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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柏却像是被踩了尾巴一般连忙摆手推拒,“不必,依照你们教坊司的规矩来就是。”

云息阁在他心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说是有人养着那些女子的地方,可实际上,还不是因为男人好面子,不愿意把教坊司的人领回家,又偏好女子的美貌,才渐渐形成了这么一处地方。

慕容柏从前就对此嗤之以鼻,如今怎么可能会自己也做这种事。

他爱来这里不错,可也只是因为这里的曲儿好听,更何况她一向都是听到谁的音色好,爱听哪个姑娘讲话,便花大价钱给赎回去,再带回家或者别苑当成丫鬟使。

反正来可以来,并且常来,但教坊司更深入一些的地方他是坚决不会踏足一步的。

“可这样的话,那姑娘就只能按流程来了……”南公公大概也明白他的心理,却完全不能理解。

钱他收了,但事不需要他做?既然这么关注一个姑娘,就直接把她藏在云息阁难道不好吗?还非得搞这一出?南公公自己就是一个没有底线的人,所以他从来都不太能明白这种底线的存在有什么意义。无非是装模作样罢了。

慕容柏不知他的腹议,听到他说要按照流程办事,也无所谓的点了点头。

反正他只需要保证人能被选中留在这里就好,至于所谓的流程,不就是教教这些新来的姑娘们规矩吗?

无规矩不成方圆,慕容柏没觉得有什么。

他此刻并不懂也意识不到所谓的流程究竟意味着什么,只随口嘱咐,“在你这好好教一教,你也知道我的爱好,让她多学一学唱曲儿。平时若是她有什么蠢笨的地方,别太动真格的就好。”

此话一出,南公公就知道,那蒙着脸的女子帮没帮过慕容柏不一定,但声音想必一定很动听。

既然如此,他自然不会再多说什么。

能不冒险少一个把柄自然还是不冒险的好。毕竟谁会闲着给自己没事找事儿呢?至于慕容柏究竟知不知道这所谓的流程到底是什么,南公公并不关心,也没打算继续主动提醒他。

“来人,将蒙面的那个姑娘还有左边那位,第二排第四个,第三排的第二个和第三个,以及最后面那位白小姐都带进去吧~”南公公转头吩咐。

除了箬箬,其他人都是他一打眼就看中了的美人儿。即便是慕容柏主动帮着走后门的箬箬,南公公也能看得出来只要脸上别有伤疤胎记,必然是丑不到哪里去。

至于白小姐白芸梦,南公公自然不会不认识。这位将军府大小姐可了不得,从前便是名扬京城,如今入了他教坊司,也不知会吸引多少人慕名而来。

哪怕如今她看上去依旧没有失了她的傲慢,南公公也不在意。

反正落在他手里的人,便是男人都能调教的乖乖听话勾人魂魄,更别提被誉为京城第一美人的白芸梦了。

南公公从来都不怕遇到带着傲气的人,反正只需要用心“教”上几天,便可以乖乖听话了,如果真是硬骨头,大不了让人霸王硬上弓,反正京城里多的是人好这一口。

至于那个蒙面女子,既然慕容公子都特意嘱咐了,他视情况宽容一段时间也不是不行。宽容的时间自然是视皇位最后的归属而定。

六皇子登基,他就愿意一直给慕容柏留这个面子,若是其他皇子登基,那便说不定了。

他挑中的人被带进去后,剩下的人还有准备比拼才艺的流程,南公公对此只随意关注了一下最后的花名册。

慕容柏还需要回去交差,毕竟现在正是繁忙之际,他能把白家女眷送到这儿来就已经是反常行为了。而南公公自然是悠然的去看他教坊司的新人们。

因蒙面女子是慕容柏特意嘱咐关照的,白芸梦是大家小姐还是相当出名的美人儿,所以这两人都被领到了单独的地方,只等着南公公决定

怎么对待。

南公公先去单独见了见曾经名声相当好的白芸梦,才转头来了箬箬这里。

说真的,人总是会对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产生好奇,即便南公公阅女无数,但依旧想看一看箬箬面纱下的脸,当然,也想听一听到底是什么样的声音才能让慕容柏这样特别照顾。

至于说尊重她,就让她这样一直带着面纱,在教坊司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进了教坊司的人怎么可能还有人权,便是他当年也是不知道受过多少委屈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南公公进来的时候,箬箬正手里捏着帕子呆呆的坐在凳子上,眼神空洞。

刚才他就觉得女人的眼睛好看,只是如今近观,依旧忍不住感叹这双眼真是生的相当好,水光潋滟,只单看眉目就忍不住让人心生怜惜。

幸亏他早已是个无根之人,否则还真说不定会心软。

“将面纱摘下来让咱家瞧瞧。”南公公更期待了,对上箬箬笑的温柔可亲。

箬箬却捂住面纱,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起身后退。

南公公看到她副模样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也变得凶狠起来,他可是最讨厌不听话的人。

他变脸变得相当快,只有了解他的人才知道他这人最是喜怒无常了,上一秒笑着下一秒变可能发怒,上一秒正生着气说不定下一秒又开始微笑。

“小姑娘家家的,还是乖巧些比较讨喜,你说呢?”他步步紧逼,冷着脸一伸手将箬箬的面纱拽了下来。

然后他就直接愣住了。

因为眼前的女孩实在是太美了。

他想过面纱下的容颜应该不会难看,却从来没想过会这般动人。

南公公一时都形容不出来她究竟有多美,但要远远超过刚才见的那有些虚头巴脑第一美人之称的白芸梦。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才跟慕容柏的提议,暗自庆幸多亏慕容柏没有答应,否则他必须得自己扇自己几巴掌。

索性,幸好慕容柏没接受。

南公公松了口气,这等美人儿,如果真被他当成人情送给了慕容柏,那才真是要让他后悔莫及。

越美的美人儿就越有更重要的价值,比起慕容柏,比他有权势的在京城可还一抓一把。他就算想要讨好人,也没必要用这等美人儿去讨好一个没多少实权的人。

他刚才的想法通通被推翻了,什么给慕容柏一个面子,慕容柏的面子值几个钱?这样的尤物,他自然是要好好教导,发挥她更大的用处才对。

他上前掐住箬箬的脸,看着女人因害怕而微微发颤的身躯,再次笑的极其温柔。

“你叫箬箬对吧?”他听慕容柏提了一嘴,“是哪个箬字?多大年纪了?之前在将军府里是做什么的?”

