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如果说一层船舱是极尽奢华,那二层船舱就是肉眼可见的温馨用心。摆放着的每一样东西都是箬箬曾经在装修房屋时提到纠结却没有选择的,如今都被合理的安置在这片空间中,可以说就像是一处专供私人生活的梦幻小屋。
因为箬箬实在看够了白茫茫的病房,所以无论是一层还是二层,主色调都不是白色,但依旧不影响其要凸显的风格。
只是看着里面无处不在的‘箬箬我喜欢你’,箬箬还是沉默了。
“这是?”箬箬扭头,看着后面红着脸僵硬追上来的夏裴之。
夏裴之内心默默叹息,原本自己准备好两天后向箬箬告白的场景就这样提前暴露在箬箬面前。
“我……”他有些纠结,想趁着这个场景告白,准备好的戒指项链却没戴在身上,这个场景也没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布置好。想一笔带过,又不知该如何解释。
这船本就是为了向箬箬告白提前准备的,只是还没来得及就出了这档子事儿。但夏裴之还是庆幸的,至少这船发挥了更关键的价值。
“你喜欢我?”箬箬仰头看着纠结来纠结去的夏裴之,就知道这人的完美主义又发作了。她早就发现这人越是在意什么,就越是要保证万无一失,有时候箬箬觉得看他墨迹挺有意思,有时候又觉得他纠结来纠结去一点也不好玩。
“既然如此,那夏裴之夏先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在这么美的场景下与我正式确立关系,成为我亲爱的男朋友呢?”箬箬小手一伸,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眸中闪烁着星光。
好吧,她承认,她的确是有那么一点不想让夏裴之完美的走过告白这一环节的恶趣味在。
夏裴之:……
夏裴之虽然能看出来她嘴角勾起的那一抹灵动又带着恶趣味的笑容,但还是在她念出“男朋友”三个字时在心中生出朵花儿来。
没人知道这三个字被箬箬看着他的眼睛说出时,他有多开心,只是,还是如她所愿的表现出了一丝自己不能进行一场完美告白的遗憾,眉眼间带出了一些失落之意。
他将手放到箬箬手中,她的手白的发光,小小的并不能完全包裹住夏裴之的手掌。男人修长的手指一点点攥好握住女孩的手,如同握住了世间至宝,然后反客为主。
反客为主的不止有手,还有他逐渐靠近的身体,以及温热的气息…….
白敏敏、段文柏、陆峄、雇佣兵以及他们分别带着的人也都统统被带了回去,一切都依法判处,有罪的定罪,无
罪有错的也进行了批评教育。
而其中段文柏竟然是罪名最重的,不只是因为箬箬的事,而是他从前做的许多事情包括段家其他人的某些行为全都被调查了出来。
段文柏自己也心知肚明,否则他也不可能那样肆无忌惮的让人带着那么多支枪就上了船,按照他的算计,他如今应该是早就抢了箬箬一起逃出国去了。
只可惜中间出了变故,想逃出去的行为不仅失败了,还加速了上面对他的调查。
要不就说段文柏是男主了嘛,有些事若是放在其他人身上早就应该被逮捕了,落在他身上却逍遥法外多少年,好不容易才调查出证据。
如果说陆峄是不拿别人的感情当成一回事,那段文柏便是从不拿别人的性命当做一回事了,甚至不仅仅是性命。
有些人高高在上久了,便觉得自己凌驾于所有人与事之上,只是随口的一句吩咐,便说不定能够毁掉一个人的一生。
箬箬的人生轨迹并没有如同书中描写的那样一一发生,但世间如同箬箬倒霉,甚至比箬箬还要倒霉的大有人在。
段文柏的审判结果出来已经是两个月之后的事了,因为他一向行走在法律的边缘地带,很多人可以说是因为他的吩咐而出了事,可仔细追究起来,却又常常并非是他一个人的缘故,于是最终他被判处无期徒刑而非死刑或死缓。
从一届天之骄子到无期徒刑的罪犯,以段文柏的傲慢自然是接受不了的,哪怕无期只要表现好可以慢慢减刑,他也无法接受。所以在监狱服刑时他一向是最桀骜不驯,不服管教的那一个。
对于这类人,Z国也有一种措施,就是将他转移至著名的X监狱。里面多为彻底放弃自己,也彻底被放弃的死缓或无期,段文柏被转进去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他自己并不知道X监狱意味着什么,但对于X监狱的人来说,每进入一个新人,尤其是一个长相还可以的新人都是对他们天大的福利。至于是男人而不是女人?害!都是指不定哪天死的人了,谁还会在意这个呢!女囚犯也几乎不会被关到这里来呀!
有时候没有狱警的管理其实绝非一件好事。这个道理,段文柏直到衣衫褴褛,毫无尊严趴在地上的时候才明白……
曾经他一句话就可以随意决定一个人的生死与清白,他可以高高在上看着因为他一句话就被他整治的家破人亡又或是死无葬身之地的人,他总是毫不在意,如看一只蝼蚁,然后随意感慨弱小就是原罪。但当他屈辱的被按趴在地上真正感受到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时,他才知道究竟有多无力,而这种无力将会伴随在他以后的每个日日夜夜……
他甚至连死的权利都没有,他长得好,男人帅到一定程度比之美女也差不了多少,X监狱什么时候见过这种极品,他们没人会允许他死,他们只会一遍又一遍,一天又一天的折磨着他,像是在这片不见天日的罪恶之地中最好的玩具,将他身上的傲骨打碎,慢慢研磨。
至于白敏敏,她则是被判处了七年有期徒刑,只是她在进监狱前还是不停的申请要见箬箬一面,箬箬从未答应过。
得到白敏敏受重伤马上就要不行的消息时箬箬正和夏裴之在国家最南方的一座城市旅游,箬箬回去后看到的就是躺在病床上瘦骨嶙峋,满身伤疤的白敏敏。
此时的她已经完全看不出从前的模样,瞧见箬箬来了,也只是手掌动了动。唯独眼中情绪翻涌,半晌才缓缓开口,“妹妹,你可以原谅……”
箬箬坚定的摇头,“不。”
白敏敏苦笑,她对这个答案没什么意外,“那你会永远记得我吗?”
