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车玉珂有点抵触,但还是屈服在了隋不扰的淫威之下。
“你现在就回之前的保卫厅,拜托那边的警官找两个人陪你回家收拾行李,就说你害怕。”隋不扰忍不住小小抱怨一下,“乌河的保卫厅怎么回事……”
“好吧好吧,我在往回走了。”车玉珂乖乖应道,“你别生气哦。”
隋不扰哭笑不得:“我生什么气?”
她揉了揉太阳穴:“对了,你之前说你导师失踪,怎么回事?还有更多的情报吗?”
车玉珂这才「哦」了一声,像刚想起来自己最要和隋不扰说的那件事:“不保真,学长说她看到老板留下的纸条说,她有点事要离开一阵子,不必紧张。”
*
两天前,周四。
岁月没有在伊芙的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她的头发没有因为年纪而变得斑白,浅金色的发丝依旧油亮,发量充足,唯有眉间那像是刻出来的一道深痕提醒着她的年纪,或许还有她的性格。
她在邮箱里留下了一封定时邮件,发给她现在研三的学生。
做完这一切,她就穿上了一件风衣,拿起手机准备出门。
她的女儿在厨房里倒牛奶,听到她穿衣服的动静,探出一颗脑袋问她:“妈,这么晚了你还出门?”
伊芙回以温和的微笑,伸手摸了摸小女儿的脑袋:“嗯,学校里有点事情。”
“哦……”女儿扁了扁嘴,“早去早回哦。”
伊芙就像往常一样,说:“要是太晚,我就睡在学校宿舍,你们别等我。”
“好——”女儿比出一个「OK」的手势。随即又想起什么,板起脸,“那周末说好陪我去逛博物馆的,这周不许放我鸽子!”
面对故意做出凶相威胁她的女儿,伊芙好脾气地笑笑:“实在没时间,就让爸爸陪你去。”
“我不要!”女儿追到玄关,看着伊芙弯腰穿鞋,“爸爸天天在家陪我,我都腻了,想要你陪。”
伊芙踩实了运动鞋,打开房门:“妈妈尽量,但不能保证哦。”
“喂!”
伊芙关上门,把家里的声音都隔绝在身后。
她下了楼,打了一辆车。
司机看着目的地,有些诧异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伊芙,她认出了这个时常在新闻上出现的熟悉面孔。
“这里……有点远哦,您确定没定位错吗?”
“没有。”伊芙摇摇头,“到时候我付您两倍的车费,回来的时候接不到单子吧?”
原本因为要空跑好长一段路的司机也没了脾气,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也没多大事,不要紧。”
她一直从后视镜里观察后排那个看着窗外的女人,搭话打听道:“这么晚了,还去这么偏的地方干什么啊?”
伊芙转头看向她:“您不也是,这么晚了还在外面跑出租。”
司机苦笑一声:“那不是为了养家糊口嘛。”
伊芙点点头,顺势借用了这个理由:“我也是为了养家糊口呀。”
司机:“……”
真的吗?定位的地点对面就是公墓,去那儿养家糊口?阳间的家还是阴间的家?
之前只是因为回来时要空跑一趟而有些怨气,现在司机听着这个答话,后背渗出冷汗。她好后悔今晚接了这一单。
一会儿要是伊芙给她的钱是冥币,她该往哪儿跑?
她抓紧了方向盘,瞥了一眼在旁边充当地图的手机,在脑子里回忆了一遍拨号顺序,随时准备报警。
也不知是不是她今天运气太差,一路上高速公路的路灯坏了大半,有亮光,却照不亮多少路。
车子也没几辆,她开着远光灯才勉强照清车前的那一部分
,以及远处的反光指示牌,更远的地方完全吞没在黑暗里。
司机又看了一眼后视镜,确认伊芙没有变成什么光头无眉的鬼怪。
刚收回视线,就见前方路中央赫然立着一片黑影。
司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手上方向盘打滑,整辆车瞬间来了个急扭。
伊芙连忙伸出手扶住把手:“怎么了?”