他的手很白很细,力道确是十足的大,掐在箬箬脸上,让她不由自主的皱起眉头。

等他松了手,箬箬脸上已经留下明显的粉红色痕迹。

南公公“啧”了一声,眼神停留在红痕上,用手指背轻轻抚了上去。

美啊,可真美啊!美成这副模样怯弱都成了吸引别人的优点。南公公实在想不出能有什么样的人拒绝的了眼前的尤物。

箬箬揪着帕子瞧他,眼中害怕的情绪非常明显。

“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乖乖回答我的问题,我会对你特别好,将你捧上高阁。”

箬箬依旧不语。

南公公又想捏着人询问,只是看着箬箬脸上迟迟未消掉的红痕,选择活动了下自己的手指。

他教训人时向来喜欢捏住别人的脸,甚至掐住别人的脖子,看着别人挣脱不掉心中才有种舒服的掌控感。

只是面对箬箬时,他既忍不住想要教训的更狠一些,又害怕会真的伤害到眼前的人。

“只要你乖乖听咱家的话,你想要什么都能得到,难道不好吗?嗯?”他如恶魔般在箬箬耳边低语,一张艳美的脸上带着无尽的诱惑。

“什么都能得到?”箬箬懵懂抬头,声音带着不信任,“真的吗?”

南公公听到她的声音才彻底明白究竟为什么慕容柏愿意为了她而花心思了,果然,这嗓音比之任何人都要来的动听。

便是他这样的人听了都忍不住沉醉。

“当然,我怎么会骗你呢?”

箬箬迟疑,“那需要我做什么?”

南公公听她这样说笑容更深了,看着她的眼一字一句道:“需要多学些‘知识’,放心,我会亲自一一教你的。”

其实哪怕仅凭着箬箬这张脸,她便是什么都不会也无伤大雅,可南公公偏偏这样说出口。

“不过现在目前你唯一要做的事,大概就是将这一身衣服换下来。”他打量着箬箬身上粗制滥造的衣衫,显而易见的嫌弃,“我教坊司可没有这样粗糙的布匹。”

箬箬被他说的脸红,因为记忆里这套衣服是她自己选的,曾经她总是觉得自己配不上绫罗绸缎,试图无限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所以才小心的将父亲为她准备的衣服束之高阁,偏偏穿这种下人都不穿的衣服。

她其实早就觉得浑身难受了,只是因为记忆中明摆着是自己的选择,所以才一直强忍着没说。

等南公公欣赏完箬箬换过衣服之后的模样,才慢悠悠地离开,离开前还叮嘱箬箬,“以后没有我的要求,你不要随意在任何人面前摘掉面纱。”

“公公,白芸梦她将咱们这儿送进去的所有吃食都摔了。”一小太监怒气冲冲地来告状。只是手里还提着第二次准备送进去的饭菜。

他知道,像白芸梦这种级别的姑娘,只要不是闹出特别大的事情,一般都是不会受到生活上的苛责的。他来告状也只是为了让南公公对这件事有个印象。

“既然她不想吃,以后就不用送了,你手里端着的先送到那边白箬箬院子去吧,以后有什么东西也先紧着那边儿去送,白芸梦既然傲气,那就先关上几天去一去她的傲气。”

“什么?”小太监不敢置信,要知道从前南公公一向视美人儿的皮囊为珍宝,调教人的手段不少,可对这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长相还没的姑娘耐心还是不错的,今个儿怎么这么反常?

小太监不敢说话了,自觉现在南公公心情恐怕不太好。可殊不知,南公公现在心情好极了,只是在见过箬箬之后,便对白芸梦的闹腾失去了耐心而已。

第37章

慕容柏跟六皇子汇报完情况,左脚刚踏进家门,就有小厮告诉他,他父亲正在书房等着他。

他答应下来,却径直回了自己院子。

他父亲得了他回来的消息,没用多久,便极其不悦的来见他,“我正在书房等你,小厮难不成没告诉你?”

慕容柏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嘴角勾了勾,“等我有什么事?我没去书房,你不是也自己来了?”

慕容临怒不可遏,“你!你这个逆子!”

慕容柏毫不在意他的态度,“有事就说,没事就出去。”

“你对你父亲就是这个态度?”

慕容柏一脸无所谓:“对啊,就是这个态度,父亲早先不知道吗?如果父亲忘了,那父亲该去找大夫看一看了,看看是不是老了,才记性这么不好。”

慕容临被气的浑身发抖,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你别以为你有六皇子撑腰,就敢跟我这样说话!六皇子也是我侄儿!”

慕容柏烦了,实在不想跟他就这样拌嘴,直问,“你来这儿到底有什么事情?”早些年可没见他这样关心过自己。

慕容临这才想起来自己要说的正事,“你又跑去教坊司了?你平日里不务正业也就算了,好不容易得了个差事,你怎么能这样懈怠?若是这样,就早点引咎自辞,省的丢了慕容家的脸面!”

