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不渡川
风雪歇去, 天地间再度化为一片黑暗。
金发男人趴在石桌上的背影消散,像是云雾一般追随着岁月的迁移而远去。
风雪声、呼吸声,世间万物的声音逐渐湮没。云霜月混沌的意识经过这满是梅花的山头, 又经过那天神娘娘的庙宇, 被拉扯着回到了一片寂静的空间。
而金发男人依旧被淹没在苍凉的风雪之中。
脱离了看客的身份,她的意识似乎开始渐渐回归,随着记忆的恢复, 云霜月对于身体的掌控也回来了。
只是她第一时间没动动手脚,而是皱着眉站在原地。
云霜月突然感觉到了一股恶意。
她有些警惕地看着这片漆黑的空间, 脑海中关于刚刚看到的一切似乎都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纱, 明明知道自己确实看到了什么,可仔细回忆, 却始终无法捉住。
“哈哈……”一阵诡异的笑声传来。
低低的, 语速很慢, 像是戏弄猎物一样。
云霜月无法辨认它的方向,也听不出来这声音的主人是男是女, 幼小还是年老。
“云霜月……你来了啊。”那道声音继续道:“没想到太乙镇灵阵中一句话没吓到你,反倒是让你又提前来了这。”
那道玩味的声音一变,像是极为愤怒一般:“你不该来的——!”
“你究竟是谁……”云霜月没有接住那声音的情绪, 冷然道:“那日在阵中附身到姬芜珩身上的……也是你对吧。”
“呵呵呵, 是又如何, 不是又如何?现在的你能对我做什么呢。”那道声音平静下来:“反正你出去之后也会忘记梦里的话,不如我现在就告诉你件事情如何……”
“亲人被囚,自己被困老宅多年……连带着经脉阻塞, 少情缺爱,都是因为你身上背着一个世界的因果。”
“我可是在帮你啊。”他的语气带着莫名的怜悯:“你如今这般境地,可都是你母亲一手造成的呢……哈哈哈!你从来都是那个女人的一枚棋子。”
那声音逐渐加快, 开始变得癫狂。
“她要废了我!废了我来当这天道!她要拉上你,她要——!”
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小丫头,你这梦里怎么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云霜月警惕的神情一松,甚至有些茫然:“苍梧老先生……?你怎么……”
苍梧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旁边。他在梦境之中的身体完全恢复了正常老人的大小,没有在储物戒中的憋屈。
老人先是看了眼周围的情况,随后又啐了一口,对着天上翻了个白眼,这才低下头来对着云霜月解释道:“因为我能入梦啊,陆行则那臭小子小的时候,我天天入梦去打他的脑袋。”
随后,他表情颇有些愤愤不平:“小丫头,你梦里这脏东西是哪招来的,话里还带着蛊惑人心的术法。”
他点了下云霜月的额头,牵出个像线团的灵力,随后皱着眉头粉碎掉:“还留下这么个紊乱心神的烙印,若是我今日不在,怕是你醒过来后,要被这个烙印潜移默化地影响。”
“我呸!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啊,啥棋子不棋子的,一张嘴的,我还能说你是我的女儿呢!”老头一边帮她消去烙印,一边骂骂咧咧的。
云霜月的神情缓和下来,苍梧身上的气息不加,她笑了笑安抚老人道:“多谢老先生出手相助……只是您不是昏睡过去了吗,怎么这时能入我梦来?”
“我特意提醒陆行则那小子来和你说的,让你尽早入睡。几日前我便算到,这个时间似乎有一个和你我有关的因果,应该是需要我的帮忙,故而沉睡蓄力。”老人得意一笑。
苍梧极为嘚瑟:“这下那臭崽子终于欠我一个人情了,哈哈哈!看我不逮着他薅!”
突然他面色一变,脸皱起来:“诶呦……我又要沉睡一段时间了。小丫头你赶紧醒来吧,这里已经没什么危险了,而且陆行则那小子就在你旁边呢。”
“老先生——!”云霜月看着苍梧的身体扭了扭,化作一道流光消散了,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再问什么。
“我睡一觉就好,哈哈哈!不用担心我。小丫头,快醒来吧!”
随着这一声落下,漆黑的空间逐渐粉碎。
床上闭着眼睛的云霜月睁眼。
——
她捂着头,似乎经历了一场极为混乱的梦境。
可是回忆起来却一片空白,完全忘记了具体的事情。
突然,她感觉到脸侧有些痒意,似乎是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挠她的脸。
云霜月从梦境中微微回过来一点神,侧头朝着脸颊泛痒的方向看去。
一张俊脸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陆行则似乎坐在床榻下面,此时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夹了一小撮她的头发,正在使坏挠着她的脸。
见她看了过来,陆行则笑了笑:“云霜月偷懒哦——这么晚了还没醒。”
丝毫没有提起他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云霜月房间的突兀。
只是听了这话的云霜月却定定看着他,没什么反应。
“?”陆行则动作一僵,眼睛瞪得有些大:“怎么了吗……?”
云霜月不知为何,心头突然莫名涌入了一大波情绪。
她一看见陆行则的脸,就莫名像是亲眼见到了在意的人被淹没在一场横断千古的风雪中,分到了他那极为浓厚的孤独一样。
她缓缓支起身子起来,眼睛依旧看着陆行则,那细细的眉头皱着,脸上的表情很伤心。
“我靠……云霜月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还是我惹你生气了,别急啊,要不你先打我几下出出气呢……”陆行则见到云霜月突然这样吓了一跳。
他从地上站起来,坐到了床边,拉着云霜月的手放到他的脸上,随后又凑近了一点。细一点的表情还没看清呢,整个人就急着往她身边钻。
但云霜月感受到了他的体温,心头那股莫名的情绪似乎散去了点。她的手还放在陆行则的脸侧,于是顺势捏了下他的脸。
陆行则眨了眨眼,没反抗,看着她的表情似乎缓过来一点后,才开口道:“云霜月,你刚刚是……”
被他看着的人垂眸,突然轻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陆行则。”
“到。”
云霜月的额头向前靠,轻轻抵住了陆行则的额头。陆行则的体温渗透到了她的皮肤上,因为距离过近的缘故,他们的鼻息混在一起,甚至睫毛都能在煽动间偶尔触碰到。
这个距离,也让陆行则更能看到云霜月眼中极为复杂的情绪。又茫然,又不解,还有像云雾一样缥缈的哀伤。
“如果我死去了……你会怎么做呢?”
云霜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明明已经没有了刚刚那个梦境的记忆,可这个问题却好像从梦中倔强地留了下来。
陆行则微微一愣,没有迟疑地说:“当然是和你一起去死啊。”
他说出这般可怖的话,却好像在讲明天吃什么一样轻易。
“可是没了我,你也是有能力好好活着的。”云霜月沉默一会儿。
“没有云霜月的话,那样活着也太没意思了。”陆行则道:“我可是说过,我死后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嘛……”
玩笑般的话语,却在当下的场景里引人深思,几乎让人毫不怀疑的,完全可以确定他口中的话不作伪。
面对如此悚然的话语,云霜月表情丝毫没有被惊到的样子,她只是轻轻捧着他的脸,似乎在用目光描摹他的五官。
云霜月微微下垂的眼睛弧度柔和,本身就如同春水般温柔,此时在那些情绪的影响下,似乎看着人的眼神都带着些微妙的情意。
陆行则和这双眼睛对上,莫名感觉思绪有些跑偏,耳朵微微泛起了点颜色。
他喉头滚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见那双眼睛的距离朝他又凑近了一点,随后视线一暗,他下意识闭了眼,随后柔软的触感贴到了他薄薄的眼皮上。
云霜月亲了他的眼睛。
动作非常轻,像一只蝴蝶落到了上面,似乎微微一动就会飞走。
但是。
云霜月亲了他的眼睛。
意识到了这件事后,陆行则整个人突然懵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云霜月挪开了嘴巴,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咚咚咚响了好几声,速度快到地球上,他是要被叫救护车的程度。
“我草……不是……”
他茫然地开口。
陆行则神魂离体了不知道多久,才慢慢反应过来。他不知道自己的脸有多烫,整个人的脑子一团浆糊,只会呆呆地看着云霜月。
云霜月的手还放在他的脸上,见他一直回不过来神的样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想到了他刚刚那些回答的话,轻叹一口气。
“你啊……刚刚不是回答得很快吗?怎么现在倒是变笨了。”她盯着那双已经变成竖线的金瞳。
云霜月不动还好,她一动,那原本和木头人一样的陆行则像是突然被人抽去了骨头,软趴趴地一大只就是往云霜月怀里倒。
陆行则感觉自己要蒸发了。
他把头放在云霜月的颈侧,嗅着熟悉的香味,脸上的温度越来越烫。
“云霜月,你刚刚是亲我了吗?”他闷闷地问。
没等她回话,肩膀上的那颗脑袋又直了起来,极为突兀地问道:“那我可以亲你吗?”
这回轮到云霜月愣住了。
但她看着面前陆行则发红的脸,那双金瞳似乎变得有些圆润,整个人散发着无害又有些脆弱的气息,比他平日里的气势弱了很多。
“像话本里那样……?”她语气有些迟疑。
云霜月想到话本里那些主人公定情的样子,似乎都要将那两瓣嘴唇碰上一碰。相爱之人,那只是贴一下就分开的动作,都能让他们极为羞怯,也不知道为什么。
随后她又想了一想,轻吻的动作,应该就和她亲了陆行则眼皮的感觉一样,都只是皮肤直接轻轻碰一碰,只是换了个地方而已。
这时的陆行则又问了,语气更加示弱:“……可以吗?”
