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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风立刻道:“方才少夫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匆忙走了,我问了夏竹姑娘,好像是少夫人碰上什么事了,小的想少夫人大约是想来找少爷帮忙的”

说完半晌,上首的男人都没有说话,流风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了看,发现他似乎在沉思。

看样子好像一点儿也不关心少夫人的事情,莫非少爷真的因为与少夫人吵架的事情,不打算管少夫人了?

就在流风胡思乱想的时候,上首的男人说话了:“去打听出什么事了。”

流风压下嘴角,很快就应声出去。

没过多久就回来复命:“奴才打听过了,具体出了什么事不知道,但是少夫人着急出府去了,房门说好像是去了诏狱。”

诏狱?

谢谌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是想起宋蕴枝那晚说出的那些话,他按下心里的担忧,没有任何的动作。

直到一炷香过去后,他从公文钟抬起头,看见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雪,半晌,他骤然起身拿起一件黑色的披风往外走去。

“少爷,你去哪?!”

“备马。”谢谌留在两个字消失在门边。

流风反应过来后,忙跟了上去。

宋蕴枝来到诏狱门前的时候,天上又下起了雪。

她出来的匆忙,斗篷里穿得单薄,然而眼下的她已经感受不到寒冷,只是焦急地对着守门的守卫说话:“小哥,行行好,能让我进去吗?”

然而守卫像是没有看见她,更没有听见她说话一般,就像是两座没有生气的雕塑,目不斜视。

宋蕴枝一颗心入坠冰窟,她知道以她的身份根本进不去,可她不死心,挂念着外祖父安危,一心只想见他。

明明不久前见到外祖父的时候,他还好好,怎么现在就病了?

她方才已经去找过慕祁,可是慕祁不在,她没办法,只能直接来了诏狱。

她不死心,从手腕上摘了两个金镯子想要塞到守卫的手中,那守卫见她身上狼狈,又生得楚楚可怜,没有接她的东西,但也终于说话了:“这位夫人,诏狱之中闲杂人等不能进,还请回吧。”

见对方总算是说话了,她又继续求对方,可无论她说什么话对方就是不松口。

宋蕴枝便知道求人行不通,咬了咬唇,忍住眼眶中的眼泪不让它们掉出

来,转身准备再去一趟慕祁那边,却没想到看到一道熟悉的颀长身影。

谢谌赶到的时候,正好看见宋蕴枝焦急地与那名守卫说话。

他从未见过这样低声下气的她。

雪沫子落在她的脸上,那张巴掌大的脸被冻得通红,可她仿若不觉,眼中隐隐带了泪。

他静静地看着少女求人,掩在袖中的手却不知不觉握紧了。

直到少女转身与他对上的那一瞬间,他看见她眼中的泪在背对守卫的时候终于掉了出来。

他的手微微抬起,却见她自己抬手径自抹去了脸上的眼泪。

见了他,她的眼中出现明晃晃的惊讶,但是很快又别过脸不看他。

她往马车的方向走去,像是没有看见他一般。

他皱眉,朝着她的方向大步走去。

宋蕴枝见到谢谌跟来心中没有任何的感觉,她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乱得很,伤心和不安占据了整个心头,身上冷得厉害,她忍着发抖的身体,想着等进了马车就会缓和一些。

然而还未马车前,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子晃了晃,这种时候她不想轻易倒下,可眼前阵阵发黑,实在是她控制不住,在晕眩中听见夏竹的惊呼声,身子便软软地往旁边的雪地上倒去。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倒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似乎还听见了男人紧张地唤她小字的声音。

谢谌接住晕倒的宋蕴枝,才发觉她瘦了许多,方才因为被斗篷裹着,所以没看出来。

怀中的少女眉眼间的憔悴轻易就能看出,他呼吸一窒,下意识把人抱紧。

第56章

宋蕴枝陷在一片看不见尽头黑暗之中,只感觉身体轻飘飘的,身上不知何时已经不冷了,像是在一个温暖的地方,残留地一丝理智想要让自己醒来,可无论怎么挣扎,眼皮犹如千斤重,根本睁不开。

耳边是夏竹和一道男声,片刻她才反应过来与夏竹说话的正是谢谌。

是了,她在晕倒前看见了谢谌。

由不得她多想,很快她又陷入了混沌之中,梦中画面一幅接着一幅,全是些记忆中过往的片段,那些涌入的画面让她头痛不已。

谢谌感觉到了宋蕴枝的不安,他抱着她的一只手收紧,另一只手放在她的后背慢慢的轻拍,带着安抚的意味,渐渐的怀中的少女才平静下来。

马车快马加鞭,很快就回到了府上。

谢谌抱着人回了汀兰院,路上吩咐让流风找的大夫已经到了,他眼神示意大夫跟上,自己则抱着人快步进了内室。

面上虽然看不出他的紧张,可他抱着人的手背青筋凸起,便可窥见他内心的不平静。

将人在床上安顿好,拉过被子盖好之后,才让大夫给她诊脉。

那大夫是相熟的人,诊完脉直接对着谢谌道:“大人,夫人这几日可是心情不佳?”

不想这话却把谢谌问住了,他自那晚之后,一直都没有回来汀兰院,所以并不知道她的情况,可从他方才她的重量来看,她大约是心情不怎么好。

一旁的夏竹看出了他的迟疑,连忙道:“大夫所言极是,夫人这几天食不下咽,整个人看着恹恹的,做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我们这些做奴婢的看着也心疼,只是再如何劝夫人,也是不怎么开心,几天下来人便瘦了不少。”

大夫闻言,点头道:“果真如此,夫人之所以会晕倒,正是因为这些天吃得少的缘故,又加上忧思过多,听说今天还在外面受了冻,所以这身体便垮了,待老夫开几幅药给夫人调养几天,也就好了。”

夏竹听了大夫的话,知道夫人没什么大碍,心里慢慢松了口气,忙请大夫出去开方子。

而谢谌仍旧坐在床沿,刚才大夫和夏竹的对话他都听了进去。

他还以为宋蕴枝真的如那晚一般,一点也不在乎,可她这几天茶饭不思,是不是意味着,她对他并不是只有算计?