慕容柏听他的声音觉得头疼。中年男人的暴怒声最是吵闹,自以为处处有理,实际上不过是仗着长辈的权威作威作福。

但慕容柏早就没了和他争辩的兴致,毕竟赢了没意思,输了也没意思。

“那行吧,明天我就跟表兄说。”

原本正打算贬低慕容柏的慕容临愣住了,他早就在家

里想好了说辞,怎么……怎么没等他说完就这样了呢?

他的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下去。

“倒是也不必这样……”

慕容柏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问他,“那父亲想要怎样呢?”

慕容临眼神飘忽,“你可以让你二弟去帮你!”

“现在正值风雨来临之际,咱们作为六皇子的外家,自然是要鼎力相助的,你二弟文武双全,你回头与六皇子说说,他也是能帮得上六皇子的,实在不行,就跟在你身边,帮你也是可以,到时候你也能随意去教坊司了,有你二弟在也不会误事。”

慕容柏看他说的这样流利,就跟他一只猴子表演一样,眼里带着讽刺的笑,觉得相当有意思。

“父亲这段话背了多久?”

慕容临被气的脸红脖子粗,“你!”

但事实上,他的确反复打磨之后又记了挺长时间,只为了更冠冕堂皇些,只是这种事情被戳破总是难堪的。

慕容柏与父亲的关系相当不好,事实上他与他母亲的关系也极其一般,可以叫做生疏也不为过,因为他幼时便过继给了自己已经去世的大伯父。

这事儿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慕容临原来其实并不是慕容家的当家人,他上面还有一个哥哥,他哥哥当年和六皇子的母亲是龙凤胎,哥哥叫慕容舟,姐姐叫慕容婉儿,两人是京城一众同龄人中最出众的人物。

只有慕容临,从小就脑子笨,做什么都做不好,还左眼觉得是别人嫉妒他打压他,右眼怀疑别人是不是看不起他。

后来慕容临的兄长未婚早逝,他便在慕容婉儿的安排下将慕容柏过继给了兄长,自己也临时当上了慕容府的家。

只是从此对慕容柏这个儿子便哪里都看不顺眼。即便慕容柏还叫着他父亲,他也早就不拿慕容柏当成自己的儿子了。

若是慕容柏哪一方面表现突出了,他得好几天睡不好觉。

这次慕容柏领了六皇子的命令做事,慕容临怎么想怎么难受,不仅是因为担心慕容柏会抢走他小儿子的东西,还觉得六皇子也看不上他,要不怎么能只给慕容柏找事情做,却不帮着安排他小儿子呢?

这不由得让他想起当年大姐要求他将慕容柏过继给大哥的事情。从前大姐眼里就只有大哥,从来不把自己这个弟弟看在眼里,如今是不是六皇子这个侄儿也不把自己看在眼里?

慕容临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现在被慕容柏戳破,他索性连脸都不要了,转头又开始质问慕容柏到底去教坊司做什么,是不是又看中了哪个女人,早晚要把慕容家给败光!

他污言碎语不断地从口中说出,慕容柏却依旧保持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等他骂渴了还积极给他递了杯凉茶。

等他好不容易骂完离开,一旁小厮才犹豫的提醒道:“公子,这是前天的凉茶了……您这两天不怎么在家,小的们不敢随意进屋来收拾。”

慕容柏依旧是那副神情,听到小厮的话语只淡淡“嗯”了一声。

他何尝不知道这是前天的凉茶,不仅知道,还知道这杯子里面有他的漱口水,前天他喝了口自己泡的不好的茶,没咽下去,转头就给吐到这个杯子里面了,正好今个儿废物利用了。

“算了,没意思,走,去别院听曲儿去。”漂亮姑娘的温声细语可比这老头子的谩骂好听不知多少倍。

他没有再去教坊司,打算过段时间,去再看南公公教人的成果,所以今天他还是去了他前段时间刚帮忙赎了身的姑娘那里。

只是,曲儿是这个曲儿,味儿也是这个味儿,慕容柏却怎么听怎么不得劲儿,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他想,大概到底还是被老头子的谩骂影响了心情吧!.

箬箬在教坊司也被换了个更好的房间,里面东西无一不精,无一不贵,甚至远远要超过她在将军府的住处。

身边也被调来了两个丫鬟,只是有一个是会医毒之术的哑巴,有一个是会武功的盲人。

说实话,箬箬都不知道南公公从哪里找来了这两个人,怕是搜罗遍整个大陵,也难以再找到第二个这样的组合。

但比起将军府曾经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踩低捧高的下人,这两个丫鬟箬箬倒是都还挺喜欢的。

“怎么样?可还有哪里不适应的?箬箬尽管提出来,咱家一定会尽力满足你的。”南公公看她的眼神带着炽热。

箬箬朝旁边躲了躲,谨慎地摇摇头,“没什么不适应的。”

如果真要说,那就是,他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离她这么近!每每他来,箬箬都会觉得不自在极了,可他的眼神又没什么不对,听来送饭的小太监说,南公公就是这样的作风,习惯就好。

“既然如此,那我改日便为你寻找合适的师傅教你,你生的貌美,其余东西只需要学学就好,唯独有一样,咱家亲自教你。”

箬箬听话的点头,也不好奇自己要具体学什么,更不好奇南公公要教自己什么。不仅如此,她还特意要求能不能快些。

她还想要去救父亲,可现在她刚来,听还是听送饭的小太监说,罪臣女眷前两年都不能出教坊司,这是一贯的规矩,也相当于朝廷的隐形律令了。

按小太监的话来说便是,罪臣家眷总得受到些惩处的,否则这些女眷若是有亲戚或相好的在,岂不是轻而易举就能把人给救出去?

