容又超出屏幕,刘伯明除了得到一张模糊五官就什么也没看清。

男人没追进去而是去洗了个澡,然三小时后男人又从卧室出来洗了个澡。

今早清晨又有人去洗了个澡,杨泓睡到九点多才起来,出门时他精神不太好,揉着眼睛打哈欠,任由男人牵着出了门。

看完这段监控,刘伯明愣愣地坐了许久都不知该做什么,他想打电话问杨泓可又下不去话问,问他那个男人是谁吗?你怎么把他带到家里来?他健不健康?有没有什么病?以及昨天晚上他有没有欺负你?你早上出门时怎么精神不太好?你们发展到什么程度了?他真的没有欺负你吗?

哥哥给你介绍的你不喜欢?这个你抗拒你不喜欢的男人就喜欢吗?还有纹身,这人真的是良好青年吗?

这些话刘伯明卡在喉咙里呜呜地响,他拿起手机想给杨泓打电话却发现自己早就被他拉黑了。刘伯明心揪着疼,他捂着胸口喘气。

有水珠顺着刘伯明脸颊滚落,他趴在桌子上肩膀不停抖动,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因为刘伯明其实也没跟阿布见过几面,所以他对阿布长相不是很深刻。

第40章

◎杨泓是不准刘伯明说阿布半点不好的◎

西安天气愈发寒冷,寒风直嗖嗖往衣服里灌。才结束完一上午课的杨泓在宿舍楼下遇见了个意外的人。

刘伯明身着黑色大衣,大衣下熨帖整齐的西装依旧包裹着他高大伟岸的身躯,寒风中两人四目对视,他眼里布着不少血丝,面目沧桑。

杨泓愣了下,过往回忆如飞花扑来将他这段时间刻意遗忘的感情又再度炒起。

仔细一算日子,他们不过二十来天没见,但杨泓却觉得这二十多天仿佛是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刘伯明瘦了不少,站在风里往昔挺拔的身影此刻竟有些佝偻。

刘伯明几步踏来,蹙着眉头,沉吟道:“午饭吃了吗?”

杨泓闻见了刘伯明身上的CL香水,他下意识地避了避:“跟你有什么关系?”

杨泓恨刘伯明吗?说不上恨,但怨是有的,怨什么呢?怨刘伯明不爱自己,也怨自己非要爱这么个不会爱自己的人。

所以当再度相见,杨泓是真想跟刘伯明撇清所有关系。待撇清了撒干净,毕业了他跟阿布重新找个城市生活过日子,过年回家看看孤寡老人刘伯明这一辈子也就完了。

只要他不再跟刘伯明产生联系,他就可以忘记。

刘伯明语气放得很轻,像是怕吓到杨泓:“副卡你也不刷,我换了无数个手机号发消息打电话你都拉黑,小泓哥哥想问你想跟我断绝一切关系吗?”

杨泓现在很累,他不想回答刘伯明这个两人的兄弟问题。

风在两人身间穿梭,杨泓错身越过刘伯明,却被刘伯明抓住胳膊:“我们好好谈谈好吗?”

杨泓甩开刘伯明的手,颀长瘦削的身型宛如迎风的万年青松,冷冷地问:“谈什么?你要我继续吃你的喝你的?我说了我不想欠你的,我想我们应该划清关系了。你是哥哥,我是弟弟,等你年龄大了我会给你养老送终的。”

刘伯明默了片刻,再度抬眼时眼睛红了不少,怅然道:“是。就像你说的那样我是你哥,所以你花我多少钱都是应该的,我养得起你。但我们现在的关系一定要这样吗?这段时间我工作忙对你关心少了些,你过得什么日子?钱够吗?你有没有跟不三不四的人交往?人心防不胜防,哥哥不想你受到伤害。”

杨泓冷笑一声,看着刘伯明痛苦模样,心里居然有种残忍的快感,便又续道:“你管我呢。这个情况不是你想看到的吗?我现在不想被别人养了,而且我说了,你每次关心我,我都觉得你是在向我表达爱意。所以我们不要联系最好,刘总,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刘伯明神色黯然,连轴转了两周的心脏忽的疼了起来,轻声道:“那把哥哥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好吗?”

