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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云霜月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这么个词:“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听到她这么问,白野泽微微一哽,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发生了什么?

那好像是有点多了……

且不说临近花灯节开始时,天字班那几个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家伙们莫名其妙在院落前徘徊,最后眼看着里面的云霜月没出现,揪着路过的白野泽打量一番后十分扭捏地打听她的行踪。

还有他那总是把白野泽当成空气的半个亲人白离水,居然在花灯节没结束的时候就回来了,看他那低气压的样子一看就在云霜月那跌倒了,白野泽本来已经躲着他走了,结果还是被他发现后狠狠瞪了一眼。

不过这些都比不上那个叫陆行则的。

大摇大摆地进院落时白野泽都没发现他的动静,直到他端了一个类似灵宠窝的东西出来后,自己站到了白野泽面前,把防不胜防的他吓了一跳。这位金质玉相的大天才毫不掩饰地朝他嗤笑一声,表情和上次要拿剑弄死他的样子完全不同。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们白家的人还挺有意思的。”他嘲讽道:“一个忙着痴心妄想做白日梦,一个就连看门都看不好。”

丢下这句话后他故作可惜地摇摇头,抱着那个灵宠窝扬长而去。

不过这些他能说吗?他不能说啊。

白野泽粗略估计自己身上被放了不少传音的灵器,现在还没都没弄下来呢。这群人里面没一个是善茬,他刚刚好不容易揪出来两个,正打算趁云霜月没来之前跑外面去,没想到正好撞上了。

呵呵,现在要是朝云霜月说这些人的小话。保不准今天他叫白野泽,明天就叫白里予氵。

“没什么事啊,姐姐。”白野泽挠挠头,麦色的脸上挂着淳朴的笑容:“花灯节结束了,玩的怎么样?”

谁料云霜月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带着若有所思的样子盯了他一会儿后,突然冷不丁问道:“你喜欢我吗?”

“?”白野泽面上的表情突然变得空白一片:“什么?”

“你喜欢我吗?”云霜月又清楚地重复了一遍,让白野泽打消了刚刚那是错觉的念头。

他咽了咽口水,看着和月光下出尘的女人。话几乎要说出口,又很快被他在嘴里滚了几圈:“哈哈……姐姐怎么说这话。朋友的话,当然喜欢了。”

果然,云霜月听了他的话后点点头,并没有露出什么异样的表情,白野泽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低头捏了捏手中完好的传送符文,侧头看了眼僵硬的白野泽,带着一种认真的求学态度问道:“喜欢里似乎又分了很多种类,你是怎么确定自己的喜欢是属于什么范围的呢?”

白离水还好,但是对于陆行则,云霜月还是没有明白他口中的喜欢。明明前世执着于朋友的关系,为何又突然在今天说喜欢她。

他的行为明明没什么明显的变化。

白野泽头顶那撮塌下来的发丝重新恢复竖起的活力状态,他笑着摸了摸下巴:“嘿嘿……这是一种感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那一刻的时候到了的话,你自己就会知道属于哪一类了。”

那一刻的时候到了?哪一刻?

夜风,明月,此中人。

不解桃花意。

云霜月的手不自觉摩挲着手中的传送符文,还在思考中的她不知碰到了符文的哪个地方,手心突然微微发烫。

她低下头,只见一道漂亮的金色灵力划过符文的表面,她手心一空,符文消失,化作了一张轻飘飘的纸条落到她的手中,像树上落下的桃花瓣那样。

云霜月的手微微一顿,随后才展开纸条。上面写着几行陆行则风格飘逸的丑字,还画上了两个奇怪的小表情。

“嗯,猜到你要自己走回来了ovo”

“今天云霜月在花车上的样子特别好看。”

“好喜欢云霜月> <”

——

“ovo”

“姐姐,你在纸上画什么啊?”白野泽突然凑了过来,不解地看着云霜月纸上多出来的神秘符号。那两个圈一个勾的符号躺在昨日云霜月给他看过的那个神秘图腾旁边,显得格外突兀。

此时他们正坐在天字班内准备上今日的早课,昨日云霜月展开一张纸条后不久便回房了,白野泽趁着这时跑出去清理自己身上的传音灵器,忙到大半夜才回来。

他打了个哈欠。

云霜月笑着朝他摇了摇头,刚要张口说什么,天字班门口忽然了一阵久违又熟悉的响动。

“哟,大忙人跑到哪斩妖除魔去了,这么久才回天字班。”

“陆行则,你这次的历练怎么样啊?”

“传闻你被魔族带走了,哈哈,说说是哪个魔人这么有能耐。”

她转头看去,背着光的陆行则身形挺拔,今日他把半边刘海梳了上去,露出锐气的眉眼,此时被簇拥着,正游刃有余地应付着朝他搭话的修士们。

几乎瞬间的,云霜月的目光刚落到陆行则的身上,他好像就感觉到了一样,眼睛直直朝着这边看来。

他朝她眨了眨眼。

“……”云霜月没有动。

陆行则微微歪了歪头,突然嘴巴动了动。他没有出声,口型却格外清晰。

“喜——欢——你。”