那抄家只抄男人和上了年纪的女人就行了,还管家中年轻姑娘做什么呢?

“既然如此,那箬箬你如今通晓些什么东西?”

箬箬回忆了一下默默摇头,“似乎什么都不会。”记忆里她每天活着就已经挺艰难了,读书识字也只简单认得一些,还是幼时学的。

就连她的容貌,她自己都是来了教坊司后第一次真正注意到。

南公公愣了愣,“你尽管说便是,不必谦虚。”

“不会就是不会!”箬箬恼了,若是放在从前,她才不敢这样,只是也不知怎么的,如今自己总有些脾气。箬箬觉得这一定是她死过一次之后看开了。反正于她而言,再没有比上辈子更差的经历和结局了。

南公公愣住了,一时不知道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要知道大户人家的丫鬟都还得有几样拿手特长。若是小姐学的还要更多。就算是侍妾,也得多少有自己的才艺或手段吧……箬箬的性格南公公只需短短两次相处便能摸透,实在不应该是什么有手段的人。

不对,箬箬她有脸。

南公公想到这儿又开始怀疑起旁边的女子是不是雏儿,像他这样的人,自有自己判定方法,就算只看走路,或是摸鼻骨就判断出来。可既不是侍妾,也当不起丫鬟小姐,南公公都快要开始好奇起她在白家的身份了。

不过一入教坊司,从前无论怎么,往后都没有太大关系。

“罢了,那你带上面纱随咱家来书乐阁,我先考考你再考虑该为你请什么样的先生。”

只是等他真考教起箬箬来,才发现,原来她还真没谦虚……

“这字你不认得?”

箬箬无辜摇头。

“琴棋书画你竟果真一窍不通?”南公公感慨,果然一个人有失必有得。

他一直相信容貌只能代表一时的好感,想要长久下去还需要自身的涵养。可看着面前这张脸,南公公深吸一口气,默默告诉自己,有些人有脸万事足,他只需要为了拉拢她而教授她些浅显的东西就足够了,她站在那儿,便是没什么心机套路,也依旧胜过所有人。

更何况,这样也好,在一张纯白的宣纸上作画总比一点点修画要来的更舒服。

“既然如此,那便明日开始由我亲自教授你所有的东西。”反正他在教坊司耳濡目染之下会的技艺并不少,这样倒是也方便了他与她培养感情。

白箬箬长成这副模样,他总得努力教出个自己人来,万一养条白眼狼就不好了。

当然,他一定要亲自教箬箬,有无私心便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第38章

教坊司的规矩很多,但那些规矩都与箬箬无关。

可以说南公公完全将她与旁人隔绝开了,箬箬每天能接触的人,除了南公公,便只有两个丫鬟和常常来给她送东西的小太监。

但不可否认,除此之外,南公公的确在很认真的教她。包括但不限于琴棋书画。

“你的容貌和性格是最适合卖弄无辜的,便是只看着你的容貌就容易让人心生不忍,这是你完全可以加以利用的。若是换种风格虽然依旧貌美,但免不了会有些奇怪。不过越是这样,你偶尔表现出与平日里不同的一面反而会有意料之外的惊喜,例如冷淡,又或者魅惑。”南公公一字一句的教她,身体却非常不老实的靠近箬箬。

明明说话听着非常认真,偏偏因为其所谓的“示范”显得并不是那样正经。

也是,教坊司内,哪里需要什么正经呢?

“南公公,我不是很理解……”箬箬用纯洁的眼神与南公公对视上,表情楚楚可怜,她垂下眸子像是在自怨自艾。

“真的只需要看着我的容貌,,就会让人不忍吗?南公公呢?南公公有没有觉得箬箬惹人怜惜呢?”箬箬转头与南公公对视。

南公公心中一滞,女孩就离他这样近,他甚至都能清晰的嗅到女孩身上的芳香。

有没有觉得她惹人怜惜呢?自然是有的,有时候他都想,要不就这样算了吧,把她藏在教坊司,只要他不说,就没人会知道。

对了,除了慕容柏,但慕容柏也没见过箬箬的容貌。

只是他也知道,即便自己不愿意将她推出去,自己也绝对留不住她。

既然如此,他自然要努力把握住自己能够把握的,借着教她的名义与她顺其自然的接触,也或许能让她成为自己向上爬的台阶。两全其美的事情,他没道理不这样做。

他向来做事都喜欢权衡利弊,这一次也不例外。他的个人情感从来都是处在现实条件之下的,也不能这样说,他一个阉人,又怎么配拥有个人情感这种东西呢?

“南公公?你怎么不说话?”箬箬侧仰着头问他,“还是说我得这样问你,公公你才能回答我?”

说着,她一用力将南公公推靠在墙角。

南公公就跟木头人一样,任由她作乱,眼神晦涩不明,心里也乱成一片。

箬箬凑近他继续逼问,“公公怎么不说话?”

“对了,南公公只问箬箬的名字,却还从未跟箬箬说过自己的名字呢?”