箬箬蹙眉,微微点了一下又摇了摇头。
白敏敏在她微微点头的那一刹那便合上了眼眸,带着眼角的几滴晶莹陷入永远的沉睡。
箬箬没因为她的去世感觉到伤心,只是还是去了解了她浑身伤疤的原因,原来是因为监狱里的一个大姐头看不惯小白花,所以一直欺凌于她。
当然,现在白敏敏几近死在大姐头手里,那人也落不下什么好。
至于陆峄,听说他被A大除名了,陆家的产业在他手里也是发展的一塌糊涂,似乎被人针对了……
箬箬没在这些事上花费多少心思,反而转头就买了个生日蛋糕回家帮琴姨过生日。
张琴那个年代的人生日向来是有些不大准确的,尤其是女孩,更是随意就可以填报一个数字上去,曾经无论是在娘家还是嫁人后也都没有过生日的习惯,直到开始照顾箬箬后,箬箬才时常会在张琴身份证生日的那天特意为她准备一份礼物。
十来岁时的箬箬准备的礼物价值一般不高,有时候通常就是小女孩会喜欢的东西,但每一次她送给张琴时,张琴都会感动到落泪,把小礼物当成最珍贵的宝物好好珍藏起来。
直到今天,箬箬曾经送的那些东西也依旧被她跟个宝贝似的一部分摆放在自己的床头柜上,天天擦拭,一部分收在柜子里,和她的钱、重要证件放在一起。
虽然是张琴在照顾生病的箬箬,但对张琴而言,箬箬又何尝不是在治愈着破碎的她呢?
所以张琴真的非常知足。对她而言,她照顾的小姑娘彻底痊愈,并且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感到幸福,比她自己过得好还要来的满足。更别提现在的她过得也是相当顺心如意。
张琴从前就是一个喜欢烹饪的人,只是以往没有条件从来没有系统学习过,现在她闲下来了便开始认真学习厨艺,还报了个厨艺班,学完之后,还去悠然居跟着学习了一段时间,立志要天天换着法儿的给箬箬做美食。
晚上的时间段,张琴还会去小区附近的广场上跳广场舞,由此也认识了不少人。有时候箬箬不在家,不陪在她身边她也不觉得孤独。她很享受现在的生活也非常珍惜现在的生活。
箬箬与夏裴之的婚礼并没有大办,虽然箬箬早就恢复好了身体,但她依旧不喜欢太过热闹的场景。于是婚礼上邀请的人很少,除了夏家的一些亲戚,也就还额外邀请了夏裴之的一个重要兄弟和合作伙伴。
作为研究出特效药的大恩人,马颂今自然也被邀请参加。当然,对马颂今来说,夏裴之也是他弟弟的救命恩人,如果没有夏裴之的资金,他当时其实也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按理来说,能发明出来东西,就能赚钱,就能为弟弟寻找合适的心源没错。但他清楚的知道,对当时的他来说,这一系列的事情操作起来的难度堪比登天,最简单的可能只有搞发明创作,就连这一步也需要一些钱……但当时他身上的所有钱全都用于弟弟的治疗了,更别提即便创作出什么东西,他还很可能卖不出去。
他嘴笨,又没文凭,根本没办法让别人相信他。多亏遇到了夏老板,才能让他治好自己的弟弟,现在安安心心的搞发明,所以马颂今是真的很感激他,同时也很感激让夏老板花下大手笔的人。
婚礼上是马颂今第一次见到夏老板口中那个无论为她付出多少都值得的女孩儿,她一袭白色婚纱美得不可方物,也难怪夏老板每每提起她都是满满的不自信。
有人看到这幅容颜难免心生占有欲,有人看到这副容颜心中唯有赞叹。马颂今便是后者。
箬箬特意来敬了他一杯酒,感谢他研制出来的药物救了她,“如果没有您研制出来的特效药,即便我等到了合适的心源也恢复不到现在的模样。”
马颂今手足无措,“不不不,是我要谢谢白小姐和夏老板才对,如果没有夏老板投了那么多钱,我弟弟怕是才要不好了……”
……
二十年后,张琴去世。
她这一生,生来便不怎么被重视疼爱,嫁人后一开始还好,后来也分道扬镳,闹得不欢而散,有幸她被雇佣为箬箬的护工,又有幸有人研制出特效药治疗好了箬箬的先天性心脏病,往后余年,再无苦难,皆是欢喜。
在张琴走后,箬箬到了六十多岁身体便撑不住了,彼时夏裴之的身
体还算硬朗,对箬箬的所有事情全都不假人手,亲力亲为。他们两人一生无子,是因为箬箬没有想要做母亲的念头,也是因为夏裴之担心生产会对箬箬身体造成影响。
夏爷爷也早在她们结婚没几年的时候就去世了,去世前也知道孙子和孙媳妇儿不想生孩子的事情,他并不觉得有什么,毕竟在他看来,孙子身边能有个知心人,陪着他一起度过余生便足够了。
至于重孙子,他哪里操心的了那么多呦,再说夏裴之的姐姐那边也早早的就满足了他抱重孙儿的瘾。
一转眼,箬箬和夏裴之也老了。
“裴之,我想吃素肉粥了……”
“我这就去给你做!”早在张琴年纪上来了之后,夏裴之便自己跟着她学习了几十道箬箬最爱吃的菜品粥汤。
只是等他端着素肉粥回来的时候,便发现躺在床榻上的人早已没了呼吸。
箬箬已经不再年轻了,头发化为花白,脸上也生出皱纹,但在夏裴之眼里,她依旧美的惊人,是他永远要呵护的最美的花儿。
他陪她笑,陪她闹,陪她走过年年岁岁朝朝,直到白头偕老。这是他的幸运,也是他的福分。
他安安静静把自己煮好的粥一个人全都吃了,收拾好餐具以及家里的其他东西,然后开始淡然的安排起他与箬箬的身后事。
他为箬箬买了一件最美的寿衣,也为自己选了一件与之最搭配的。他小心翼翼地替箬箬穿好衣服,继而也将自己打理好。
生同衾,死同椁,黄泉路上太黑太冷,他的宝贝一个人走一定会害怕,所以他要尽快……
第32章
【人物:虐文女主的病弱妹妹
任务一:活下去,寿终正寝,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完成)+1000积分
任务二:为张琴养老送终(完成)+1000积分
隐藏任务:一报还一报(完成)+2000积分
因宿主选择模式为:第二类封存任务者记忆,带剧情背景提示,所以积分翻倍,共得8000积分】
箬箬回到时空管理局后便看到了自己最新入库的八千积分,或许对于曾经的她来说八千积分并不算多,但对于现在一贫如洗,甚至还负债累累的,借积分都借不到的她来说八千积分已经足够她为自己买下那年可以随心所欲变换形状,甚至可以变成扇子的镜子了。
[宿主,你得还积分了!再不还就逾期了,我会被惩罚的,呜呜呜!]