司机默默地,把自己的人缩进驾驶座:“没、没,看错了。”
她刚才太害怕了,视网膜里残留的黑影子被她看错成挡路的鬼了。
救命……她真的好后悔接了这一单。
终于颤颤巍巍有惊无险地将伊芙送到了指定地点,还好目的地是一个看着挺豪华的私人会所,伊芙支付的钱也是正常的乌河纸币。
司机欲哭无泪地往回开。
伊芙走进会所,一楼的保安认识她,没有拦,还温和地和她打招呼。
她径直乘电梯来到顶楼。
“我来了。”
伊芙走到房间的正中央,看着不远处的小沙发上坐着的两个晴山女人,用流利的、没有口音的晴山语说。
娃娃脸,小鹿眼,笑得眉眼弯弯,双手放在大腿上,完全是一个规规矩矩的小学生坐姿。
在她身旁,坐着一个同样圆脸的女人,她也笑着,与招财猫一样的眉眼弧度。
“放了车玉珂。”
第44章 坠楼之人 我也想成为像你这样独立自主……
顾珺意没有正面回答, 而是将话头一转:“你能帮我什么?”
伊芙冷笑:“何必带着答案来问问题?”
“好吧。”顾珺意仍是笑,从善如流地改口,“那我换个说法, 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伊芙瞥了一眼坐在顾珺意身边的宗高韵,她认出了这人是她学生的舍友。她记得车玉珂和宗高韵当初闹得很僵。
她答道:“直到你放了车玉珂为止。”
顾珺意微微挑眉, 做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 眼中却并无惊讶之色:“这么重视她?”
伊芙回答得斩钉截铁:“当然。”
顾珺意转头端起桌上的茶杯,指尖摩挲着杯身的浮雕,却没有喝:“看来你真的很喜欢她。她成绩很好么?”
伊芙撇头皱眉,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与你无关。”
“还是她非常聪明?”顾珺意似乎并不在乎伊芙会不会给她回答, 自顾自地说下去,“悟性很高?一学就会?”
她轻轻放下茶杯, 瓷器与木质桌面碰出一声「哒」的轻响。
“我其实一直想不通,像车玉珂、隋不扰这样的人才,很稀缺么?”她的声音依旧平稳,“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够理解你的东西。”
伊芙一句话都没有回答, 只是坚持重复了一遍这次来的目的:“你需要什么, 我帮你做。放了车玉珂。”
“……”顾珺意的笑容顿住了一瞬间,随即又恢复如初, “我需要你就这么待着, 哪儿都别去。”
伊芙心里有些意外, 但不显分毫, 她点点头:“我知道了,我的房间在哪儿?”
宗高韵应声而起,朝她伸出手:“电子设备都给我吧,伊芙教授。”
伊芙顺从地将手机、手表都一一放进了宗高韵摊开的手心。
她们二人也没有检查伊芙是不是还私藏了什么东西,就这样放心地将她送入了走廊尽头的那间房间里。
走廊里明亮的光线将三人的影子拉长又压扁, 伊芙的身影消失在那扇缓缓合上的房门之后。
宗高韵关上门,仔细地从外面反锁,将钥匙还给顾珺意。
走廊里空无一人,宗高韵压低声音,却带着掩不住的担忧:“找到是谁掳走车玉珂了么?”
顾珺意凝视着锁孔,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变得微妙。沉默许久,她才说:“除了那个阴魂不散的人,还能有谁?
“真正的女儿回来了,就迫不及待地想要给她撑腰了。”
顾珺意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自己还有一身的烂摊子没收,就生怕她女儿受什么委屈。”
她利落地转过身,走了两步,便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
铃声响了几秒才被接起:“什么事?”
顾珺意开门见山:“想不想合作?”
电话对面似乎被顾珺意这一突如其来的邀约惊得愣了许久,顾珺意也便耐心地等待。
半分钟后,对面终于做出了决定:“合作什么?”
顾珺意毫不意外:“你既然知道车玉珂是伊芙的学生,那你应该也知道车玉珂是隋不扰的大学舍友吧?周六,隋不扰会和她的大学同学在大学城见面。”
“你怎么知道——”对面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却又碍于的确想与顾珺意合作,只好咬牙咽下,“我知道了,大学城具体哪儿?”