云霜月下意识看了看他身边的人,发现他的动作很隐秘,没被别人看见。

不打算再看他了,云霜月转过身去,低下头准备继续研究图腾的信息。谁料一直坐在她身后的左邢不知何时也到了班内,大声嚷嚷着陆行则的名字,风一样快地把他抓到了座位上。

熟悉的少年气息出现在云霜月的周身,和昨晚一样不声不响地笼罩住了她。一声轻笑在她头顶响起,云霜月下意识抬头看去。

刚刚那意气风发的少年剑修正低头笑看着她,接受到她的视线后一边眉毛高高挑起,露出两颗犬牙。

“你好,我可以坐这吗?”他对着云霜月问。

第77章 明月逐来

“……”云霜月看着上面笑得灿烂的陆行则, 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眼:“不是一直都坐那吗。”

“好久没回来了。”陆行则直起身子往白离水那看了眼,意有所指:“也不知道我的位置会不会被别人占掉。”

“什么占不占的?”后面不明真相的左邢笑嘻嘻地坐下后道:“还有人会抢你陆行则的位置呢?这么稀奇。”

陆行则顺势在左邢旁边坐下,他理了理袖子, 环顾一圈四周后懒懒道:“对啊——还不止一个。”

坐在云霜月旁边的白野泽感觉脖子后面痒痒的。

云霜月又看了陆行则一眼, 后者接收到她的视线后反应迅速地抿起嘴巴,两眼一弯很无辜的样子,双手微微举起作投降状, 立刻不说话了。

她叹了一口气,将头转了回去, 留给陆行则一个背影。头发上那个由他编织的相思结已经被主人无情地拆掉了, 此时的发丝依旧柔顺,却没有了陆行则的痕迹。

陆行则的手动了动, 曲起胳膊撑着脑袋。他的嘴角拉直, 手放在书桌的前沿再前进一点就能碰到云霜月的地方。

又不理我。

坐云霜月旁边的那个煤炭还非要往云霜月那边挤, 叽里呱啦地一堆话,真是有完没完了。

真的会有这么多话要说吗。

怎么不和我讲。

哦, 因为云霜月这一世和我没关系了。

“……”

没关系就不能说话吗。

偏偏这时候左邢还要贱兮兮地凑上来问:“诶,陆行则。你答应请我吃一年的饭,什么时候开始啊?”

“你猜。”陆行则笑着看向左邢:“你知道的, 我们剑修一向没什么钱的。”

“我靠?你陆行则这时候倒是把自己归到普通剑修里去了。”左邢都要翻白眼了, 这修真界剑修都没钱, 他陆行则也不可能没有。

在路上随便逛逛都能碰到个大能洞府,捡捡里面的宝贝都能捡到手软。

陆行则瞥了他一眼,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要我请你的话, 也不是不行……”

“你要干嘛。”左邢眉头一跳,每次陆行则露出这表情的时候,都是在打什么东西的坏主意。

“你当时是怎么追上你们宗门那小师妹的?”

原来就这个啊。

左邢松了一口气, 得意洋洋道:“啧啧啧,看来情路很坎坷啊大天才。”

陆行则看了看不远处常德仙君到来的灵力波动,意味不明地笑着对左邢说:“是啊是啊,小弟最近混得惨呢。这位师兄有何高见啊?”

“那你问对人了。”左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要我说这追人的第一步,你得给妹子送东西啊!不过按云姐那家世,你送珠宝灵器没用,听我的,你得去送点花什么的。”

陆行则虽没指望能从左邢口中听到什么东西,但此时神情也有些古怪。

送花。

这个环节不是没有过。不过不是他送给云霜月,而是云霜月送给他。

离开老宅的后两年,清淮院中的灵草仙花已经习惯了那的环境,开始陆陆续续开花。

云霜月是从那时开始,会在寄给他的东西里捎上一捧鲜花。里面都是陆行则当初从各种秘境里薅来的品种,她会特意挑出来给他看看。

第一次寄过来的时候正值陆行则出任务前,正巧被旁边的左邢看到了。

他姿态夸张地扭了两下,一脸惋惜地看着那捧花道:“哟,这又是哪个女修的芳心要错付了?”

结果出乎左邢意料的是,陆行则居然把花收了下来。

左邢震惊:“你转性了?这是哪位神仙送的花,居然能让你这个对女人过敏的家伙收下。”

当时的陆行则觉得他莫名其妙:“我的一个朋友。”

啥朋友到这份上?左邢看着低头读信的陆行则,眼中闪着八卦的光,只是后来的他没见到陆行则将这捧花放去了哪。

没过多久魔族频频异动,宗门任务增加,左邢又和陆行则分到了一起出任务,更凑巧的是陆行则又收到了一捧鲜花。

帮着寄来这些东西的灵兽羽毛飘逸,通体洁白,身子在阳光下流转着纯净的灵力光辉。那捧花被妥善包裹着,连褶皱都恰到好处,上面附带着一封用名贵纸页制成的书信,陆行则接过的时候正好经过左邢的脸侧,上面淡雅又温和的特殊香气传到了他的鼻尖。

那一刻的左邢真的有些好奇了,这位陆行则的朋友究竟是什么人。

到达任务地点的晚上,那时候他们已经杀了大半天的妖兽了。这次的妖兽颇为棘手,居然受到了魔气的侵蚀,杀完一波又会复活一波。它们的实力虽不怎么强,但源源不断的出现还是让左邢有些疲惫。

终于杀完了最后一只妖兽,左邢吐出一口气。他想到了另一方陆行则负责的那快地方,魔气远比他这浓厚,所出现的妖兽必然也比他这的难缠太多。于是左邢转了转罗盘,寻着陆行则的方向想过去帮忙。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附近的魔气也愈发浓郁。隐隐透着些血红的月轮悬在天幕上,泼洒着一种粘稠的微光。