早在那晚,他已经彻底知道了她的一切,不仅知道她的外祖父正是兄长的老师,还知道她那位姨娘从前是正室,却在傅家被抄家没多久,就被宋彦贬妻为妾,而她从嫡女成了庶女。

从前不在意的时候,他只以为她和寻常人家的庶女一样,却从未想过她的过往竟是这样可怜。

正垂眸想着,突然听见昏迷中的人说话了。

床上的少女秀眉紧紧皱在一起,鼻尖通红,很快眼泪就出来了。

“阿娘,般般知道错了”

她轻声呓语,声音不大,谢谌一时没有听清楚,直到他俯身靠近,她又重复了方才的话。

“般般错了,般般真的错了。”

语气中带着难过,谢谌呼吸一顿,听着她在梦中呢喃,心脏处传来一阵钝痛的感觉。

他抬手覆在她的脸庞,低头对上她,小声道:“我不怪你,般般。”

早在得知她外祖父是谁之后,他就猜到了她接近他,算计他的目的是什么。

最开始他得知她算计他的时候,只觉得她是贪图他的身份和背后的谢家,想要靠着他摆脱从前的身份,认为她是一个贪慕虚荣的女子。

可如今,他或许也错了。

傅安的事情一直萦绕在宋蕴枝的心头,即便是因为身子虚弱晕倒,她很快也因为心中装着这件事,最后还是挣扎着醒来了。

她没想到的是,入眼的是一张放大的俊颜。

眼前的谢谌看向她的时候神色温柔,眼中早已没了那晚的冰冷,她眨了眨眼睛,一时不知道是在做梦还是真的。

直到清润的嗓音传来,她才清醒了一些。

“可还有哪里不适的?”

这样带着关怀的声音,就好像那晚的事情不过是她的幻觉,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记忆慢慢回笼,想起自己晕倒前见到他了,所以眼下不是在做梦。

他眼中的关心也是真的。

谢谌见她神色呆愣,以为她身上还不舒服,便准备开口唤人进来。

哪知道话还没说出口,手臂就被少女抓住了,他神色微微一怔,垂眸看去,只见她仰起一张脸,清澈的眸子中带着急切,声音微哑:“郎君,之前我算计你的事是我不对,可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你可不可以救救我的外祖父,日后不管你如何处置我都没有怨言!”

说着她的眼圈已经泛红,眸上覆了一层水雾,抓着他的力度也跟着大了许多。

她实在是没有办法了,祁哥哥不在,如今能帮她的只有谢谌,就算是要她跪下来求他,她也会照做。

谢谌感受着抓着自己手臂的手微微颤抖,他对上那双因为含了泪而不再清澈的眸子,心里突然一紧,喉头上下滚了滚,最后只低声说了个好字。

这些年他刻意不去和与太子有关的人接触,为的就是想要打消皇帝和端王的疑虑,可面对眼前双眸含泪的少女,即便知道这样做冒险,可还是鬼使神差的答应了。

得到了他的回答,宋蕴枝只觉得鼻尖酸得厉害,她眼泪到底是没有控制住从眼眶中涌了出来,她脸上带着泪,慢慢的松开了手,哑着声音道:“谢谢。”

很快,谢谌就从宋蕴枝那得知是傅安生病了,他出去向流风简单交代了几句,很快又折返回内室。

见宋蕴枝不安地坐在床上,一双眼睛空洞地盯着前方,脸颊两边还挂着泪珠,整个人看着没有任何的生气。

他脚下的步子不由放轻,慢慢走到了床边坐下。

“我已经让人找了大夫去诏狱,你暂且等等,会没事的。”

听到男人轻缓的声音,宋蕴枝这才动了动,得了他的话,心里松了一口气,再次看向他的眼神中带了感激之色:“谢谢郎君不计前嫌帮我。”

谢谌听着她再次道谢的话,心里却不满足,他要的不是她口头上的谢。

他想说的是,她的外祖父就是他外祖父,就像是她先前说的,他们夫妻一场,没有谢不谢的,若真的想要谢他,不如拿出真心好好待他。

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张带了泪痕的脸上,与从前的那些虚情假意不同,这一回她是真的伤心难过,难过到忘了要用帕子去擦拭脸上的眼泪。

可她如今一心都在傅安的身上,哪里还有心思顾得上在谢谌跟前的形象。

更何况那晚她早已在他跟前揭下来面具,以后大约也不用再在他跟前扮演什么天真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

脸上突然被柔软的帕子碰上,她回神,才发现谢谌手上拿着丝帕,正探着身体过来替她擦拭上面的眼泪,她愣了一瞬,但是很快躲开,轻声道:“我自己来吧。”

说着想要从他的手中拿过帕子自己拭泪,谁知道才捏住帕子的一角,却发现对方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她讶异地看着他,却见他神色如常,她忍不住继续问道:“郎君?”

谢谌把帕子从她的只见抽出,皱眉道:“别动,我替你擦。”

宋蕴枝见此,心中生出一抹奇怪的感觉,她指尖轻颤,最后还是松开了,到底在他那双黑眸的注视下,配合地主动把脸凑了上去,小声说话:“那便劳烦郎君了。”

许是从前在他跟前习惯了说话时声音带了轻软,如今一时也改不过来。

看着主动凑上前,像是回到了之前一般乖巧的少女,在她缓缓闭上眼的时候,谢谌的眼底溢出一抹笑意,他盯着这张精致的脸看了没多久,便继续替她擦拭脸上的泪痕。

擦干净之后,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她哭红的鼻尖上,最后停在那张小巧的嘴巴上,只见浅粉的唇瓣微微张开,露出一点洁白的贝齿。

蓦地,他想起那晚她刻意穿成那样,坐在妆奁前笑意盈盈地问能不能让他帮她涂口脂的场景,他的喉结不禁动了动。

他慢慢靠近,直到距离她只剩一指的距离,能看清楚她轻颤的眼睫毛之后,才停了下来。

宋蕴枝感觉道谢谌替自己擦拭的动作停了,便知道这是擦干净,可等了片刻都没有听到他说好了的声音,便睁开了眼睛。

却不期然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中,二人的距离是只有做亲密的事情才有的,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瞬间感觉到了危险,只是她身后是墙,根本退无可退。

就在她心跳慢慢加速,以为谢谌要对她做什么的时候,却见男人坐了回去,与她拉开了距离。

也不知道心里是高兴还是失落,宋蕴枝抿了抿唇,低下头没有说话,只假装没看明白方才他眼中的情绪。

“你继续休息,我去处理外祖父的事。”

微哑的嗓音在屋中响起,等她再次抬头的时候,谢谌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她双手攥着锦被,咽下口中苦涩,心情复杂。