想当年一步错,步步错,自打签约了箬箬,它就再也没私藏过一个积分,甚至为了箬箬想兑换的东西,何止她一个人负债累累,自己这个系统也全是欠债。
箬箬淡定的从面板兑换了自己早就看中的镜子,然后才安抚道:“不要担心,我们很快就会赚回来的~而且宝贝儿你看我现在,难道不美吗?”
这可是限时限量整个时空管理局也仅有一份的顶级美人血统,不仅可以优化自己的灵魂和本体,调整出可以到达的最美值,还可以将这个特点带入小世界,以最快的速度让人毫不怀疑的调整出小世界能承受的最大美貌值。如果她不兑换也没别人能兑换的起了,她也是为时空管理局的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可是,宿主,你的美貌值本来也是拉满的!整个时空管理局都找不出会有比你更美的人了!这份血统对你来的用出完全不大!]
“不!你不懂,它对我来说用处非常大,我在小世界又不能用我的本体,即便凭借我的灵魂可以修复几分,但每次照镜子都让我觉得活的没有意义。而且就那几分相似,恢复起来也慢的不行。
更何况一张脸看久了只会让人觉得麻木,现在就不一样了,我平等的期待去每一个小世界,每经历完一个小世界都会给我不同的惊喜感。
对了!我还要再兑换一个水晶碎片,用来封存我在这个世界的经历,等我回头想看的时候可以随时欣赏。”
于是系统又眼睁睁的看着本就稀少的积分再减一千八。
等等?!一千八?一个水晶碎片不是一百积分吗?
“对,你看,水晶碎片今天限时打九折,为了省钱,于是我买了二十个。”这就叫该省省,该花花,勤俭持家,买二十个不是因为她想买二十个,而是因为限购二十。
系统都快哭了,它的小祖宗到底什么时候能对购物这件事情不感兴趣?
要说箬箬出马,任务自然是不用担心,从她执行第一个任务时就得心应手,从无败绩,一路过关斩将,荣登成功率榜第一。
与之相对应的便是她的积分,几乎是铁打的倒数第一,因为除了积分刚结算时偶尔能是正的,一般都会是负的。反正只要是有可能提升容貌或美化身体的,她都买。
明明她什么都不需要购买,便是天生的绝世美人儿,但她依旧对购买这类东西乐此不疲。
能买的起限量一份的顶级美人血统,也不是因为她的积分多,而是因为她可借积分额度大。
“好啦,把剩下的积分都拿去还了吧!让我开始下一个任务~”美的不可方物的女孩期待的看向面板,恨不得快些进入小世界。
小系统诧异,“宿主不多做停留了吗?”要知道从前箬箬都是在系统空间各种逗留,不愿意去小世界做任务的。
“不,我对下一个世界我会长成什么模样充满了期待!”她现在的心态像极了迫切集邮/集卡的心态,恨不得下一秒就能将她购买的二十个水晶碎片装满。
箬箬点开面板,看着眼前出现的数不清的任务随手点了一个。
【人物:将军府二小姐
任务一:活下去(完成任务可得1000积分)
任务二:阻止将军府被满门抄斩(完成任务可得2000积分)】
箬箬看了眼,点了【接受】
【请任务者选择任务模式:
第一类:不封存任务者记忆(积分将无任何附增)
第二类:封存任务者记忆,带剧情背景提示(积分翻倍)
第三类:封存任务者记忆,带原身后续经历融合提示(积分三倍)
第四类:封存任务者记忆,完全融合原身记忆,无提示(积分四倍)】
箬箬犹豫片刻选择了三。
按习惯来说,三是她最常选择的,毕竟一没挑战性,四又不是那么安全。只是有一种特殊情况,她会跳过三选择二。那便是,涉及需要“活下去”类任务时。
有这项任务的,说明原身的后续经历一定不是多好,任务者融合起来自然也不太舒服,毕竟谁会喜欢死亡的感受呢?箬箬不是一个喜欢吃苦的人,有时候她宁愿少获得些积分,也不愿意白白融合那些痛苦的记忆。
只是现在箬箬也觉得自己实在是太穷了,总有一种,下次如果还有什么“好东西”我买不起该怎么办的焦虑感。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即便原主记忆不好,她也不是不能忍受。
————
京城的秋天是萧瑟的,寂静,空旷,家家户户掩着门,吃着原本存起来留着过冬用的菜。
这氛围已经持续了三天,不知何时才能好转,也许得等到路上这些兵马退去,等到皇宫的红色大门打开,迎出最后的胜者。
京城南街的一户宅院里,一中年男子正怔怔的眺望着皇宫的方向,白景是忠实的保皇派,白家几百年从未参与过夺嫡之战,可如今却恨不得自刎谢罪,只因他的虎符被偷了,与之消失的还有他一向娇惯的大女儿。
白芸梦是怎么敢的啊!她怎么敢拿着偷了自己的虎符参与这种要命的事,无论输赢,让他白家还如何立足于世,让他如何面对躺在病床上暂时还没有退位皇帝的信任。
“夫君,你再担忧也没什么用了,如今只能听天由命,看
芸梦的造化了,说不得芸梦运道好,如她说的那般真成了皇后。”
“给老子滚!”白景一巴掌扇在了女子脸上。
这一巴掌用劲儿极大,直接将女子扇倒在地,女子手中的托盘也随落下,托盘上的碗碟稀里哗啦的碎了一地。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的好事!”虎符他向来保管的严实,如果不是这妇人,仅凭白芸梦怎么可能会成功偷到虎符?如果偷虎符很简单,那他也用不着当这个大将军了!
这一下,无论谁登基,无论四皇子是输是赢,白家都注定和四皇子绑在一条船上了!
如果不是这妇人到底给他生了两个女儿,且当年生育时差点死了,就凭她这糊涂劲儿,他也想将她休了。
“算了,箬箬呢,可曾用饭?”
女人原本被打脸色就不好,如今听到了‘箬箬’二字,脸色就更差了。
“夫君你管她做甚,爱吃不吃,等饿了她自己自然会找东西吃,整日闷在屋里不出来,也不知是谁欠了她的。”
还能有谁欠了她的,打小女人就对自己的小女儿厌恶至极,整日不是无视就是恶言相向,那时候自己还在边疆,等回来,小女儿就成了这幅模样,人也不见,甚至连阳光也不喜欢,即便出来也带着面纱仿佛怕见人,畏畏缩缩的和大女儿的傲慢自得形成鲜明对比。
两个女儿一个被宠的不知天高地厚,一个被欺负成了鹌鹑,白景一想到就头脑发涨.
