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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陆行则又抬起手在月色下仔细打量他刚划的伤口。片刻过后,竹林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我靠!陆行则你手怎么回事。”没过多久,左邢就带走姬芜珩和火曼儿找来了。

他手里拿的罗盘都没来得及收回去,一下就看到了陆行则手臂上多出来的伤口。

这回真不算他眼尖,而是陆行则手臂上那鲜血淋漓的样子实在过于醒目,即使在昏暗的月光下,他那大片大片、绵绵不绝的血液就好像泛着妖异的光一样。

“还愣着干嘛!姬芜珩你快看看啊!”火曼儿看到也愣了一下,随后马上把旁边的医修推上前。

姬芜珩本来已经准备好了族内的伤药,但是看到陆行则的伤口他却顿住了:“魔气……?你为什么会被魔物伤到?”

陆行则抿了抿嘴,皱眉摇摇头:“没事,这个瓷瓶给你们,那老掌柜要的东西应该够了。”

“那个魔物不是很弱吗,难不成你遇到了别的东西?!”火曼儿叫了一声:“先别管这些了,我记得带魔气的伤口姬芜珩没有办法,要回去找那个老掌柜了!”

“还好我们收集完了那魔物的血。”左邢赶紧转动罗盘找到医馆的方向:“我们走。”

陆行则走在队伍的末尾,将头微微低下掩住正在微笑的表情。

云霜月,你看到我这样会是什么表情呢?

他的嘴角上扬。

我好痛啊。

云霜月。

第29章 镜像镇墟

此时镇中医馆内。

云霜月看着外面越来越暗的天色, 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还没回来吗?

难道是出什么意外了?

“姐姐,你在看什么。”一道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低下头,是陆行则的分身。

此时男孩已经从她怀中退了出去, 但手里还攥着云霜月的衣角。

云霜月本来不想让他的手再用什么力气了, 万一牵动腕上的伤口怎么办。

那丝丝缕缕的黑气从血痕上冒出,在男孩细瘦的手腕上显得格外骇人。

但男孩不愿意放手。

云霜月摸了摸男孩的脑袋,帮他用手梳理了下头发:“我在想大哥哥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那个和我长得很像的人?”男孩仰起头, 用那双孩童的眼睛看着云霜月。

“……”云霜月帮他梳头发的动作顿住。

是了,当时她和陆行则等人围坐在一起讨论“照影”的事情, 云霜月特意将男孩的听觉暂时模糊, 怕影响到他。

一直呆着的世界突然冒出了个和自己长得很像的人那是件稀奇事,但如果突然冒出来另外一个自己, 这个事情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

一开始可以通过灵力短暂瞒住这个事情的真相, 但随着灵体成长速度加快, 他们不会察觉到什么吗?

云霜月看着面前这个男孩,不对, 现在应该可以说是少年了,短短几天不到,他已经成长到了十五十六左右的年岁。

左邢和姬芜珩能顺利带回来自己的分身, 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年长版的他们和幼年时期的自己长得虽然相似, 但年龄差距摆在那里, 小孩也不能一下子意识到那是长大后自己长相。

但如果和陆行则的分身一样,以这种速度成长呢?

面前这个少年的眉眼长开,一双桃花眼灵光流转, 面部的线条也从稚嫩柔和转向清瘦。鼻子的线条更挺,嘴角也和本体一样习惯性地翘起。

怎么会长得这么快?

现在细看这张脸,已经快和现在的陆行则重合了。只是因为经历不同, 分身比本体更加瘦一点,除此之外便很难找到二人的区别了。

她正斟酌着怎么回答男孩:“你……”

“小姐,过来帮我一个忙可好?”刚刚去药房里拿药的老掌柜从房门口探出头来。

他用一只眼睛看着默默将云霜月衣角攥得更紧的少年,也不顾手上的伤口因为用力而重新崩开来了。

掌柜呵呵笑了两声:“不会耽误小姐多久的。”

云霜月不好推辞,毕竟治疗魔气伤口的药在掌柜那。

于是她对着掌柜点点头起身,但在站直之后又在第一时间低头看向少年:“我要去掌柜那一会,你可以吗?”