那梦境中的情绪还未彻底被消化掉,让云霜月本就对他带着一股莫名的可怜,此时他说话的语气变低,不免让她心软。
于是云霜月点了点头。
只是不知为何,她刚做了这个动作,陆行则那双金瞳就又紧缩起来,像是碰到了极为兴奋的事情一样,脸颊两侧也罕见的龙鳞。
他的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攀附到了云霜月脑后,似乎是为猎物专门设好的一个陷阱。
另一只手揽着云霜的腰,突然施力将她抱到了腿上,然后没等云霜月反应过来,压下她吻了上去。
云霜月瞪大了眼睛。
不对……
不……
不是云霜月意料之中的,那极为克制的贴近。陆行则的唇瓣在贴上云霜月之后并未撤开,而是微微张嘴,探出舌尖舔了下她淡色的唇瓣。
而是夹杂着汹涌可怖的情意,带着下流的狭促,几近黏腻地要挤进她的唇缝。他的面色依旧发红,但此时已经有些红到病态了,那双金瞳在细微地缩放,频率快到如同抖动一般。
似乎要将她拆吃入腹一般。
云霜月完全没见过这样的陆行则,他那张脸何时露出过这种表情,甚至合欢宗的画册都不曾绘制过如此过分的样子。
“你……唔!”
她的话被吞下。
“云霜月……你同意了的。”他说话的语气也变了,带着诡异的哀求和哄骗,力道却完全没有放轻,完全是压着云霜月的唇瓣说的:“求求你了,张张嘴巴嘛。”
陆行则像是突然被摁开了什么开关,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他开始极为耐心地用唇瓣磨着云霜月的嘴,描摹她的唇型。
“……给我吃一下。”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股缠绵的劲儿,也不知道这个前世的剑道魁首,是从哪学来的这些荤话。
云霜月的嘴巴其实带有一点小小的肉感,却因为整张脸带来的气质而削弱了嘴巴的存在感。
她的上唇中央有着小小的唇珠,陆行则在挤着她唇缝的时候突然去嘬了一下,软软的,还惊得云霜月张开了嘴。
陆行则平日里因为练剑而有着极快的反应,在这时候全用到这极为下流的场景里了。他的舌头顺着云霜月微张的唇缝滑了进去,勾住了里面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舌尖。
云霜月原本苍白的面色被他的热意蒸得开始发红,因为姿势太亲密而交缠的空气也开始变得灼热,似乎有呼吸产生的黏腻水汽。
她觉得嘴巴里似乎有点不对,陆行则的舌头在逐渐勾缠中,似乎又什么凉凉的东西碰到了她的舌尖,带着珠子圆润的形状,让她时不时瑟缩一下。
感受到她的动静,陆行则突然又用那颗珠子故意顶了一下她的舌底,让云霜月不受控制地抓了下他的头发。而被抓的他也不恼,似乎还发出了一声极为愉悦的哼笑。
他又慢慢地退了出去,让有些呼吸不过来的云霜月缓一下。可箍住云霜月腰的手却没有放开,而是又将她整个人压向了他一点。
陆行则的眼睛依旧像受到刺激的龙瞳那样,死死地盯着云霜月的眼睛,亲吻的时候,好像他的身体真的如同龙身一样死死缠绕在她的脖子上。
但看到了云霜月极为震惊的目光,他好像才反应过来一样,掩饰性地垂下眼皮,又化作了一开始那极为无害的样子,丝毫没有刚刚那咄咄逼人的样子。
陆行则没有再亲回去,而是像是小动物那样用嘴巴蹭蹭她嘴角的那颗红痣。
“亲亲你。”他把云霜月抱得更紧了点,头又重新蹭到了她的颈侧:“喜欢你。”
第102章 不渡川
陆行则又用鼻尖在她的脖子上拱了拱, 把自己的重量也全都压到了云霜月的身上来,两个人此时就像两团刚出炉的糕点,黏黏地贴在一块。
云霜月拽着他头发的手放松下来, 但又想到了他刚刚的那副样子, 面上被热气蒸出的红意还未褪去,心中有种莫名的情绪,类似羞恼似地不想去看他。
但这类情绪放在云霜月的身上, 所表现出来的起伏并没有那么明显,她只是微微侧过了头, 手撑着床不去回抱他。
偏偏陆行则是个难缠的主, 只拣着自己喜欢的反应去看。他感受到云霜月还未缓和的呼吸,起伏比较快的胸脯, 还有被他热意蒸红的皮肤, 黏黏糊糊地追着云霜月侧过去的脸颊贴着。
“为什么不理我嘛, 云霜月。”陆行则高挺的鼻梁硌着她的耳朵,说出话也像在蜜里搅和过似的, 带着蛊惑人心的甜意:“喜欢你……喜欢你。”
简直稍不留神就要被他带偏了去。
云霜月只能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让他起来。
陆行则老实抬头,但其实也不算太老实。
他上面安分了, 下面放松的手就要去偷偷摸摸勾云霜月撑在床榻上的那只手。
接过被云霜月预料到了他的动作, 先抬起手来在他那只手上, 轻拍了一下,带了点告诫的意味。
但陆行则向来喜欢得寸进尺,被拍了一下后, 他的动作反而变得光明正大起来。突然扣住了云霜月的手,把自己的手指挤进她的指缝里,十指相扣。
“你怎么一直在耍赖?”云霜月垂下眼看向陆行则。
她那双眼睛里含着点水汽, 整个人本就柔和的气质变得更加没有攻击性,连说出口有些责备的话,都像是在哄着人一样。
说完这话,云霜月微微侧回首,便能看见他近在咫尺的侧脸。
陆行则今天穿了一身张扬的正红色织金袖袍,此刻因他一连串的动作起了些褶皱,衣襟蹭得微微敞开些许,露出一段线条明显的颈项。
他那象征少年朝气的高马尾在这几天重新束了起来,但此刻却松散了些许,几缕不服帖的漆黑碎发挣脱了金冠的束缚,垂落下来,扫过他的额角,甚至有几根蹭到了云霜月的脸颊上,带来微痒的触感。
“什么耍赖?”陆行则又凑过来亲了下云霜月的脸,模模糊糊嘟囔着:“我怎么听不懂……”
云霜月伸出手抵开陆行则的脸,又被他逮住机会在手上亲了一下。
“你怎么……”可怜云霜月哪里见过这般场面,她甚至都觉得自己也开始混乱起来了:“你怎么是那般亲人的……我……”
“亲怎么了吗。”陆行则眨了眨眼,嘴里面不改色地吐出一串字:“云霜月你不会不想对我负责吧——”
云霜月震惊:“我何时要……”
陆行则开始倒打一耙:“我以前都没亲过人的,想都没想过……都怪云霜月闻起来好香嘴巴也软软的吃起来特别甜躲起来的表情也好可爱我肯定是忍不住——唔!”