山风呜咽而过,所过之处卷起的不只是尘土,还有无数碎裂的妖丹碎片。大小不一,闪着幽红的光,那些光映照在暗红的血泊上,更添几分森然鬼气。

左邢抬头,他要找到人此时正坐在一堆妖兽的尸体之上。身下的那群妖兽被魔气异化得很深,庞大的身躯长满了无数只眼睛,那里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暴戾和惊骇。赤霄剑插在一旁,上面还“滴答滴答”地向地上滴着鲜血。

他也在此时终于见到了那捧花的下落。

在群妖的尸山之上,它被陆行则编成了一个精致又漂亮的花环。

“你……”当时的情况太过诡异,竟让左邢有些失语。换作之前的他,完全无法将斩妖和编花环这两个事情联系在一起。

“啊,来了?”尸山顶上坐着的陆行则拔出赤霄剑,带着一脸妖血向他笑着走来:“正好我编完了,走吧。”

“你刚刚在编花环吗?”左邢看着丝毫没受周边环境影响的陆行则。

陆行则伸了个懒腰:“对啊,你不觉得给她编花环比砍怪有意思多了么?”

“她是你上次说的那个朋友吗?”

“嗯。”陆行则心情好地哼了一小段歌,又突然侧过脸问左邢:“好听吗?她教我的。”

左邢这时候思绪都已经跑了大半了,他胡乱点着头,心中颇有些复杂。

朋友?朋友?

做完任务回去的三天后,左邢受百仙盟所托给陆行则捎去赏金。刚一踏入房间,就看见陆行则脸上有些凝重的神情。

“怎么了?魔族又做了什么事情吗。”左邢吓了一跳。

“寄给她的花环上不小心沾了点妖兽血,被她看见了。”陆行则给他吐出了这么句话,最后还抬头认真问道:“你觉得该怎么解释。”

“……”左邢张嘴,又闭上,又张嘴。

最后他实在忍不住了,没直接回答陆行则的问题,而是问道:“你是不是在追你那个朋友啊?”

“追?”陆行则有些懵:“我追来干嘛,她本来就是我妻子啊。”

“你妻子?!”左邢大惊:“你不是说那是你朋友吗!”

“不都一样吗?”陆行则没理会震惊的左邢,又低头看了看他手中的信:“话说她今天吃饭的时间都比平常晚了一刻钟,一点血至于担心成这样吗,早知道不在那个地方编了——”

左邢很想问他你怎么知道妻子今天晚吃饭了,但是陆行则完全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越说越轻,后面的话完全就是对自己的一样:“不会晚饭也要这样吧……她本来就像个纸人一样要被吹跑了。算了,我回去一趟。”

说罢马上起身挥了挥手和左邢道别,手上还不忘把信纸收起来,一脚跨出大门扬长而去。

——

陆行则的眼睛眨了眨,继续问左邢:“那第二步呢?”

“第二步?”左邢越来越沉浸:“你白长这一张脸的吗?当然是拿你这张脸去勾引她啊!”

他猛地一拍桌子,欲要再指点一番。谁知比他嘴巴更快的是一把飞剑,精准无误地拍在了左邢的后脑勺上。

“左邢,你也管不住嘴是吗?”常德仙君抚着胡须,笑眯眯地对他开口。

左邢捂着后脑勺一哽,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猛地瞪向陆行则。

哥们传授你秘籍呢,就这么对我,也太不地道了。

陆行则微微一笑后看着他,示意他不要急,更不地道的还在后面呢。

台上的常德仙君见左邢还在挤眉弄眼,眉头一跳:“看你这么有精力,坐在那倒是屈才了。这样吧,我给你找个对手。”

他大手一指,对着前面的白野泽说:“你,去和陆行则换个位置。”

我靠?

白野泽和左邢心中同时发出这种声音。

其中左邢更是瞪大眼睛质问陆行则:“搞半天在这等着我呢。”

陆行则朝他耸了耸肩后自觉起身,坐上了那个被白野泽腾出的位置上来。

“……”

左邢就这么和新邻居白野泽大眼瞪小眼,前面的对话也顺势传进他的耳朵。

云霜月头也没侧就道:“不准说那三个字。”

“唔。”刚坐下的陆行则笑着哼了两声。

左邢又看见面前的白野泽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他显然听到了陆行则的动静。

最后白野泽还是没忍住问道:“额,你觉得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啊?”

左邢呵呵一笑:“朋友……吧。”

第78章 明月逐来

云霜月垂眼看着桌面上的图腾, 在脑中将白离水给她的玉佩比对着,余光中突然多了一张小纸条。

她没有第一时间接过,而是将眼睛转了回去, 装作没看见, 显然是知道了这张纸条是谁递过来的。

隔了一会,又一张小纸条闯入了她的视线之中。似乎是知道前一张纸条光荣牺牲的缘故,这次主人特地给第二张纸条推得更近了点。

云霜月:“……”

就在她沉默的时间, 那边有鬼鬼祟祟递来了第三张小纸条。不对,也不算纸条。

因为这次陆行则将那纸条折成了一个兔耳朵的形状, 以一种让人完全无法忽略的存在, 直直被推到了云霜月的书卷旁。

“你这是在做什么。”云霜月微微侧过半边脸,没有明显的情绪起伏, 轻声问着陆行则。

陆行则笑了笑, 将自己的脸转到云霜月看得见的地方, 压低脑袋道:“我在干坏事啊。”