说话时女人的发丝垂下一缕落到陆行则的脸上,细微的触感,却让他觉得比伤口愈合痒多了。

少年乖巧点点头:“可以的,姐姐。我在这等你。”

伤口崩开的手腕早在云霜月低头询问的时候就已经藏到了身后,他眨了眨眼睛,露出一派天真神色。

“我在这等着你。”不要忘记回来找我。

女人在这期间一直温和地看着少年,耐心等到他这句话说完后才转身和掌柜示意离开。

直到云霜月的香味随着她的人一起飘远了,少年才把一直维持微笑的嘴角拉直。

他那张和陆行则愈发相似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双偏执的金色的眼瞳盯着女人的背影。

姐姐,就算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那也不要忘记回来找我。

——

云霜月跟着掌柜进了药房。

浮尘在空气中飘散着,云霜月站在上百个乌木抽屉所组成的三面墙前。

独眼掌柜爬上木梯从那几个抽屉中拿出了几株灵草,然后下来递给了云霜月。

灵草保存完整,散发着药物的清香。云霜月接过药草,没有问为什么老掌柜一个凡人会炼制修真界的丹药。

这个镇子不一般的事情太多了。

“小姐,你拿着这些药放进西南角那排桌子上的药碾子里。”老掌柜背过身去,又将木梯搬到了另一面墙那。

云霜月不作打扰,照着老掌柜说的前往西南角。却见那排桌子上几乎每一个都放了药碾子,长得还一模一样。

她回头看了眼掌柜,发现他已经爬上木梯在那找药了。

掌柜似乎不想她轻易找到正确的东西。

但云霜月并没有什么恼怒的情绪,她不疾不徐地走到第一个桌边,半垂下眼嗅闻这个药碾子。

既然老掌柜给了她这几株灵草,那负责碾碎它们的容器中必然会有相同的药草味。

不用多久,几乎瞬间的,云霜月一下就知道了这个药碾子中的所有药材。

流火树叶、灵花粉、觉明草……

不是这个。

云霜月很快做出判断,然后丝毫不拖泥带水地走到了下一个桌子前。

重复刚刚那系列动作。

嗅闻,辨别,判断。

不是这个。

这个也不是。

直到她来到了那个正确的桌子前,也不过才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罢了。

就在云霜月将药草放进药碾子时,原本在木梯上的掌柜就突然出现在了她的旁边。

“小姐极为聪慧。”独眼掌柜看着他,像是很满意一般。

碾轮在石槽里滚动着,掌柜琥珀色的眼睛转了转,开口对云霜月说:“麻烦小姐再去将这单子上的药材替我找来。”

他空出一只粗糙的手,掏了掏身上的布袋,从里面拿出一个单子。

密密麻麻的小字罗列在上面,粗看竟有二十多种药材。

掌柜将单子递给云霜月后,又从布袋子里掏出了一本不算薄的册子:“药材的位置我说不清楚,小姐要是想知道,就去翻这个吧。”

如果之前让云霜月去找正确的药碾子只是让她帮一个稍微困难一点的忙,那如今让云霜月这个第一次来药房的陌生人去从上百个抽屉里寻找正确的药材,简直是明晃晃的刁难。

“你这老头怎么尽出坏主意!”一阵稚嫩的童音响起。

药房内的两人都一愣,随后同时低头一看。

扎着马尾的小女孩两手叉腰,气势汹汹。

是火曼儿的分身。

“曼儿,你怎么跑出来了?”云霜月记得她应该在空间中睡着了才对。

火曼儿挠了挠头,其实她也不清楚,一睁开眼她就莫名其妙出现在了这个药房里。

本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还挺害怕的,结果没多久就听到了大姐姐的声音。

她那个时候就想蹦出来了,谁知道大姐姐之后还有一个陌生的声音,也不像之前一直跟在姐姐后面的那只宠物哥哥的。

于是火曼儿又躲了回去,想等着那个老头走了在跑到姐姐面前。

她看着大姐姐被老头为难了一次,谁知那个人还不罢休,又出了一个大难题!

掌柜听了这句话骂他的话没生气,反而去逗她:“大人的事情,小孩不要插嘴。”

“姐妹的事情,男人少插嘴!”这个年纪的火曼儿就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

云霜月只能先按住火曼儿小小的肩膀,把这气得辫子都要飞起来的小女孩安抚住:“没事的曼儿,这件事情很简单。”

被刁难的当事人表情都没变,依旧是那副温和的微笑,似乎外界的一切尖刺到了她的周身都会软化。

“你看姐姐。”她轻声引导小女孩。

只见云霜月先是翻开那本册子,书页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没过多久便停住了。

“都记住了?”掌柜继续碾着药草。

云霜月本来翻完那个册子之后就已经转身了,但听到掌柜问她话,就把身子转过来面对着他后才回答道:“只是粗浅看了一下。”

“哦?不需要再多看看了?这个单子上的也记住了?”