云霜月听到陆行则叽里咕噜一堆话停也不停,内容也朝着不知道什么方向跑去了,一时间急着捂住了陆行则的嘴。
结果他的眉眼垂下,又可怜兮兮地朝云霜月撒娇,他好像知道自己声音好听,于是故意把说话的语调拉长:“你要对我负责吗……负责我就不说了……”
听到他这话,云霜月捂着陆行则的手向内弯了弯,掐了掐他的脸。最后见他的表情还带着点小得意,有些受不了地拿床上的毯子往他脸上盖住,蒙着他的脸揉了两下才应声。
“我知道了。”云霜月叹了一口气,在这种事情上,她总是纵着陆行则。
说完这句话,她又想掀掉拿薄毯,怕陆行则在里面呼吸不过来。
谁知陆行则突然放开了揽在她腰间的那只手,抓住毯子的一角,掀起来将云霜月也罩到了里面。
然后拉着她一起倒了下去。
被当做被子的毯子很薄,微微透着外界的光,让被子里的世界拥有了朦胧的氛围。
云霜月被陆行则拉到了他的身上,此时二人在昏暗的被子里对视着,他们的眉眼氤氲在彼此交缠的空气里,只余下彼此对视过无数次的眼瞳。
在这极为寂静的一刻,陆行则突然缓缓开口:“云霜月,我想再亲亲你。”
“……”云霜月没有立刻答应,她的舌尖此时仍在隐隐发麻,那险些被吞吃的错觉本来已经被忘记,这时被陆行则一提,又重新冒了上了。
但陆行则没有停着不动,而是凭着毯内微弱的光,用鼻尖缓缓地、轻轻地蹭着云霜月的鼻尖,降低她的戒心。
他的嘴唇没有立刻贴上云霜月的唇瓣,而是从她的额头处慢慢往下亲,亲过她的眉眼,又滑到她的脸颊,最后停在云霜月嘴角的那处红痣上,用嘴唇一下又一下地啄吻着。
“可以给我亲亲吗。”陆行则勾着她的手心。
被子里的空气并不怎么流通,暧昧气氛流转,让人喘不过气来,连带着本来就不算太清醒的头脑更加混乱。
“可以吗……可以吗可以吗……求求你了云霜月,你答应要对我负责的嘛……”
云霜月有些受不了,于是本就没多强硬的态度软和下来,最后也只是说了句:“这次不要太过分。”
陆行则听话点了点头,也确实没有和第一次接吻那般露骨。
却并不代表着威胁性小。
他慢慢地探过来,像在认真品尝一般,舌尖在云霜月唇缝那舔了舔,逼得她已经下意识微微张开嘴了,却还是耐心嘬着她唇珠,非得磨得她颜色浅淡的上唇晕出嫣红的颜色,这才像满足了似地将舌尖探进去,勾缠出她。
云霜月闭了闭眼,身体下意识想往别的地方去,但她忘了自己一开始就被陆行则放到了他的身上。少年人因为练剑而产生的肌肉平日里掩藏在衣物下,此时却这啊那啊的,都在硌着身上本就没什么肉的云霜月。
“唔嗯——!”陆行则的舌头在云霜月的口中慢条斯理地上下翻搅,让那存在感极强的珠子刮过她口腔中的每一个角落。
云霜月又有些喘不上气了,连带着发出的声音都有些模模糊糊的,没什么力道,只能轻轻用自己舌尖去推拒。
显然不知道这会被坏心眼的人当成鼓励,只能承受着那得到回应的舌尖,在她口中更为肆意地掠夺。
柔软的口腔内,每一寸地方都被下流地舔舐而过,甚至在一些特殊的地方,会让云霜月的喘息声变得急促。
然后被更过分地关照到。
云霜月不受控制地摇了摇头,但那本来答应着收敛的舌头却愈来愈夸张,它好像不满足于这浅浅的口腔,往内部探去。
那舌尖甚至都要触及她的喉口了。
云霜月只能条件反射地分泌出更多的涎水,全被口中的强盗席卷一空。
她的眼尾本就有些发红,在稀薄的空气下中眼神有些迷离,带着湿润的水汽,刚刚被突然一刺激,那薄红的眼角承接住了眼中突然吹出的水液来。
不知过了多久,陆行则的舌头才退了出去。云霜月的嘴巴似乎已经没了什么知觉,但突然的,她又感觉到自己的舌尖似乎被什么东西挤压着。
她的眼睛缓缓下移,只见那作弄她这么久的人还没停下动作。
他拿着自己那尖尖的犬牙,叼着云霜月疲软的舌尖,将它微微扯出了主人的口腔。被他当心爱的玩具那样,在空气中嘬弄着。
动作间还带出了几缕黏连的银丝。
见到云霜月有些散着的眼神,叼着她舌尖的人无害的笑了笑,没有松开,而是用虎牙使坏般轻轻磨了磨,让她的舌尖自己瑟缩回去。
随后才掀开薄毯,让新鲜的空气重新流淌进来,冲淡那刚刚极为旖旎的氛围。
可云霜月身上被蒸腾出来的薄汗,她发麻的口腔,以及有些涣散的眼神,通通都在细节处彰显着陆行则极为恶劣的行径。
但罪魁祸首脸上依旧是那堂皇正大的无害表情,像没事人一样笑着凑过来,又轻轻吻了一下云霜月的嘴,极为珍重地贴了下。
“谢谢云霜月大人,唔……喂我喝水。”他哼笑着。
他抱着云霜月坐起来,和她一起晃了晃,最后讨好道:“我给你带了好吃的早餐哦……你可以一边吃早饭,一边让我给你编头发。”
云霜月缓过气来,随后看着他这张脸,没忍住又揪了一下,这次没收住力道。
陆行则夸张道:“好痛——云霜月大人我错了。”
云霜月见他这样子,也勾了勾唇,突然说道:“我不记得我房间的门是开着的,所以,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房间?”
感受到陆行则僵住的身体,她又轻飘飘道:“而且我未曾让你叫我起来,现在也不是你平日里睡醒的时间……为何你会出现在这呢?”
陆行则:“……”
这就得问他那几滴心头血了。
他突然收到了心头血的波动,意味着云霜月那产生了极为浓烈的情绪起伏。于是他就自然而然跑到了云霜月的房间,守在她的床边。
“放过我嘛……”他那头去顶了顶云霜月的下巴,开始耍赖求饶。
云霜月的下巴被他的头发蹭得发痒,又听到意料之中的话,她的眼睛弯了弯,轻笑出声来。
她也没想真的知道答案,只是单纯欺负一下陆行则而已。
“好了,带我去吃早点吧。吃完之后时间就差不多了,可以叫曼儿他们起来了。”她噙着笑。
陆行则也笑着露出他的犬齿,抱着云霜月的腰下床,颠两下后还转了一圈:“遵命遵命!”
第103章 不渡川
“啊……霜月姐?”火曼儿睡醒走出空间后看到外面的人影先是一愣, 随后才反应过来打招呼:“早上好啊!”
“霜月姐你今天是不是换了穿衣的风格?”
这也不怪她,因为云霜月今日的打扮和往日一贯素净风格有了明显的区别。
她的头发一部分如寻常那样披下,另一部分却被盘于脑后, 看着和修真界的那些寻常样式不同, 远远倒像一双微耸的猫耳。
云霜月的发间也藏着些小物件,偶尔在光下闪烁着,倒像是缀着些细碎的珠光。
发髻的左右各插支小梳, 梳齿间垂下的细巧赤金流苏,缀着米粒大的珠子, 几枚白玉玲珑的簪子斜斜探出。明明看着并不显眼, 仔细一看后却发现无处不精细。
她身上的衣物好似没有变化,但一转身就能发现区别。虽然依旧是一袭素白的锦衣, 质地柔润, 但偏是这极为素净底色之上, 却用银线混着深浅不一的赤红丝线,细细绣出繁复的精美纹样。
自襟前蔓延至肩头, 又悄然隐入袖中。红色花纹于白衣之上,所占的空间只有小小一截,并不算大, 却又鲜明如雪地绽开红梅, 衬得云霜月的气色都鲜红了几分。
真要说起来……这种风格倒像是那位每天都穿得胡里花哨的人。
云霜月听到了火曼儿的话, 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变化很大吗?”
她今天的发式本是陆行则帮着编的,原以为和昨日他编的那个差不多,毕竟他也没用多长时间就弄好了。
手触及到那个不似以往的发髻, 陆行则编完之后她都没有来得及仔细看,因为他眼神和铜镜里的她对上视线后,突然眨了眨眼, 莫名其妙捧着云霜月的脸又要黏过来。
难得被云霜月拒绝后,这个向来不让自己吃亏的人又得寸进尺,眨眼间就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套衣物给她,也不知是何时准备的。
云霜月看着那衣物,都差点有了回到前世的错觉。
火曼儿点点头,却又摇了摇头,笑着说:“第一眼看上去觉得变化挺大的,但现在仔细一看又觉得很适合霜月姐。”
此话不假,火曼儿看着云霜月今日这套扮相,和女人平日里的气质圆融在了一起,更加和谐了。
说话间,空间里传出了左邢骂骂咧咧的声音。
“不是吧陆行则,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太阳打哪边儿出来了。”左邢被人用胳膊勒着脖子,生无可恋地半拖了出来:“你自己想起来就起来吧,还把我也带上干什么。”
勒住他的人脸上笑嘻嘻的,嘴上的话却不是很好听:“你睁大眼睛看看,现在太阳都多大了。”
左邢迷迷瞪瞪地抬眼看了看秘境里高悬的太阳,视线下移,顺势就落到了云霜月身上。
突然一个激灵,醒了。
靠,见鬼了,霜月姐今天穿得这身打扮,差点让他以为遇到了第二个陆行则。
反应过来后,左邢大大咧咧地云霜月打了个招呼:“早啊,霜月姐!”
随后他又左顾右盼地看了看:“话说姬芜珩那家伙呢?我刚刚和陆行则去他房间找他,没看到他人啊,还以为他已经出来了呢。”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云霜月皱了皱眉,随后冷静道:“我比曼儿早出来,也不曾见到过他。”
“我靠,他不会——!”
“就一会儿时间不见,不用这么咒我吧。”一道声音幽幽响起在左邢的耳侧。
左邢又吓了一激灵,回头对上了一双透着十分无语的眼睛,那头白发在阳光下十分明显。
左邢弹到了一边去,又骂姬芜珩:“你消失不说一声就算了,现在还来吓我,居心叵测啊!”
姬芜珩嘲讽他:“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没事干,早点找找你那罗盘怎么在秘境里用才是真的。”
随后他正了正声色,转过头来对云霜月说道:“霜月姐,刚刚事发突然,我没来得及告诉各位。”
他伸出手,摊开手心,本命灵器青玉针在他的掌心浮现,上面的灵力流动,似乎隐隐又不太稳定的趋势。
“今早我因自身神识波动醒来,发现青玉针擅自离体,似乎在催促我起身,要带我去什么地方。我想到或许是这秘境的什么线索,于是便由着它飞出这空间……”
“但出来之后没多久,它似乎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架势。因为已经离这里有了些距离,此地立场混乱,怕再走下去会迷失方向,我便强制将它收回,又回了过来,找大家商议情况。”
青玉针异动……?
云霜月微微一愣,为何青玉针会对此处云氏的秘境产生反应。
而陆行则一挑眉,也意识到这是前世他完全没遇到的情况。
没等她问什么,一旁的左邢一脸好奇地说:“对哦,你这个本命灵器还挺神奇的!”