第57章

宋蕴枝没想到昨天夜里谢谌居然没有在书房睡,而是在她喝了药睡着之后没多久又回了汀兰院,不过也没有与她睡在一处,而是在正房的暖阁睡下。

暖阁与内室只隔了一扇雕花纱隔,她这边有什么动静他都能知道,原本以为暖阁只是个摆设,没想到如今倒是成了谢谌临时就寝的地方。

外祖父的事情昨天已经解决了,谢谌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顺利让大夫进去诏狱给外祖父看了病,说是没有性命之忧,本以为这件事结束,谢谌便不会再理她。

他晚上回汀兰院这也是在她今天醒来,冬青伺候她喝药的时候告诉她的。

宋蕴枝得知之后有些惊讶,最后却没有说什么,他们现在的关系,旁人不知道内情,可她却知道的,他们之间算不得和好。

可碍于外祖父的缘故,她又不得不与谢谌对上,甚至在必要的时候,还要求这个人。

譬如昨天,哭着求对方帮她。

她很清楚,从她算计谢谌开始,她就一直欠着他。

眼下她却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接下来要怎么面对他,毕竟在她的心里,外祖父的事情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只有外祖父的冤屈洗脱了,她才有旁的心思去想与谢谌的关系。

不过就算她现在与谢谌的关系尴尬,她也不允许有任何人插/进她和谢谌二人中间来。

她想起昨天在书房看见的难道窈窕身影,眼中慢慢浮出冷色,她放下手中空碗,对着夏竹吩咐:“夏竹,你去查一下昨天出现在郎君书房的女子到底是什么身份。”

好不容易让府上借住的王清芷歇了心思,绝不能再来第二个王清芷,至少在外祖父的事情解决前,她不会允许有别的女人出现在谢谌的身边。

夏竹以为夫人还在生姑爷的气,见她这么在意那位女子,心里也跟着高兴,只要夫人还在乎姑爷,她们这些做奴婢的日子才有盼头。

她立刻来了精神,道:“夫人放心,奴婢现在就去替您查清楚,保准让那狐媚子没有一点儿机会接近姑爷!”

说完转身兴冲冲地出去了。

宋蕴枝看着夏竹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不过她把这种事情交给夏竹,自然是相信她能办好。

冬青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她瞠目结舌:“夫人和姑爷冷着的时候,居然有人想要钻夫人的空子?”

她的表情实在是可爱,惹得宋蕴枝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掐了掐她的脸:“咱们冬青真可爱,有时候我还挺羡慕你的。”

心思单纯,想法简单,这样活着才有意思,她若是能和冬青一样,就不会忧虑过多,也会少了许多的烦心事。

冬青被她掐脸,不好意思道:“奴婢还怕夫人嫌弃我笨,不能替夫人分担烦恼。”

宋蕴枝摇头,笑道:“太聪明的我不喜欢,你这样的刚好。”

有时候看着冬青,仿佛就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可到底是回不去了。

她正和冬青说笑,门口出现了一位眼生的丫鬟,她站在门边对着里头的宋蕴枝行礼:“三少夫人,二老爷那边有请。”

宋蕴枝皱眉,她身子还需要静养,这几天不宜走动,谢韶这个时候找她能有什么事,难不成是知道她算计谢谌的事情了?

不对,以她对谢谌的了解,他不会把这件事告诉谢韶的。

她没有要起身的意思,懒懒地对那丫鬟道:“我身子不适,大夫说了不宜走动,还请去和父亲说我不方便过去。”

那丫鬟没想到她这么明目张胆地拒绝,她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过了一会儿,像是经过了一番的挣扎,到底是把事情给先交代了出来:“二老爷让少夫人前去,是想与少夫人商议给三少爷纳妾的事情。”

前有出现在书房看着与谢谌关系亲密的女子,后有谢韶主动请她去商议纳妾事宜,宋蕴枝稍微想了一下便想明白了。

谢谌在成亲之后没有提过纳妾的事情,一直以来身边伺候的人都是小厮,没有一位丫鬟。

如今她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那女子多半是她那不省事的公爹安排的。

她思索了一下,对着那丫鬟道:“既然是与郎君的是有关,你便先回去,我换身衣裳就过去。”

至少也要等夏竹回来之后,她才能决定要怎么应对谢韶。

丫鬟见她没有想象中的态度强硬,知道自己的任务完成了,脸上便挂了三分笑意:“如此,那奴婢便先回去复命,只是少夫人别让二老爷等太久。”

宋蕴枝挥了挥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等人走了没多久,夏竹便从外面回来,只是脸上的神色不太好看。

“夫人,奴婢已经打听清楚了,昨日出现在书房的女子名唤云袖,是二老爷前几日指去书房贴身伺候姑爷的,奴婢顺蔓摸瓜,还打探了一些别的事情,云袖与柳姨娘有些关系,似乎是柳姨娘身边嬷嬷远房表妹的女儿。”

闻言宋蕴枝眉梢轻挑,赞赏夏竹办事得力的同时,也忍不住想,云袖与柳姨娘有关系的话,自然是与谢均也有关系,毕竟柳姨娘没有把云袖一起带走,说不定就是为的这个。

要是云袖真的如愿成了姨娘,不仅能分走谢谌的注意,还能吹一吹枕边风,让谢谌同意柳姨娘回来,而谢均也有自己的人在谢谌身边,随时都能知道谢谌的情况。

不得不说柳姨娘真是好算计。

不过她没打算自己亲自去动云袖,本质上只要谢谌没有要休妻的打算的话,云袖怎么都威胁不到她在府上的地位。

所以,谁惹出来的事情,那就是谁处理,也能借此试探谢谌是不是真的没有要纳妾的打算。

如今还有比这件事更为重要的,还需得她去见了谢韶才能确定。

“走吧。”她起身。

谢韶不知道谢谌昨夜宿在汀兰院的事情,云袖已经被他指去谢谌书房三天了,却没有传来被谢谌收为

妾室的消息,他心中忍住便有些着急,倒不是担心大儿子子嗣的问题,而是担心云袖不能得大儿子的欢心。

他恨不得大儿子立刻收下云袖,最好笼络大儿子的心,便可趁机吹耳边风,提一提柳姨娘的事情,慢慢让大儿子同意把人给从庄子上接回来。

如果靠云袖一个人不行,他便只能敲打大儿媳了。

只是没想到大儿媳与儿子吵架就算了,他特意让人去请她过来一趟,还得让他前厅等她,真就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一点儿规矩都没有。

就在等得快要不耐烦的时候,才见宋蕴枝姗姗来迟。

他板起一张脸,正要给她摆脸色,谁知道眼前的儿媳却先顶着一张惨白如纸的脸咳了起来,他在一旁看得眉头都皱了起来。

这大儿媳怎么回事,不过是与丈夫吵了一架,就把自己给折腾成这样了?

