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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赶在下雪之前,宋蕴枝做好了给宋仪安的围脖,她看着手中柔软温暖的兔子毛围脖,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

夏竹第一次见她自己动手做这些,看着精致的围脖,不禁赞叹:“夫人的手艺原来这般好,奴婢们自愧不如。”

宋蕴枝把围脖给夏竹:“把它收好,等会去一趟宋家。”

她没有解释什么,自从住到竹影院之后,很多事情都需要她们自己动手,甚至会做些东西偷偷拿去外面卖了补贴家用,所以她做起这些来其实很熟练。

夏竹和冬青应了声,两人很快就收拾好了。

一路到了宋家,宋蕴枝直奔竹影院去,许是天气冷了下来,院中并没有伺候的丫鬟,她猜想估计都是躲在屋子里。

果真她挑了帘子进去,就看见红玉并着另一个丫鬟围在一处说话,只是屋内的温度并没有比外面暖多少。

如今谢府各院已经开始供炭火了,宋家即便是不如谢府,也该供炭了,她心中生出不满,与身边的夏竹耳语了几句,夏竹听了,转身就出门去了。

红玉见了人进来,忙起身迎了上去:“三姑娘来了,五姑娘这会子正在午睡呢,可要叫醒她?”

宋蕴枝听闻,看了一眼内室的方向,见那边果真是很安静,于是轻声道:“不必,我等她醒来。”

说着又指着身后冬青怀中的包裹道:“这里头是给我娘和芃芃御寒的披风,里面还有一件我给芃芃做的围脖,你先收好。”

红玉听了,从冬青的手中接过,感觉到重量之后,她知道这些东西定然贵重,便笑了:“三姑娘对傅姨娘和五姑娘真好,奴婢看了都羡慕。”

宋蕴枝没把红玉的话放在心上,她眼睛的看见窗户下炕桌上的箩筐里放着一个绣了一半的帕子,走过去拿起来看,才发现是宋仪安的。

“这是芃芃绣的?”她问。

红玉回答:“正是呢,这还是卢夫人前几日托人来找五姑娘帮忙的,原本我想拒绝的,但是五姑娘她身子好了许多,在屋里闲着也无聊,所以就应下了。”

“三婶?”

“正是三姑娘那位三婶。”

宋蕴枝眉头轻皱,她想起之前三婶和她娘口头定下亲的事情。

她的心思百转千回,莫不是她与四弟成不了,三婶就把主意打到了芃芃的身上?

思索了半晌,她觉得很有可能。

虽然谢铮给她的印象还不错,可是军营出身的人,性子大多比较粗犷不细心,芃芃身子弱,需要细心呵护,哪里是那些武人能够照顾的?

怎么着也要找个懂得知冷知热的,人品好的才能照顾好芃芃。

她面上没有说什么,但是在心里已经把谢铮给否定掉了。

坐了没多久,她听见了内室的动静,一转头,就看见宋仪安拨开花罩的轻纱走了出来,她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懒懒地由一名丫鬟扶着。

这时候宋蕴枝才发现,及笄之后的妹妹,已经不再是自己眼中的幼妹,颇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

尤其那张脸,愈发的长开了,变得更加清婉美丽。

“姐姐?”宋仪安见了宋蕴枝,瞬间就清醒了,她快步走过去,挨着宋蕴枝坐下。

宋蕴枝拿着她绣了一半的帕子:“你做这个不累吗?”

宋仪安见了浅浅一笑:“不累,总比什么都不做好,做这些还能打发时间。”

宋蕴枝观察着她的神色,发现她没有别的意思,便知道她还没有察觉到卢氏的心思,当下放心,又与她说了好些话,最后二人一起去了傅婉的屋中。

等离开宋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

只是上了马车之后,她脸上的笑很快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疲惫。

方才在她娘的屋中,她娘提到了外祖父,也不知道如今他老人家在诏狱怎么样了。

去年的时候,她想着法子让姨母家的表哥帮她见了一面外祖父,表哥说他身子还好,就是有些精神不济,后来她又花了好些钱让表哥给送了些东西给外祖父。

如今差不多一年过去了,也不知道外祖父和几位舅舅现在是如何模样。

诏狱关押的都是重要的犯人,他们这些人一半进不去,她得想个办法去狱中见一面外祖父,而且天气也冷了下来,她想送些御寒的衣物给他们。

可她要怎么

去呢?

她的脑中第一个跳出来的人是谢谌,可她下一刻就否定了,以她现在和谢谌只见的关系来看,还不能轻易与对方说自己就是前太子太傅的外孙女。

毕竟从她得知的消息来看,谢谌在朝中一直都是处于中立自保的状态,就连和太子留下的血脉,那位无人在意的皇孙之间,都什么来往。

她现在要是说了,指不定会被谢谌怀疑。

最后,不得已她还是要再次去找那位表哥帮忙。

回到汀兰院之后,她脸上的疲惫也被隐去,转而换上了素日里人畜无害的表情。

踏进温暖的屋子里没多久,那边赵嬷嬷就领了人进来,身后的几位丫鬟手中托盘上正放着成色极好的狐裘披风以及围脖。

“赵嬷嬷,这些是?”宋蕴枝见了,脸上露出不解。

闻言赵嬷嬷解释笑着解释道:“这些都是少爷库房里的皮毛做的,是前几日少爷吩咐奴婢拿了去给绣娘做的,说是给少夫人御寒的。”

话音才落,宋蕴枝的眼中出现讶异,但是很快又被掩去,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只觉得有点酸胀,从前她的心都在娘和芃芃身上,很少替自己考虑。

如今有个人想着她,倒是让她生出些不知所措来。

她面上强壮镇定,露出一点惊喜:“辛苦赵嬷嬷了,只是郎君让你给我做这些,他自己可有?”

赵嬷嬷没想到她想着少爷,欣慰地笑道:“少爷身子强壮,很少用上狐裘,所以都给少夫人做了。”

竟是都给她了?