左邢用手肘怼了下陆行则:“诶,你还记得不,上次我们在那个小镇找霜月姐的时候,你这个青玉针也飞起来了。”
“难不成你的本命灵器和霜月姐还有关系?”他弯下腰,仔细打量着姬芜珩手中的东西。
姬芜珩却真的仔细想了想,随后摇了摇头道:“……应该不太可能。”
随后他斟酌开口道:“青玉针上的气机不仅和我有关,还同我祖母有关,若要由外人来引动它,身上必须沾着我同祖母的因果。”
“但我祖母在六十年前就离开家族故地了,下落只有族中长老知晓。”
“诶,六十年前你不是还没出生吗,那你的本命法器为何会同你祖母有联系?”火曼儿提出了疑问。
姬芜珩却又摇了摇头道:“我亦不知太多……据说我出生那日祖母曾来看过我,随后将她一生有关医药上的心得全都打入了我的识海,并封印大半。我成功炼化本命灵器之时,那被封印的心得记忆就顺势飞入其中,似乎是因为这个,所以沾染了祖母的力量。”
沧溟姬氏的一生的绝学,皆在于医。然舍一生绝学而于旁人者,除了姬芜珩的那位祖母,谁都没有做过。或许只有到了这种程度,自身本命灵器上才会沾上他人的因果。
“你祖母难道不是姬氏的人……?”左邢说了一个大逆不道的猜测。
不然姬氏族人若将家族的一生绝学舍弃,这也太……嘶。
但是姬芜珩给了他个不太明显的白眼,随后没好气道:“这更荒谬了。”
“若是旁人还好,但我祖母曾是姬氏的家主,怎么可能是外族之人!”随后他的声音又低下去,似乎带了一丝迟疑:“只是……听我父亲说,祖母在医道上造诣极高,却似乎并不太热衷于医术一道,而是更喜欢剑。”
“剑?”
“剑。”
左邢和姬芜珩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行行行,行了!你们两个别剑来剑去的了,我看这里最贱的就是你们俩。”火曼儿一把推开两人,双手抱臂:“别聊八卦了行吧,说点正事呗!不是来看看青玉针要把你带到什么地方吗?”
左邢挠了挠头,企图吹着口哨掩饰尴尬。
姬芜珩视线一偏。
云霜月笑着安抚他们:“剑确实很好,我也喜欢剑。”随后对姬芜珩说道:“只是此时你那小针想表现下自己,不若给它的机会如何?”
姬芜珩顺着台阶熟练滑下,点点头:“嗯。”
左邢鄙视地看向姬芜珩,装,太装了!
诶,不过这最能装的还是……左邢眼珠往旁边一转。?
人呢。
他又把视线转回去,发现不知何时,自己身边站着的陆行则居然悄无声息跑到了云霜月的身边。
他身上那件红衣鲜艳,和身旁女人衣物上的细节似乎在暗暗呼应。分开倒还好,看着不太明显,但两个人若是站到了一起,不知情的人只会击节赞叹,倒真是浑然天成的一对,想插进去都难。
左邢抽了抽嘴角,没眼看。
老实把目光放到了姬芜珩手中的青玉针上。
灵力催动下,姬芜珩的青玉针震动,随后悬在空中,停了没多久就径直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众人对视一眼。
“追。”
奔走间,云霜月似乎想到了什么,侧头问一旁的陆行则:“你前世曾深入不渡川核心,那处的环境可与此处有所不同。”
她想到了云叔曾对她说过,只要不进入不渡川核心,只在外围行动应当是不太危险的。
陆行则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神色难得正经:“很不一样。”
云霜月松了一口气。
随后又无端想到云叔别的话,那个云氏预言的权柄可能会加强……是什么意思。
随着青玉针又跑了一段距离,她的眉心忽然一痛,脑海中莫名出现了一副画面。
姬芜珩等人在追逐青玉针的时候,面前突然出现了条缝隙,如同撕裂空间那样,让即使反应再迅疾的他们,也如同身体不受控制被命运牵引了一般,直直坠入其中。
随即画面消散,就如同是灵光一闪那般。可云霜月眼看着周遭的环境和那画面即将重合,下意识道一声:“闪开!”
与此同时她的身体也来到了最前面带路的姬芜珩那,急急推了他一把,将他的身体往旁边推去。
姬芜珩还没从云霜月那突然的动作中反应过来,就见女人身后突然出现了一道裂隙,里面散发出悠远而莫测的气息,直直将她牵引了进去!
姬芜珩瞳孔一缩。
然而比姬芜珩反应更快的是陆行则。
他几乎就在云霜月坠入缝隙的下一瞬,就追着女人跳了进去,像是完全没有经过思考的本能反应一样。
随后姬芜珩他们也反应了过来,没想着危不危险,对视一眼后坚定点了点头,趁裂隙还未合上,也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裂隙合上。
空气中突兀地传来了一声女人的轻笑。
第104章 不渡川
云霜月从昏迷中醒来。
她的眼睛还未睁开, 就感觉到手下撑着的地方很粗粝,似乎是什么泥土地,还有硌手的小石头被压在下面。
云霜月扶着头, 将身体撑起来环顾四周, 不知道这里是何处。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风带着凉意,卷起官道两旁枯黄的草屑和尘土。前方不远处似乎还有个镇子, 能望见几缕稀薄的炊烟,歪歪扭扭地升上天空。
既不像秘境, 也不像她记忆中出现的任何地方。
周围很多巨大的枯草堆, 云霜月尚未理清楚是什么情况,就隐约听见了其中一个和半个人差不多高的草堆里, 传出了极为细微的抽泣声。
小孩的哭声……?
意识到这种可能, 云霜月不假思索地朝着那草堆走去。
拨开草堆, 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杂草间。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女童,身上的锦缎衣服被划破了好几个口子, 小脸苍白,眼睛上还被蒙了一条黑色的布带。
最重要的是,她有一头罕见的白发。
女童的手和脚都被麻绳绑着, 上面附有灵力, 让她动弹不得。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 小孩的声音猛然顿住。
云霜月蹲下身来,皱眉担忧地看向这个孩子,伸出手想要替她解开麻绳。
“别过来!趁人之危的狗东西!要不是因为我的修为被压制, 父兄怎会在那时离开,待他们寻到了破解之法,定要你们好看!”
“小姑娘, 你似乎误会了,我并不是……”
女童刚刚放完狠话,又乍然听到这陌生的声音,心中一紧,身体绷起来,凭借本能,发了狠地朝着那人的手腕处咬去。
然而那被咬住的手却没有什么波动,也没有一激灵地将她甩开,而是稳稳地任她咬着,另一只去揭开蒙住她眼睛的布条。
许久不见光的眼睛重新被光线渗入,女童尚且模糊的视线中,陌生女人的面容映入了她的眼中。
面庞柔和,眼尾下垂,嘴角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女童一怔,缓缓松开了牙齿。
“……你不是和那群人一伙儿的?”
云霜月神色不变,依旧柔和平静地伸回了被咬住的手,边替女童松绑,边向她解释道:“我一醒来就发现你躺在了这堆枯草之中,周围并没有别的什么人。”
女童神色狐疑:“无亲无故的,你为什么救我。不怕惹上麻烦?”
“无亲无故为何不能救?”
女童一板一眼地回答道:“这是我兄长教我的,若想要救人,是一定要承担他们带来的的后果的。”
云霜月笑了笑,觉得这孩子的话很有趣,于是顺着她说:“那我便担着了。”
但是此话一出,女孩的神色却更加警惕。
云霜月不知她为何是这般反应,想了一下后,只能找些旁的,站得住脚的理由,去获得这孩子的信任,将她带在身边。
不然眼看天色渐暗,这孩子这么小便孤身一人,她还透露出有什么仇家暗算,云霜月是定然不会袖手旁观的。
于是她又看了眼那孩子的发色,又想着她的年龄,斟酌着说道:“我或许认识你的兄长……”
那孩子眼睛一亮,身体凑近了一点,但很快又微微缩回去一点,却比之前那警惕的距离好多了。
“……怎么证明?你可知我姓什么?”
“姬?你可是沧溟姬氏的人?”
“!”女孩又凑过来一点:“你真的知道!那你说我兄长的名字叫什么?”
云霜月看见女童这反应,心下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姬芜珩。”
但女童听到了之后却皱着眉头,苦思冥想后才道:“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女童想着,难道是旁支的族人?
云霜月也正好猜测道:“或许你们不是一个派系的人。”
她又说了几个沧溟姬氏的族规和象征,那些都是姬芜珩和火曼儿他们拌嘴时随口说的,云霜月记性好,一下就记住了。
细节对上,于是女童点了点头,认可了云霜月。她手腕上的绳子和脚上的绳子已经被解开了,于是她站起身来,有些嫌恶地拍了拍身上的土灰。
随后她又瞥到云霜月手腕上被她咬出的伤口,脸上的神色闪过不自然,随后朝着她摊出小手,有些别扭道:“手给我吧。那个伤口是我弄的,我给你治疗。”
云霜月温和地笑着:“你这算不算承担后果?”
女童想到了她刚刚对云霜月说的那番话,脸上一红,有些羞恼道:“算!算!我沧溟姬氏何曾逃避过。”
她手中握着女人细窄的手腕,皮肤苍白,女童的灵力附在上面,帮她治愈表层的伤口。
云霜月看着伤口恢复,有些好奇道:“你的灵力修为和我差不多,为何不弄开那些麻绳?”