见她身子虚弱,他也不好斥责她的不懂事,免得被人说苛待儿媳,只是语气却不太好:“老大媳妇还真是让老夫好等。”

宋蕴枝白着一张脸对着他颤颤巍巍地行礼:“儿媳身子不适,让父亲久等,实在过意不去。”

这场景让在场的人见了都忍不住心疼。

谢韶见此,心中莫名有些心虚,他冷哼了一声:“身子不适就不必行这些虚礼,还不赶紧坐下。”

等宋蕴枝被人扶着椅子坐好,谢韶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你与老大成亲已经半年,肚子却没有半点动静,我今日请你前来,就是想要与你商量给老大纳妾的事。”

说完听见宋蕴枝又咳了好几声,之后才哑着嗓音断断续续道:“父亲想要给郎君纳妾,与郎君说便是了,儿媳都听郎君的。”

一副全然自己做不了主儿的样子。

这话莫名让谢韶觉得有些熟悉,他皱眉道:“听说你前几天与老大吵架了,老大已经好几日没有回正院,你身为妻子,怎么能让丈夫在大冬天的睡书房,不过夫妻之间吵架在所难免,如今给老大纳妾,日后他要是再与你吵架,也有去处,妾室还能在中间给你们二人说和说和,岂不是好事?”

宋蕴枝没有理他后面的话,倒是听了他前面所说的话,很快就猜到汀兰院中有嘴碎的下人,又或者说有他人的眼线在。

不然外院的人是如何会知道她和谢谌的事情?

心中有了答案,她颔首:“这事父亲做主便是,儿媳听父亲的就是。”

谢韶没想到三言两语就把人给说服了,于是最后又对着宋蕴枝敲打了一番,才放人走。

宋蕴枝表面逆来顺受,内心却是一阵冷笑,谢韶想利用她,也要看她答不答应。

回去后,她吩咐夏竹和冬青:“夏竹,你去书房那边把云袖叫来,冬青,你去把东厢房收拾出来。”

夏竹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她道:“夫人是真的打算给姑爷纳妾?”

宋蕴枝一只手撑着下巴,恹恹道:“身为儿媳,总不能违背公爹的意思,即便他这么着急给自己的儿子纳妾,我只能顺了他的意,按我说的做,去吧。”

当晚,谢谌回来的时候,发现正房的门已经关上了,里面的灯也全部熄了,他心中还在担心宋蕴枝的身体,谁知道碰了一鼻子的灰。

值夜的夏竹见了,忙轻声道:“姑爷回来了,夫人好不容易睡下,不能轻易被吵醒,姑爷不妨去东厢房那边休息,今天云姨娘已经搬了进来,此时东厢房还亮着火,说不定云姨娘还等着姑爷过去。”

夏竹把这一段话说完,偷偷抬眼,发现男人的脸色不太好看,眼中的冷意乍现,而后听见他冷冰冰的声音:“云姨娘是谁,我怎么不知自己纳了妾?”

第58章

屋内虽然安静得不像话,可宋蕴枝并没有个夏竹所说的一般睡着,此时的她正躺在床榻上,竖起耳朵偷偷听着外头的动静。

外头二人谈话的声音断断续续传了进来,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不关心谢谌纳妾的事情,但是双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上的被子。

心里的弦慢慢绷紧了。

直到听见男人不悦的语气,她心里突然松了口气。

然后半晌都没有开房的声音,让她有些不确定谢谌是否真的介意云袖的事情。

就在她以为谢谌只是嘴上说说而已的时候,听见了房间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她顿时闭上眼睛,假装自己正在熟睡。

轻微的脚步声很快就在内室响起,没一会儿,屋内亮起了微弱的烛火,宋蕴枝被那光晃得睫毛颤了颤,她尽量让自己呼吸看起来平缓。

然而自那晚之后,谢谌便知道了她的心思并非单纯,所以这一次的装睡,竟是没有瞒过他,他的目光落在她轻颤了一下的睫毛上。

盯着她那张略显苍白的脸,最后似是认命般坐在了床边,他淡声问道:“你这又是何意?”

宋蕴枝听了他的话,知道对方已经知道自己在装睡,索性睁开眼睛,自己撑着坐了起来,对上那双墨色的瞳仁:“郎君问我何意,我倒是想要问父亲是何意,我不过是与郎君闹了矛盾,院中其他的下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父亲就知道了,还急着把人往郎君身边送。”

她理直气壮地把那晚的事情简单地说成是闹矛盾,说到最后语气越来越委屈,话才说完眼圈就已经红了。

谢谌瞬间就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也知道了汀兰院中不知不觉被人安插了眼线,他看向坐起来的少女,明白她身为儿媳,不能明目张胆地违背公爹的话,只是把人给放在汀兰院。

“父亲那边我会去说,云袖的事情你不用管了,我会处理。”他冷声道,父亲插手他院中的事让他不满,更不满他越过他敲打般般。

让宋蕴枝有些意外的话传入她的耳中,她抿了抿唇,装作不在意道:“随便郎君怎么处置她,反正又不是我纳妾”

心里想的却是算谢谌识相,若是让她处置云袖,估计她还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毕竟这是公爹送来的人,她要是自己把人给送走了,还得平白担一个妒妇的名声。

谢谌捕捉到她微微弯起的唇角,便知道自己的话她很满意,他有些无奈,可面对这样真实的她,却没有任何反感的地方,反而觉得比之前那个故作天真的她要鲜活了许多。

他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温暖的温度传到掌心,不顾她一瞬间的僵硬,他道:“方才夏竹说你今晚又没怎么吃东西,现在饿么?”