“您似乎现在就需要这些药材,晚辈还是快点为好。”云霜月笑着摇摇头,这才再次转身去寻药。

在她走动的过程中,脑中关于药物的位置和种类都像是一一浮现在眼前那样,步伐没有一点犹豫,直接走向了目标。

东南角药柜里的螭香草,它旁边还有刚刚云霜月闻到的流火树叶,再往北一点的药柜里还有掌柜需要的另外一株药草……

几乎没有任何停顿,所有单子上的药草,都被云霜月一个从没来过这间药房的人找到了。

“姐姐好厉害!”火曼儿给拿完药材回来的云霜月鼓掌。

被云霜月笑着揉了一把脑袋。

“小姐这是,过目不忘?”

“只是内容不多,恰巧够记住罢了。”女人敛下眼睛谦虚道。

她将拿来的药草都递给老掌柜。

但他却没有第一时间接过,而是停下手上磨药的动作,转过身用仅剩下一只的浑浊眼睛对着云霜月:“小姐不必自贬,你确实过目不忘,聪颖非常。”

他顿了顿,将视线挪到了云霜月的手腕处:“……只是慧极必伤,小姐的灵脉细弱游丝,丹田缺漏。怕是本命剑都还未凝出来?”

云霜月愣了一下,并未觉得这话冒犯,自嘲一笑道:“掌柜好眼力,我确实不擅武力。”

“你手上的茧子可不是这么说的。”掌柜又将眼睛转了回来:“你练过剑,你会剑术。”

“掌柜,说笑了。”云霜月抿了抿嘴,将视线移开不再和他对视。

“是吗。”掌柜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

随后他弯下腰在桌下翻找,叮叮当当一阵声音过后,他从里面掏出来了一把木剑。

还是一看就是给孩子玩的小玩具剑。他拿在手里耍了两下,不伦不类的。

老掌柜将剑朝云霜月递过去:“会不会剑,试一试就知道了。”

云霜月后退一步,扯了扯袖子将手上的茧子遮起:“先生,这里不是很方便。”

“哦?还是试试吧。”

掌柜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就窜了出来,直奔着火曼儿而去!

那道黑影发出嘶哑的吼叫声,让火曼儿瞪大眼睛愣在原地。

诶?

我该干什么?

这是朝着我来的吗?

火曼儿甚至来不及想太多,来不及闭眼,那道黑影就已经迅速略到了她的面前。

一道明显急促的惊呼声伴随着木剑划破空气的响动。

火曼儿看到了一道剑影。

干净,利落,轻盈又流畅。

剑出之时没有寒光,不见一点灵力,却将那道黑色的残影直接挡下。

鹤羽掠潭,流云裁天,剑似月中来。

火曼儿呆呆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剑,喃喃道:“姐姐,你的剑法好漂亮。”

第30章 镜像镇墟

“啪叽。”

那个黑色的残影撞在木剑上, 随后直直掉在了地上。

“怎么是一只鸡啊?!”火曼儿大叫一声,不可置信:“那它叫的也太难听了吧!”

云霜月则松了一口气,不是魔物就好。

毕竟那个黑色残影实在是和她在火曼儿院子里看到的太像了。

若是真的对上, 这把不沾灵力的木剑怕是毫无胜算。

“没事就好。”云霜月将火曼儿拢到身边。

一旁看戏的掌柜看着空了的手, 又呵呵笑了两声走上前来拎起那只鸡的翅膀:“玄羽鸡,通体漆黑,声似鬼哭狼嚎, 听错很正常。”