“因为我全都用来修炼医术了,别的术法一个都没学会。”女童撇了撇嘴:“……而且我父亲说我在医道上的天赋极高。”
“你很喜欢医道?”云霜月笑着看向这个和姬芜珩很像的白发女孩。
“喜欢……也许。”女孩眨巴眼睛:“姬氏族人都是学医的。”
见她戒心差不多放下了,云霜月抬眼看了下天气,越来越暗了,于是朝着那女孩伸出一只手,示意她放上来:“天色不早了,前面有个镇子,我们今天应该是需要去借宿了。”
女孩将手搭了上来。
两道影子逐渐拉长。
“你叫什么名字?”女孩走着路,突然抬头问。
云霜月愣了一下,真名悬在口边,却又收回。
她想到此时不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如果从此处出去后,说不定云氏和这孩子的关系会越扯越深,到时候可能还会牵连上姬氏。
于是垂下眼道:“我姓云,既然年长于你,便唤我一声姐姐也行。”
女孩瞪大眼睛,似乎不可置信:“你是不是以为我听不出,你不想告诉我名字?!”
云霜月移开目光,第一次骗小孩的她搓了搓指尖:“没有。”
女孩扭头哼了一声,但手却没甩开。一会儿后又将头扭了回来:“我叫姬柏舟!名字……我也没有很想知道你的名字。”
——
她们踏入镇中,景象却与外围的荒凉萧索截然不同。
街道虽然有些狭窄,两边的屋舍却很整齐,也有着很多不算大的小商铺,很朴实。屋顶的瓦片新旧不一,有些地方覆着厚厚的青苔。门板多是老旧的木头,颜色深浅不一,许多人家门口都挂着晒干的玉米、辣椒串,或是几件粗布衣裳。
被云霜月牵着的姬柏舟小脑袋转了转,低声嘀咕道:“……都是凡人?”
街道上人不多,大多是归家的镇民。一个挑着空水桶的汉子哼着小调迎面走来,看到两个陌生人,他脚步顿了一下,眼神里先是掠过一丝警惕的审视。
但很快,他就注意到了衣服上都是破洞的姬柏舟,那警惕化作了纯粹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和嫌弃。他没有多问,只是微微侧身让开道路,点头示意,便继续哼着调子走开了。
姬柏舟很聪明,一瞬间就理解了那个汉子眼神的意思,于是有些跳脚:“他刚刚是觉得我可怜吧!”
凡人!烦人!
云霜月耐心引导她说:“你不喜欢凡人吗?”
姬柏舟低下头,用脚尖蹭着地面:“他们很懦弱、贪婪、还不规矩……”
“我曾经也是凡人啊。”云霜月笑着看向姬柏舟,她没有去反驳女孩的任何一句话,只是温和地讲述自己的观点:“就和这世间的树一样,有的会高大,而被它们遮住的就会矮小,想要长高,所以就会和高大的争夺阳光。”
姬柏舟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些古怪:“你居然把修士和凡人,都看成是一样东西。”
那这样的视角,又是从什么地方出发的呢?
云霜月眨了眨眼睛,没有继续说,而是抬眼看了下前面,对姬柏舟道:“进去吧。”
姬柏舟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家卖衣服的商铺……不对,似乎什么都卖。那家小小的店里,有着很多杂物,堆在衣服旁的角落里。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云霜月看着她,揉了揉她的头:“你的衣物不是多了很多道口子?我的储物戒用不了了,而我们应该还要在这待一段时间。”
姬柏舟面色一变,她的储物戒被那群绑走她的人给顺走了,而今云霜月的储物戒居然也没法使用了。
一个长相精明的瘦高女人站在柜台那,上上下下拨动着算盘。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抬眼一看,就看到了二人,眼睛一亮。
“两位客官里面请——”女人笑着走了过来。
云霜月低头对姬柏舟说:“去挑一套吧。”
她把姬伯舟往上铺里轻轻推了推,让她自己去挑。等女孩进去后,才看向那个不断把视线往她头饰上放的瘦高女人,笑着将饰品都拆下来,递给了眼放精光的女人。
“出行时未带钱财,掌柜看看这些可够?”她顿了顿:“希望掌柜能再给我找个落脚的地方。”
“好说好说!”女人接过那些饰品,珠光宝气,这些东西,在魔气乱跑的地方可稀奇着呢。
买下她这家店都够了!
“魔气?”云霜月看着面前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的女人,乍然间听到了这个前不久还在百仙盟同白野泽提到的词,心头一紧。
这里是普通的凡人的村落,居然也被魔气污染到了。
女人咬着饰品笑了笑,没多提,随意说了句话就糊弄过去:“这魔气不是很正常嘛……”
修士忙着管修士,更不用说那高高在上的天道,谁会在意他们呢?
他们这样的凡人,早就被抛弃了。
眼前这人带着的白毛孩子一看就是修士,她们待在一起,那估计她也一样,那又何必多说。
云霜月听出了女人不欲多说的语气,也只是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姬柏舟穿了件和这镇子一样的粗布麻衣出来了,她的脸上有些变扭,显然是没穿过凡人的衣物。
云霜月也随手拿了两件,随后对着掌柜温和笑了笑:“烦请您带我们找个落脚的地方。”
女人将手里的饰品里三层外三层地缩进小箱子里,随后才出来给她们带路。
姬柏舟看了看云霜月的头发,突然炸毛道:“你居然把饰品都卖了了吗,这都能买好多——!”
可是那个瘦高的女人居然也收得下去!
凡人!果然烦人!
云霜月却按了按她的头:“但是我们目前的需求解决了不是吗?”
姬柏舟看着眼前消瘦的女人,这位姬氏捧在手心里的,自小拿天地奇珍当玩具的千金,突然轻轻开口道:“要不我们退了吧……我那件旧衣服只有几道口子,又不是不能穿。”
若是服侍她的族老们见到这一幕,眼珠子都会瞪出来,何时见这祖宗妥协过。
云霜月面上的表情却依旧温和,好像什么事情到了她那里都能得到解决:“没关系。”
她突然有些俏皮地朝姬柏舟眨了眨眼:“我有别的办法能赚钱。”
于是女孩那颗有些不安的心就被稳稳接住。
她低头拿小手摸了摸身上的衣服,突然觉得还挺好看的。
——
第二天一早。
云霜月拿了些从街上买来的热乎的早饭回来。
她试着打开储物戒,或者唤醒青髓剑的灵韵,却始终没用。万幸的是她的修为还在,平日里的灵力还能施展。
而且并不是没有别的发现。
那本奇怪的古书的又冒了出来,她发现自从进了这个镇子后,那本古书又可以翻动到下一页了。
不过那单薄的一页上,却罕见地寡言少语,写上了一个“等”字。
等。
等什么呢?
云霜月只能合上古书,摇了摇头,目前这处如何除去的线索太少,也只能先等着了。
幸亏她再进入前将姬芜珩他们推了出去,这时候他们应该还在原地等着,应该没什么事情。
这时候房间里的姬柏舟醒了,这里的床铺很硬,完全比不上她在姬氏睡的,所以她也很早醒了。
模模糊糊间,呼吸到了早餐的香味,她睁开眼:“……?这些东西应该需要钱买吧,你怎么知道的。”
她看向那个比她年长的女人,周身的气质一如既往的沉静,像一杆青竹。
随后那个和青竹一样的女人过来抚了抚她的头:“我说过我有办法的。”
她像姬柏舟的师长一样俯下身来,却比他们温柔多了。浅笑着朝姬柏舟看来,身上即使穿着粗布麻衣,也有一股独特又好闻的香味。
云霜月耐心解释道:“刚刚我们进入这镇子的时候,就发现了此处人最多的地方不是什么商铺,而是医馆。恰好我又会些简单的医术,今早我过去问他们要不要帮忙,他们的头点得很快呢。”
“医馆!”姬柏舟的眼睛亮了亮,随后声色扭扭捏捏地看了云霜月一眼,骄傲抬起下巴道:“哼,医术这种东西还不简单,我可以帮你!”
云霜月愣了愣,笑着应好。
——
医馆。
姬柏舟坐在云霜月的身边,额头都有些急得冒汗。
不管用!
不管用!
治疗修士的手段,却不能很好适配在凡人身上。
治疗修士,他们一贯会用灵力。但是凡人的经脉天生脆弱,更别提这里有生病的老人和孩童,他们的经脉更加弱,一旦用强横的灵力冲刷,很容易加重病情。
姬柏舟在擅长的事情上栽了个跟头,第一次学到了族老口中“挫败”是何种含义。
她又偷偷看向云霜月,发现女人正气定神闲地施针,不由好奇道:“你一个修士,居然也会凡人的医术。”
云霜月语气很轻柔,还是说了那句话:“我曾经也是凡人嘛。”
“那你是怎么学会的?”
姬柏舟问出了这句话后,却发现女人有些愣神,随后神色更加柔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回忆一般。
“……有一个,很重要的人。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在一个地方出不去,于是他就会时常带些乱七八糟的书来给我看,那些书看多了,自然而然也就会了。”女人唇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给姬柏舟讲述着。
“杂七杂八的书?你就学了一个医术吗,别的呢,比如武学?”