“看看嘛。”他用低低的气音念着:“云霜月,看看嘛。”

说话间, 他的眼睛一直都在看着云霜月,明明是光明正大的样子,给人感觉却像一条死死缠在猎物蛇, 有种潮湿的黏腻。

自从花灯节那一晚过去后, 云霜月真的觉得陆行则身上产生了点什么她说不上来的变化。

毕竟在云霜月的设想中, 陆行则这般肆意张扬之人合该同他手中的剑一样果断,他们分开后天各一方的情况才是正常的。而且她也一直都知道,陆行则很多时候对待周边人的感情并不是很上心, 散漫才是他的常态。千种万种走向,都没有像如今这般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紧跟着她不放。

“云霜月。”陆行则又在喊她了。

如此这般情况, 如何处理?他们前世相处的时候陆行则虽惯会撒娇,不理他了也会喋喋不休喊云霜月的名字,却始终没有现在这样奇怪。可真让云霜月说出哪里奇怪,她也没办法讲出来。

看着陆行则笑眯眯一脸明媚的样子,也没寻着什么变化违和之处。云霜月有些无奈地打开纸条,果不其然在上面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喜欢你”三个字。

翻开另外两张,没有意外也都是它们。云霜月叹了一口气,用鼓励着孩童的语气微微一笑道:“再这么写下去,倒是要把这三个字练好看了。”

“用这种对小屁孩的态度是甩不开我的,云霜月。”陆行则弯着嘴角戳穿她。

“……你和从前似乎有了些变化。”云霜月的声音多了些起伏,是真心在困惑:“为什么?”

陆行则依旧是那副好脾气的阳光样子,微微咧开一点嘴:“因为我那时候蠢啊,搞不清楚我喜欢你。”

“或许你现在还是没搞清楚——”

“没有,我就是喜欢你。”陆行则打断了云霜月的话,阻止了她接下来又准备说的,一大堆疏远他的话。

陆行则认真说:“我不会再被任何一个人影响成这样,也不会整天满脑子都是你。你总说我的剑很厉害,但其实我会因为你连剑都拿不稳。我会因为你的靠近觉得特别开心,会因为你的拒绝感到特别难过。”

云霜月有些不自在,她侧开头躲过陆行则直勾勾的目光:“你这样太直白了。”

“直白吗。”陆行则用手撑着脸,换了个姿势看云霜月:“我在追求你诶,喜欢就是要时时刻刻告诉你啊,连嘴巴都不愿动动端正姿态的话,那也太垃圾了吧。”

“真有那种追人还摆脸色的低端货色吗,太装了。”陆行则笑眯眯地对着她说:“喜欢云霜月就是喜欢云霜月啊,如果没有听习惯的话没关系,那我争取再多说几遍。”

见他张口真要继续说,云霜月无他法,只能敲了敲桌子制止道:“上课,专心。”

——

“陆行则,我想我们应该分开。”属于云霜月的声音响起,飘忽着不着实地。

周围一切都像被水雾裹挟着那般,朦朦胧胧的不甚真切。陆行则发现自己在一片虚幻的空间中,脑中有些混沌。

他一抬眼,就看到了那道熟悉声音的主人。

“这位公子,你是何人?”云霜月带着陌生和困惑的眼神看向他。

陆行则眉头一跳,没等他开口解释,周围七嘴八舌的声音已经迫不及待要替她解答了。

“这位是剑衡仙君,云老板你时常游历下界有所不知,如今仙君离登临神位仅差一步之遥,到时候整个修真界都得仰仗着他呢!”

“正是正是!刚刚仙君似乎是被人挤着不小心才碰了您一下,我估着应该没什么特别的事要找您。”

“公子?”云霜月听了旁人的话后点点头,但还是坚持最后问了当事人陆行则确认一遍。

陆行则想要开口说话,身体却如同被控制住了一般,有股无形又冰冷的力量摄住他的身体,似乎是在畏惧陆行则会做出的事情来。他的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舌头僵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如同被丝线操纵的木偶,极其僵硬,极其缓慢地,朝着云霜月点了下头。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看着云霜月依旧是一身熟悉的白衣,如同空中的流云一般飘逸。阳光之下她的皮肤很透,带着点被热气蒸腾的汗水。见到陆行则肯定的回答后她露出了然的样子,随即礼貌地弯起嘴角,朝他笑了一下。

“我明白了,那公子就此别过,我还有事要做。”云霜月带着礼节性的祝福道:“也预祝仙君早日登临神位。”

话音落下,她就与陆行则擦肩而过。白色的裙角在陆行则眼前轻轻划过一道决然的弧线。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不留半分余温,连香气也在这喧闹的人群中快速散去。

天下九州何其广袤,上下两界更是浩瀚无垠,此去经年,倘若有幸天公泣泪,也不能保证相隔万里的两人,能淋到同一片雨水。

这是什么三流的剧情。

疯子吗,他和云霜月才不会这样。

陆行则咬着牙,眼睛颤动着,情绪剧烈起伏,在即将挣脱的时候又陷入了模糊之中,但这次没有等太久,云霜月的声音重新响起,他周围的场景又变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周围的场景忽然变幻。他似乎来到了一个房间内,光线变得昏暗,暧昧的红色充盈着整间屋子。

“陆行则,我要成婚了。”一身嫁衣的云霜月似乎坐在对面,念着他的名字。

他这是,回来了吗?