南公公先是被她不同于表面形象的“大胆”给搅动的心神不定,又听她问起这个问题,更是让他有种无法言说的滋味。

他的名字啊……这其实还是自打他进了教坊司以后第一次有人询问他的名字。

他十二岁进宫,十七岁来了教坊司,如今已经将近三十,时间久远到他似乎自己都记不起自己的名字了。

他想了有一会儿才想起,他从前不姓南,而是姓徐,家人都叫他牧哥儿,全名就叫徐牧。

幼时的他似乎也是过的挺自在的,不算富却也不算穷,家里能吃得起饭,上的了学堂,生活合乐。

只是忽然有一天,他就听说大哥得罪了个他们惹不起的富商,随之而来的便是他们家越来越落败。

富商也不是多么有势力,只是他们家更加没什么实力,富商只需要花点钱,便能逼得他们家有苦说不出,大哥染上赌瘾,最后败的连饭都吃不起,家里没有办法,就将他送进宫了。

毕竟将他送进宫来做太监家里还能换些银钱,然后离开京城,他们一家人可以重新开始生活。

至于他,他不是家中长子,也不是家里最小最受宠的孩子,还长着一副男生女相,将他送进宫对他那个家庭来说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

后来他进了宫,刚开始遭受过不少难熬的事,直到他遇到了个老太监,在他的教导帮助下才渐渐习惯了宫里的生活。那老太监姓南,他认他做了干爹,他便也跟着姓南了。

再之后宫里死了一个南公公,多出来了一个小南子,小南子努力的成长,长成了又一个南公公。

“公公又在想什么?”箬箬努力学着他平日里的模样,媚眼如勾。

“在想我的名字。”南公公倒是开始难得一见的正经起来。

“我叫南徐。”老太监当年为他取的名字。

以姓改名,干爹说,这样也算是留着一个念想。

只是他不知道,自打他去世,他就只是小南子了。

“哪一个徐?公公连自己的名字都需要想那么长时间吗?”

箬箬的手轻轻拂过他的胸膛,摸上了他的脸颊。

“公公在箬箬手心写出这个‘徐’字好不好,这样箬箬就会永远记得有一个人叫南徐了,等下次公公不开心的时候,若若便可以感觉得到了。”

南公公神情恍惚,他似乎还真打算伸出自己的手。

只是在他没彻底做出下一步反应之前,箬箬便迅速放下了抚摸着南公公脸颊的手,向后一步,远离了他。

转而眼神中带着羞涩,“公公,是这样吗?我学的对吗?”

南公公愣了半晌才缓缓开口,“是,你学的很好。”

好得她抽身脱离时,他怅然若失。

自那天之后,南公公有很多天都没有再出现在箬箬面前,转而开始给她请来了不少先生。

这些先生中,有教读书的,有教乐理的,也有教她礼仪茶道的,但通通都是女子。

箬箬并不讨厌学习这些,而且也只有认真学,用最快的时间学好,她才能接触到其他达官权贵,能帮到白家的达官权贵。

将军府里的大多数人的确都待她一般,可父亲待她其实没什么好说的。更别提白家出事,白家并不是只有将军府,许多旁系,也都无缘无故受了牵连。

她总得想想办法的。

箬箬以为她只要努力学好,达到先生们的标准,便可以与外面的人接触了。

可一日复一日,先生们对她都赞不绝口,同她一道儿进来的人也都被送走了一批,留下了一批融入教坊司,唯独她,依旧身边只有一个眼不能视,一个嘴不能语的丫鬟。

终于有一天,箬箬在半道上截住了南公公的去路,“公公教我的时候似乎不是这样安排的?公公如今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呢?南公公其实自己也不知道。

自打那天起,他的冲动似乎就盖过了他的理智,只要一想到有朝一日,她也会对其他男人这样,他胸口就憋闷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难受至极。

分明当初他还是抱着在教她的过程中与她拉进关系的心理,可如今关系是拉进了,最先受不了的竟是他自己。

至于教她时说过的话,他当时的确是那样想的,可现在他却后悔了。

他能后悔,箬箬却是不愿意的。

“就这样无忧无虑的活着不好吗?”南公公问她。

箬箬摇头,“南公公怎么知道我如今的状态就是无忧无虑的呢?我只想要自己做选择,再也不希望别人替我做选择了。”

生也好死也罢,陪客也好,就这样日复一日的避着人也罢,一定都要是她自己选择的才好。

“陪客并不像你想的那样简单,很多达官权贵并不是那样好伺候,还有些人手段最是毒辣。”南公公从前很少有这样严肃的时候,便是面对再大的官儿,

他也是嘴角挂着虚伪却又不出错的笑容。唯独最近,他十年如一日的面具似乎都失了效果。

他说的也不是假话,京城贵人多,有些人整日闲得无聊,可不就喜欢想些拿人取乐的法子。

他从前遇到不听话的人手段也绝不算仁善,甚至很多人都觉得他心狠手辣。可殊不知有时候,那些表面上看上去仪表堂堂、风度翩翩的贵公子实际上手段比他这种人还要狠厉地多。

“那南徐会让我遇到那种人吗?”箬箬看向他,丝毫没有被他的话吓住。

南公公没吭声。

箬箬也不在意,继续在他耳边低语,“我相信,南徐不会让我遇到这种人,更不会让我遇到这种情况的。”

南公公苦笑,合着他教她的那点儿东西全都用到自己身上来了。

可说真的,他自己都不相信他自己。却依旧不可避免的从心底生出了几分欣喜。

他表面上看,在教坊司威风凛凛,实际上在这满是皇权富贵的京城,他的身份微不足道。

他长得不差,个子也相当高,入宫前就上过学堂,入宫后遇到义父,义父更是从来没忽略过对他的教导。他伪装起来也不是不能像个富贵公子哥儿。可伪装的再像又有什么用?假的就是假的,他连普通的男人都不如,因为他根本都不能算是个男人。

他就是个皇权富贵下的奴才,而他唯一能够把握得住的,就只有不断的努力向上攀爬。

箬箬是个很好的利器,可临到头了他却想彻底放弃。

不是他不爱权势地位了,只是似乎在他心里硬生生的挤入了一个人的身影。

荒谬!