“略懂。”
“各种各样的手工?”
“略懂。”
“……琴棋书画?”
“略懂。”
“……?”姬柏舟瞪大眼睛:“有你不会的吗?”
“当然。”云霜月失笑:“世间技艺如此之多,我一人怎可能都学会呢?只是他带的那些书,我都看了而已。”
女人语气淡淡道:“不过是凡间千百学而已。”
姬柏舟:“那他得反反复复带多少书……而你居然也全部都看了……”女孩挠了挠头,尚且年幼,不知怎么形容,只能用孩童最直接的话判断道:“你们一定是对方很重要的人!”
云霜月听到这话,又是一愣,随后笑着点点头:“是啊。”
姬柏舟的注意力来得快,去得也快。她看着云霜月给病人把脉,兴致勃勃地说:“我也想写这个!你可以教我吗?”
“这是凡人的医术哦?”
“哼!那又如何,世间万般医术,合该皆为我所学!”她眼睛亮亮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慢慢改变了。
“好。”于是云霜月又笑着应下。
她很少拒绝。
“……那,那我如果全都学会了……”姬柏舟看了云霜月,手指头搅了搅,随后闭眼道:“那个时候,你就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
“……好。”
她很少拒绝。
第105章 不渡川
此后又过了两天。
云霜月因为治病, 所以同镇民的关系亲近了一点。
与此同时,她也从帮村民疗伤的过程中发现了个事情,比起擦伤扭挫这种外在的病症, 他们似乎更多是体弱内虚, 精神不济。
单是一个人还好,可这两天里基本都是这样情况的人,其中不乏看着强壮有力的青壮年。
为什么……
云霜月皱了皱眉。
难道是有别的外力干扰……魔气?
想到这个, 她这几天其实旁敲侧击过关于魔气说事情,可这镇中的人大多都含糊了过去, 她也不能直接问。
“那不是让你等等了嘛。”一道陌生的女声突然响起。
云霜月心下一惊, 冷声道:“谁?”
“我呀……我在这啊,你前两天还翻过我呢。”那道声音继续从云霜月的袖口处传来。
翻过的……
古书?
云霜月从袖子里面取出古书, 还没等她翻开, 一只半虚半实的手放到了她的手上。云霜月很快抬头, 她的面前出现了一位面容模糊的女人。
那女人和云霜月差不多高,声线成熟, 出来后伸了个懒腰,大有一种好不容易出来了的感觉。
云霜月想到了那人还未出来时说的话,猜测道“……您是这本书的器灵?”
“器灵?”那女人故作高深地笑了笑:“差不多吧。”
云霜月听到她似是而非的话, 并没有被影响, 而是依旧平静地思考着。
她想到了这本书里最为莫测的内容, 又想到了陆行则对里面某些话的疑问。既然此时类似于这本书的器灵出现了,或许正是问问这本书为何人所写的时机。
云霜月开口问道:“那么您可知写这本书的人是……?”
“谁写的?不知道。”器灵撇了撇嘴:“我只是半路附身过来的,至于这书嘛……”
“少说也有千年的时间了, 不然还真承受不住我的灵体。”
“半路附身。那为何您会知道这书上的内容。”云霜月顿了顿。
“你这小丫头。”那器灵伸出手轻轻掩住嘴巴,似乎是在笑:“既然你翻开来看了,那我自然也能看到。”
似乎看到云霜月虽平静但仍然不掩警惕的脸色, 器灵说的话卡顿了一下,随后赶紧摆手辩解道:“你不要误会啊,小丫头!我就一孤魂野鬼,你进来的时候我才莫名其妙附到上面来的,一点灵力都没有啊!”
“你不是这里的人,对吧?说不定等你出去的时候,我就又走了!”那女人对云霜月解释道:“我就借着你的古书暂时出来玩玩!”
那个虚幻的声音吱哇乱叫,言辞恳切,就差抱着云霜月的腿求着让她留下了。
云霜月倒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架势,让她惊讶。
不过她确实没有办法让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器灵消散,那个器灵又肉疼地分了灵体给她,能验证陌生其此时是无害的,所以云霜月只能让其留下。
“说实话,你也不用担心。”器灵安分下来后,似乎是为了彰显自己的价值,给了云霜月一个有用的信息:“你如果有同伴在外面的话……”
她挥了挥手:“嗯。如果你在这里面过了一年,那么在外面也就一眨眼的功夫罢了。”
灵体未产生波动,器灵此话不假。于是云霜月的表情微松。
她又问:“那您可知出去的办法?”
“这个,额,我也不知道。”那个女人挠了挠脸颊:“关于这里时间的问题,还是那个把我放进来的人告诉我的……至于别的,我已经没有记忆了,连我为什么会在这也不记得了。”
后面的话器灵有所模糊,但云霜月已经知道了点信息,眼下起码可以不用急着出去了。
她朝着器灵点了点头,随后转身朝着住所走去。
只是她走了两步,发现器灵似乎并没有跟上来。云霜月扭头看去,只见器灵抱臂朝着她的方向站着,脸上依旧一片模糊,但是她莫名觉得器灵正在看她。
云霜月垂眸。
掩下眼中情绪,她寻常般叫了器灵一声。
但云霜月从器灵刚刚现身开始,就莫名觉得器灵极为熟悉,似乎在什么地方见到过,不止一面。
——
回到住处。
这里是当日那个掌柜自家的院子,她为云霜月清理了一间房间出来,虽然不大,但还算整洁。
只是今日刚一进门,云霜月就发现掌柜似乎和姬柏舟吵了起来。
“你们的租借费可是快用完了,再过两日必须补交新的上来,不然这屋子可不会平白给你们住下!”掌柜插着腰,那张精明的脸上毫不掩饰地写着“趁火打劫”四字。
姬柏舟自小长在族老的庇护下,除了学医还是学医,哪里辩得过这市井之人。
她涨红了脸,又急得跳脚:“你!那些拆下来的金饰玉器够买下两个你这般大的院子了,已经收下了那些,为什么还要得寸进尺!”
“就凭这小镇里,没有人家有多余的房间。”掌柜气定神闲,红唇一勾:“你们这些修士,哦,特别是你,肯定不会愿意和我们这些臭凡人挤一间吧。”
还是个小孩的姬柏舟伸出小手指了又指,发现说不出什么话后,急得最后竟然嘴巴一瘪,差点哭了出来。
凡人!
如此贪婪!
她扭过头去,觉得现在掉眼泪就是认输了,于是想把它们憋回去。只是头一扭,就看到了云霜月的身影。
瞬间,忍了半天的眼泪滴出来,哇哇跑向云霜月。
掌柜似乎没预料到这状况,毕竟镇上的毛孩子都脸皮厚,平日里骂他们都嬉皮笑脸的,没想到这修士小姑娘居然如此。
她有些尴尬地朝着云霜月走去,却没有改口让她们不要交钱。
开玩笑,谁不想多赚点钱啊。
反正这两个修士走了就不会回来了,不然趁机多宰一顿是一顿。
她在的这镇子就像同上界与世隔绝了一般,凡人之间倒是有些往来,但那些心高气傲的修士,可是一眼都见不到的。
更别提如今上界的魔气侵蚀如此,灵气紊乱,他们这些人,可是彻底要自生自灭喽。
也就镇里那个算命的老头,收了一个乞丐小孩为徒,两个人天天在那神神叨叨说:“会有天神娘娘来救我们的。”
天神娘娘?
哈,从没听过,估计是老头乱编的,他经常说些不正常的话。
救他们?
那群有能力的修士忙着救自己呢。
前几日那老头死了,他那个徒弟少了人管,又继续去当乞丐了。为了钱跑去外面,结果沾上了魔气,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钱,人命,也就这么点大。
更不用说这世道如棋盘,微尘一粒,人间万山。
于上界的凡人而言,不过是挣扎苟活,朝生暮死。
天在作孽啊。
瘦高女人这般想着,漫不经心地从云霜月身边走了过去,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
云霜月安抚住了姬柏舟。
小姑娘抽抽泣泣地用袖子擦着眼睛,话都说不整齐:“我……我,我已经差不多学会你那些手法了,明日,我就和你一起去医馆治病,不让,我们,被那个女人,欺负。”
她用指腹轻柔地擦去女孩的眼泪,柔声道:“好,我们一起去。”
姬柏舟说:“我刚刚是不是表现太坏了,说不过她……让她这么过分。”
云霜月却摇了摇头,摸了摸女孩的脸:“不,我觉得你表现得很棒。”她笑着对姬柏舟说:“没有因为生气,想到找我用灵力去教训凡人。”
姬柏舟渐渐不哭了,她看着面前的女人,点了点头。
又过了一会儿,她又凑到了云霜月的身边,仰起头说道:“我身上有姬氏的记号,父兄他们很快就能找上我了。等我的父兄来这找到我后,你可以来姬氏当我的老师吗?”
似乎怕她不答应,小姑娘急忙补充道:“我可以给你好多好多钱!你永远都不会生病!还有……还有……”
她憋了一会儿,绞尽脑汁,突然眼睛一亮,用孩童脆生生的声音道:“我看我的族姐们都会养很多小白脸!你若是来当我的老师,我可以把姬氏所有相貌英俊的男子都给你绑来,任你挑选!”
云霜月瞪大眼睛,复又失笑。
戳了下姬柏舟的脑袋道:“想什么呢。”
小姑娘跺跺脚:“我认真的!”