顾珺意报出了咖啡店的名字。
对面快速地回复了一句「知道了」便仓促地挂断了电话,顾珺意偏头对宗高韵说:“帮我订回国的机票,最早的一班。”
宗高韵习以为常地点点头:“知道了。”
*
顾衡澂挂断了电话,面对妹妹询问的眼神,她从鼻子里狠狠哼出一口气:“我就知道是她抢的人。”
顾衡牍身体一松,往后靠住沙发椅背:“她来抢了你的人,为什么要和你合作?”
顾衡澂的手指无意识地流连在桌上立着的一本文学名著封皮:“可能她也想借此机会削弱隋不扰的人脉力量吧。”
顾衡牍侧着头,投在她脸上的光影将她半张脸都勾勒得明昧分明:“……我觉得不是。”
顾衡澂转头看向妹妹:“那你觉得是什么?”
女人缓缓转过头来,那双在凹陷眼眶里的眼睛泛着灰白的死寂,随即,她嘴角勾起一个与这样冷漠的眼睛不符的笑容,让她整个人都显得诡异起来。
“她抢走了车玉珂。”她的声音轻得像情人耳语,“现在,也有人从她那里抢走了车玉珂吧。”
顾衡澂眯起双眼:“谁能从她那里抢走车玉珂?乌河——”她说着说着就顿住,一个恍然的神色掠过脸庞,她和顾衡牍不约而同地念出了那个名字。
“顾远岫。”
顾衡澂出神了几秒,短促地笑了一下:“她就这么护着,面都没见过几次,也不怕隋不扰背刺她?隋不扰可连姓氏都不肯改。”
顾衡牍缓缓低下头,脸孔又一次被黑暗吞没:“不管哪个女儿,都比顾珺意好吧。”
顾衡澂耸耸肩:“那倒也是。”她想到顾远岫如今的处境,忽然又生出了一些不知从何而来的唇亡齿寒感,“她连顾远岫都能下此狠手,我觉得我们还是尽早准备后路吧。”
顾衡牍窝进沙发里:“就走姐夫那条道吧,去地底。”
顾衡澂深吸一口气,想到了别的什么,语气里不免带上了一些幸灾乐祸:“我们要就这么走了,顾擎宇得气疯。”
顾衡牍撇嘴:“她有什么?这又不是她的主营产业,大不了就弃车保帅呗,大部分的亏损不还是我们负担的?
“而且,现在伊芙估计也在顾珺意那里吧。”顾衡牍的指腹揉捏着自己袖子上的短短一条珠链,“她有恃无
恐,知道我们找不到别人了。”
顾衡澂一想,觉得妹妹说得也有道理。伊芙要是知道自己的得意门生被顾珺意劫走了,那她肯定是要过去把人换出来的。
她皱起眉,习惯性地依赖于顾衡牍的决策:“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顾衡澂「呵」了一声:“能怎么办?赶紧把金京里的文件清理一下,该删的都删掉,留下一点能给这个平台定罪但不足以联系到其它事情上的证据,让警方有理由结个案,别再纠缠下去就好了。”
“那隋不扰那两个室友呢?要去带回来吗?”
“要。”顾衡牍的目光转到桌上的那个黑色的铁块,“小许不是说这个东西需要四个一起用才能看完整的资料么?人可以不带回来,但把东西拿回来就好了。”
顾衡澂随之看向那个黑色的铁块,叹了口气:“也只能先这样了。
“那里面会是什么?”
“……不知道。”顾衡牍也无法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但查了车玉珂的手机记录以后,说里面的文件是车玉珂通过蓝牙传输传给剩下三个人的,所以很有可能是和加密、和伊芙有关的。”
“哦,对了。”顾衡澂的思维天马行空地跳到了另一件事上,“你护照没过期吧。”
顾衡牍:“……”
顾衡牍:“没有。”
“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顾衡澂微微抬头,看着吊灯玻璃罩外折射出的彩色光晕。
顾衡牍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我不知道。我们又不是双生子。”
“我在想。”顾衡澂说,“拍卖行那个拍卖师叫什么名字,你还记得吗?”