果然刚刚和云霜月分开是错觉。

陆行则下意识忽略了很多细节,顺着回道:“啊,我们又结一次吗?”他很快说服自己:“那来吧,现在是什么流程?”

谁知对面的云霜月摇摇头:“不是和你。”?

那是和谁。

似乎是感应到了心中所想,那真正的新郎官从另一侧姗姗来迟。陆行则打量着他的脸,上面有那白家俩兄弟的影子,还有小镇中他分身的气质存在,再仔细一看,像是糅合了许多别的男人的脸。

“诶,这位就是小则啊,久仰久仰。”新郎官站在云霜月的身侧,用令人作呕的语气自顾自说道:“我听小月提起过你,你们之间一直书信来往,如今总算是见到了。”

那人的手揽住云霜月细瘦的肩膀,似乎想将她整个人往怀中圈。

“……”

什么东西在自说自话。

他允许这个东西滚出来了吗。

陆行则微微歪头,笑了。

下一秒,无数道如同针线般粗细的光布满了整个房内,又在刹那间化成金色的剑意。剑光奔涌,所过之处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那新郎官在顷刻间化作细碎的血块,已经看不清原来的样子了,而他旁边的云霜月被陆行则用灵力罩着,依旧不染纤尘。喷溅的血水落到了房间内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融在了充满喜庆红色的世界中。

一个刚刚还存在的人,总共没有说几句话,居然不到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了。

淅淅沥沥的血雨将陆行则身上的衣服染红,幸亏今天穿的是白衣,好染色,他心情有些好转。

陆行则走到云霜月的面前,靴底随着动作踩起黏腻的血丝。他看着她皱起的眉头,跪下揽住女人的腰,将自己挤入云霜月的怀中,仰着头颇为乖顺地问她:“不是要结婚吗,接下来是什么流程?”

房间内忽然开始剧烈颤动,仿佛是被他这般不似正常人的反应吓到了一样,周围的场景突然像碎掉的玻璃一样炸开。

“陆行则。”伴着这个声音,手臂似乎被戳了一下:“醒醒。”

陆行则猛然睁眼,看到了台上还在讲课的常德仙君。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转过头,正看见梦中的女人此时一身弟子服,看着他,没有那种疏离的神情。

“刚刚是怎么了?”云霜月觉得刚刚陆行则的情绪有些不对。

“嗯……做了两个好可怕的噩梦。”陆行则将半边脸埋在手臂里,摆出习惯的示弱姿态看向她,显得整个人很无辜。

“专心。”云霜月丢给他两个字。

陆行则垂着眼,没说话。

“……这里是学堂,你不会有事的。”云霜月又用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

“唔,我听到了。”陆行则弯起眼睛,身后仿佛有尾巴甩了甩:“谢谢云霜月安慰我。”

第79章 明月逐来

陆行则看着云霜月的侧脸, 他现在其实也拿不准女人究竟是什么态度,只能凭着直觉先拉紧她。就像一张极为轻薄的巾帕,看似停留在你的手中, 但实际上只要你稍不留神微微松开了手, 下一秒的它就会被风毫不留情卷走。

回想起了刚刚梦中的场景,陆行则的脸色一黑。见鬼了一样梦到这种东西,他蠢成什么样才会把结局搞成那种样子。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 脑中一闪而过镇中成神后那位陆行则说过的话,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怀疑人生。

“抓紧她。”

喂。

不会吧……真废物成那样?

思及此处, 陆行则突然皱了皱眉。他的潜意识告诉自己似乎没那么简单, 最了解陆行则的人还是他自己。那时候的他似乎已经成神了,连时间的法则都能突破, 为什么会让这个时空的自己去抓紧云霜月。

他从记忆的角落里翻找出地球上的画面, 无数打通过的游戏剧情在脑中放映。按照一贯的套路……怎么看都是要改变哪个重要的剧情节点吧。

那我的关键道具和剧情提示呢。

想到那个一脸淡漠的金发男人, 陆行则突然眉头一跳。才意识到那个家伙费这么大劲跑过来,对重要的事情他就蹦出三个字啊, 搞什么,你老婆跑了我老婆还没跑呢。

他揉了揉眉心,又看了眼旁边的云霜月。刚上课时骚扰云霜月在那找存在感的纸条被妥帖平展开来, 整齐堆放在一旁。没有被退回来, 却也没有被收下。

还在维持距离感。

他动了动手, 挑了一份倒霉书卷撕下来张纸条,把他那鬼画符一样的字写满了后又偷摸着送到了云霜月的手旁。

动作间瞥到了云霜月腰间挂着的传讯佩亮了亮,他要伸回来的手一顿。

这是那位云叔专门给云霜月的传讯佩。

陆行则知道他, 小镇的时候扮作掌柜的那位老人,在小镇中应该是和云霜月说了什么话。几日前他提起化龙去找云霜月也和这位云叔有关,多亏了那个关于不渡川的消息。

他身体向后仰了仰, 规矩了不到一会儿的坐姿重新歪了起来。

不渡川。

云霜月现在和他保持距离最大的原因还是云氏,想要和她更近一步就必须先把这个问题解决了。

嗯……看来还是和云氏牵扯不够深,给了云霜月一种及时止损就能让他不再踏入其间的错觉。

得想办法找点事情,让云氏和他之间的关系彻底无法摆脱。只有这样才能用云霜月的责任感,来让她把未来的计划里添上陆行则的名字。

他的目光转了转,最后停留在了书桌上。

——

早课下课后云霜月将桌上的纸条推还给了陆行则,其中包括他后面又偷偷摸摸塞过来的那张。

云霜月看着陆行则做出夸张的动作,表示自己受到了打击的样子,确认了并没有和刚刚上课睡着时那种低气压的状态,于是朝他微笑着点了下头,之后就没管身后的陆行则,径直走出了天字班。