等几年后她当上了姬氏的家主,就把刚刚说的那些都拉到老师面前,那时候的她肯定已经知道了老师的名字。
哼哼!
——
第二天一早。
姬柏舟就兴冲冲地拉着云霜月的手来到医馆。
她的天赋果然卓绝,在医术一道上更是有着恐怖的学习速度,短短几日时间,就将云霜月所教的那些全部学会,并且已经能熟练用到病人身上了。
踏出医馆,小姑娘的脸色比平日里更加兴奋,她爱不释手地捧着那比往日重了很多的钱袋,比在族中收到的任何礼物都开心。
云霜月看着刚刚在医馆里就打起精神的女孩,心情也跟着轻松了很多。
只是云霜月的目光一移开,看到了某处的状况,脸上笑着的表情突然一变。
她看到了一个昏倒在路边的孩子。
蓬头垢面,衣服乱糟糟的,比姬柏舟被绑那日的程度,不知夸张了多少倍。
显然姬柏舟也看到了那边的状况,瞪大眼睛,心直口快道:“不是……瘫在那边的是个人啊?那个家伙什么情况,不会死了吧。”
随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很快捂住嘴巴,紧张地看了眼云霜月。
而云霜月已经快步走到了那个孩子的面前。
她的手放到了那个小孩的脉搏上,随后皱着的眉头缓和了一点,松了口气。
只是昏过去了。
而姬柏舟此时也跑了过来。
她看到那个孩子的状况,小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不似以往给医馆病人治病的样子,而是浮现了姬氏一脉医者的果决来。
女孩利落地蹲下身子,手上浮现出一点灵力,随后搭在那人的腕间,片刻后,她沉声道:“这是魔气入脉了。”
随即紧紧皱起眉头:“这里究竟是什么鬼地方……凡人怎么会接触到魔气。”
云霜月的表情也变了。
她刚刚把脉的时候并没有察觉到魔气的存在,可见其隐藏之深,若不是姬柏舟的提醒,或许就错过了这个孩子的医治。
云霜月问:“可以什么办法?”
姬柏舟道:“我只知道方法……却没在凡人身上试过。我怕他承受不住……”
在没有把握的事情上,她有些不敢,云霜月还有很多关于凡人的医术并没有教给她。若真的失手了,这可是一条活生生的命。
“那你将方法告诉我,我来。”云霜月镇定地说:“既然是凡人,那对灵力的要求应当不高,只需手法正确就行。”
姬柏舟抿了抿嘴,点头。
所幸,云霜月有之前的基础,很快将那个方法转换为救治凡人的版本,那昏迷的男孩很快醒了过来。
他迷迷糊糊地睁眼,恍惚间,感觉自己看到日光下一个女人的面庞,怜悯的目光向他垂落下来,带着神佛般的慈悲。
他忽然发出了沙哑的声音:“天……”
天神娘娘……
是师傅算出来的那个……
“什么天!醒了就赶紧从她怀里出来,乱叫什么呢!”一道蛮横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男孩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眼前是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孩。
“啊!对,对不起!你们,救了我吗!谢谢!”他有些惶恐。
云霜月轻声安抚他道:“不要紧张。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会昏在此处?”
“我……我没有家,因为我是个乞丐。”
她又问:“那你可有名字?”
男孩又怯怯摇了摇头。
云霜月眼中闪过一丝不忍:“那你平日里有睡觉的地方吗?”
这回男孩重重点了下头,还用手指了个方向。
随后抬起脏兮兮的小脸,认真道:“常掌柜,心软,给我搭了一个棚子。”
“常掌柜?”姬柏舟有些困惑:“开什么铺子的啊?”
男孩想要给她比划,但姬柏舟无法理解他这种舞蹈。
于是男孩带她们去到了熟悉的店门口。
——
那日后。
镇内。
“诶……常晴,你听说没有。镇里那个会算命的乞丐小孩,前几天去镇外头以后不是差点没命了吗。”一个男人在瘦高掌柜那买东西,顺便聊着八卦。
常晴,也就是掌柜。她掀了掀眼皮,又垂下眼拨弄算盘,随口道:“怎么……死了?”
难怪昨日没有回她铺子门口那睡觉。
常晴在那搭了一个简单的棚子,可以遮风挡雨,平日里会放些货物。对于那个小孩会来棚子里睡觉的事情,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时还会装作不小心,扔些保暖的旧衣进去。
但也仅限于此了,她的钱还要留在别处。
“错!”男人朝她摆了摆手:“是被救活了!而且现在精神居然比以前好多了。”
常晴拨动算盘的手顿住,抬眼:“救活了?”
“是啊,那救活他的人不就在你家住着嘛!就那两个从外面来的修士!”随后男人压低声音道:“你家那小孩……前几年不也是被魔气……如今只能呆在家中,动都不能动。你这么多年一个人攒钱,全部用来带他去城里治病了……眼下有个能治好的机会,你要么求人家帮帮忙?”
但他对面的常晴却没有预料之中的欣喜若狂,而是脸色微僵,似乎想到了什么。
直到男人走后,常晴的指尖还紧紧绷着。
救活了。
是那两位修士做的。
她想到了前几日她还找上门去,威胁着她们的场景,心头更是突生悔恨。
可以救活我的孩子吗……
她叹了一口气,觉得有些无力。
常晴曾是个孤儿,后来被丈夫所救,最终顺理成章成婚。夫妻恩爱,可惜好景不长,她的丈夫外出务工时被修士所杀,那时的她还怀着孩子。听闻丈夫的死讯,悲痛欲绝。已经在房梁上系上了白绳,要踢开凳子时却想到腹中的胎儿。
一点点将孩子养大,生活似乎又有了新的希望,她将孩子当成了活着的支柱。可人生起落无常,她的孩子去镇外玩时正好撞上了魔气,找到后五感皆失,人同木偶无异。
两年里,她花光积蓄去救自己的孩子。此后每赚一点,也不留在手上,全都倾注在了孩子的身上。可即便这样,也只能堪堪吊住他的命而已。
而如今有了可以唤醒他的希望,却似乎被自己亲手葬送了。
她僵硬地扯了扯唇角,指尖轻轻叩击算盘。
有得必有失……
老天真是公平啊。
常晴无可奈何地捂住脸,懊悔将她淹没,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算了。
算了。
她这般劝着自己。
举世如蜉蝣,渺小也,无力也。
谁会来救他们呢?
她这般想着,身上似乎也没了什么力气。慢吞吞走到店门那,想把门关了闭店。
只是她刚一关上,人还没走远,就响起了敲门声。
她心头无由地产生一种恼怒。
她猛地走到门前,拉开店门:“没看到闭——!”
看清了人脸,她后半段的声音直接消失,戛然而止地如同被掐住了脖颈。
外面站着一个熟悉的女人,拉着一个白发的孩子。
是那两个修士。
那个孩子脸上的表情虽然有些不爽,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站在门口。
而云霜月则浅笑着看向她,似乎并没有被常晴冒犯到。她一如既往地弯着眼睛,眉眼温柔:“我不小心听到了镇上人讨论您的事情,虽有些冒犯,但我还是想来问问,您需要帮助吗?”
常晴哑然。
遂泣不成声。
——
几日后。
云霜月的住处。
姬柏舟面色古怪地看着桌上的瓜果,很新鲜,在镇上极为少见。
“那个女人真奇怪……救了她的儿子后,她的钱也不收了,还天天送我们东西。送就送吧,放在门口,人躲着不见。”女孩撑着脸:“不应该凑过来和我们套近乎吗?那群修士都是这样的……凡人,真奇怪。”
她又抓了一个果子吃,嘴里含糊不清道:“但这些很好吃,我决定不讨厌她了!”
云霜月笑着看向姬柏舟,心中却也对不一样的人有了新的体悟。
其实那日救完常晴的孩子后,常晴还想将云霜月的饰品也一并归还给她。
但是云霜月拒绝了,她并没有计较这个,微微摇了摇头对她说:“不必如此,这是我们应该支付的。因为比起我,你更需要这笔钱财。”
这时,一道小小的声音插了进来:“不讨厌。”
姬柏舟眼睛一瞪:“这有你什么事情!”
自从救了这小乞丐后,他天天有事没事就蹲在她们去医馆的必经之路上当石头。路过他了也不出声,但一定会雷打不动地出现。
云霜月在某日询问过他为什么这么做。
他说:“我怕你嫌我烦……但我很想,很想和你待在一起。”
那时云霜月身后的姬柏舟怒视他,而云霜月摸了摸他的头,轻轻地说:“那你可以一直来找我们玩。”
于是这小乞丐天天当石头的地点就变了!
从路边,到常晴家门口,再到云霜月身边!
而得知乞丐会算命后,云霜月还亲自教他那些五行八卦,也当起了他的老师。
姬柏舟发泄怒气死地又狠狠咬了口果子。
噫!这个好酸!
又一会儿,那个乞丐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云霜月。
云霜月察觉到了他这想藏着,却依旧十分明显的视线,有些好笑:“有什么事情想和我说吗?”
“……老师。”他轻轻叫了一声:“你可以……给我取个名字吗?”
云霜月有些惊讶。
见她没有立刻答应,男孩有些急:“我!我以后,可以只给你一个人算命!”