太荒谬了!

南公公阖了阖眼眸,再睁眼就恢复了从前那副毫不避讳的模样,“既然如此,那自然是要如咱们箬箬所愿的~”

早就做好的选择,是他不该随意乱改的。

只是,南公公还有个疑虑。

如果说有人会为了权利地位不惜代价往上爬,他是理解的,毕竟他差不多也是个那样的人。

可如果这个人是箬箬,他便不明白了。

“所以箬箬到底想做什么呢?可以告诉咱家吗?告诉咱家,咱家才好帮你~”他一张足够貌美的脸上浮现出诱惑。

箬箬小心翼翼看他,问他,“真的吗?南徐愿意帮我吗?”

她附上他的耳旁,小心翼翼的说着话。

“没有!不可能!”南公公蓦然睁大双眼。

白家犯的是造反的罪名,加之它还是上百年的世家,如今犯了大错,哪有几个人能影响到这等程度的判决?

第39章

是了,他早该想到箬箬学东西这样积极乖巧必有问题的,毕竟进了教坊司的罪臣女眷哪有几个一开始就这么好学的?就算不闹腾出点儿事儿,也是羞于学习有些房中事的。

箬箬却不一样,她是别人教什么她学什么,只要别亏待苛刻了她吃饭睡觉的时间,其余的任由他怎么要求,她也乖乖听话。

听话的就像天真到不知羞耻为何物,也不知疲惫为何物。

南公公苦笑,一张绝艳的脸上露出几分苦涩,实在难以再继续装的若无其事。

或许有时候猎手与猎人的身份只是一念之差。若是一开始他知道箬箬抱着救白家一众人等的心思,也许能够狠狠心教训她,毕竟作为一个罪臣女眷怎能有这种心思?他的职责便注定他一定要想办法打消她的念头,否则这天岂不是要翻了?

只是短短不到一个月过去,他就开始动摇起了自己的信念。

她也只是一个柔弱女子,她只是想救下亲人罢了,箬箬能有什么错?不过是个被牵连的苦命人罢了。

可白家这是造反啊!此事早已闹得沸沸扬扬,圣上虽然病重却也不是个任由别人糊弄的人。

当然,最重要的是,圣上病重,四皇子拿着白景的虎符造反,如果此等行为都不加以严惩,皇室还能有什么威严?以后岂不是谁想造反就造反?

更何况,圣上就算想放过,也不能不考虑日后可能会登基的新帝啊!反正怎么想,白家都不可能脱罪。

“我……帮不了你,也不能帮你。你以后不要抱着这种救人的想法了,否则只会害人害己。”除非天上下红雨,当权者鬼迷心窍,否则白家怎么可能逃过一劫。

有些东西可以将功补过,有些东西却只能功是功过是过,两者完全没法相互抵销。

南公公不懂朝堂上的事,但他懂人心,懂对教坊司一众人等的拿捏。

以小及大,想要白家脱罪实在是太难了。而且这也不是一两个人就能解决的问题。

朝堂那么多人,有想叫白将军活的,就有巴不得他早点儿死的。

那些人盯得紧着呢,箬箬不做什么在教坊司还显不出来什么,但只要一有行动,透露出想要帮白家开罪的想法,第一个波及到的就必然是她自己。

她又生的这副容貌……

箬箬听了他的话,原本还有些期待的眼眸瞬间暗淡下去,偏生还硬要乔装出一副“早就知是这结果”的模样。

“没关系的,我不会连累南公公的。”

她失落的声音轻轻砸在南徐身上,让南徐的心蓦然跟着一痛。

她明明刚才还唤他南徐,如今又变成了南公公。

而且他哪里是怕自己被连累?没良心的……可他偏偏心甘情愿入了她的圈套。

南公公实在不忍,“或许,你想救谁?若是你父母亲人在白家不甚引人注目,也许还能想想法子。”

箬箬捏着衣摆,轻轻咬住下唇。若换成其他人做出这幅姿态,免不得会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但箬箬做出来却自带一股浑然天成的诱惑。

“我最想救白将军本人。”

“什么?”

“我不想让白将军死。”

“这……”南公公由惊讶到哑然,脸都快皱在一起了,为难的要命,最后只能勉强喃喃吐出一句,“这应该没人能做到。”

“只要活着就好了……留一条命也是好的。”反正有命才有希望,哪怕是被流放呢?至少也可以努力熬着,苦中作乐。若是性命都没了,那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南公公会帮箬箬的对吗?公公一定知道谁有办法。”

南徐却只觉得嘴中苦涩,眼里全是为难。

能插手这种事的人,整个大陵都屈指可数,他就算是想帮,又能怎么帮她?将她送到其他男人面前吗?而且这个男人还必须得是位高权重的。

南徐不想,这种事也不是那么容易促成。哪怕一开始他就打着这样的主意,可现在却是连想都不想。

但他还是下意识替箬箬算计起来。

现在皇子之间的争斗依旧不断,虽然彻底排除了一个四皇子,以及前段时间落马出事的九皇子,如今的二皇子、三皇子、六皇子都各有优势,不过是胜算大小的问题,不到皇帝驾崩那一刻恐难以彻底分出胜负。

所以他们三人都不能多花心思。

毕竟三人相互制约,若是谁一有动静,另外两人都能群起而攻之,到时候箬箬也得跟着一起遭罪。

这种争斗动不动就是要死人的,像他们这种人还是不要掺和进去的好。否则死了也是白死。

除却有权势能说得上话的三位皇子,便只还剩了两个人选,一个是贵妃的哥哥,另一个便是大陵的丞相。

若是从他能够得到的利益上来看,他自然是应该推荐贵妃之兄的,毕竟他是出了名的来者不拒,喜好美人,凡是能给他献上美人的人,一般都有不少的好处。

而且他还是出了名的耳根子软,也正合了箬箬心意。

可是……他放荡不羁,后院一堆女人,还有一个善妒却又拿夫君无能为力只会欺负小妾的夫人,怎么能配见到箬箬呢?