顾衡牍知道顾衡澂说的是那个资历很深的女人,也是在她的手里,两个人画几千万买了一副左手倒右手的画。
想起那件事顾衡牍就郁闷。
她答道:“姬双。”
这是她的艺名,不是本名。没人知道姬双的本名是什么。
顾衡澂:“我在想,这个姬双既然去找过伊芙,她曾经也是伊芙的学生,还是同门,那她在这个事件里扮演的角色是什么呢?”
顾衡牍又是撇嘴,她已经开始逐渐丧失和姐姐耐心交流的欲望了:“可你并不知道姬双的态度是怎样的。她问完以后可能赞同,也可能想着再进一步修改修改。
“但不管她扮演的角色是什么,你最好放弃她可以被我们说动,然后来帮助我们这个愚蠢的想法。”
被说中了心思,顾衡澂脸上挂不住了,小声嘟囔道:“我就想想。”
顾衡牍不耐烦地蹙眉:“想都别想。”
*
隋不扰听完车玉珂的讲述,安静了好一会儿。
按照她说的,伊芙是主动消失,而且是在车玉珂失踪一天以后,那很有可能就是因为发现了车玉珂失踪,所以她主动去找绑匪交涉。
——顾衡澂吗?
隋不扰觉得这个名字出现在这里有点突兀,在她的想法里,连她都能看出对方有什么目的的人,伊芙不可能受她牵制。
那还能有谁呢?
听车玉珂和她描述绑架她的人,是一个和隋不扰自己长得很像的女人。
顾远岫这几天都在国内,隋不扰是亲眼看着的。
而有一个不在国内的人,是顾珺意。
在顾珺意出国的时候,隋不扰也没想很多,还松了口气,因为这样就能和顾远岫多单独相处。
她没有问顾珺意的目的地,现在看来,倒很有可能是乌河。
隋不扰拿出手机,试探性地给玉瑾发消息:
「我有事找姐姐,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玉瑾:顾总是下周一的飞机。如果着急的话,您可以打电话。」
「隋不扰:这事儿只能当面说,要不你看看能不能帮我定张票,我直接飞过去找她?」
「玉瑾:最早的一班飞机在明天下午,可能那时候顾总都想回来了。」
「隋不扰:……」
「隋不扰:她去了哪个国家,怎么今晚都没有机票?」
「玉瑾:乌河。」
「隋不扰:不对吧,我记得明天早上还有一班飞乌河的飞机呢。」
「玉瑾:的确是乌河,明天早上那一班是到乌河转机的。」
顾珺意既然去的是乌河,那她就更有可能是那个绑架了车玉珂,引诱伊芙「自投罗网」的人。
车玉珂没有打扰沉思的隋不扰,她走了一段路,好像是走回保卫厅了:“我到保卫厅啦,这就去找宫警官。”
“嗯。”隋不扰随口应了一声,脑子里还在思考顾珺意的事。
——如果是顾珺意的话,那国内绑架梅飞兰的幕后黑手也就很有可能也是顾珺意咯?
可是,顾珺意有什么动机呢?
如果说绑架车玉珂,还能理解为是需要伊芙的能力,那么绑架梅飞兰就真的是毫无意义了。
现在隋不扰和身边人唯一可能可以造成威胁的,只有顾衡澂和顾衡牍姐妹俩。
而这两个人,本不该知道隋不扰今天约了她俩见面商议帮嵇琼华迁移系统的事。
只有一个人知道这件事——玉瑾。
玉瑾是顾珺意的心腹,所以可以相当于是顾珺意知道了这件事。
顾珺意告诉了顾衡澂两个人,她和她们合作了。
为什么?
如果顾珺意已经手握伊芙,顾衡澂是找不到一个比伊芙更精通密码学的人,顾珺意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提出和顾衡澂合作。
没有必要,也毫无收益。
隋不扰深吸一口气,从椅子上坐直了。
所以,那个长相和自己很像的女人,不是顾珺意的人,更不是车玉珂所猜测的那样,是顾珺意给自己准备的假妈妈。
所以,她不伤害车玉珂,也不打电话索要钱财,更是给了车玉珂一个平台员工账号,纵容她泄露商业机密。
那么那个女人是谁?为什么又有一张和隋不扰、和顾远岫极其相似的脸?