“姐姐,我怀疑常德仙君绝对盯上我了。你快帮我想想,我什么时候惹过他啊。”白野泽跟在云霜月的身后,头顶上那撮一直翘起的头发都蔫吧了。

“嗯。”云霜月注意力被他的话拉了回来,她认真回想了一下,最后用袖子掩起嘴角笑了笑:“好像不少哦。”

“哈哈……这样。”白野泽尬笑两声,随后飞速甩了甩头:“算了,不说这个了。姐姐你刚刚还在想关于那个图腾的事情吗?”

云霜月敛起笑意,有些困扰:“你猜的倒是没错。”

她试过用灵力催动那块玉佩,也试着将书页上的图腾和玉佩靠在一起,但始终没有半点反应发生。云霜月猜测或许是条件不足的缘故,可能要破解另外几个图纹的意思,才能得出最终的结果。

她也问过云叔的意见,但是刚刚他也发来了讯息,表示他们那边也没有头绪,没法帮到她。

想到白野泽提过一嘴他觉得这个图腾熟悉,云霜月想了一下,试着将后面从白离水那了解到的信息组织一番后告诉了白野泽。

分开的图腾……族徽……

白野泽一开始还皱着眉头听着,一脸苦思冥想的样子,最后在云霜月提到其中几个词的时候,突然惊呼一声。

他猛地一拍脑袋:“姐姐,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眼熟了。”

“族徽……族徽……”他喃喃自语着,突然看向云霜月:“姐姐,能不能把那个图腾再给我看看!”

云霜月对他极大的反应感到一丝诧异,手上动作没停,把纸递过去给了白野泽:“是你对白氏的那个图腾有什么补充吗?”

白野泽从地上捡了根树枝,随便挑了快比较空旷的地方,对着图腾就开始涂涂画画。云霜月在上面看着,发现他描下来的并不是白氏的族徽。

“不……我眼熟的不是那个。”白野泽回着云霜月,手上动作加快:“姐姐你等我一下。”

随着他最后一笔收尾,白野泽一把丢开小树枝,装模作样地擦了一把头上并不存在的虚汗,咧出一嘴大白牙对云霜月说道:“姐姐,你看!这是栖梧凤氏的族徽!”

“我当时也并非没想过族徽的问题,事后我传讯托云苏去查过,四大家族的族徽都不长这个样子。”云霜月思索着:“……所以这个栖梧凤氏的族徽,你是从何得知的?”

白野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额,姐姐,你还记得我小时候被凤柔爻揍过的事情吗。”他比划了一下:“我也不确定是不是族徽吧,但是我可以肯定,这是关于栖梧凤氏的图腾!凤柔爻当年揍我的时候,她本命灵器上的图案就是这个。”

云霜月有些好奇:“你不记得她的人和名字,却记得她本命灵器上的图案?”

“她的脸我当年才见了一天半天都不到。”白野泽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生无可恋:“但她锤子上的图案印在我屁股上,整整七天都没消下去。鬼知道她当时对我一个小孩,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

他眯了眯眼,突然瞄到了远处一个人影:“姐姐……我记得她今天,好像是说要找你一起吃饭来着吧?”

话音刚落,对面那人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诡异速度飞快来到了他们面前,最终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站定,放缓速度有些扭捏地挪了过来。

“小柔,好久不见。”云霜月笑着对她打招呼:“听说你们的测验终于结束了,感觉怎么样?”

“霜月姐好久不见!”小柔依旧是那套粉色衣裙,看向云霜月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书卷内容还是有些难度的,但我把我会的都写上去了!姐姐,我算过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马上就能去天字班了。”

“啥啊,你前几门的书卷全是白的,指望你最后那门最烂的给你捞上来啊?”白野泽上次被常德仙君逮过去罚站,正好见到了凤柔爻他们班的先生和常德仙君闲聊,那位先生一大半的话全是对她书卷的深恶痛疾。

“霜月姐,我们去吃饭吧。”凤柔爻装作没有听见白野泽的话,挤开他凑到了云霜月的身边。

行吧,又被当空气了。白野泽抽了抽嘴角,选择识相退到了他们身后。

“对了小柔,我想给你看个东西。”云霜月侧了侧身子,让凤柔爻看清身后挡着的图纹:“这个东西你可熟悉?”

凤柔爻微微一愣,随手摊开一只手。随着一道极为霸道的紫色灵力闪过,一把重锤出现在了她的手中。随着锤头落到地面,还溅起了一波不小的尘土,足以感受到这把锤子的重量。

随后她离云霜月远了一点,另一只手附上了锤柄,两只手一起微微施力,将这把重锤扬起扛到了肩上,十分轻松的样子。

凤柔爻低呵一声,将锤子的某一侧展示出来,随后笑着对云霜月说:“姐姐,你说的是这个图案吗?”