宋蕴枝被他自然而然地握着手,原本还有些不自在,听见他说这话,她心中惊讶,开始怀疑那晚的事情只是她的错觉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他的掌心很暖和,所以她没有抽回自己的手,她撇了撇嘴,不高兴道:“郎君请的大夫给我开了许多的药方,晚上喝那些药都要喝饱了,哪里还有胃口吃晚膳。”

带着嗔意的话落在耳边,谢谌垂眸看她,果真见她微微鼓起一张脸,好像是在埋怨他请的大夫太过大惊小怪。

他眼中不自觉带上了笑意,握着她的手紧了紧,道:“若是晚上饿了叫醒我。”

宋蕴枝嘟囔道:“不劳烦郎君了。”

她又不是小孩子,真饿了也不可能把他给叫醒折腾人。

谢谌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他慢慢松了她的手,起身就要往暖阁去。

宋蕴枝见此,下意识拉住了他的袖子。

感觉袖子被扯住,谢谌回身,只见她咬了咬唇,接着见她别开脸没有看他,轻声道:“暖阁狭小,住着不方便,郎君还是在这里就寝吧”

如今谢谌还没去找谢均放在汀兰院的眼线,保不准那人知道他睡在暖阁的事情后,又往谢均那里传去,她不想让外院的人看热闹,尤其不想让讨厌的人知道她和谢谌的事情,所以只能把人给留下。

既然谢谌没有再提

那晚的事情,更没有提休妻的事,还不如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而且,许是和他睡一张床习惯了,他不在身边她睡得有些不安心

她的话让谢谌有些意外,见她故作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他的唇边不禁溢出一抹淡笑,从她的手中抽回自己的衣袖,果真见她不高兴地撅了撅嘴。

“郎君是不愿意与我共处一室吗?”她幽幽道。

他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又觉得有些可爱,在她就要独自生闷气前解释道:“我去换下身上的衣裳。”

宋蕴枝分明看见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很快就明白了他是在笑话她,她瞪了他一眼,轻哼一声躺下,背对着他:“随便你。”

这是懒得再敷衍他的意思。

谢谌看着她钻进被窝里,没有再说什么,自己往净室走去。

许是云袖和眼线的事情都交给了谢谌,加之喝了药,她才躺下没多久,药效慢慢发挥,很快人就已经睡着了。

等谢谌从净室出来的时候,发现她已经陷入了甜甜的梦乡中,他看了床上睡得正甜的宋蕴枝一眼,最后又出去了一趟,找来了流风,交代了他一些事情。

再次回来后他吹灭了唯一的一盏烛火,动作轻缓地在她身边躺下,才躺在没多久,就见旁边的人动了动,接着如他意料中的一样往他的怀中来。

柔软的身子很快就无意识地贴上了他的胸膛,他没有把人推开,而后把人再往怀里带了带,他一只手抚上了她的发顶,轻声对着她道:“骗子。”

*

早上夏竹和冬青进来伺候她洗漱的时候,两人的脸上皆是一脸喜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昨晚是她和谢谌的洞房花烛夜。

“什么事这么开心?”宋蕴枝故意问。

夏竹抿唇一笑:“昨晚姑爷没有在暖阁歇下,更没有去书房那边,姑爷和夫人算是彻底和好了,奴婢们心里也替夫人高兴。”

冬青给她穿好衣裳:“更重要的是,姑爷一早就让奴婢去将云袖打发走了,云袖原本还不服气,见是奴婢还说是夫人的意思,直到流风来了,听了流风的话才识趣地走了。”

宋蕴枝手上的动作一停,倒是没想到谢谌的动作这么快,或许正是因为知道他的性子,她最初才会把主意打到他的头上去。

也不知为何,从最开始,她就觉得选择谢谌大约是不会有错的。

这份心里隐秘的信任,她至今不知道从何而来。

“云袖是柳姨娘的人,郎君大约是知道了,不然不会这么快把人给赶走。”

用早膳的时候,桌上多了些她爱吃的早点,她有些惊讶,一旁的施嬷嬷道:“这些都是夫人可以吃的,也是姑爷吩咐厨房那边给夫人做的。”

“他倒是上心。”宋蕴枝在桌子前坐下,用勺子拨了拨身前的粥,语气却并没有面上看起来那般轻松。

屋中只有她和施嬷嬷俩人,施嬷嬷忍不住劝道:“夫人那样对待姑爷,姑爷都没有给夫人脸色看,以奴婢之见,姑爷心里定然是有夫人的,夫人何不趁着这个机会,与姑爷提一提老爷的事情?”

施嬷嬷的话倒是提醒了她,可她要怎么和谢谌开口?这种事情并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皇帝把外祖父他们晾在诏狱十年不闻不问,谁也猜不透他是怎么想的。

当年的案子从左相死了之后便不了了之,太子的名声明面上是保住了,但也可以说是皇帝为了皇家的体面才不得不这样做。

一旦被人重新提起,谁又能保证皇帝会不会生气。

而且也需要一个能够提起的契机,这十年来她不信没有人没在皇帝跟前提起过,不管是想要按死太子的,还是想要替狱中的人洗脱冤屈的人,都不可能放任不管,不过大约都是被皇帝给按下了。

这案子要是重审,便是证明皇帝当年做下了糊涂事,又有哪位皇帝能容忍被世人指摘?

她叹了口气:“嬷嬷,十年前的事情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我相信郎君或许也是想要替他们洗脱冤屈,可若是贸然在皇帝跟前提起,别说是皇帝会怀疑他别有居心,其他人也会想法设法阻止他。”

脑中突然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她放下手中的勺子,突然道:“你不是说端王看上了宋媛安,宋家没有端王要的东西,宋媛安的容貌也没有美到能让堂堂王爷非纳不可的地步,你说有没有可能,端王是想要利用宋彦,借机让皇帝重审当年的案子,以此坐实太子徇私舞弊的罪名?”

宋蕴枝觉得自己分析得很对,如果真如她说得这样,那么端王为何会看上宋媛安就解释得通了。

“你再去宋家打听打听,宋媛安是什么时候进端王府的大门。”她正色道。

施嬷嬷得了她的吩咐,很快就去打听。

很快她就带着消息回来了:“夫人,奴婢已经打听清楚了,四姑娘在下个月初就要被抬进端王府!”