且还做了这么多,说不感动是假的,只是她一向不是感情用事的人,谢谌对她这般好,大约也是因为她同意圆房的事情。

说不定他只是想要她早点怀上孩子,这样婆母也能早些回来。

而这些东西,不过是他奖励她的东西而已。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之后,她脸上的笑意仍在,只是少了些情真意切。

这样细微的变化没有人发现。

可她也知道礼尚往来的道理,总不能谢谌送了这些东西给自己,自己却一点表示也没有,反正日后她要坦白外祖父的事情,还不如多去讨好他,让他真的喜欢上她,说不定他也不会难以接受。

当晚,算着时间沐浴完之后,她让冬青把烧得旺的炭火放到了内室,又让夏竹把熏炉里的香料点燃,没一会儿,内室的温度就暖了起来,即便是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都不觉得冷。

谢谌回到汀兰院,在门口就闻到了淡淡的馨香,那种香味和宋蕴枝身上的相似,他脚下的步子一顿,抬眸往里面看去。

却见屋内静悄悄的,平日里伺候的两个丫鬟在方才见了他之后就退下了,那香味萦绕在鼻尖,他心中生出些古怪的感觉,但是很快又回神,进了内室。

还未进去,就有热气迎面扑来,他眉心微微一皱,很快,眼前的场景与那晚无意间撞见的极为相似,不同的是,坐在妆奁前的少女这一回没有因为他的突然进来而看向他,自顾自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仍旧安静地坐在镜子前,指腹沾了口脂,正对着镜子细细的在水润浅粉的唇瓣上细细涂抹。

她身上那身玫瑰色的纱裙穿在身上,玲珑有致的身材暴露无遗,雪白的肌肤从半透明的料子里透出,莹润如玉。

目光落在她的涂了口脂,就像是盛开的花瓣一样的唇上,他的目光慢慢变得幽深起来。

这时候宋蕴枝才像是感觉到了房中还有旁人的存在,她转头对上那双比以往还要深邃的眸子,心里虽然有些别扭,但还是强装镇定,用像是在蜜糖里浸过的甜软的嗓音道:“夫君,可以帮我涂口脂吗?我自己涂不好。”

那张天真无辜的脸,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变得莫名地吸引人。

谢谌没有说话,而是一步一步缓缓地朝着她走了过去。

宋蕴枝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在自己的身上,那种强烈的感觉一直忽视不了,见他的脸色没有任何的温度,带着冷清,她那只藏在袖中的手不禁慢慢地攥紧了。

他该不会觉得今晚的她很轻浮吧

怀中这样忐忑的心情,她眼睁睁看着男人在她身前听了下来,高大的身影把身后的光给挡住了,她被迫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夫,夫君?”站在身前的男人久久没有动作,冷峻的脸背着光,莫名给她压迫的感觉,她忍不住悄悄咽了,唤他的语气带着颤抖。

眼前的少女扬起一张粉□□致的脸,盈着水光的杏眸看着他,谢谌看出了她的惊慌,倾身而下。

宋蕴枝眼睁睁看着人离自己越来越近,心里也越发的紧张,就在她呼吸逐渐变得急促的时候,微凉的指腹触上了她的唇边。

她眨了眨眼,因为他的触碰,双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洁白的贝齿。

谢谌指腹摩挲了一下她柔软湿润的唇瓣,轻轻一按,对方就张得更开,只要他继续手指往前一点,就能碰到里头粉色的舌尖,这样想着,他便做了。

宋蕴枝被他的动作弄得没忍住发出了声音,轻轻咬住了他一节手指。

他眸色一暗,抽出手指改为捏住她洁白细腻的下巴,凑近她,温热的气息扑在她的脸上。

耳边传来低哑的嗓音:“般般这是在,勾引我么?”

第52章

宋蕴枝的下巴被他有些粗粝的指腹捏着,被迫仰起头看着他,她望进那双深似寒潭的黑眸中,仿佛下一刻就要沉沦于其中。

即便心中还带着羞耻,她还是慢慢地开口了,双眼含羞,眼尾嫣红,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在他的注视下闪了闪,似乎羞于开口,最后只得对着他怯生生地问道:“那夫君喜欢吗?”

他的目光静静落在和她声音一柔软的唇瓣上,而后一寸寸地游移到其他地方,随着他目光的游移,宋蕴枝忍不住身子轻颤了一下。

半晌之后,他重新看向那水润的红唇,最后才低笑一声,那笑声短促,很快就消失不见,他始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不等她有所反应,男人已经俯身,将她困在妆奁前,唇瓣贴上冰凉的触感,她瞬间瞪大眼睛。

这还是谢谌第一次亲她。

之前的几次床笫之事,他们默契地没有亲彼此,宋蕴枝理解为谢谌不喜欢,所以并未多想,可眼下,她看着这近在咫尺的脸,只感觉心跳都要停顿了。

“呃”

唇上传来轻微的刺痛,她被男人轻轻咬了一下,似乎惩罚在走神的她,脑后不知道何时被一只大掌覆上,不给她后退一点儿的意思。

起先只是浅尝,后来逐渐深入,她被亲得感觉自己要呼吸不过来,想要挣脱却被拉着紧紧贴上对方的胸膛,最后她只能双手紧紧抓着他结实的手臂,闭上眼睛任由身前的男人索取。

身上纱裙滑落在地上,暴露在外面的肌肤触碰到他身上冰凉的衣物,迷乱中她在他怀中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下一刻,纤细的腰间贴上滚烫的手掌,然后慢慢收紧。

期间她半睁开眼睛,却瞧见男人上身的衣裳穿得一丝不苟,与他如今做得事情一张俊脸染上了浓重的欲色,鬓角的汗珠随着他的动作滑落,最后滴在她的锁骨上。

到最后,宋蕴枝犹如渴水的鱼,双手攀附在他的肩上,忍不住扬起脸承受着对方疾风暴雨般的动作,薄汗打湿了她额角的碎发,在大脑就要缺氧的一瞬间,以为要结束了,结果她又被摆弄成跪在了榻上的姿势

她生出一丝后悔来,今晚不该穿这身衣裳的,谁能想到人前看着清冷的谢大人,没想到在房事上越来越肆无忌惮。

什么时候结束的她已经记不起来了,只是记得男人那双浓墨一般的瞳孔,里面倒映着发丝凌乱的她,再然后,她就失去了意识。

明明她累得说不要了,可是男人就像是听不见似的,俯身在她哑着

声音温柔地哄她,可却没有要离开她身体的意思,一边哄她一边继续。

气得她顾不得什么,本性暴露一口咬在他滑动的喉结上。

谁知道不仅没有让男人收敛,反而更加的变本加厉,她看着垂落的帐子如同水波一样荡啊荡的,心中悔得肠子都青了。

开了荤的男人好可怕。

前几次她怎么没发现呢?