箬箬醒来时,便隐约听到外面的嘈杂声,且这声音越来越近。
她揉了揉额头,第一感觉便是腹中空空如也。
她是谁来着?奥,她原来是大将军的二女儿。
只是很快就不是了,因为马上将军府就将以谋逆罪名被抄家,男子死罪,女子发卖入烟花之地。
她会在不久后就被担心自己的姐姐一起带着逃走,然后由于太过柔弱成为累赘被四皇子的手下一剑砍死。
而她的死亡则会让四皇子与嫡姐的感情进一步升温,因为他们一致觉得虽说没能带着自己逃出生天,但却成功避免了自己受到‘践踏’,坏了贞洁,死亡对自己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箬箬回忆着上辈子发生的事,不知是心态的转变,还是如今忽然清醒,她对于那些人的说法是不理解的。
为什么把贞洁看的比命还重要?而且她是个累赘丢下她不行吗?为什么非要杀了她?
不尊重也不理解,但她不想再经历一次。
第33章
箬箬想到记忆中将会发生的事情,推门出去,果然就见不远处父亲臭着脸带头朝自己走来,身后跟着母亲和姐姐。
她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自己绝对不能再走上前世的老路。白家被抄家近在眼前,但问斩的时间还有很久,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
只是心下怯怯,也只能努力忍住害怕,用力揪着手里的帕子,挺直脊背。
白景见了正推门出来的小女儿心头一阵欣慰,还好,这丫头还能出来透透气,只是视线落到她的面纱上又一阵气恼。
这面纱就跟长在了她脸上一般,整日低着头还不够,还得带着面纱才能有胆子出来。
这气恼不仅是对着小女儿,还对着自己,对着他那糊涂的妻子,如果不是自己这个父亲不称职,如果不是自己没注意到妻子对小女儿的怨恨,小女儿也不会受那么多年的委屈。至于妻子……他实在无言以对了,只因为箬箬不是个男孩,且生箬箬时伤了身子,于是就怨上了孩子,实在不该。
他手握兵马大权,说实话,或许只有女儿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可偏偏夫人看不清楚,无论他如何解释宽慰,她都只一味认定了她的想法。
原本还想着箬箬这个性格以后只能招婿,也好护着些她,却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偏偏又出了这档子事。白景心下叹息,为小女儿感到担忧。
他转头看向大女儿,厉声警告,“你既要逃命去,那便要照顾好你妹妹,你为一己私欲害了白家上下,是为父没教好你,可既然你想要我白家的私产带着一同走,就必须护住你妹妹的周全,否则为父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父亲放心,芸梦会的,哪怕芸梦出事,也绝不会让人伤到妹妹的一分一毫,那……地契银钱……”白芸梦说的颇为小心。
白景狠狠瞪了她一眼没说话。
如果不是现在时间紧迫,他不舍得小女儿受辱,只有四皇子有逃脱的办法,他恨不得活活打死这个不孝女,权当没生过她!
只是看着小女儿挺起来的腰背,和露出的眉眼,他突然冒出信一信小女儿也无妨的念想。
比起胡作非为,胆大包天的大女儿,但凡他发现小女儿能有一点自己立起来的可能,也不会让她将一切寄托在大女儿身上。
想着,他盯了箬箬一会儿缓缓开口,“箬箬跟我来书房。”
白芸梦惊讶又不悦,声音尖锐的询问,“父亲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跟妹妹说?”
“我要跟你妹妹解释她为什么要背井离乡,交代她日后该如何是好,你也要听?或者你亲自来给你妹妹解释!”
白芸梦紧了紧手,越发不甘,父亲就是这样偏心,永远都更在意那个老鼠般的妹妹。她曾听母亲说父亲有意为妹妹招婿,想要选一个自己的手下做妹妹的夫君,日后将整个将军府都交到他们的手里。
凭什么啊!她才是名扬京城,才貌双全的那个孩子,凭什么要将将军府交到妹妹手里?当然,要她招婿她也是不愿意的,愿意入赘的人能有几个有出息的?她要嫁势必要嫁世上最好,身份最贵之人。
等到了书房,白景叹了口气,转身将他白家百年的家底拿出来交给白箬箬。
原本他是想认命交给大女儿的,可既然小女儿能挺直腰板儿,眼中神色也清明了许多,他自然更希望将东西交给小女儿,而非全然给了四皇子做嫁衣。
他从前便不喜这位四皇子,如今他勾引女儿偷走虎符,更是让白景觉得他手段登不上台面。
时间紧迫,白景只粗粗将前后事跟小女儿说了一遍,便开始叮嘱其他事,“箬箬,你记住,走了就不要再回京城,等到了安全点的地方最好就尽快与你姐姐和四皇子他们分道扬镳,去找你云城的司马叔父,你姐姐……不可尽信于她,另见到你司马叔父必要将我白家发生之事告诉他,劝他万不可被人利用,替白家报仇,白家无仇可报,即便是满门抄斩,也是白家先走错了步子。”
他忠孝却不迂腐,实在没办法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女儿承受被抄家带来的结局,只能仔仔细细将所有事叮嘱了一遍,恨不能亲眼看着小女儿平安逃出生天。
他将银钱地契分为两份,尽数交到白箬箬手中。
“这一份是我白家明面上的财产,等安全了就交给你姐姐,让她放你离开就好,至于另一份,则是我白家数百年来暗处的积蓄铺子,且无京城的,你自己藏好留着,万不可叫任何人知晓,若能逃出便留做你的嫁妆。”
他将一切算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只可惜没算到一个人的反应。
箬箬低下头静静听着父亲的教导,一言不发。上一世父亲并未嘱咐她这些,大概是因为她上一世胆子更小,在父亲来的时候便怕的不行,尤其是后面还跟着母亲和姐姐,说是被吓得瑟瑟发抖也不为过
了。
如今她却只是挺直腰杆便换了个走向。
只是,她这一世不愿意再去逃命了。
记忆里,逃命路上又苦又累,如今全城封锁严查,为了逃出京城,即便是尊贵如四皇子也吃了不小的苦头,更别提自己这个无用的拖累。
更何况一行逃离的人中只有两个女眷,一个还是四皇子的女人,可不就剩了自己这个小可怜好欺负,虽说为了脸面自然不会太过明目张胆,可暗地里的谐油却是一点不少。
想到那一路的艰辛和恶心,箬箬觉得还不如直接把她送入教坊司,甚至送去花楼,总归是被别人欺负,还不如让她享着福被欺负,也好的过一路忍着饥饿疲惫,还要提心吊胆防着又脏又臭的男人。
无人教导过她贞洁的重要性,但她却亲身体会过死亡的恐惧。要她选择,她宁愿失贞。
她如玉般娇嫩的手随意捏着两沓票子,将后面一沓其中一大部分银票塞入自己怀里,藏在最贴身的地方,剩余的却全部推了回去。
白家数百年基业,如果抄家之人发现抄不出来什么东西,定然会大肆搜查每一个人,到时候她恐怕一分也留不住。但如果她只偷留一些,或许还有机会藏得住。
“爹爹,不要这些~”
白景没想到小女儿会将一沓又塞回来,只是他与小女儿接触不多,也不懂她的意思,一时之间有些疑惑。
“箬箬不走,箬箬不想走。”
箬箬就像刚出生的雏鸟一般眼中流露出对父亲的孺慕之情。
“爹爹,箬箬饿了,想吃饭~”
她的声音又甜又娇,但是让白景在愣神之后越发心越发软的不成样子。
以前小女儿说话的声音比蚊子声还小,即便凑到她跟前也很难听清楚在说什么,如今大概是受了要灭门的刺激,反而字字清晰。
到了这个时候,白景突然发现自己居然还有苦中作乐的天赋,甚至想到这个时候还能听到小女儿大着胆子清清楚楚的叫声‘爹爹’也算的上不错了。
而且女儿还要留下来,和家人同甘共苦,白景真是感动的一塌糊涂,甚至还颇有一种豪情万丈的感觉,看,这才是他白家的孩子,不惧不退,骨子里刻着非同一般的傲骨!