“这是你们栖梧凤氏的族徽吗?”白野泽从后面凑了上来,想托起这个锤子仔细看一看,却被它原本的重量压了一个踉跄。

凤柔爻有些无语他的动作:“怎么可能是族徽……就是我娘给我刻上去的的图案而已。”

“你娘?”白野泽发出了两个困惑的音节。

“对啊,这个图案是她专门给我刻的,这世间还不能找到第二个和这一模一样的来呢!”

“这是你娘在你召出本命灵器后才刻出来的吗?此前从未有人见过?”云霜月轻声问道。

“是呀!怎么了霜月姐?”

一旁的云霜月听到后却心头一跳,凤柔爻如今的年岁,即使从她出生那时算起,也远不及古书所诞生的时间长久。那这个诞生不久的图腾,为何会如此巧合地出现在古书之上……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凤柔爻眼睛亮了亮,从储物戒中掏出了一个东西来塞给云霜月:“姐姐!我这边有一个小东西,就是照着我锤子做着玩的。你似乎对我的本命灵器很感兴趣,这个就送给你拿着玩了。”

云霜月低头摊开手,手心中静静躺了一个缩小版的玉质重锤。

第80章 明月逐来

太阳高悬。

云霜月在和凤柔爻吃完饭后便打道回府了, 而白野泽又满脸生无可恋地被常德仙君叫去洞府,故而现在回去小院的这条路上只有她一人在走。

“这位落单的小姐,需不需要神秘路人的帮助啊?”笑吟吟的声音在云霜月头顶响起, 带着这个年龄段独有的朝气。

云霜月没有抬头, 她顿了顿后加快脚步。想到自己宽大的衣袖可能会被某个人抓住,云霜月反应很快地想卷起来,但还是慢了一步。

“差一点点。”果不其然, 她的衣袖被跳下树的陆行则拉住了:“好险好险。”

云霜月微微用力,想将袖子拉到前面来。过程很顺利的拉动了, 但随之一起被拉到前面来的还有一大只陆行则。

他一只手拉着云霜月袖袍的一角, 另一只手里抱了一大束不知从哪来的鲜花,看花瓣上的水珠和新鲜的根茎, 似乎是才摘下来不久的。那张神采飞扬的俊脸埋在花束中, 在太阳底下晃眼得很。

“……你不应该来这里。”云霜月忽略掉了他莫名其妙的行为, 只吐出了这么句话。

陆行则没有放下她的袖袍,拖长调子道:“明明前几天还可以来的——”

“那时的你可不是人形。”云霜月就这么看着他。

现在面对陆行则, 云霜月如今的状态比刚来百仙盟那会儿还要混乱。毕竟那时候的一切都还在她的计划之中,远离陆行则不让他再涉足这段因果,自己慢慢查清前世所隐藏的云氏细节, 一切都在正轨上进行着。

明明都是推远他, 但此刻的陆行则一点都没有刚重生时那种守规矩的状态, 反而像他刚刚来到老宅那样,横冲直撞地打破所有既定规则。

天可怜云霜月一生最规矩不过,她一直有着一套自己的处事逻辑。花灯节那晚她将自己的打算, 试图展示是陆行则看,谁料她印象中虽随性但在重要事情上绝对靠谱的陆行则像是变了个模样一样,如同突然从人变成了一只听不懂人言的幼犬。

将她说的话嚼吧嚼吧几口吞下去后, 全都变成了“喜欢你”“好喜欢你”这几个词吐出来。然后脚下的路也不看了,撒开脚丫子就是要往她怀里冲,全然不顾主人被撞得东倒西歪的。

云霜月黝黑的眼睛里常年像潭水一样平静无波,这回倒真是心绪波动大了,重生以来第一回,眼中竟也冒出了点别的情绪来。

她偏开一点头,语速比平时快了很多,又重新说了遍:“你不该来这里的。”

听到她这次不同寻常的声音,陆行则愣了不到一秒。随后很快放下云霜月的袖袍,单膝下跪把怀中那一束花举起到云霜月的下巴处,让花把自己的脸挡住,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地不像话。

“对不起,云霜月大人不要生气。”那束花晃了晃,传来陆行则的声音。

“……我生气了吗?”下巴处沾到了水珠,芬芳又热烈的花香传进云霜月的鼻腔,让她也愣了愣。

“生气了。”花束又晃了晃,陆行则的脸还是躲在后面没出来:“比前世我系着小鸡发带在你面前晃来晃去的时候,还要生气。”

云霜月把头侧了回来,顿了一下后才轻声道:“那是凤凰。”

陆行则的脸也顺势从花束后侧头探出来,学着云霜月的语气说话:“是凤凰。”

云霜月不说话了,她伸出手推回了花束,让陆行则的脸露出来:“……既然如此,那之后就不要再来这了。”

“这个不行。”陆行则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处的尘土,随后抬起脸认真地看向云霜月:“我没觉得我错了。”

“就算很直白,但还是要说。我必须一遍遍让你认清,我陆行则就是喜欢你云霜月的事实,必须明确我对你无法回转的态度。”陆行则走近了一点:“我不仅会时常出现在这,还会以各种方式一直在你身边,因为我就是在追求你,云霜月。”

“……你偷偷喝酒了?”

“不敢。”

“从哪学得这些话?”

“天赋。”

“带着这么一大束花来做什么?”