隔日她揉了揉自己的酸胀的腰腹,暗暗发誓,接下来的一个月,谢谌都别想碰她了!

“夫人在想什么呢?”

耳边传来冬青的声音,宋蕴枝的思绪从昨晚不合时宜的画面中抽中,她扶了扶自己的额头,脸色不是很好看。

“让你去给人的信如何了?”她开口,嗓音还带着一点儿哑。

冬青脸上的神色严肃了些,她回禀道:“夫人放心,已经亲自交到那位公子的手中,他看了之后让我给夫人带个话,说打点需要一些钱,夫人明日去的时候记得带上。”

这个宋蕴枝已经准备好,她没有心疼那些银钱,而是让冬青准备好要送去给外祖父的衣物。

翌日,她只带了冬青出门,把施嬷嬷和夏竹留在了汀兰院。

她到了和表哥约定的地方,才下了马车,她就看见慕祁穿着一身湛蓝的锦袍站在不远处,他的手上捧着一个手炉,一张俊逸的脸略显苍白。

见了她,没什么神情的脸上才露出几分温和:“般般,许久不见,可还好?”

少时经常见面的表兄妹,如今不是因为外祖父的事情,二人几乎不会有交集,宋蕴枝见了身形瘦高的慕祁,只觉得心里生出一丝酸楚和可惜。

当年惊才绝艳的表兄,因为外祖一家的事情,不得不放弃入仕的机会。

她勉强笑道:“我还好,表哥呢,她对你还好吗?”

提到对方,慕祁脸上的温和少了几分,当年母亲因为外祖父的事情伤心成疾,没多久就病逝,留下他一个在侯府艰难生存,母亲本就是继室,最后他被成为世子的继兄排挤,只能搬出侯府,自己独自在外生存。

却不想阴差阳错,被迫成了一位女子的外室,那人身份不一般,他便借着她的手报复侯府。

如今能进入诏狱,也是因为有她的缘故。

想起她,他心情复杂,当初的屈辱仿佛又慢慢浮上心头,他强压下去,冷静道:“先不提她,诏狱那边已经打点好了,我们先去看望外祖父。”

“表哥,如果你能离开她,你愿意吗?”宋蕴枝知道慕祁给一位女子当外室的事情,起初她想要帮助他,可他拒绝了她,现在她还是想再问一遍。

她觉得表哥并不甘心,所以想要帮一帮他。

走在前头的慕祁被寒风吹得咳了几声,他脚下的步子停了下来,但是很快又道:“你如今在谢府,不用为了我的事把自己牵扯进来,当初你落水的事情于你名声已然有损,兄长不愿意见你再次被流言中伤。”

这事他第二次拒绝她的好意,宋蕴枝沉默不语,看着眼前那道鹤骨松姿的身影,眼底涌起酸涩。

她没有继续劝说,因为了解这位表兄的脾性,知道他不愿意提起他落魄的一面。

到了诏狱,门口的人见了慕祁,果真没有拦着他们,为了省去麻烦,宋蕴枝穿了一件斗篷,一张脸隐在毛茸茸的兜帽之中。

冬青识趣地把一沓银票塞到了狱卒的手中,那狱卒带着他们进了最里头,隔了十年,宋蕴枝终于见到了外祖父。

即便是被关在牢中,外祖父身上仍旧保持着从前的风骨,不见有任何的狼狈,除了清瘦和苍老了许多,倒是和少时见到的差不多。

她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看着站在小窗之下,正抬头看着从小窗中照进来的那束光的老人,她鼻尖一酸,忍不住冲着他哽咽地喊道:“外祖父,般般来看你了!”

正在思念着女儿的傅安骤然听见宋蕴枝的声音,即便是这道声音陌生,可他心中一跳,还是转了身。

此时的宋蕴枝已经把头上的兜帽取下,整张脸都露了出来。

狱中光线昏暗,可是傅安还是在她的脸上感觉到了几分熟悉的感觉,又因为她唤自己外祖父,还说了自己的小字,很快,他就明白了,自己那位小时候生得粉雕玉琢的小外孙女真的来看自己了。

当初还会同自己撒娇的小姑娘,如今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他激动地走到栏杆前,清明的眼睛翻起了水光:“般般?真的是般般?”

宋蕴枝强忍着要落泪的冲动,“我与表哥来看你了,外祖父。”

这时候傅安才发现站在宋蕴枝身边的慕祁,他欣慰道:“祁儿也长大了,你与你般般可是成亲了?”

不怪他会问出这个问题,眼前的一对外孙不管是外貌还是才情,在他看来都是般配至极,二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难怪他从前就想要给他们两个定下亲事。

宋蕴枝没想到外祖父会问出这样的话,她脸色一红,解释道:“外祖父,般般是嫁人了,不过不是嫁给表哥。”

说着她把自己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刻意不让外祖父去问表哥的事情。

“你嫁的人竟是他?”傅安有些不可置信。

宋蕴枝点头,在他的惊讶中回答:“郎君他很好。”

谢家三郎,从前傅安还是太子太傅的时候,就经常会见到对方,他惊艳于对方年纪这般小,就已经聪慧过人,远超同龄人,甚至还想过要做他的老师,当时还想要是太子日后登基,这位三郎定然是他最大的助力。

只可惜,太子已死,谢三郎多少会受到太子牵连,他未来的仕途多半是毁了。

他从来没想到,自己的外孙女会嫁给这样一位被太子所累的人。

“他现在可有入仕?”傅安隐隐有些激动。

宋蕴枝不知道他为何激动,如实回答:“他如今在刑部任职,是刑部侍郎。”