第59章

转眼就到了十二月,年关将近,朝中各处也渐渐忙了起来。

就连在府上的宋蕴枝,也被大嫂裴氏给叫去帮忙。

她知道,这是大房在给她们二房示好,毕竟听说之前的那庄涉及到了世家的案子,在长达两个月的审理中,谢谌协助端王办理得不错,让皇帝很是满意,前几天上朝的时候,皇帝甚至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夸赞了几句谢谌。

明眼人都知道,皇帝是很满意这个外甥。

可见谢谌前途无量,就连几位王爷皇子待他都是客气有礼,即便忌惮他刑部侍郎的身份,也有不少官员想法设法想要拉拢他。

不怪大房的人这些日子对她的态度越发的好了。

宋蕴枝想着若是日后分家,以她谢谌夫人的身份,二房的家迟早是要她管的,不如借此机会跟着裴氏学习怎么管家,省得日后被谢均夫妇给坑了。

所以跟在裴氏身边的时候学得异常认真,就连裴氏都忍不住惊讶:“三弟妹学得可真快,这些东西我当初跟在我娘身边学习的时候,花了一个月才学会,你几天就懂了。”

面对裴氏的夸赞,宋蕴枝露出害羞的神色,软着声音道:“大嫂谦虚了,还是多亏了大嫂厉害,教得认真,不然就是给我一年的时间也学不会。”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真诚,所以即便是夸大了,落在旁人的耳中也不会觉得是奉承。

裴书意笑了笑:“今年有你和宛贞帮忙,我倒是轻松了不少。”

一旁正坐着喝茶偷懒的林宛贞听了裴书意的话,顿时觉得有些心虚,她从前在闺中的时候,被家里人宠着,一向不用做这些,她娘觉得她嫁的是谢府二公子,将来也轮不到她管家,所以对这事也没有上心,导致她和宋蕴枝帮着裴书意的时候,大多时候都是在一边躲懒,都让宋蕴枝干去了,借口说是锻炼对方。

反正这个实心眼的傻子不会说她什么。

如今裴书意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说出这句话来,倒是免不了让她有些心虚。

她立刻放下手中的茶盏,对着裴书意道:“大嫂你说这话就是见外了,能帮大嫂分担一些,也是我们这些做妯娌的份内之事。”

裴书意知道她的小心思,倒也没有说什么,而是正色道:“虽然离除夕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可着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你们院中的事情我便交给你们自己看着办,不过三弟没有妾室,三弟妹

能轻松些。”

说起这个,林宛贞一脸的羡慕:“上次我听说了,二叔原是指了人给三弟做妾室,三弟居然第二天就把人给退了回去,当时我路过二叔的院子,里头隐约传来三弟说不会纳妾的话,要是当初谢知能有三弟这般有骨气,也不至于在成亲前给我搞了个通房添堵。”

裴书意浅笑道:“二弟在你成亲后不是已经把那通房送走了,好了,不说这些,我今日把你们叫来,是想说给府上挂灯笼的事,趁着现在雪停了,咱们就赶紧通知各院把这件事给做了。”

等在裴书意这边领了差事后,宋蕴枝便开始着手,一整天都在忙着准备过年的事情。

直到谢谌回来的时候,罕见地看见她还未就寝,正坐在一边的桌案前拿着笔写写画画,一头如瀑的青丝就这样随意地披散在后背。

屋内静悄悄的,只剩下她一个人在。

烛光照在她姣好的面容上,谢谌就站在门边,静静地看了她许久,最后慢慢地朝着她走了过去。

许是她做事太认真,并没有发现屋子里多了个人,等她再一次不满意画出来的东西,泄气地团起来要扔在一边的时候,才发现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她像是被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谢谌没有在意她没有和以往一般唤他郎君,而是目光落在她放在一边的成稿,最后定格在其中一张画上。

那是一枝简单的兰花,可再简单的兰花,却被她画的极具风骨和栩栩如生,看了一会儿,他总算是知道为何一眼就觉得熟悉。

宋蕴枝见他盯着那株兰花,瞬间露出一点得意的神情,唇角勾出一抹笑道:“很好看,是吧?”

谢谌听见少女甜软的声音,这才抬眸,目光复杂地落在她的脸上,见她仰着头看着他,一脸毫不掩饰求夸赞的表情,他的心也跟着软了下来。

低沉的嗓音慢慢在屋中响起:“你的画,和洛安居士的倒是有些相像。”

方才他总觉得像是在哪里见过这样的画,在看见另一张纸上的荷花的时候,才想起,画上的荷花,和挂在书房那那副上的分明是一样的画法。

怪不得她提起洛安居士的时候,眼中会有亮光,原来他们二人竟是认识的吗?

他记得他之前问她是不是喜欢洛安居士,她回答得很干脆,说喜欢。

念及此,他心里突然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可见她是真的很喜欢洛安居士,不然不会连他的画都学得这么像,就连他都以为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宋蕴枝听了他的话,并未多想,笑得更开心了:“郎君真是好眼光。”

少女脸上绽放的笑容,刺得他移开了目光。

能和自己喜欢的人有相似的地方,她大约是很开心的,他想。

宋蕴枝一心沉迷与自己的画技上,哪里还有多余的心思去察觉身边男人的心情,她得到了谢谌的夸赞,提笔又要继续画。

而谢谌因为心里的那点不适,便选择转身离开。

只是才走出一步,手臂就被宋蕴枝给抓住了,他侧身,正好看见宋蕴枝弯着一双眼睛道:“你可以替我磨墨吗,就一会儿。”

她与他说话不再带着从前的小心翼翼,语气自然,就像是寻常的夫妻。

谢谌本想拒绝,可看见她眼中的期待,到底是没有忍心离开,而是走到另一边,挽起袖子替她默默磨墨。

“谢谢夫君!”

谢谌听见夫君二字再次从她的口中说出来,心里的那点不适很快又没了。

就算她真的喜欢洛安居士又如何,她现在是他的妻子,只要他们不和离,他不休她,她就是他的。

他手上的动作一顿,似乎有些意外自己会生出这样的想法,他不动声色继续手上的动作,垂眸看向正画得认真的宋蕴枝,眼中的占有欲乍现。

等她拿笔起去沾墨汁的时候,他眼中的情绪早已不见。

快画完的时候,她悄悄瞄了一眼安静地立在一旁替自己磨墨的男人,烛火落在他那张俊美非凡的脸上,衬得像是一块上好的暖玉。

美色在前,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怪不得那些男的喜欢红袖添香,换她也一样喜欢。

正在磨墨的男人感觉到了她的目光,与她对上,一双墨色的瞳仁泛着冷光,可在看见她琉璃般清澈的眸子之后,又柔和了下来。

“为何要画这些?”他开口,嗓音低沉。

宋蕴枝歪头欣赏着身边的男色,而后才撇了撇嘴,不满道:“大嫂说除夕将近,过几日就要给府上各处的院子挂上灯笼,今天下午刘管事给我看了灯笼的花样,我看着太素了,所以想自己画几个花样,让她送去那灯笼铺子上给老板照着做。”

怪不得她这么晚了还在画。

这时候他才发现她的脸上有些疲惫,想起前几日大嫂与他说要借她几天,让她帮着料理这段时间的家务,他让大嫂直接去找她,她若是同意了,就随她去。

本以为只是打打下手,可眼下看她的样子,多半是累着了。

他道:“时间不早了,休息吧,日后大嫂让你做的事情,太多的话可以拒绝她,毕竟是她在管家,不是你。”

虽是有些疲惫,不过宋蕴枝喜欢画画,所以画着的时候倒没有觉得,不过听见他这般体贴的话,她眼睛亮了亮:“郎君不知道,那些事情对我来说倒也不难,就是繁琐了些,大嫂还夸我上手快,说我聪明呢!”