杨泓抬眼认真地看着刘伯明,无比郑重道:“我谈恋爱了,我觉得我男朋友应该不想让我花我暗恋过的人钱。所以你没事别来找我也别联系我,我怕他误会。”

那一刻刘伯明心脏是真抽的疼,在缓了两分多钟后,才把今早看到的画面挤出脑海,极力克制住怒火道:“那个人是谁?你对他了解多少?他人品怎么样?有没有欺负你?”

杨泓哂道:“这是我的自由,你不是一直想有人照顾我吗?现在他出现了,我会和他好好过日子的。至于是谁,你不需要在意,接下来你可以放心了,我不喜欢你了,你想跟谁聊天、结婚、生一堆娃娃我都不会在意。”杨泓帮刘伯明畅想着以后的生活,明知这些话会伤害两人关系,但他还是忍不住要说,“我长大了,你不要来管我,好吗?就算养,他也会养我的。”

刘伯明又沉默了很久,最后哑着嗓子问:“人对你好吗?”

杨泓梗着脖子道:“很好,又高又帅。我很爱他。”

刘伯明目光将杨泓扫视了一遍,略有些疲惫道:“我调了小区监控,你跟他回了我们家,他什么人你清楚吗?还有你的室友告诉我你在烧烤店工作。宝宝,我不希望你是为了气哥哥才跟这样个人在一起堕落,你不能将就自己而随便找一个人,感情是一件慎重的事情。”

“我很慎重!”杨泓怒道,“至少我跟他在一起比跟你在一起开心得多,他不会骗我冷落我。更不会把我推开!”

刘伯明愣住,嘴巴张了张还是没说话。杨泓累得要死,也懒得跟这个老男人辩解阿布是不是好人,毕竟在所属领地和人权上,杨泓是不准刘伯明说阿布半点不好的。

他转身进楼却被刘伯明牵住。

“明天你叫上他一起,哥请你们吃个饭吧。”

“没什么好吃的,”杨泓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说,“我和他要出去玩,没时间陪你。”

“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他这个人你了解多少?靠谱吗?”刘伯明仍苦口婆心道,“小泓,哥哥帮你参详看看行不行?有很多人他都是表里不一的。”

“对!表里不一,”杨泓转身看着刘伯明,毫不留情地嘲笑,“就像你,说会爱我陪我一辈子,但实际上就是哄小孩的。我男朋友什么人什么态度还轮不到你批评,就算他是个混蛋,我也照样喜欢他。”

“杨泓!”刘伯明声音严肃起来,“这个人到底是谁?你跟他做过什么?如果他是个风流成性的人怎么办?”

“你不配知道。”杨泓觉得刘伯明这样认真又着急的样子很无趣,“等我哪天和他在国外结婚了,会给你发一份请柬的。”

刘伯明怔在原地,杨泓觉得没什么意思,明明当初是他急哄哄想把自己扔出去,怎么现在又是一副失落模样?

他不费什么力气就甩开了刘伯明的手,肩背笔直地越过他向宿舍楼里走去。

刘伯明总觉是自己太过宠溺杨泓,平日又少教他认人方法才出的这一事,所以他又觉得自己是愧对他的。

可愧对是愧对,对于这男朋友,刘伯明持观察态度,他找人去打听,奈何只得了一个这人是校外人士。这个结果显然让刘伯明很慌,他派下去的人都没调查出个结果,给曹惠打电话,这人也一问三不知,气得刘伯明只好在处理完工作后亲自派人跟自己交接班地在杨泓宿舍楼下盯。

相反起刘伯明的兵荒马乱,杨泓同学可谓是岁月静好。期末周即将到来外加西安疫情有增加趋势,杨泓为了不被隔离和封控就不去烧烤店兼职,专心的为接下来的期末考做准备,烧烤店老板得知他不去还给十万说谢谢他这段时间的帮助,杨泓看着手机里的一串数字还没说话老板就把他赶走了。

得,反正是自己辛苦小半月来的,杨泓也没什么受之有愧的,心想到底是徐上虞还是方琼出手这么大方。

只是有几次杨泓路过宿舍就总觉有人在看着自己,可当回首看去就又没人。

西加道:“杨泓你怎么了?最近总疑神疑鬼的?”