说完就听见傅安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角出现泪花,宋蕴枝不明白他为何要笑,与慕祁对视一眼,二人眼中皆露出担忧。

傅安慢慢停下,才用一双锐利的眼神看着他们两个,缓缓道:“当初太子与老夫皆是被人所陷害,丞相不得已为了保住太子不惜把罪名往自己身上揽,太子的名声才得以保全,陛下把我们关在这牢中十年,大概是心存疑虑,所以迟迟没有处决老夫。”

更是因为忌惮。

“那为何外祖父方才要笑?”宋蕴枝不解。

傅安这时已经收起了脸上的笑容,郑重地对着她道:“般般,你嫁对了人,或许外祖父等人身上的冤屈,迟早会洗脱也不一定”

他于宋蕴枝提到谢谌的只字片语中,窥见了少年不屈的灵魂。

走出诏狱后,与慕祁分别后,她看着身边的慕祁,突然问道:“祁哥哥,方才外祖父在狱中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慕祁回头,只对着她道:“或许以后你就会明白了。”

第53章

二人许久不见,倒是有叙旧的意思,索性往行人稀少的河岸边走去,慕祁身子不太好,经不住吹风,才走了几步就咳嗽起来。

宋蕴枝担心地上手替他拍了拍背:“祁哥哥,你的身子还没好全吗?”

她记得慕祁身上的寒症,正是因为当年下雪天被他爹罚跪在外面得的,本以为他跟了那位,会帮他把身子调养好,谁知道竟还是老样子。

慕祁稍微平复下来之后,才安慰她:“无妨,只是老毛病,倒也要不了性命。”

“可是”宋蕴枝还想说什么,又被他给打断了。

“般般,今日见了外祖父,虽然他老人家看起来精神比去年好了些,可到底是老了,不能再耽搁了,若是想要早些替他们洗脱冤屈,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谢谌帮忙,你当初嫁给他,不也是为的这个吗?”

说完他又咳了几声。

宋蕴枝闻言苦笑一声:“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可我不敢相信他,要是他知道了我与外祖父的关系,要是他”

要是他本就不愿意淌这趟浑水呢?

看出了她的犹豫,慕祁正色道:“我见过几次谢谌,他与那些人

不一样,或许你可以试着相信他,且当年的事情,以他和太子的关系,你觉得他当真会袖手旁观?”

宋蕴枝只觉得心里有些乱,她不喜欢计划被人打乱的感觉,可一想到外祖父,想起他苍老的模样,她的心就揪成了一团。

“我再想想吧。”她皱着眉头道。

慕祁还想劝她,可瞧见她苦恼的样子,也知道这种事情不能逼她,他知道她自己有主意,要是逼急了反而会生出逆反的心思来。

于是只是温和道:“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打算,若是日后你求了他,他不愿意的话,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宋蕴枝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宋夫人,好巧。”

河岸茶楼上传来一声轻飘飘的声音,宋蕴枝脚下的步子一顿,仰头一看,正好看见衣着华贵的沈雪宁站在窗边,而她的身后正是因为犯错被她发卖的春桃。

春桃见了她,眼神闪躲,发现对方根本没把自己放眼里后,忍不住咬了咬唇。

宋蕴枝脸色不变,没有要搭理对方的意思,继续抬脚往往前走去。

沈雪宁见宋蕴枝完全无视自己,气得声音都大了许多:“我知道你和贺大人的事情!”

身边的慕祁听闻,好奇道:“你与贺时章的事情她如何会知道?”

宋蕴枝倒是没有慌张的意思:“大约是从前和贺时章见面的事情被人撞见,然后告诉了她吧。”

又或者是沈雪宁自己撞见了。

她没有一点慌张的意思,倒是让沈雪宁着急了,她还想着用这件事威胁宋蕴枝,不能就这么让对方走了。

“我有话与你说,你上来!”完全是命令的语气。

宋蕴枝完全不想搭理她,径直继续往前走去。

沈雪宁咬了咬牙:“你那嫡妹最近和端王府走得近,你真不想知道她在做什么?”

宋蕴枝觉得宋媛安还没那个本事能搭上端王府,听到身边的慕祁又咳了一声,河岸边风大,她索性带着人进了茶楼,看看沈雪宁能憋什么好屁。

如愿让宋蕴枝进来,沈雪宁这才松了口气。

她没有理会一同前来的慕祁,只是对着宋蕴枝道:“你那嫡妹现在可是入了端王的眼,说不定日后就是端王侧妃。”

宋蕴枝自顾自在她对面坐下,懒懒道:“所以呢,她成了端王侧妃与我有何干系。”

她打量着沈雪宁,只觉得对方蠢得没边了,她什么都没做,沈雪宁就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都抖搂出来了。

这算什么?

不过宋媛安与端王府走得近这件事,她还是需要留意,虽然她不知道宋媛安是怎么搭上端王府的,但总归是要留个心眼。

沈雪宁发现她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后,宋蕴枝竟是一点儿也没有害怕的意思,她心里一慌,指着她身边的慕祁道:“你如今成亲了,不仅还与旧情人见面,今天又和这个男人明目张胆的在一块,你就不怕被谢大人知道?”

宋蕴枝这才拿正眼看沈雪宁:“郡主当真是这么讨厌我吗?”

沈雪宁闻言,哼了一声:“不讨厌你我为何要揪着你的把柄,你最好赶紧和谢大人和离,不然我就把这些事情都告诉他,到时候就不是和离这么简单了!”

宋蕴枝突然笑了,她起身凑近沈雪宁,后者感觉到莫名的冷意,缩了缩脖子,然后又梗着脖子对上她:“本郡主大发善心,从前的事情不与你计较,只要你与谢大人和离。”

“郡主这么想我与我夫君和离,难不成其实是郡主你想要嫁给我夫君,上赶着给我夫君做继室?”

早在沈雪宁针锋相对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了她并不是想要真的替永宁出去,永宁不过是一个借口而已。

沈雪宁以为自己掩藏得很好的心思,没想到一下子就被宋蕴枝给戳破了,她气急败坏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已经问了宋媛安你和贺时章之间的事情,你要是不主动与谢大人和离,我就把这件事告诉他!”