他在鸡的翅膀上摸了两把,在这只因为声音难听而被打昏过去的无辜玄羽鸡身上把下几根羽毛。

“最后一味药是它的羽毛。”老掌柜将鸡夹在胳膊下, 然后才举起来展示了一下手中的东西。

那两根漆黑的羽毛在烛火下显现出奇异的彩光, 看上去就灵气十足。

“坏老头,你怎么连小孩都骗!”火曼儿一只手扯着云霜月的衣角, 另一只小手指着老掌柜。

她也不像别的孩子那样躲在大人身后, 而是理直气壮地站在云霜月面前, 光明正大抬起下巴看人。

云霜月有些哭笑不得,她将手扶到小女孩的下巴处, 让火曼儿的小脸正回来。

“你都叫我坏老头了,不骗骗你我岂不是很吃亏。”老掌柜用一只眼睛慢悠悠地朝小女孩看过去。

不过他只在火曼儿气冲冲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就将目光放到了她身后的云霜月那。

“小姐的剑术很特别。”老掌柜看着云霜月, 不清楚什么情绪在他浑浊的琥珀色眼中:“为什么一开始不展示出来呢?”

听到这话的火曼儿也收起生气的表情, 像云霜月转过头来, 有些好奇地问:“对哦姐姐,你的剑法这么漂亮,为什么在我院子里的时候不用呀?”

为什么不用剑?

云霜月看着面前女孩幼小的身形, 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思绪在这一刻逐渐飘远。

像火曼儿这般大的时候,云霜月在做什么呢?

她在背着云氏密密麻麻的家规, 数不清的古籍堆成小山,读完一座还有一座。刚移开半尺,第二座书山便又压了上来。

但这对云霜月来说并不是难事,寻常人翻阅几遍都难以通读的晦涩内容,她只要看一眼就能记下来。

聪慧吗?或许是的。

但所谓慧极必伤,云霜月也未能幸免。

正如老掌柜所说的,她天生灵脉微弱,还时不时生病。

天下人皆知清淮云氏风光,可又有谁知道那位嫡系一脉的、唯一的大小姐,身上被云氏设下了重重禁制。

她走不出下界的云氏老宅,看不到清淮山脚下的红尘。

为什么要对我这样?

为什么偏偏就对我这样?

年幼的女孩木着张脸,站在高高的院墙下看着斜伸出去的枝条。终年不散的大雾将她小小的身影模糊,好像下一秒就要随着凄厉的风一起吹走了。

那她能做什么呢?

云霜月曾试着和自己的侍女小厮对话,和训诫自己的嬷嬷对话,又或者是自己的父亲母亲。

她想给他们展示自己的字帖,想给他们一口气背下所有的家规,想着这样是不是就能让他们露出不一样的表情。

但都没什么用。

他们只会用如出一辙的表情盯着云霜月,那双黑洞洞的眼睛深不见底,说出口的话甚至连语调的起伏都一样。

小姐,小姐。

霜月,霜月。

这两个词的语气听不出区别,让幼时极少有困惑的她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不是叫云霜月,还是只能叫这座宅院中的小姐。

她逐渐变得沉默。

出口的话越来越少,身上的剑痕却越来越多。

戒律剑将云氏的规则一步步印刻在云霜月的神魂上,似乎要把她框进云氏这四四方方的宅院中,彻底同化成老宅中的一员。

但云霜月又来到了那院墙旁的树下,身形单薄的她抬头看了眼逃出院子的那根枝条,蹲下身捡起了她的第一把剑——由那树掉落下来的枯枝。

拿起,挥动。

戒律剑的一招一式都被她记在心中,那些往日规训云霜月的每一道剑意,都被她复刻了下来,毫无错处。

树枝挥动时的破风声会打破老宅终日的寂静,云霜月觉得自己好像找到可以对话的“人”了。

可是云氏的禁制拘束着她,微弱的灵力提醒着她。

幼年一直用枯木挥剑,渴望能有朝一日如同那斜伸出去的枝条一样看看外面。直到长大的她才发现院墙不是很高,孩童眼里的大树也不过如此。

幼时总以为院中古木是通天的虬龙,某日练剑脱力跌倒,抬头发现枯瘦老枝才堪堪探出院墙。

从那一刻起,她就已经知道自己逃不出了。

粗糙的树皮和古籍的书页曾在她的手上留下痕迹,戒律剑法也早就被她挥动千遍万遍。

云霜月清楚知道家族在吞没她。

但她不知道云氏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书里没有告诉她,剑里也没有告诉她。

云霜月无能为力。

什么是慧极必伤?