说完她的脸上露出骄傲的神情。

谢谌见此失笑,他的看了看她的画,又想起她写得出一手漂亮的字,温声赞同道:“般般确实聪明。”

得了他的话,宋蕴枝微微抬起下巴:“外祖父早就在我六岁的时候夸过我,他说我学东西快,六岁就已经胜过了府上的几个表兄弟,只可惜我是女儿身。”

看似得意的话,可谢谌还是从她最后一句的语气中,听到了些许的失落,其实她不喜欢别人可惜她不是男子。

他心中一紧,抬起手放在她柔软的发顶上,轻轻摸了摸,安慰她:“般般能写得一手好字,画技又这般了得,不必因为自己不是男子而气馁,你已经胜过了很多男子。”

宋蕴枝猛地抬头,正要说他说这个是哄她的话,却对上他认真的眼眸。

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接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地填满,她亮着一双眼睛,下意识抱住男人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身前:“我的字是跟外祖父学的,只是不及他的十分之一,不过画技确实超越了外祖父,毕竟洛安居士这个名头也不是白叫的。”

谢谌目露惊讶,她竟是洛安居士,所以方才他不过是在吃她的醋么?

半晌,他无奈地笑了笑,双手将人搂紧,低声道:“般般自然是最好的。”

第60章

端王将宋媛安抬进王府的这一天,宋蕴枝被皇后召请入了宫。

殿中炭火烧得很旺,她进去后才坐了一会儿,身上便觉得有些热,皇后的女官见此让人把炭火挪远了些,而后和善地笑道:“夫人身子倒是比寻常的姑娘不怕冷,前儿永宁公主来给娘娘请安,就差抱着炭盆了。”

宋蕴枝看了一眼被挪走的炭盆,知道她的话是夸大的,便抿唇浅笑:“姑姑说笑了。”

这时候皇后被宫女簇拥着从内室走了出来,见了端坐着正和女官说话的外甥媳妇,她的视线落在宋蕴枝那张脸上,慢慢的,才感觉到了熟悉。

宋蕴枝察觉到了有人在打量自己,一转身,便看见站在屏风旁的皇后,此时正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瞧,她立刻站起身,忙对着皇后行礼:“臣妇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皇后心中隐隐已经有了答案,她走过去,微微抬手,让女官把人给扶了起来:“谌儿私下里唤本宫一声姨母,你是他媳妇,也跟着叫本宫姨母吧。”

虽是这样说,可宋蕴枝却不敢真的这样唤她,只面上乖巧地点头。

重新落座之后,宋蕴枝反而有些不自在,她总觉得皇后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可她不敢与之对视,只得更加地端坐好。

“这些都是御膳房新制的糕点,都尝尝看看喜不喜欢,你早早地就进宫,想来早膳是随便对付的。”

皇后说话和她那婆母一样,让人如沐

春风,要不是对方是皇后,她都想要亲近。

今日天还未亮,她就和要上朝的谢谌一起起床了,谢谌把她送到宫门口的时候,天还没亮。

所以她并未用早膳,这时候肚子倒是真的有些饿了,听了皇后的话,她也不扭捏,直接拿起一块糕点就往嘴里送,吃了一块后她也不好意思再动,喝了口茶漱口,发现皇后正一只手撑着下巴,用慈爱的目光看着她。

她的心里咯噔一下,回想自己方才进食的动作有没有什么不妥,发现没有之后,对着皇后甜甜一笑:“娘娘宫里的点心很好吃。”

皇后听后莞尔,对着女官吩咐:“去包一些点心直接送去府上。”

宋蕴枝没想过自己要连吃带拿,想说不必,但是一想到不过是几块糕点,她要是推诿了,会显得小家子气,反正这宫里的糕点这样好吃,皇后也不缺这一点。

于是对着皇后弯了弯眼睛:“谢谢娘娘!”

皇后佯装生气:“还叫娘娘?”

宋蕴枝瞬间害羞地唤了声姨母,后者听了眉眼见逐渐染上笑意。

“那日寿宴本宫没有时间单独召你见一见,昨日心血来潮,便想着今日召你来我宫里坐坐,希望你不要嫌弃我啰嗦。”

这一声姨母像是拉进了两人的距离,宋蕴枝认真地轻轻摇了摇头:“姨母的话便是折煞我了,能进宫陪姨母说说话,般般求之不得呢。”

这样的场面话皇后经常听见,可从这样一个看着乖巧天真的少女口中说出,却不会让她觉得敷衍,只是在听见她说自己名字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宋蕴枝的脸上,问:“般般,是你的小名?谌儿从来没和我提起过。”

宋蕴枝对上那双温柔的眼睛,心跳莫名有些加快,她试探着说道:“般般是我娘给我取的小字,取自般般入画。”

“般般入画”皇后喃喃重复了这四个字,脑海中慢慢浮现出一幅画。

傅老夫人坐在她的殿中,怀中抱着一位四五岁大,生得粉妆玉琢的小姑娘,她问起便和蔼地说小姑娘的小名叫般般,是她娘给取的。

她当时夸了小姑娘的小名好听,又因为小姑娘生得水灵灵的,还拿东西逗她玩了好一会儿。

即便是时间久远,就仍旧有些印象,那时候太后还在,傅老夫人也还在,太子在朝中的威望也才积累起来。

她觉得喉间像是被什么给堵住了,半晌,才问道:“你外祖父叫什么?”