她的话倒是提醒了宋蕴枝,她能特意去查自己和贺时章的事情,谢谌要是稍微有所怀疑,也会去查他们二人从前的事情。

可那晚她草草与他交代了她与贺时章之间的事情后,谢谌却没有再说什么。

是不是说明,他对她没有任何的怀疑,又或者他,他其实并不在意她从前和谁有过一段过往?

不知为何,一想到他或许真的不在意后,她的心有些难受。

她不知道这难受从何而来,只能先把这种情绪压下去,“郡主这么想要我与夫君和离,我会如实转告,届时我便说是郡主逼我与他和离的。”

如愿气到了沈雪宁,宋蕴枝满意地离开。

谢谌下值后,想起昨晚小姑娘被自己弄哭的事情,便觉得要回去哄人,路过一家首饰店,想着女子都喜欢漂亮的首饰,他停了下来。

走到门口还没进去的时候,却听见贺时章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林老板,这块玉可还能修好?”

听着似乎与那老板关系熟稔。

“这么好的玉贺大人怎么不小心摔了,还是你那心上人与你闹脾气摔的?咦,这不是当初你让我刻的,我记得反面还刻有你心上人的小字,现在摔了看不清字了,她是不是叫般般?”

“正是,不过……她如今已经嫁人了,这玉能修最好,若是不能修好,便罢了。”

“那还真是可惜,去年你们二人还一起来过这里,那时我见二位恩爱,还以为好事将成。”

谢谌听着里头的对话,面上深色如常,可眼中渐渐染上了冰霜,后面的话他再也听不下去,半晌,他转身上了马,对着流风吩咐:“从前让你去查的那件事,给你两天时间查出真相。”

说完掉转马头往刑部的方向驶去。

方才里头的对话流风也听见了,他知道少爷这么生气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那位掌柜中口中与贺大人两情相悦的女子,正是少夫人,他心中大骇,可到底是照着少爷的吩咐去做,只是在心里祈祷那件事少夫人是无辜的。

当晚,谢谌没有回去。

宋蕴枝没有当一回事,觉得他不回来正好,一想到前一天晚上自己被他折腾的事情,她就巴不得他不回来。

她没有往别的地方去想,可心里莫名生出些不安来,直到她又从夏竹的手中收到一个纸条。

还是贺时章找人来传的。

见了上面的字,她脸色一白。

他不是答应她不去查了?

她该知道的,贺时章在大理寺任职,想要查什么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落水一事,不管她怎么善后,还是被他顺蔓摸瓜查到了真相。

“夫人,你怎么了?”

夏竹见她看了纸条上的字之后,脸色苍白,忍不住担心地看着她。

宋蕴枝握紧手中的纸条,深吸了一口气,吩咐道:“去让管事备马车,我要出去一趟。”

不多时,她来到了贺时章约定的地方,进去后,发现人早已等在那里了。

贺时章头一次拿审视的目光看她,他张了张嘴,最后却只是唤了她的小字。

事情已经被他发现,宋蕴枝面上平静,没有了往日的天真,“贺大人知道了我算计谢谌的事情,如今还约我出来,是想用这件事威胁我,还是想做什么?”

贺时章见她像是换了一个人,陌生的感觉让他突然有些不适,他微微一愣,过了一会才道:“般般,你这么做一定是迫不得已的,是不是?”

他不愿意

相信自己心爱的,那个天真无害的少女,其实一直都是她伪装的。

宋蕴枝懒得装下去了,一双清澈的眸子里带了讽刺的笑意:“贺大人这么聪明的人,事到如今还不明白吗?”

她就是一个满心算计的人,贺时章不过是可以利用的棋子罢了。

如今被他发现,她倒是没有什么怨言,唯一担心的,是谢谌那边。

要是被谢谌发现她的真面目,发现她嫁给他是她算计来的,他是不是会很生气?

从前她只怕太早被发现,如今她却发现害怕被他发现。

似乎有什么东西再悄悄变化。

贺时章被她的话打醒了,他猛地攥住她的手,眼底泛红:“般般,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过我?”

闻言宋蕴枝眼中出现一丝茫然,但是很快,她对上那双情真意切的眼眸,浅笑道:“答案不是很明显吗?”

依旧澄澈的眸子,看他的时候不含任何的情绪,半晌,贺时章还是松了她的手,跌坐在椅子上,“你走吧,从前的事就当没有发生过,我就当从前的你死了……”

宋蕴枝自然不能就这么走了,她平静道:“落水真相,贺大人若是想告诉他,便去说吧,我自己做的事,后果自然是我自己承担。”

闻言贺时章抬头,“我调查落水一事,不过是怀疑有人从中作梗,想要迫你嫁给他,没想到……”

没想到真正的始作俑者,竟然就是般般,即便知道他爱慕的姑娘心思不正,可到底也狠不下心揭穿,他道:“你走吧,我不会告诉他的。”

宋蕴枝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这才对着他道:“时章哥哥,谢谢你。”

这一声,又好像回到了从前。

只是贺时章再不敢自欺欺人了,他不能接受这样的般般。

最开始他还想着她是迫不得已嫁给谢谌的,如今看来,都是他自己一厢情愿,嫁给谢谌是她算计来的,就连从前她对他的喜欢,大约也是装出来的。

再是不甘心,也明白了她没有选择自己,而是选择了谢谌。

“般般,希望你不会因为自己的选择后悔”

第54章

宋蕴枝知道贺时章是个守信的人,所以并不担心他会将落水真相告诉谢谌。

只是她的心里自见了贺时章之后,便开始隐隐有不安的感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会发生。

用完晚膳后,她突然听见外面下雪了,今年的雪比以往来得更快,她窝在窗边的软榻上盯着桌上的烛火出神,很快帘子就被施嬷嬷从外面挑开。

施嬷嬷进来的时候,脸上带了担忧。

夏竹见了忍不住问道:“嬷嬷这是怎么了?”

说着又给她到了一杯热茶。

施嬷嬷接过那热茶没有喝,反而焦急地走到宋蕴枝的身边:“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四姑娘被端王府看上,或许不日就会成为端王侧妃,要是四姑娘真成了端王侧妃,岂不是于夫人不利?”