只是女儿可以不惧怕,但他做父亲的却不能不为女儿仔细打算,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女儿逃离最好,毕竟她一个小姑娘,留下来,势必会有受不尽的苦楚。
曾经也不是没有被抄家的,那些带走的女子,有才艺的长得美的说不定还好上一些,入了教坊司,哪怕没了名声,但好歹也能活,可入了栏子甚至被送去军中的可来的残酷了。
至于不被抄家?网开一面被放过一马?这件事他连想都不敢想。四皇子用了他的虎符集聚兵马逼宫失败,即便他有再多理由,也逃不过一死,否则哪里还有皇权可言?
只是女儿好不容易大着胆子说出自己的诉求,他自然不能一嗓门给吓回去,只能在这十万火急的情况下仍旧耐心的讲解着利弊,试图说服小女儿。
可他不知道,箬箬是他想说服就能说服得了的吗?没人能改变箬箬的主意,箬箬现在不想走,尤其不愿意跟着白芸梦走。更别提她现在还饿着,曾经她能忍受饥饿,可自打她今日苏醒,便觉得无论是从前的日子还是记忆中以后的日子都让她无法忍受。
两人各有各的坚持,一时之间居然诡异的僵持下来。
白景心急如焚却又不舍得强硬的恐吓小女儿,箬箬倒是不急,只恨不得再拖上一拖,毕竟只要再拖一会儿所有人都想走也走不了了,刚好她不想走。
最急迫的无疑是门外白芸梦,她这次回来可不是为了救什么没有用的妹妹,而是希望拿走家中的财富,白家百年基业,纵然不能全得,也得拿走能拿走的,好让四皇子他在日后有机会东山再起。
可谁知父亲今天这么难缠,任她如何说,也不同意将东西交给她带走。
“父亲,时间紧急,快些让妹妹出来随我离开吧!”
只是话音未落,院子里就来了许多穿盔带甲的人,领头的是个看上去风度翩翩的公子,慕容家的——六皇子的外家,而六皇子则是如今最有可能荣登大宝之人。
慕容柏进了宅院倒也守礼,待白景出来,先是行过礼,才慢悠悠说了句“白将军,得罪了。”
哪怕脸上丝毫没有歉意,但对于即将面临大灾的一家来说,也算得上足够客气。
到底是护卫了天下几百年的白家,哪怕如今几乎已经能确定白家在劫难逃,他们到底还是打心眼里尊敬的,只是暗叹白将军糊涂。
一个加入夺嫡之战的白家,无论输赢成败,又哪能有帝王继续容得下呢!至于是白大将军主动选择了站队还是被坑害无奈的结果,这对于上位者来说根本就不重要,毕竟事实就摆在那里。
白景也苦笑着同他客套,心中知晓人家现在是给他留了几分薄面的。只是这下好了,箬箬现在便是想走也走不掉了。
“现在开始,将军府只许进不许出。”慕容柏一声令下,是说给白景听的,毕竟如今的白家在他来到时就被团团围住了。
“那我们可以吃饭吗?”一道娇美悦耳的声音小声传过整个院子,打破严肃的氛围。
慕容柏愣怔了一秒,看向说话的人。
女子甚至可以说是女孩跟在白景大将军身后,看样子怯生生的,脸上带着面纱让人看不清面容,只露出白皙如玉的额头和眼角低垂的眉眼,手里还紧紧攥着白将军的衣摆。察觉到自己看过来的目光,她又缩着身子朝白将军身后躲了躲。
这是……
一向热衷于征战沙场的白大将军家里还藏着这么个娇娇?
慕容柏看看她,又看看白将军,说真的,哪怕看不见脸,他也能知道这女子恐怕比白大小姐还小。
真人不露相啊,没想到白大将军居然玩的这么花,尤其到这个时候了,白大将军还护着身后的小姑娘呢,看起来跟他的宝贝心肝一样。
只是,声音着实有些好听啊……慕容柏舌头抵着牙根,面上看不出什么,心里却早已蠢蠢欲动。
慕容柏爱听曲儿听戏,整个京城但凡有点耳目的人都知道,可旁人不知道的是爱听曲儿也不过是因为他迷恋好听的声音。
而,这女子的声音怎么就那么巧刚好挠的他心里直犯痒,恨不得让她再多说几句。
第34章
慕容柏盯着箬箬的时间很长,明眼人很容易就能看出他眼中的趣味盎然。慕容公子花名在外,这个表现倒是让所有人都觉得正常。
唯有白景无法容忍。
“怎可胡言!”白景表面上训斥着箬箬,却侧了侧身进一步阻挡了慕容柏的目光。
只是万万没想到慕容柏朝他们这边点了点头,竟直言“可以”。
白景被气的难受,这小子一点规矩没有,若是放在从前,他早拿着棍子将这人赶出去了。
只是现在,他马上沦为阶下囚,连女儿都护不好了。白景胸腔憋闷之感愈发明显。
罢了,罢了!