宋蕴枝便知道皇后大约是记起了一些事情,她垂眸道:“傅安,从前的太子太傅,姨母大约也是知道他的。”

“竟真的是他”

皇后得到了心中的答案,身子往后靠在椅子上,看向宋蕴枝的眼神除了怜爱之外,还有一丝的愧疚:“自你外祖父入了狱,你们母女的日子大约不好过,都怪本宫没本事,不能将傅大人救出来,也怪我儿连累了傅大人。”

有了她的话,宋蕴枝心里的那点怨倒也没有那么强烈了,她知道这些不能怪皇后,也不能全怪太子,她忍着眼睛的酸涩,抬头对上皇后,脸上带着笑意:“姨母不必责怪自己,害得外祖父入狱的不是皇后,更不是太子殿下,我就算是要怨,也该是怨幕后的罪魁祸首。”

可心里到底是有些介意的。

提起这个话题,皇后示意所有人都退下,很快殿中就只剩下她们二人。

“当年的事情是太子不慎着了他们的圈套,也害得傅大人一家入狱,这些年我午夜梦回,总是会梦见在狱中自尽的太子,还有病逝的傅老夫人,只是我没想到,自己的亲外甥,娶的就是傅大人的外孙女,倒也是造化弄人。”

她叹了口气。

宋蕴枝知道皇后特意把人给支开,自然不是只为的这事,她道:“姨母不必自责,这些都是他老人家命中的劫难罢了,说不定哪天陛下想通了,就会把他们给放了。”

皇后觉得她太天真了:“陛下这些年一直都没提过这件事,也不许任何人提起,可见当年我儿自尽在牢中,成了他的心病。”

这些年她也渐渐摸清楚了皇帝的心思,当年他虽然忌惮自己的儿子,可却没想过要了自己亲手带大的儿子的命,可没想到儿子这样决绝,宁愿以死明志也不愿意被人冤枉。

偶尔和皇帝同床的半夜,还能听见皇帝梦中哽咽着叫太子小名。

可见皇帝还是思念太子的,不过这样的感情有什么用?人死了才念着对方的好,谁稀罕?

宋蕴枝不知道皇后心中所想,只知道她的话提醒了自己,那便是重审当年的案子大约是有戏的。

她按下心里的激动,道:“太子殿下与外祖父他们都是被冤枉的,殿下是陛下的儿子,陛下若是真的爱自己的儿子,就应该再次重审当然的案子。”

皇后像是累了,她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你的话倒是和谌儿说得差不多,不过想要重审这桩案子,需要有人敢在陛下跟前提起。”

宋蕴枝一愣:“姨母的意思是,郎君也是想要替他们洗脱冤屈吗?”

皇后有些讶异:“你们是夫妻,他难道不曾与你提起?”

宋蕴枝如实回答:“他之前不知道我的身份,所以并未说过。”

皇后了然,继续道:“我不知道你们有这样的缘分,你既然是傅大人的外孙女,我也不瞒着你这些,谌儿已经在暗地里收集当年的证据,只是现在还差一名重要的人证,那是傅大人之前的得意门生,名叫凌姜的,他知道很多与你外祖父和太子有关的事情,自然也能证明他们二人并未作出那等事情来。”

可凌姜当初也是被这桩案子牵连,最终导致秋闱的成绩取消,自此之后下落不明。

“凌叔叔?”宋蕴枝脑中出现一道清瘦的身影。

印象中这位凌叔叔是个温和的性子,就算是被外祖父的其他门生捉弄也不见他生气,她每次去傅家,撞见他的时候手上都拿着一卷书。

娘说当初他是除了太子之外,外祖父最得意的门生,秋闱时成绩得了个第一,却因为徇私舞弊案而被取消了成绩,从此不得再参加科举考试,在那之后京中就没了他的踪影。

皇后道:“谌儿派出去找的人,已经有了一点他的消息,只是这人当年被连累地终生不得再参加科举,心中的怨气想来是极大的,若是他不愿意再次陷入这样的风波中,不想出面给我儿作证,我也实在是没办法,也能理解,任谁当初得了个第一,却又因为无妄之灾而被取消,换做是我也咽不下这口气。”

说了这么多话,皇后话锋一转,换上了一脸严肃的神情:“般般,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只是需要你受些苦,就看你愿不愿意。”

宋蕴枝走出皇后的宫门时,发现谢谌穿着玄色狐裘,正撑着伞从一边缓缓而来,雪花薄薄地铺了一层在伞面上,还有的飘进了他的发间。

见了他,宋蕴枝想起皇后在宫中与她说的话,不禁唇边泛起一抹苦涩的笑,但是很快又掩藏起来,强迫自己的脸上挂上浅笑,她从宫女的伞下跑出,提着裙子一路小跑,在谢谌担心她摔倒的眼神中,顺利钻入了他的伞下。

而后对着宫门口的宫女道:“姑姑不必再送我,请回去吧!”

那宫女瞧见他们二人在伞下的模样,见那位不苟言笑的谢大人正温柔地替身边的少女拂去肩上的落雪,于是识趣地收了伞,对着他们行礼,转身重新进了宫门。

“下雪了,郎君怎么还来这里。”宋蕴枝挨着谢谌,仰起头看他的侧,脸上的笑看不出一丝的破绽。

男人手上的动作微顿,他知道姨母不会刁难她,可总是不放心她在这里,怕她一个人面对姨母的时候不自在,所以一下朝便赶着来这里接她。

他用一只没撑伞的手握住她有些凉的手,道:“放心不下你,所以就来了。”

宋蕴枝轻哼了一声:“郎君当我是小孩子吗?”

虽是这样说着,可唇角忍不住弯了弯。

谢谌垂眸

,果真看见了她唇边的笑意,他眼底跟着浮起一抹笑:“姨母和你聊了什么?”

宋蕴枝唇边的笑意有一瞬僵了僵,但是很快又被掩饰过去,她冲着他眨了眨眼:“郎君背我一段路,我就告诉郎君。”

这不过是她的玩笑话,谁知身边的男人竟真的在她身前蹲下,抬头对上她,一双墨玉般的眸子温柔地看着她:“上来。”

宋蕴枝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又加速了,她别开脸,但是很快就趴了上去,搂着他的脖子用轻软的嗓音道:“郎君这样,就不怕我越来越过分?”

他这样好,会让她忍不住一直欺负他的呀。

男人平稳地往前走着,听见她话语中的小心翼翼,轻笑一声:“你做什么,对我来说都不过分。”

当初得知自己被她算计之后,他生气的不是她算计他,而是她让他休妻。

原来早在不知何时,他对她就已经包容到了这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