宋蕴枝早已从沈雪宁那里得知这个消息,所以从施嬷嬷的口中听见的时候一点也不意外,她倚在软枕上,扫了一眼一脸担忧的施嬷嬷,冷冷道:“宋媛安那个草包能入端王的眼,你觉得这可能吗?大约是她身上有什么可图的东西,又或者端王图的她背后的宋家。”

施嬷嬷点头:“或许夫人猜测的是对的。”

可宋家又有什么是他能图的?

很快她便想明白了,大约是她爹,先前外祖父在牢中与她说过,他与那些从前与太子有关的人被关在诏狱十年,也到了该决断的时候。

她思索了一下,发现太子一事之后,现在得利的人就是端王,所以端王想要拉拢宋家,是为了彻底把太子和外祖父一行人钉死在徇私舞弊案上?

想明白了这些,她坐了起来,这种事情万不能让他得逞。

可她又有什么能力去与端王抗衡。

就在她烦恼的时候,听见外面有丫鬟唤了一声少爷,宋蕴枝突然惊醒,外头那位,不就是可以和端王对上的人吗?

最重要的是,外祖父说谢谌从前和太子的关系不一般,太子于他而言就像是亲兄长。

她收起心里的心思,起身想要去迎接谢谌,只是等她看见出现在门口的男人,瞧见他脸上的神色之后,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男人脸上的神色冷得与外头的雪有得一拼。

施嬷嬷先上前行礼,他看也没看她,只淡声道:“都退下。”

施嬷嬷三人只得听话地退下,在离开之前,她担心地看了一眼宋蕴枝,后者回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等人都离开,屋中只剩下他们二人的时候,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开口,直到熏笼中的炭火发出一声响声,宋蕴枝这才回神,脸上挂上一贯的笑:“郎君可用过晚膳了,要是没有,我让施嬷嬷去准备。”

她假装没有看出他的心情不悦,一如既往地与他说着话。

“每天演戏,不累么?”

冷冰冰的几个字仿佛是在雪水中过了一遍,落在宋蕴枝的耳中,让她的心跳突然加快。

即便是心中惊慌,她的面上仍然装出不解的神色:“郎君这是什么意思?”

谢谌看着她那双琉璃般清澈的眸子,唇边泛起一抹讽刺的笑意:“你与贺时章两情相悦,却因为他有了未婚妻后,转而选择了我,宋蕴枝,你的心里都是算计么?”

一瞬间,宋蕴枝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凝固了,她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

谢谌终于还是去查了她,这一刻,她只觉得自己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难受到她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谢谌看着她的神情变了,心也跟着跌落到了谷底,看来当初落水一事真的是她算计好的,所以身边这个自己认为乖巧无害的妻子,其实都是伪装出来,真正的她其实是他最不喜欢的那种人。

他静静地等着她说话,心里有种他自己也说不出的期待。

半晌,眼前脸色苍白的少女终于还是说话了,她仰起一张脸,努力让自己笑道:“正如郎君所说,我就是一个满心都是算计的人,不管是宋媛安与你说的,还是王奚月说的,你查到的那些都是真的,你的枕边人就是这样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说到后面,她只觉得自己的眼睛酸涩得很,可奇怪的是,和之前在他跟前动不动就能掉眼泪不一样,这一次她并没有。

她看着他的脸色慢慢沉了下去,继续道:“既然郎君都知道了,大可休了我,我没有怨言。”

下巴被冰冷的手指掐住,她眼中闪过怔愣,只听见眼前的男人一个一个字从齿间滑出:“你就没有要解释的话?你算计我的事,以为仅仅这是休妻这么简单?”

感受到了他隐忍的怒气,宋蕴枝没有退缩,被迫仰起脸对上他:“我算计你的事难道不值得你休妻,还是说郎君喜欢上了我,即便被我算计被我欺骗也无所谓?”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针,一根根地扎进他的心里,他眸色一深,手上的力度加重,冷声道:“宋蕴枝,这就是你想要的?”

宋蕴枝只觉得他手上的力度,仿佛要捏碎她的骨头,但下一刻又松了松,像是怕弄疼她,她下意识皱眉,嘴上却没有服软:“还真让我说对了,郎君喜欢上了我,所以不愿意休妻吗?”

这些话从她的口中说出,仿佛她根本就不在乎他对她的感情,当初在马车里天真地说会努力让他喜欢上她的少女,就像是幻觉。

他知道,眼前这个冷淡地看着自己的女子,才是真正的宋蕴枝。

瞧见她皱起的眉头,他松了手。

她的脸上是他掐出的红印,他的手动了动,似乎想要替她揉一揉,可最后却什么也没有做。

此时他的心里突然生出挫败的感觉,他一直不愿面对的事情,却在这种时候被她给戳破了。

“你若是真心想要我休了你,我便如你所愿。”

他扔下这句话便离开,那背影看起来有些狼狈。

宋蕴枝身子一软,抬手扶住一旁的桌子,她颤抖着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可最终却没有端起来喝。

在外面的施嬷嬷见谢谌黑着一张脸离开,忙走了进来,却看见自家夫人瘫软在软榻上,她忙上去担心地问:“夫人,这是怎么了,姑爷的脸色看着不太好。”

宋蕴枝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过了半晌,才感觉到脸上有温热的液体滑落,她抬手触碰到温热的眼泪,这才如梦清醒,她哽咽道:“嬷嬷,他发现了,怎么办”

眼泪不受控制地一颗颗往下掉,她彷徨无助地默默落泪,直到被施嬷嬷搂进怀中,才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地攥着她的袖子。

“嬷嬷,我跟他说让他休了我,要是他真的休了我,外祖父他们要怎么办,没有他,谁还能帮他们洗脱冤屈,万一外祖父因为我出事了,我就是罪人。”

施嬷嬷是看着她长大的,也亲自看着她从一个天真无忧的小姑娘,到为了保护身边的家人学会了与人虚与委蛇,这一路走来,夫人背后的艰辛没有人知道,近来她也越发能感觉到夫人累了,却还一直在强撑着。