这就是慧极必伤。

云霜月摸了摸火曼儿稚嫩的脸,面色不变,依旧是温和地笑着:“因为姐姐发现这把剑,救不了任何人。”

没有灵力的枯木,斩不断云氏同她连接的血脉,救不了被困在云氏的她。

手心里孩童的皮肤温暖而柔软,她也是从这样长大的吗?

其实云霜月以为自己会一辈子困在老宅中。

直到陆行则和她缔结了婚约。

某一日他穿着一袭鹅黄色的锦衣坐在云氏的院墙上,身旁刚好就是那棵陪着云霜月练剑的老树。

他又翻墙从外面回来了。

云霜月记得那日的太阳很好,云氏终年的雾气居然奇迹般散去了。

那陌生又自由的少年丈夫在院墙上喊住云霜月,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撑着下巴:“喂,云霜月你为什么要一直呆在这破地方啊。”

他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的发带,噙着漫不经心的笑意,一看就是随口问的。

当时陆行则因为阴阳命珠和云氏的关系无法彻底离开清淮,但他却可以随时出入这座院子。

底下的云霜月抬头,刺眼的阳光有些让她睁不开眼,但她依旧没有挪开,毕竟这点亮色在枯朽的老宅实在难以见到。

“我身上有云氏的禁制,出不去的。”她突然生出了幼年那种表达的欲望,对这位陌生的丈夫说。

然后少年把玩发带的动作就顿住了,他转过来注视着自己的妻子。

金色的眼睛和天上那难得的太阳一样,那时却盛满了困惑。

隔了好久他才发出“啊?”的一声。

他跳下了墙,像是找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那样围着云霜月走了一圈。

然后和她面对面。

“那我来帮你逃出去吧。”他露出了一个极为爽朗的笑容。

陆行则本来以为穿越到这个世界要一直无聊到底了,谁知这地方居然还能触发支线任务啊,听起来蛮有趣的。

但云霜月却愣住了,嘴角的红痣动了动,有些没反应过来似的:“逃出去?”

“对啊。”他在树下随便捡了一根枯枝,就和当年的云霜月那样。

“诶,云霜月。我教你写两个字呗。”

比他年长许多的女性听了这话欲言又止,最后想了想还是委婉反问道:“你教我吗?”

她想到了婚契上陆行则亲手写下的那扭曲字体,旁边就是云霜月标准的宛如从字帖上拓印下来的名字。

“对。”狗爬字的主人大言不惭,拿着枯枝在泥土上就是一阵乱画。

写出来的东西云霜月却不认识,虽然字形完整,笔画也清晰好看,但她回想了一下,修真界历代都没有这种字体。

“这是你家乡的字吗?”云霜月第一次问了这么多问题,她把猜测说了出来。

“……嗯。”

“那它们该怎么读?”云霜月蹲下来,用苍白的指尖碰了碰地上的字。

陆行则咬着字教她读:“自——由——”

“自由。”云霜月跟着重复。

自由。

云霜月记下了那个字怎么写。

——

前世的陆行则确实做到了带她离开老宅,但是云霜月身上的禁制复杂又罕见,直到重生那一刻,她身上都有最后一层禁制没有解开。

那层禁制限制了她的灵力,即使已经能离开清淮这个地方了,她能去哪呢?

重生前的云霜月在小院中整理云氏的账本,看习惯了院中的花谢花落,便也觉得就这样罢。

重生后她凭着前世的记忆解开了将她困在了老宅的那道禁制,又为了余下的禁制跟着陆行则来到了这个小镇。

但是解开余下的禁制之后呢?

她要去做什么呢?

云霜月看着手中的木剑,用虽然依旧微弱但却比前世充盈许多的灵力将剑身包裹住。

火曼儿的脑袋突然从木剑下面钻出来,她睁着大大的眼睛脆声对云霜月说:“姐姐你救了呀!你刚刚就救了我呀。”

云霜月怔了一下,随后笑着摇摇头:“那只是一只……”

“哈哈,小姐可别这么说。”掌柜看着云霜月:“这只可是能把坏小孩吓住的鸡。”

他转身将手中的药瓶递给云霜月,那是刚刚用玄羽鸡的羽毛和云霜月挑出来的药材一起熬制出来的。

“小姐既然现在还不清楚,那就继续走吧。”掌柜笑呵呵:“毕竟不论往哪走,都是向前走。”

“你的朋友们要回来了,将这瓶药也带着罢,总会用上的。”他对云霜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