那便只有那个清正廉洁,

坚定的保皇派丞相了。

皇子拉拢不动他,群臣也都信服他。

别何况听闻他不近女色,若是真的如此,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南公公想着,便缓缓跟箬箬说起他来,只是语气中多有不愿。

反正他也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教坊司,箬箬暂时也不能离开教坊司,便是说出了这个人,箬箬也无可奈何。

只是事情就发生的那样突然,南公公刚想着丞相不可能来这儿,小太监就急匆匆的跑来了。

“南公公,前边似乎是来了个了不得的人,李大人都跟在他身边畏畏缩缩的,您要不要出去看看?”在教坊司的太监都练就了非同一般的眼力劲儿,遇到贵客他们都是要着重注意的。

教坊司的客人分三种。

一种是带着大把银子来的豪绅巨贾,他们花着最多的钱,却好伺候的紧,根本无需多么注意。

第二种便是读书人,他们三五好友常来这里吟诗作对,没豪绅巨贾那么宽裕,却比他们要斯文,有些人只一首诗,便能将一位姑娘捧的名遍京城。更何况大多数读书人家中还是不算拮据的,否则也读不起书。而敢来这里的读书人,花的一般也不会太少,太少了丢人,一诗一词不写也丢人。

第三种才是他们教坊司真正需要花费精力的,那便是朝廷官员以及官宦子弟,这种人最难伺候,一个不好便惹得一身腥,所以一般小太监发现这种人都会特别关注,若是熟悉的官员带来了没来过这里的人,他们一般都要告知南公公。

更别提这个李公公还是礼部的人,虽然不能说是他们的直系上司,但也差不了多少,毕竟说到底他们教坊司也是归到礼部管的。

“哦?李大人带来了谁,还能让他畏畏缩缩的?”南公公这时还带着两分疑惑和八分松了口气。

他虽然是个太监,可在箬箬面前,他也不想再继续这样尽心尽力的介绍其他男人。连优缺点都说的明白。

说是说了,但是他说的让自己很悲伤。

“算了,我过去瞧瞧。箬箬,你先回去,我回头再与你说……”

小太监好奇的多瞅了箬箬两眼,他早就听负责送饭的朋友提起过这位箬箬姑娘,说是南公公对她好的不得了,比之花魁还要好的多,只是不许人提起罢了。

如今才算见到了,虽然脸上带着面纱,可依旧不掩其风华身姿。

而且,百闻不如一见,今个儿他全是知道负责送饭的朋友为什么说南公公待她好了,原来他还不信,不过现在倒是信了。

瞧瞧南公公说话的语气,他从前都没见过南公公这副模样,就算是对着从前最受欢迎的月姬,他也没有过这种态度的吧?小太监暗自感叹着,激动着,兴奋着,感觉自己发现了秘密。

也不是自己发现的,但目前为止,应该只有他和他送饭的朋友知道!这怎么能不算是秘密呢?

“对了,南公公!”小太监忽然抬头,像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一拍脑袋说道,“我听李大人身边的青才说,那人好像是什么祁丞相,李大人今天连姑娘都没叫,只让上了几壶酒。”

小太监见识少,整日都待在教坊司里,只知道丞相这个官职很大,可具体有多大,他是不懂的。在他眼里所有当官儿的都平等的厉害。

“行了,你别说了,我过去看看就知道了。”南公公瞄了箬箬一眼,制止小太监继续说下去。

“什么,祁丞相?是南公公你刚才跟我说的祁洵景吗?”

第40章

小太监的话到底还是被箬箬听到了。

南公公扶额,在箬箬看不见的地方瞪了小太监一眼。

这小孩儿什么都好,就是憋不住话,想到什么都非要说出来不可。

小太监根本不知道南公公是在瞪他,他还以为南公公对他投来了一个表示赞赏的眼神。

“对对对,祁丞相可不就是叫这个名字!”这他也是知道的,虽然他不知道丞相是多大的官儿,但旁的小厮说过一次,他便记住了人家的名字!

南公公淡然看着小太监洋洋自得……

“我先去瞧瞧,如今还不能确定,若是真的,我再差人去叫你或来与你商议,你暂时先不要往前面去。”怎么可能就这样巧,南公公不信这个邪!

只是等他见到了人,他便信这个邪了……这居然还真是祁洵景!

南公公觉得自己牙根疼。

祁洵景其人听闻为人古板,怎么今天就闲着没事儿跑到他们教坊司来了?他不用处理公务的吗?

南公公觉得晦气,可还是笑脸相迎过去。顺带着私底下连看李大人的眼神都不对了,他平时来也就来了,整天白嫖不说还蹭吃蹭喝的,这些念在他在礼部当职的份儿上,都没什么好计较的。

可今天居然还带着丞相来这里,怎么,是打算把教坊司给取缔掉吗?