“献殷勤啊——送给我们漂亮温柔美丽大方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花容月貌的云霜月大人让你能在忙碌的一天里面拥有一个轻松的好心情。”陆行则一口气不带喘地说了一大堆,最后朝云霜月笑了笑:“当然,最重要的是记得我。”

“盘问结束了吗,我过关了吗。”他试探性地朝云霜月眨了眨眼。

“没有。”云霜月接下了那束无辜替主人赔罪的花:“花我已经收下,人可以走了。”

“真没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吗?”陆行则微微俯身,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就这么直勾勾看着云霜月。

此话一出,云霜月此时脑中划过的就是那神秘图腾里最后还没破解的部分。已经破解的出来的部分无一不和四大家族有关,而有没有关于云氏的部分还未彻底确认,最后剩下的就只有沧溟姬氏了。

最为凑巧的是,云霜月在镇中恰好就与姬氏长子姬芜珩有过接触,但她与他之间的关系并不如火曼儿来的熟稔,所以连传讯佩的联络方式都并未交换。

如果要找到接下来的线索,还是得找机会问一问姬芜珩。但他此时并未来到天字班,所以想要联系到他,就必须通过外人。

而此时云霜月就正好认识两位,一位是面前的陆行则,一位是远在学堂的左邢。她之前就了解到左邢并不住在百仙盟,平日里放课后更喜欢去山下游荡,行踪不定。

所以如果真的要找左邢来帮忙联络姬芜珩,那必须等到明天早课的时候。云霜月垂眸看向把脑袋凑过来的陆行则,摇了摇头。

“无事,陆公子请回吧。”

“啊。”陆行则直起身来站好了:“明明就有事情,你不是说还把我当朋友的吗,怎么连朋友能帮上的忙都不说?”

听着陆行则又在扭曲某些话,像一块粘糕一样黏在她旁边不动了。云霜月只能顺着他的话,好把他先打发走:“还是朋友……若真有什么事情,我会找你的。”

“云霜月。”陆行则冷不丁地指了指她的手:“你手指刚刚又搓了几下哦。”

她抬脚就要走。

“对不起大人我错了。”陆行则双手合十求饶道:“那重新来一遍。”

“你不是还把我当朋友吗?”

“……”云霜月沉默一会儿后按住指尖:“是朋友。”

陆行则的视线聚在云霜月的手那,发现这一次意识到的主人真摁住它不动后,闷笑了一声:“我不要。”

“?”云霜月投去错愕的目光,显然陆行则的回答在她意料之外。

“我说了我要和你当恋人的。”陆行则说完这段话,从储物戒中变出一叠纸来。

“你摆在桌子上的那个图腾我已经替你联络过姬芜珩了,运气很好,他确实对上面的图腾有印象。”陆行则将那叠纸展开呈扇状打开给她看:“这是他记忆中所有和这个图腾之中某个部分相关的物件,没有保存下来的都被他画在了纸上,我已经抄下来备份给你了。剩下的能找到的物件,我就让他找信任的仆从送了过来,快一点的话下午到,最迟明天早课之前。放心,没找灵兽来运送,不会丢的。”

“我应该没有弄漏什么吧?”陆行则说完这一段话,朝云霜月露出一个讨巧的笑:“嗯哼,靠谱吧!”

“哦对,我还问了关于他们什么时候来天字班。火曼儿因为拉着姬芜珩又揍了几个人,这段时间被门主关禁闭,连传讯佩也上交了。所以不用担心,他们大概一个月后就回来。”他把那叠纸塞入云霜月的手心,继续补充着她眼下想要知道的信息。

“你是怎么知道的?”云霜月看着手中的纸张,这点东西可不是一点时间就能变出来的。

“我说过的,云霜月。”天上的云层遮住太阳,让陆行则的脸一瞬间陷入阴影之中:“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啊。”

下一秒,厚重的云层移开,太阳光重新落到了面前的陆行则脸上。他笑着指了指旁边的树顶,暗金色的眼睛动了动:“唔……你们讲话的时候,我就在树顶上蹲着呢。”

随后他故作遗憾地摇了摇头:“可惜某个冷漠无情的人在忙着和弟弟妹妹聊天,根本没空理会头上的我。”

“不是这个。”云霜月听着陆行则又要将话题叼着跑去哪都不知道了。

陆行则抱臂靠在树上,抽出一只手点了点自己的头:“我又不是弱智,追人肯定要动点脑子嘛!”

“男人得有眼力见啊,学会自己找事情干。”陆行则笑嘻嘻的,有些嘚瑟:“不把我的价值展现给你,怎么让你考虑我呢?光靠着嘴上说句话吗。”

云霜月严肃地看着他:“你在把自己往云氏的火坑里推。”

还是没有蒙混过去。

陆行则又重新站直看向她:“云霜月,我从来都不觉得云氏和我捆在一起是我的负担,相反,我还挺乐意他们给我使绊子的。毕竟没有云氏,我也不会认识你。”

“你不在意,不代表你受过的那些云氏的伤害也可以忽略不计。”云霜月皱眉:“如果继续下去,你还会步入和前世一样的状况。”

“跟前世一样和你一直在一起吗?”陆行则懒洋洋地说:“那很好了啊。”

“陆行则。”云霜月只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明白明白,云霜月想说我又不把自己当一回事儿。”陆行则随意举起双手,表情却很认真:“但我现在追求你,就是最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