才洗完澡的杨泓在宿舍门口伫立,朝那寒风中的浓墨夜色观望,然投目望去,安静的校园里除却几辆车和零散学生什么都没有,一切寂静又和平。

“没什么,”杨泓道,“可能是没睡好,有点幻听。”

“是不是我呼噜声太大了?”西加道。

“应该是。”杨泓真诚道。

西加揽着杨泓肩往宿舍楼里走,说:“我今晚注意,不过你那个叫阿布的朋友好几天没来了,他啥时候再来?我想跟他打球。”

杨泓答道:“他出差了,估计过几天吧。”

两人肩并肩远去的身影都落在刘伯明望远镜里,他放下望远镜问旁边副驾正在打手机麻将的方琼:“小泓男朋友是他吗?”

方琼长腿交叠地搁在面包车挡风玻璃前,漫不经心道:“我不知道啊,不是这个西加同学就是了。他是直男啊,跟你一样。”

刘伯明:“……”

“那这个人到底是谁?”刘伯明说,“你不是说我帮我查吗?四天了,你一点线索都没有?”

“我很忙,哪儿有时间找同学挨个问?”方琼胡了牌,笑着说:“我昨天不是给你派人了吗?萧暄那头牛不好用吗?”

刘伯明一脸黑线:“他身为国家公职人员,你怎么可以随意指派他?”

方琼道:“破村主任还用在意?你都用过了还说?你知不知道每次你跟小泓吵架,他出山找人的代价是什么?”

刘伯明依着方琼话说:“是什么?”

方琼脸色变了下,埋头继续打麻将,烦道:“凭什么告诉你?作为这么多年的兄弟,刘伯明你应该得明白,你弟弟就算谈十个男朋友那都是他自己的事,你管那么多干嘛?”他的红底软皮鞋踹了脚挡风玻璃上被玻璃胶粘好的裂纹,“害得老子又窝在这个面包车里打麻将!萧暄这傻逼也是,非要开这个,这破车除了空间大有什么好处?穷逼加傻逼!”

刘伯明:“……”

方琼这一脚下去,可怜的挡风玻璃没承受住怒火,玻璃胶连着玻璃碎片又碎了一片。

刘伯明生怕方琼把这车踹烂,忙道:“好了好了!消气!”

这时,牛萧暄提着三份盒饭钻进车内,看了眼挡风玻璃说:“吃饭。”

方琼打开盒饭一看,不满道:“谁要吃辣椒炒肉?我不吃!萧暄你有毛病吧?!”

萧暄冷着脸换了两人盒饭,方琼一打开,又叫道:“你不要把你爱吃的给我行吗?我不吃玉米!你特么有病吧?”

只要方琼和萧暄出现在一个维度里面,两人就要吵架。刘伯明知晓结局,拿着盒饭下了车蹲在路边吃。面包车晃了两下归于平静,刘伯明吃完饭上车见方琼在打麻将,萧暄吃完了两份盒饭靠在后座沉着脸看窗外风景。

方琼看了腕表,说道:“九点半,估计没人来了。我们走吧,我饿了。”

刘伯明察觉两人气氛古怪,扭头朝萧暄说:“兄弟你开吧,我等会儿回西工新苑就行。”

萧暄点点头,下车跟刘伯明换了位置开车扬长而去。

瑟瑟寒风里,刘伯明点了根烟看着宿舍方向,楼层往上数到四楼,在一排排宿舍里寻找杨泓宿舍的窗户。宿舍灯亮着,也不知杨泓在做什么?

十二月中的西安很冷,天气预报说过几天怕要下雪。刘伯明抽着烟不知站了多久,手冷得麻木了,他按灭不知这是第几根烟后离开,但在转身时见杨泓从宿舍大门里走出来。

刘伯明眼神跟着杨泓身影动,哪怕隔着百米距离,他也能感觉到杨泓浑身散出的喜悦。

他眼神锁在杨泓身上,只见他坐上了一个开车粉色电瓶车的黄毛!