既然带头抄家的人都同意,白景也不再假清高,反正也到了该吃饭的点,索性大手一挥,毫不客气的让人准备饭菜,丰盛一些,把厨房里有的都做一做,不做以后也没机会了。
慕容柏之所以同意其实也没别的意思,他领命是困住将军府,等着表兄六皇子的信号,而非直接拿下将军府。他们急急忙忙的赶来将军府也并非单纯为了堵住将军府的人,更重要的是方便表兄找到四皇子的藏身之处。
这其中还有些时间,让人吃一顿饭而已,吃了这最后一顿,也就差不多该结束了。到底是满是功勋的白家,即便做错了事,这最后一点面子也是可以给的,更别提小姑娘的声音那么好听。
慕容柏清了清嗓,想到那怯弱但清聆的声音,心下微动。
用饭自然去了屋里,慕容柏虽然
可惜不能再听小姑娘说两句话,可到底也不好打扰这最后一顿饭。
而且,这小姑娘……来日方长,白家注定是要被关押甚至满门抄斩的,到时候白家女眷也就成了无主的,会被送往各种风月之地,他看中了谁想得到还不是轻而易举,手到拈来!
虽说一开始他也不能做的太明目张胆,可,安排个好去处,护着两年再领出来绝对是没什么问题的。反正世人都知他怜香惜玉,一个女人而已,在外人看来,绝对符合他的行为。
前两年还可以顺便让她学一学唱曲儿,让教坊司调.教两年,这么美妙的声音,唱的曲儿也一定非旁人所能及。到时候他领回家天天听她唱曲儿说话,何尝不是一种极致的享受,入睡想必都能变得安稳。
慕容柏越想越开心,对这声音充满了期待。
至于他尊重的白大将军,尊重归尊重,一个女人而已,又不是白大将军的夫人,有什么不能动的?而且他也不想动,只是想多听听声音罢了!
世间女子千千万,他连公主都看不上,哪能看的上别人家的一个小宠儿。
慕容柏如是想着,只是还是盯着箬箬纤瘦的背影。
早就听说将军夫人善妒,这丫头是在府里吃不饱饭吗?怎的如此瘦弱?想来也是,要不然也不能如此怯懦。
而去了屋中用饭的箬箬自然也不能继续再带着面纱,于是小心翼翼的背着人将面纱摘下。
大抵是因为曾经被母亲辱骂过太多次,她总觉得自己哪里都不好,连面对人也总害怕辣到别人眼睛。所以她一向只有用面纱蒙住脸颊心里才算安稳。
只是现在她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了,或许是因为死了一次想开了些吧……
原本正打算拉着小女儿的手仔细叮嘱她的白景:“……”
在看到箬箬面纱下的那张脸时,霎时间他瞪大双眼,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的女儿有这么漂亮吗?
有吗?!
他好像不知道,好像有?
可是他白家怎么能出这么漂亮的姑娘?这不是自损,而是发自内心的疑问。
哪怕他长得还算可以,哪怕他夫人也算的上一句花容月貌,可他们二人能生得出来这么美的女儿吗?不是他妄自菲薄,真的只是他不信自己居然有个恍若神妃仙子般的女儿。
而且,夫人不是一直说小女儿丑陋的不可见人吗?
如果这是丑陋,那自己这是什么模样?夫人又是什么模样?名满京城受人追捧的大女儿又是什么模样?
大女儿那张脸吹嘘了多少年的京城第一美人,可同小女儿比起来……不,二者根本没有可比之处,简直如同萤火与皓月争辉,不可相并而论。
他一时之间忘记了自己究竟想说什么。他想说什么来着……
奥,他想说,让小女儿万不可太过在意什么名声贞洁,只有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想说日后他不在了,一定要顾好自己,不要说与白家的关系,若是运气好没有被扔到军中,便撑过两三年,藏好怀里的东西,日后总能过好的。
想说,世人多对女子苛责,可自己不该苛责自己,若是连自己都苛责自己那才是真的没有活路可言。
他想说的太多了,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如今见了女儿的面貌,愈发说不出话来了。
他能说什么呢?说明明该是被娇养的女儿却不知过去受了多少委屈,说他无用,说本该一帆风顺的人生换了个轨道,害得她跟着一起将要受罪,说他这个父亲做的不合格,连从前女儿长什么模样都记不得,他有太多太多想说的,可走到今日似乎都已没了说的必要……
这副容貌,若是从前,白家也能堪堪护住,可现在……
他想到这儿心头一痛,甚至开始有了不愿低头伏诛的念头。若是白家倒了,他死了,究竟还能有谁能护一护他的女儿?
长了这般容貌若是入了教坊司甚至更混乱的地方,岂不是如同羊入虎口。
屋内只有父女二人,白夫人厌烦白箬箬厌烦的不行,不会与她一起用饭,而白芸梦则攥着手在外面徘徊,不知在焦虑的等待着什么,祈祷着什么。
白景突然意识到如今的白家官兵繁多,可能不知何时便会有人闯进来,他急忙起身关了房门。
原本以为白将军是想客套客套询问他吃不吃,并且脚已经不自觉朝前迈出一步,想好推辞但不完全推辞话术的慕容柏:……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大庭广众之下,白将军怎么能就这样直接把门带上?
都……都马上要被问罪抄斩了,怎么能……怎么还能有这份儿闲心?过分,实在是太过分了!
不怪慕容柏多想,毕竟白大小姐都还在外面呢,白将军就这样将所有人都关在了外面,只留下他和一个弱女子在屋内用餐……这实在很难不让人多想,也奇异的让他感觉到一丝心烦。
至于说那女子同白将军不是那种关系,慕容柏没想过这种可能,那女子除了能是小妾还能是什么?
白芸梦名声在外,若是有姐妹,莫说是亲姐妹,便是庶姐妹表姐妹也不可能籍籍无名。更何况那女子那样柔弱胆小,怎么也不像是正经人家能养出来的。
但凡是白家小辈,不说大家闺秀或是将门虎女,也不可能是那般模样的。慕容柏自信这一点眼力劲儿他还是有的。
只是任谁都想不到,白夫人就是如此糊涂,视小女儿为仇人,别说教养,便是连丫鬟的待遇都不愿意给她。
白景关了门后才松了一口气,看着一脸单纯疑惑的女儿,他心中更懊恼了。怎么就在刚才自己没有强硬的让她离开呢!这……这以罪臣之女的身份她该怎么脱身啊!
“箬箬,你记住,等日后一定要戴好自己的面纱,能不摘就不要摘下来,从现在开始也不要说是我的女儿,只说是将军府里出去的丫鬟,若是……若是能寻得一个庇佑,便忘却前尘好好活着……”
“不!”箬箬眼里积蓄着泪水。
白景现在最怕听到小女儿的这个“不”字。
“不行也得行,箬箬,你记住,今天出了这个门,就再也不要说你姓白!”