而此时的祁洵景也注意到了南公公。

从这人一露面,就很难让人不注意到他,毕竟他实在是长了一张让人不容忽视的脸。

果然,他一过来,自己身边的李大人便拿捏着身份唤他南司主,表面上这是一种尊称,可实际上不过是在彰显自己官场人的身份而已。

这位南公公祁洵景从前就知道,能将教坊司打理成今天这幅模样,这位公公功不可没。

祁洵景是贫苦人家出身,后来能一步步走到今天,虽然与他拜的老师是大儒有关,但他也从无一刻忘记过自己幼时吃过的苦。

所以他并不会因为南徐是太监而看轻他。

他今日来教坊司其实不过是好奇朝中很多同僚动不动就爱来的地方有何妙处罢了。

除此之外便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见到白家的女眷,看从她们嘴里能不能得出些几句有用的消息。

祁洵景与白景交集不算多,文官与武将之间,他们也不适合有多少交集,如果他们的关系好了,第一个坐不住的便是皇帝。这不是皇帝不够胸怀宽阔的问题,而是实在都是人之常情。

但祁洵景是敬佩这位大将军的,他为大陵驻守边疆数十年,赢下许多场战争,但凡是有心的,便很难不佩服尊敬他。

更遑论是一心为了大陵好的祁洵景。

只是一码归一码,白景若是真有反心,甚至为了支持某一位皇子而借兵给他,祁洵景第一个想他死。

都是忠君爱国之人,祁洵景其实对这件事持怀疑态度。只是白景咬死了是自己一时糊涂犯下的错,让人不由得奇怪,毕竟这话祁洵景却是不相信的。

谁都能犯下糊涂,白景也不至于犯下这样蠢的糊涂。白家几代人都从不参与这种事,白景虽不能说胜过他的先辈,但也绝不是最差的那个,更不是最有野心的那个。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真想参与夺嫡之争,无论是从各方面来说,四皇子都不该是白景的最佳选择。

四皇子刚愎自用,不听劝告,最是容易骄傲自满的一个人,就连平日里做事手段都上不了台面,祁洵景实在看不出白景支持他能有什么前景。

若说他想支持未来可能会更圣明的君主,那首先就应该排除四皇子,若说他有野心,那也应该首当其冲选择还未成年的皇子。

祁洵景对这件事心里实在是有些好奇。

今日闲暇之时,李大人随口邀他来教坊司,他便鬼使神差的同意了。

只是等进来之后他便后悔了,空气中弥漫着的香气让他倍感不适,更别提身边还有一个自作主张,满眼都是“你别说,我都懂”的李大人。

上来李大人就要了个包厢,祁洵景对此倒是觉得挺好,只是接着他就开始要求教坊司把整个教坊司最美的姑娘叫出来。

大手一挥,让他觉得自己的排场大极了。

但问题是祁洵景从来都不喜欢这种浮夸的东西,他的性格就如同他清贫的家境一样寡淡。这么些年,官场上的大部分同僚也都应该知道他的作风,但偏偏这儿有一个丝毫不懂他为人,也看不懂他眼色的人。

如今教坊司的司主南公公过来,这个李大人就更是拿捏起来了。

又重新说了一遍他的诉求,“还不快叫你们教坊司最漂亮的姑娘出来给丞相大人过过眼?”

祁洵景也不说话,坐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位南公公会是什么反应,也想看看这个李大人能做到哪一步。

倒也不是他不想阻止,而是他第一次发现这位李大人竟然听不懂人话到这种地步。一个人是怎么能做到上一秒鞠躬屈

膝,毕恭毕敬,伏低做小,下一秒就耀武扬威,觉得自己威风的不得了的?

祁洵景从前忙得不得了,还从未真正这样细致的观察过一个人,一观察就觉得这位李大人待在如今的官位上还真是屈才了。

南公公对于这位李大人的话倒是习以为常。

毕竟这位李大人在教坊司吹毛求疵惯了,南徐同他打交道的次数还真不少。

“大人说的是哪里话?咱们教坊司的姑娘,哪一个不够美,哪一个不是美的各有千秋?大人您又不是不知道。”

李大人赞同地点头,“也对,这儿每一个姑娘都是才貌双全,又或者才貌之一是最拔尖的,可这样的话……”

李大人赞同南公公的话没错,可纠结也不是假的,这样一来,该让他把谁叫过来好呢?

他就说天底下的男人哪有不“贪吃”的,瞧瞧祁丞相原来装的一本正经,快三十的人了,不娶妻不生子,像是要为了大陵累死一样,如今不还是来了教坊司?

不行,他必须要让祁大人满意。

现在皇子们之间的争斗愈发激烈,像他这种人就算是溜须拍马都找不到门路。原来他还想看看能不能搭上哪位皇子,可现在想来,能搭上祁丞相,不比搭上那些皇子们好多了?

至少风险小呀!

李大人还就纠结着,南公公便给他出了个主意,“不如我将最拔尖儿的几位姑娘都叫出来,让两位大人选一选,看看哪个合眼缘?”

“还能这样?怎么从前本大人还不知道你们教坊司还有这规矩?”他从前想见一见梨儿姑娘都还得等上个许久,如今怎么就这么简单了?

果然就连妓院都是有歧视的!歧视他这种小官!他纠结的问题解决了,他这个人却实在是开心不起来了。

南徐也不管他,垂着眸自顾自的便让对着小厮吐出了几个姑娘的名字。

他看着祁丞相的模样,私心让他不想要箬箬过来,所以他说出的几个人名中并没有箬箬。

祁洵景慌忙拦住,表示并不需要。

但南公公铁了心的要给他塞姑娘。

祁洵景感觉他的态度有些怪异,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只是随口问他,听说前段时间有几个白家女眷被送到这里?

南徐听到他的话,上一秒还自如的神情瞬间就变得僵硬,只能机械回复“是的。”

“方便叫两个过来吗?最好是曾经能接触到白景的。”

南徐愣住了,然后紧接着才彻底松了气。

“是,您既然想见她们,自然是可以的。”只要不是指定要见箬箬,见谁都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