杨泓熟练地上了电瓶车,前座黄毛扭头跟他说话时,刘伯明视线被灯影模糊,他看不清这人是谁,才拿出手机拍了张模糊的照片,粉色电瓶车就载着两人飞似离开。独留在原地震惊的刘伯明,他把照片发给方琼查下这人是谁。

他在寒风里站了会儿继而慢慢蹲下,面色悲伤地仿佛失去了什么。

灞河边一处静谧幽深的树林深处,突兀的手机提醒消息打断了酣畅淋漓的氛围。

面包车副驾被平放着,萧暄掐着方琼被高定衬衫遮住的细长腰身提放,幽深如潭的双眸死死盯着身上人:“谁这么晚还给你发消息?”

大颗热汗从方琼流畅俊美的脸边滚至脖颈的领带上,他掐着萧暄的脖子,居高临下道:“说不定是你妈妈。”

萧暄腰腹用力的同时手又轻提重撞,激得方琼不住喘|息,他另只空闲手抓来手机,解锁后翻起来。

方琼微微俯身,用手背拍拍萧暄的脸,说:“谁允许你看我手机?”

萧暄继续动着,说道:“我看看你有没有给我戴绿帽子。”

方琼笑道:“这西安这么冷,我怕你受寒,多给你戴几顶保暖。”

萧暄骂了句脏话,扔了手机开始大开大合起来。

狭小的空间里,什么东西飞出都容易溅到萧暄嘴里,他舔了舔唇边的稠水,悠然道:“你找谁戴的?看上去不行啊,没我开得松。”

激情过后的方琼颤着白皙肩膀,湿透的衬衫歪歪斜斜地挂在身上,双手撑着萧暄胸肌,保持着风度笑:“你个小孩子懂什么,这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玩法。要一起试试吗?”

萧暄眼眸一暗,腰腹带动直接将方琼压在副驾椅上,滑两下后又就着适才的黏腻进去:“我不跟人一起分享吃的。”

方琼哈哈地笑,脖子以下狰狞痕迹在晦朔不明的光影里格外可怖,他揪住萧暄头发,将他埋在自己胸膛上的头提起来,眯着眼微笑:“谁的消息?真是你妈的?”

萧暄脸色阴沉地打开他的手,摸来手机塞给方琼遂又埋在他颈间啃噬。

方琼搂着萧暄宽阔的背部肌肉,点开微信消息,被撞得一晃一晃的手没握稳手机,手机一个不甚掉进缝隙里。

于是方琼甩了萧暄背一巴掌,不满道:“慢点,我看消息呢。”估计是又嫌烦,仍穿在脚上的皮鞋踹了脚挡风玻璃,玻璃登时碎了个大口子,些许冷风灌进热气氤氲的车内。

方琼脖子通红,褪至膝盖的西裤被完全剥下,他浑身上下除了衬衫和脚上鞋袜,再也没了其他,没有衣物遮挡的羞涩升起,他怒道:“这破车有什么好的?老子不想在这上面做!”

萧暄强势地抽出方琼价值不菲的领带将他双手绑好按在头顶,低头堵住他问候自己全家的红唇。

面包车嘎吱嘎吱晃悠,不知几许才停,然被萧暄晃掉的手机弹出消息。

刘伯明:【老方,帮我查下这个人。】

配图是刘伯明拍摄到的一张图片,图上杨泓抓着骑车黄毛的腰,格外暧昧。

人是没有查到的,但弟控刘伯明跟着他们进了西工新苑的单元楼。

电梯在十三楼停了一次后平稳下降,刘伯明记下后按了电梯上去。一梯两户,他在中间站了会儿,听左边房门传来说话和笑声。

刘伯明不由自主地往左房门走去,当他听见门内传来杨泓笑声后,一切想要探究和追问的心情又停了下来。

刘伯明在门外站了许久,他许多次都想敲门看看杨泓找的男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怎么会是个黄色头发?对杨泓好吗?会迁就他的脾气吗?会像自己这样爱他吗?

许多问题和不舍围绕着刘伯明的心,然西安的冷风使他心渐渐冷却最终归于平静。房内杨泓又在笑,伴随着男人的说话声,逼迫着刘伯明认清现实。

他们应该是幸福快乐的,他想这样也好,弟弟有人陪不会孤单了。

刘伯明又站了十来分钟,才拖着沉重步子垂头丧气地离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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