人心险恶,他在京城也不是没有树敌,更何况白景心知肚明,对他看不顺眼的同僚也有不少,若是知道箬箬是他女儿,恐怕免不了会因此而受屈辱。
到时候,看在他面子上多加照顾的可能不会有几个,反而会徒生麻烦。
更别提只等着虎落平阳欺辱大家小姐的人数不胜数,莫说是白家,从前这样的事情也多的是。有些人专门以欺辱落难的大家小姐为乐这种事白景也是隐隐约约听说过的。
如果说曾经只是事不关己的不赞同,如今白景只要一想到,便是满腔的怒火与担忧。
至于大女儿该如何是好,白景已经顾及不到了。
“爹爹是嫌弃箬箬了吗?”箬箬抿唇看上去很是伤心,一双柳叶眉低垂着,看上去像是快碎了似的。
“不,是为父不好,怕拖累了你……你生的太好,若是再加上白家二小姐的身份,免不了会惹了旁人的眼,人心难测,日后你一人要处处小心,旁人皆不可尽信。”
两人一边用饭一边说,主要是箬箬吃,白景说。他如今完全可以算得上是最后的嘱咐了,所以说的郑重情真,生怕小女儿再给他吐出来一个“不”字,白景恨不得把以后可能会遇到的艰难事都告诉她,让她早早有个心理准备,以防单纯的小女儿被人欺骗。
外面很快就传来了敲门声。一顿饭的功夫不到,这最后相处的恬淡时光便要结束。
白景深深看了小女儿最后一眼,眼角微不可查的流出一滴泪痕。
“箬箬,记住我
刚才与你说的话。”
箬箬点头,擦过嘴后,又将面纱戴了回去,最是乖巧道,“爹爹刚才说面纱能不摘就不摘,您放心,我都记住了!”
白景刚要欣慰点头,就听她继续说,“爹爹放心,女儿一定会想办法救您的!”
欣慰了没两分钟的白景瞬间气闷!总觉的这女儿没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乖巧。
女儿有这份心是让他欣慰的,可他刚刚的话到底都被听到哪里去了?
第35章
白景推开门出去,箬箬依旧如刚才一般怯生生跟在他身后。
慕容柏上前一步,作了一揖,才坦然朗声道,“白将军得罪了。”
挥手之间,将军府的所有人都成为了阶下囚。
在刚才,表兄那边已经传来消息,四皇子的人被抓住了一部分,但四皇子还是逃了,如今没必要再等下去。
箬箬是慕容柏亲自捆绑的。他自己也不知怎么的,就接了绳子朝她走过来了。
靠近了之后才发现这女子的衣服布料粗糙,连他家里丫鬟小厮穿的衣服都不如。
可偏偏这种衣服穿在她身上,丝毫不显得廉价,甚至刚才他都没注意到,居然这女子还穿着这么差劲的衣服。
“你……你轻一点……”箬箬眼中含泪,娇气的不行,整个身子依旧试图想要躲避在白景身后却不得其法。
慕容柏被她气笑,合着穿这么差的衣服不觉得有什么,他只不过轻轻绑了一下,就委屈她了。
要不是她眼里看他全然带着害怕,好像白景是她的救星,他都要以为这女人在故意勾引他了。
他虽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曾经遇到的专门勾引他的女人也没一个比她更勾人的。
哪怕就这样带着面纱,可慕容柏就是觉得她无一不在故意勾引他,无论是声音、眼眸,还是退缩害怕的小动作。
可偏偏她面上视他为洪水猛兽,让慕容柏更是说不出什么话来,只能面无表情随意敷衍的绑。
“你薰了什么香?”慕容柏一向最讨厌熏香,觉得香料刺鼻发腻,可这女人身上的香让他不觉厌恶,甚至可以说让他想更进一步,深嗅其香。
箬箬偷偷瞄了他一眼,才缓缓摇头,“不曾熏香。”
慕容柏愣了一下,不曾熏香?
正巧这时他的手不小心碰了她的肌肤之下,箬箬还没什么反应,慕容柏就跟被烫到了似的慌忙丢开了绳子。
一旁私兵觉得慕容公子还没绑完一个人就烦了,内心感慨果然慕容公子还是从前那个纨绔子弟。这样想着,就想上手去继续绑人,绝不能让出现一条漏网之鱼。
“住手,你去别处检查吧,她手无缚鸡之力,就这样让她跟在后面吧。”慕容柏皱着眉及时阻止。
然后才转过头一本正经问箬箬:“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箬箬……我叫箬箬。”
慕容柏继续问,“偶?那姓什么?难不成连姓氏都没有?”他越发觉得这小丫头可怜了。
可当他看到小丫头连说句话都要再三看向白景时不由得生出一阵烦躁,白景有什么好的?都那么老了,还有个善妒的夫人,连一身好衣服都不能给她!而且身上一股子戾气,让谁说谁不觉得比他可怕多了,可偏偏这女人见了他便怕的不行,反而那样信任白景。
箬箬犹豫着没有说话。
白景看她这样心里才松了口气,故作不在意的离箬箬远一些。
他知道只要箬箬不主动说,只要她别太惹眼,一般人是查不出来她的身份的,毕竟……她在这个家里可以说实在是苦的可怜。
白景怎能不知道她在这府里是怎么过的,可每一次自己见她,她都怕的不行,自己也只能多多敲打夫人和府里下人。
他一生征战沙场,对得起天地良心,唯独对自己这个小女儿,亏欠良多,明知道她从出生就不受夫人喜欢,但还是将她留在了家里。
当时只觉得便是再不受宠爱,也是夫人亲生的孩子,夫人待大女儿一片慈母心肠,怎么可能会对小女儿有多狠心,事实却证明他错了,且大错特错……
“你瞧白将军做什么?难不成你自己还不知道自己的姓氏,只有白将军才知道?”而且每次说话声音都那么小,还只说那么短短一句,问什么答什么,甚至被问了也不回答。
慕容柏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脾气居然这么好,遇到这么个人还能压着脾气好声好气地同她说话。
只是他都这样说了,这女人还不回答他,只看了他一眼便立刻又低下头去。
“怎么,你还是个小哑巴?”他不开心极了,明明她想吃饭,自己允了,她觉得被绑起来疼,自己也没继续绑她,可她还这样对他爱搭不理!