老爷,姑娘和五姑娘的事情让她心力交瘁,这些她都看在眼里。

她心疼地拍了拍宋蕴枝的背,柔声安慰她:“夫人这些年都过来了,就算是姑爷真要休了夫人,夫人还有宋家可回,不用担心,至于老爷,这些年陛下都没有再提,说不定等陛下想清楚了,就会放了老爷和少爷他们。”

这些话安慰不了宋蕴枝,她知道事情并不想施嬷嬷说得这么简单,且又有端王在,她只觉得心里难受得很。

谢谌问她累不累,她心里其实早已疲惫不堪,可为了亲近的家人,她不敢停下,就怕外祖父不能等。

“嬷嬷,我真的累了”她双眼泛着空洞,喃喃道。

施嬷嬷叹了口气,知道说再多安慰的话也无用,只能静静地抱着她,给她一点温暖。

这一晚,宋蕴枝一个人在榻上辗转反侧,今晚从谢谌质问她开始,她便赌他喜欢自己,才敢说出让他休了自己的话,她也知道,谢谌经历过柳姨娘的事情,厌恶被人算计,她自己说出来或许反而更好。

与其做些苍白的辩解,还不如坦白。

而且,谢谌查了她的事情,大约应该也会查到外祖父身上去,届时她不用自己提起,他也会知道她的外祖家是哪一家。

如今她要做的,就是等待他去发现。

第二天,谢谌没有送来休书,宋蕴枝心中已经有了答应。

经过昨晚一事,她第二天整日都沉浸在这件事中,就连饭也没吃两口,在身边的人看来就是因为谢谌。

夏竹见她只动了一筷子就说饱,便劝道:“夫人好歹再吃点,今天您一整天都没吃什么东西,要是饿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可不管她怎么劝,宋蕴枝就是没胃口,什么都吃不下,就这样连续了几天,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瘦了。

“嬷嬷,夫人是与姑爷吵架了吗,这几天姑爷不仅没回来,就连让人说一声也没有,夫人也是,饭也不怎么吃,这样下去会病倒的!”

夏竹实在是看不下了。

施嬷嬷看着日渐消瘦的宋蕴枝同样也焦急,无奈道:“我也劝过夫人好几回,可夫人不听我也没有办法。”

书房这边,流风小心翼翼地伺候着谢谌,自那天他把调查到的事情禀告给少爷后,少爷的脸色就没好过,尤其是那晚从汀兰院出来后,这几天就再也没有回去过。

他虽然不赞同夫人的做法,可到底他们二人已经成亲好几个月了,又有了夫妻之实,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谈谈的?

夫人虽然算计了少爷,可性子却不错的,且又对少爷这么少爷,能娶到夫人这样的女子,少爷吃个亏怎么了?

谢谌揉了揉眉头,那晚他的话说得重了些,他说会如她的愿休妻,可等冷静下来后,又把这个念头给歇了。

这几天他一直没有去汀兰院,他不愿承认,其实是在逃避,

害怕面对她。

更害怕听见她让他写休书。

“除了那些,你还有查到什么?”

流风正在走神,突然听见他的话,人立刻精神了,忙把一些自认为不重要的事情说了出来。

“你说什么,她外祖父是谁?”谢谌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流风道:“傅安,前太子太傅。”

谢谌皱眉,竟是这样么?

第55章

“你是说,几日前大哥和大嫂吵架了,大哥已经好几天没有回汀兰院了?”

秦嫣然挺着肚子坐在炭盆旁取暖,听了丈夫的话,脸上的神情有些意外,据她所知,大哥和大嫂虽然成亲匆忙,可感情看着是越来越好,且以大嫂那样的性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和大哥吵架的人。

说不定大哥说她两句,她都能哭出来。

谢均理解妻子的疑惑,毕竟在他看来,他那位大哥虽然待他们这些人冷淡,可对那位大嫂却是上心,大嫂也是性子单纯好拿捏,可他得到的消息也确实真的。

他摸了摸秦嫣然凸起的肚子,笑着道:“自然是真的,听人说大哥已经在书房住了好几晚了,我本想打听他们到底是为的什么事吵架,可打听了这么多日,除了他们二人知道外,竟是谁都不知道到底为的什么事,不过我看着这一次大哥是真的生气了,我从未见过大哥几日不理人的,更何况还是自己的夫人。”

秦嫣然对谢谌和宋蕴枝本就没什么亲情在,又因着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和这位大哥暗暗较劲儿的关系,所以她对他们自然也不自觉地带上了点敌意,于是不在意道:“他们吵架与咱们有何关系,只要不牵连到咱们就行了。”

谢均不赞同她的话,道:“自然是有关系的,上次大哥连父亲说要将姨娘接回来的话都能拒绝,要是大哥身边也有妾室,便能体谅到父亲的不易了。这一次他与大嫂吵架,几次都不愿意回汀兰院,大哥既然已经成了亲,身边自然是不能和从前相比,怎么说都要有女人在身边伺候才行。”

秦嫣然这时候倒是不明白他的话了:“夫君的意思是要大哥纳妾,可他们院里的事情咱们也不好插手,万一得罪了大哥岂不是自找苦吃?”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谢均没有直接回答。

大哥不让姨娘回来,那么就别怪他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

外面还在下着雪,他按下秦嫣然想要起身的动作,对着她道:“我去一趟父亲的院中,下雪了路不好走,你月份也大了,不用跟着去。”

谢韶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见二儿子冒雪前来,他眼中出现欣慰:“下雪怎么还过来?快给二少爷倒茶。”

等丫鬟递上来的茶之后,谢均才道:“我来爹这里也是担心大哥的事,听人说大哥和大嫂吵架了,好几天都还没有和好,爹也知道大嫂出身不高,估计性子也不大气,现在还与大哥置气,不让大哥回汀兰院,大哥已经在书房睡了好几晚了,我想找人劝一劝大哥,可爹也知道大哥不喜欢我,要是大哥和大嫂再这么下去,爹要何时才能抱到大哥的孩子。”