她本想拒绝,但是看到了那孩子眼中的期盼,亮晶晶的,像没有被污染过的琉璃,让人不忍其破碎。
于是她斟酌道:“名字一事太过郑重……既然你不知父母是谁,不若先随我姓云,而完整的名字,我再想想可好?”
男孩的眼中溢出开心。
随后被一个啃了半口的果子直直砸中脑门!
——
百仙盟。
山脚下的某处酒楼。
一个汉子和他的好兄弟在那喝酒,若是云霜月在这,一定能认出来,这是花灯节那日,邀请她来扮演天神娘娘的那群人。
“嗐!这里的酒,真是比不上云氏的醉仙酿啊!”他打了个酒嗝,撇了撇嘴问旁边的兄弟:“你说,这四大家族里,为何偏偏云氏的生意会做这么大?”
他的兄弟一巴掌拍在桌上:“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兄弟我这正好有个小道消息,诶,你别传出去乱说啊。”
“云氏百年前,就神魔大战那会儿,那买卖远没有这般大的规模,顶多和四大家族那明面上的商会相仿,不过盘踞几处罢了。”
“那之后的十几年里,也没什么发展。彼时执掌上界最大商脉的,据说乃是一个凡人寡妇,自上界某处无名小镇里来的!一个人啊,还带了个病殃殃的孩子,短短十余年间,竟吞并上界商脉十之八九,几成垄断之势,那时她的锋芒,普天之下无人能及。”
“然则,正当其势如日中天之时,这狠角色却蓦然转身,将名下所有产业,双手奉于云氏。四大家族皆惊疑不定,想着云氏付出了什么样的泼天代价,可云氏的长老们却也一头雾水。”
“他们说:‘那妇人来时,只道是将余下的房钱退还。摸了摸头上的珠钗,交了一片极为特殊的金叶,不知为何突然垂泪,如孤身一人闯入上界波诡云谲的买卖里那样,孑然离去。’”
“离开了?放弃这么多钱去哪里啊?”
兄弟朝别的地方瞅了眼,用更低的声音道:“就那个花灯节,带天神娘娘去换衣服的老爷子,你知道吧……”
“他啊,是那个寡妇的儿子,现在住在这呢。而那搅弄天下的妇人死了很多年了,当年这般风云人物,听说带进坟里的,只有一坛老酒,和一个锁得严严实实的破盒子。”
汉子瞪大眼睛,似乎还想打听什么,但他兄弟却挥了挥手,不再多聊。
一时间就有些安静。为了活跃气氛,汉子也一拍桌,给兄弟也讲了个事情:“那我也来说一个……你们平素不知道的秘事!”
“就那个,给花灯节的卦者大人!外界都传他是云氏的人,那五行八卦之精妙,策算天下如饮水啊……”
“只是后者是真!前者却是假的。”
兄弟瞪大眼睛:“此话怎么说?难道他不是云氏的人?可是如此攀附关系,云氏怎么不管呢?”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是云氏有意要和他绑在一块!云氏曾用丰厚的待遇邀他入云氏当客卿长老,专司卜算天机!他可是凡人啊,卜算一事上,竟能如修士般窥得几分天机真意,预言屡屡应验。”
“但是他偏偏就拒绝了……嘶,理由似乎是什么,他们并不是他想要卜算的人……奇也怪也!他算天,算地,谋国运,言未来,所言皆不虚,所说皆既定,这恐怖的本事,却偏偏不为人算!”
“有这能力,为什么还默认和云氏绑一起?”兄弟嘀咕着:“诶,一直卦者大人的叫着,他可有名讳?”
汉子摇了摇头:“这……我也不知。卦者大人但姓一个云,可是名字却从未听过,就像……空置在那,一直在等人来补全一样。”
兄弟瞪大眼睛:“卦者大人如今都多少岁了,真要是空着,那得是等了多了久啊。”
“要我说,这要是真的,那他的名字死后也补不全了。”
“却是为何?”
“嘶……你傻啊!多少春秋一晃而过,他一介凡人,如今满头白发,枯守至今,还未等到为他取名之人,只能是……只能是要替他取名的那人,早已死去了呗!”
第106章 不渡川
在小镇中的日子很平淡, 又是四五天一晃而过。
常晴依旧偷偷躲着给她们送了很多东西,被刻意蹲守她的姬柏舟抓住了好多次,渐渐的也放下了那点不好意思和别扭, 开始和云霜月她们的关系亲近起来。
乞丐小孩和姬柏舟白日里会一直黏在云霜月的身边, 他们一个学习卜卦,一个学习医术,倒也算和谐。
令云霜月有些意外的是, 乞丐小孩虽为凡人,但在卜算一道上颇有灵气, 如同姬柏舟在医道上的天赋一样卓绝。
而因为云霜月一直在医馆帮忙, 镇上的人渐渐也认识了这个小云医师。她在医馆仅会待一个上午,拿一点固定的银钱。而在下午空闲的时候, 困扰一些镇里人很久的疑难杂症, 若在她能力范围内, 她都会去帮忙一直,也不要什么银钱。
所以即使认识的时间并不算长, 镇里的人也很喜欢并尊敬小云医师。顽皮的孩童在玩闹间,会争着谁摘给她鲜花最好看。邻里有了什么新鲜玩意,也会特地拐来她的居所, 为她捎上一份。
每天就这样寻常又稳定地结束, 只是姬柏舟的父兄不知为何还没有寻到她, 而那个前几日出现的,所谓古书的器灵,也没什么动静。
那个陌生器灵虽然一开始说要出来玩, 但其实一直都很安静,就像彻底融到了空气中一样,让云霜月很多时候都会忘掉她的存在。
每次云霜月看向器灵时, 她都会夸张地做出一些动作,让人觉得那张面容模糊的脸上定然也挂着什么傻气的笑。但是云霜月总有一种感觉,器灵若真的露出她的眼睛来,那里面必然含着审视的意味。
是的,审视。一个冰冷而理性的词,器灵站在那里,不知在以什么角度,评估她的行为,在衡量她的价值。
但云霜月除了感觉之外,并没有什么直接的证据,器灵也并没有什么别的动作,于是只能将她的问题暂且放下。
她目前有更重要的事情。
因为关系的拉近,意味着关于这座凡人小镇为何会了解魔气一事,终于可以试着再问问了。
她找到了又偷摸着打算给她塞什么东西的常晴,而对方被吓一跳后瞪大眼睛,像一只炸毛的猫。
云霜月露出一个笑后言明来意后,常晴的表情才缓和下来。
她有些紧张地坐在云霜月对面,左右看了看,之后才开口对云霜月说:“我并不清楚别的地方是什么情况,但这件事情……是从大概两年前开始的。”
“魔气侵扰,大家都毫无察觉,没有半点防备,而第一个受到它伤害的……就是我的孩子。”她微微垂眸,似乎陷入了往日的回忆之中:“我将他带去城里治疗,可寻常的凡人大夫,即使医术再高超,却也束手无策。后来我又花了大价钱,去找修士,但有灵力的他们,认出了这是魔气,却也表示没见过这种情况。”
“城里的人没见过,神通广大的修士也没办法……偏偏我们这个在上界的凡人镇子,哈哈,如此幸运正好碰上了。”常晴颇为讽刺地扯了扯嘴角。
云霜月皱眉听完了常晴所说的话,她知道魔气入侵应当是白野泽所说的,关于“天道异变”的事情,但没想到开始的时间远比自己想象中的长,地点也是。下界镇守松动,居然两年前就已经开始到了上界了。
常晴最后看了看云霜月说道:“小云医师,我知道你们是修士……但你们初来乍到,我想此事发展至今,定然不会太简单。待那白发小姑娘的父兄找来了,你们就快走吧,不要来蹚这趟浑水了……”
捏了捏衣裙,从魔气莫名在小镇附近出现,而修士们却半点没有察觉时,常晴就已经敏锐察觉到这件事情并不简单。
提醒云霜月远离这件事,是她作为一个凡人,最力所能及的事情了。
趁还来得及,请恩人早早离开。
只是他们这些镇中的人……早已默认了被天道抛弃漠视的事实,如此,便一日有一日地苟活下去就行。
但云霜月却没有接她的话,虽然和常晴期望的的那样避开了魔气的话题,接下来说出的话却有些不一样。
云霜月对她说:“我看你将小铺子在镇上经营了多年,平日里对镇民们的需求把握得很厉害,似乎在经商上颇有门道。”
女人笑着说:“我这里有一些建议,应该可以帮上你。吸收这些后,常掌柜的铺子一定能开出这片小镇,赚更多的金子!”
常晴那双精明的狐狸眼微微瞪大。
“我期待在出去后,某一年能够在上界最繁华的街道上,看到常掌柜您的铺子。”
这是第一次。
有人对她产生了如此祝福的期望。
所以常晴不由地,痴痴地,看着云霜月,轻轻点了下头。
——
下午。
院落内的云霜月摆弄着几根竹条,似乎在编什么东西。
“小云医师,你在做什么啊?”
几个镇中的小孩围在她的边上,好奇地看着云霜月。
云霜月说:“我在编花灯。”
上午姬柏舟看到了常晴店里似乎有卖小孩玩的花灯,颇为好奇,云霜月看到了,就笑着对她说她正好会编。
“花灯?”其中一个小孩仰头:“居然是这般样式的,为何我从未见过。”
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