“她在白家,自然是姓白的。”白景帮小女儿解围,府里有很多下人也都会随主家姓,姓白也没什么。他没说箬箬到底是什么身份,反正随便他们怎么想,只要换了地方,别被特殊针对就行。
箬箬没享受到将军府里小姐应该享受的待遇,自然也不该遭受大家小姐可能会遭受的侮辱针对。
他自然也看出来了慕容柏对箬箬的特别关注,要叫他说他也不知道究竟是好是坏。
他是男人,他自然知道男人对女人也无非就是那么一回事,若是真看中了,或许也能对箬箬好上一段时间。
可这段时间有多长,他能为箬箬做到什么地步,这都是白景不敢确定也不敢赌的。
若是自己熟悉的子侄,他或许还会实话实说,将箬箬的身份和盘托出,以最后的脸面求得小女儿的一份庇护,甚至让小女儿揭开面纱,以貌引人也不是不行,可他对慕容柏了解甚少,唯一知道的就是他从前常常喜欢溜鸡斗狗,留恋烟花之地,名声似乎也就一般。如此白景怎么敢赌?
更何况四皇子造反失败,白家牵连颇深,不是谁都有能护得住箬箬的能力的,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再将箬箬送到风口浪尖才是倒霉。
慕容柏不知白景所想,还以为他是在跟自己示威,念着白大将军从前的功绩,他才忍住自己的脾气,又朝箬箬念了一句“小哑巴”,才转头去其他地方监督着搜查去了。
箬箬一直没有搭理他,说怕,其实内心是不怕的,她只是单纯的不想说话。
她的家都被抄了,虽说她从前在这家里过得并不算多好,可到底也是她从小到大的家。更别提唯一对她还不错的父亲也即将被下入大牢,在不久后被斩首示众。
偏这带头抄家的人还在她面前嘟嘟囔囔问个没完,放在谁身上谁也高兴不起来。
等抄家抄到一半,慕容柏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又故作随意走到箬箬面前问她,“你屋子在哪?”
他对自己看中的女人一向大方,想到音色不如她十之一二的翩然姑娘都是他花了大价钱赎身,又花了大价钱安置的,慕容柏觉得他对箬箬的容忍度还能行再高一些。
没人喜欢自己的屋子被翻的乱七八糟的,他问过以后也能网开一面。反正只是一个在将军府里混得很一般的女人而已,就算是搜了也搜不出来什么东西。
“南院第二个门正屋。”
慕容柏:“……”
“南院第二个门正屋?”慕容柏不敢置信。
这屋子刚才有人搜过了,他只当是一个普通丫鬟的住处,还想着丫鬟也能住一个小院子的正屋属实有些没规矩了,结果就被告知是箬箬的住处。
慕容柏这下更是觉得她在将军府受苦了。这声音去给他唱小曲儿读书,日子可比在这将军府里要好的多!
等将府里搜了个底朝天,所有人这都被带到院子里来,慕容柏才下令让一部分人压着一行人送入牢房。
至于他,则负责把年轻女眷送到她们该去的地方。
“慕容公子,您难道不亲自押
送这些犯人吗?”同慕容柏一起来,奉旨协助慕容柏抄家的人问他。
要知道被送入牢房的这些人才是真正重要的。
慕容柏犹疑一瞬,摆了摆手,“剩下的事有你们就足够了,我相信你们的能力。”
说着,他便带着年轻女眷朝教坊司方向过去。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被教坊司留下的,等教坊司选完了人,剩下的才是最可怜的。
第36章
在大陵,入了教坊司还算是好的,至少只要熬过了前两年,之后如果得了哪个官宦贵族的青眼,都是可以被允许赎走的。
即便没有被赎走,也一般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生存方式,不至于再像一开始那样难熬。
普通妓院或者被送入军中就不一样了。
在大陵被送入普通青楼的罪臣女眷必须熬过十年才有被赎身的权利,更别提伺候的人鱼龙混杂,即便被谁看中了,在前十年也没办法被赎身甚至照料。而男人好色,熬过了十年之后,哪还能有几个真心人呢?
被送入军中就更不用说了,能够有幸活下来的都微不足道。
慕容柏进来时,教坊司司主早早的就在门前等着了,现在正值混乱时期,像他这样的小喽啰自然是哪边儿都不好得罪的,毕竟眼看着皇上就要不行了,到底是哪位皇子能上位暂时还真说不好。
其中六皇子可能性是很大的,那连带着六皇子母家表弟的慕容柏他也是要给几分薄面的。
按照惯例,这些女眷都是要被一一检查选拔的,相貌姣好,身形出众,又或者有极其出众的一技之长且其他方面不拖后腿方可被留在教坊司。
“南公公,那边蒙面的那丫头之前帮过我,你看……”慕容柏将南公公拉到一旁,相当上道的从身上掏出了一沓银票。
他不是不能以权压人,只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他若是真在这里强势,回头等他离开,这些人的腌臜手段指不定就会用到他打招呼护着的人身上。他是为了护人才打的招呼,自然不能让其效果截然相反。
教坊司司主是个太监,姓南,旁人都唤他南公公。他天生一副好相貌,比普通女子还要美艳动人。从表面上看,他平日里最是温顺有礼,很多不了解他的人都因他是个太监而可惜。
可事实上,他的为人别人或许不知道,慕容柏却是知道的。毕竟教坊司也是他常爱来的地方,同这位南公公打交道多了,自然就清楚他是个怎样的人。
这人品级虽然不高,狠厉却是实打实的,对着他们表面上鞠躬哈腰,实际上一转身还不知道在心里骂他们什么呢!
上能鞠躬尽瘁点头哈腰,向下嚣张跋扈心狠手辣,说的就是这位南公公。
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规矩,慕容柏并不心疼这些银钱。
南公公打眼瞧了瞧他手里银票的厚度,有点犹豫,最终还是觉得银子重要接过来了。至于得罪人,害,这又不是他要的,而是慕容柏主动给的,自己不收才不好呢!
“呦,您这是说的哪里话?既然帮过您,那自然是人美心善的,只是不知您的意思是?让她直接去云息阁后面待着可好?”
云息阁住着的一般都是被达官显贵养着的女人,像这样罪臣女眷即便是被人看中了,前两年也是完全没资格过去的。毕竟,身为戴罪之身,怎么可能一点教训都不承受?
今个儿也就是看在“慕容”这个姓氏和当前局势的份儿上,南公公也想卖慕容柏一个好,加之这些女眷是慕容柏亲自押送过来的,只要他们做的隐晦些,旁人根本注意不到,反正人在教坊司,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也是因为这种种原因才难得大方了一次,否则换个时机南公公是绝对不会这样大开方便之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