谢韶闻言并未有太大的反应:“你大哥的事情我管不了,当初是他执意要娶宋氏,我早说了小门小户出来的,脾性自然比不得大家闺秀,成亲前听我的话纳妾也不至于夫妻吵架要睡书房的地步。”

谢均要的就是他后头说的话,他装作不在意道:“我本以为大哥娶了大嫂之后,会帮着爹劝大哥,能让大哥与爹的关系缓和,谁知道那日因为姨娘的事情,大嫂不仅没有帮着爹劝大哥,反而煽风点火,害得姨娘不能回来,大哥与爹的关系也变得更差,要是身边能有一位温柔小意的女子在,定会帮着咱们缓和大哥的关系。”

他的话似乎点醒了谢韶,只见他思索了一下,然后道:“你倒是提醒了我,如今你大哥也成亲了,也是时候给他纳妾了,你大嫂不愿意伺候你大哥,自然有的是人愿意伺候,等你大哥有了知冷知热的人,就会明白我为何想要你姨娘回来的心了。”

谢均故作惊讶:“爹的意思是?”

谢韶眯了眯眼睛:“只要我还是他爹,他的事情我自然能管,既然宋氏做不到体贴夫君,那边让旁人来做。”

*

汀兰院中,已经是第六天了。

宋蕴枝安静地坐在妆奁前,看着镜中明显消瘦了许多的自己,眉眼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愁绪,让人见了会忍不住心生怜惜。

“为伊消得人憔悴”她满意地对着镜子轻声道。

夏竹正巧进来,虽然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可见到她对镜自怜,忍不住心酸,这几天的处境,比最开始夫人才嫁来的时候还要糟糕。

要是他们两个一直都不低头,时间久了,且不说夫妻间的关系会降到冰点,就怕有心人会趁机钻了空子。

毕竟姑爷的身份地位摆在这里,殊不知有多少人暗地里芳心暗许,要不是之前见姑爷和夫人关系和睦,姑爷对除了夫人以外的人都是一脸的冷淡,指不定早就有人蠢蠢欲动了。

那可不行,要是姑爷真的有了妾室,夫人的境遇只会更加糟糕,她道:“夫人,午膳已经准备好了,需要奴婢去书房那边请姑爷回来一道用午膳吗?”

宋蕴枝神色难过地摇了摇头:“不用了,他不会回来的,他还在生我的气。”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夏竹也知道再说下去她定然会不高兴,也只得作罢,在心里叹了口气。

宋蕴枝看着比自己还着急的下人,心中一片平静,她等了这么多天都没等来谢谌的休书,便知道自己这一回赌对了,谢谌这一次不会休了她。

至于他为何不休了她,却又不愿意见到她,她便不得而知了。

不过只要他没有要休妻的打算,自然是最好,反而能让她继续沉住气。

可她也知道,夫妻之间闹矛盾的时间不宜太久,这一回是她自己做错在先,她若是还想要谢谌帮自己,只能去认错。

要不明天就去认错?

打定主意,她起身准备去外间用膳,只是站起来的一瞬间头晕了一下,她只当是自己坐久了导致的,所以并未太在意。

午膳仍旧是只吃了几口。

草草吃了几口午膳,就见施嬷嬷一脸凝重进来传话,说是傅安在牢中生病了,且病情似乎有些严重,让她尽快帮办法让人前去医治傅安。

这人是她花了重金好不容易买通的一名每日给狱卒送饭的大婶,平时不会与她有所联系,除非是傅安出了事才会暗中给她递消息。

“夫人,你去哪!”夏竹看着没有穿斗篷就跑出去的宋蕴枝,忙拿着斗篷追了出去。

得知这件事,宋蕴枝顾不上什么,她第一反应就是去找谢谌,外祖父的事情比任何事都重要,她不能让外祖父带着冤屈死在狱中!

雪虽然停了,可地上的积雪还没清扫干净,她跑得太快,一时没有注意脚下,不慎滑倒,等她到了书房,身上已经狼狈,正要抬脚进去,发现了里头有女子的身影。

站在门口依稀能看见一位身子窈窕的女子,正端了一盘水果放在案上,她离谢谌很近,形状亲密,正在伏案看公文的男人似乎没有介意她的靠近。

她脑子轰的一声,瞬间一阵空白。

“少夫人,你来了,我就这进去告诉少爷,哎,夫人!”

正从后房重新端了炭盆来的流风看见立在门边的宋蕴枝,眼中瞬间出现惊喜,他还愁怎么让少爷和少夫人和好,没想到少夫人先来了,只是他才叫出口,就看见少夫人白着一张脸转头又跑了。

跟着的夏竹正要追上去,却被流风拉住了:“夏竹姑娘,少夫人怎么走了?”

夏竹焦急道:“我也不知道,少夫人似乎遇到什么事了!”

说完她抱着斗篷又追了去。

外面的动静谢谌这时候才发现,他正认真的阅着一份重要的公文,根本无瑕顾及旁的东西,直到听见外面流风的声音,才知道宋蕴枝来了。

同时也发现离自己挨得很近的丫鬟云袖,他先前以为是流风所以没在意,眼下看见一张略显陌生的面孔,顿时冷声道:“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云袖还以为少爷方才没有说话,是默认自己的接近,此时听见他的呵斥,顿时有些委屈:“二老爷说了,让奴婢前来伺候少爷。”

流风这时候进来,见了她很快就明白为何少夫人要跑,他没好气地把云袖拉走:“书房没有少爷的吩咐谁也不能进来,赶紧走!”

云袖被流风攥疼了,红着一双眼睛委屈地看向谢谌,却发现他根本就没看她,而是继续看手中的公文,她心里更是委屈难过。

不是说少爷和少夫人吵架了,她才会听了二老爷的话来这边伺候,想给自己博一个前程,可看样子,少爷就算是成亲了,对别的女人也不感兴趣啊。

流风看着扭扭捏捏出去的云袖,不由地替自己捏了一把汗,他不过是离开一会儿功夫,就有人钻了空子,下次他一定要好好看着,别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书房,不然少爷该把他给发卖了。

“方才外面吵什么?”

即便是还在生宋蕴枝的气,可一想到她方才来了又走,谢谌心中到底是有些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