电话那头,车玉珂找到了宫警官,但对方正在忙,所以车玉珂只好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耐心等待。
“隋不扰。”车玉珂喊了一声。
“嗯?”隋不扰问道。
车玉珂没有说话,没有回答,透过电话,隋不扰能够听到车玉珂略有些粗重的呼吸声,还有保卫厅里别人的聊天谈话声。
隋不扰也耐心等着。
过了好一阵,车玉珂才开口,轻声说:“谢谢你。”
隋不扰弯起嘴角:“谢什么。”
车玉珂说:“如果不是你发现了那个坐标范围,我现在可能还在那个废弃疗养院里散布文件呢。”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想谢你的事情好多,说不过来。
“还有,对不起。”
隋不扰语气很是无所谓:“没必要。你和我之间说什么对不起谢谢你的。”
车玉珂坚持道:“要说的!我……唉,我什么都不会,经常特别冲动地做一些事,事后后悔了,也只能把这个亏吃下去。
“一直是你在帮我,不管是帮我去和骗子battle也好,还是帮我抢回钱包也好,还有,把这个机会让给我也好……
“我感觉我总是在给你添麻烦,我也想成为像你这样独立自主的大人。”
隋不扰听着车玉珂这番剖白,心里泛起隐秘的酸涩。
车玉珂是她们四个里年纪最小的,所以不光是隋不扰,其余两个人也都经常从各个方面照顾她。
车玉珂的母亲很强势,控制欲很强,事事都不允许车玉珂沾手,但又希望她能够不实践不吃亏就一夜之间学会所有人情世故,永远都不上当受骗。
所以车玉珂每次心软买了别人的推销套餐,又或是一时之间脑子没转过来觉得挺优惠,回头一想发现被骗了的时候,也会比别人更加内耗。
隋不扰就是其中替车玉珂去和骗子吵架的顶梁柱。
车玉珂不怎么喜欢表达自己,她觉得那是羞耻的,因此这还是隋不扰第一次听到车玉珂说出这么长一串的自白。
尽管她心里都清楚,车玉珂一直以来都是这么想的。
“没关系。”隋不扰说,她放轻了声音,显得尤其温柔,“是人就会犯错,这不是不可挽回的事情。
“再说了,你看你,虽然你说你自己不够独立自主,但你也一个人在乌河生活了一年多了。
“你比我、梅飞
兰和万书云都要厉害,你有我们都没有的经历,而且也在没有我们帮助的情况下度过了。这还不够独立自主吗?”
车玉珂又沉默了,伴随着刻意压低的吸鼻子声,那边的宫警官忙完了,叫了她的名字。
车玉珂没挂电话,也是想着能让隋不扰听一听,让她放点心,也顺便给不够好的方案提个意见。
宫警官得知了车玉珂的诉求还是很惊讶:“这儿的保卫厅都不找警察陪你回家!?你等着。”
于是,女人风风火火地走了。
隋不扰陪着车玉珂把事情处理好才挂了电话。
回到技术部,她打了几行代码,又想起得和江珮和说一声这周末大约没法去她加家了。
唉……好累啊。
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敲下去的隋不扰心想。
这代码写得她快吐了。
*
等到隋不扰终于写完代码,是周日的上午十点。
嵇月娥那边,一旦在监控里找到了真正的梅飞兰是在哪里失踪的,剩下的事情也就变得很简单了。
在周六晚十一二点的时候锁定了别墅,半夜突击,把人捞了出来。
彼时,别墅里除了梅飞兰以外,已经人去楼空。
别墅房主是顾衡澂,那么这姐妹俩都逃不过,然而嵇月娥等人追查了半天发现,这两个家伙已经潜逃出国了。
那没有办法,只能先利用手里有的证据,联合乌河,先把金京查封了再说。
梅飞兰的状态还算不错,除了手腕因为被绳子勒得充血肿大以外,她没有受到多少惊吓,最重要的还是和隋不扰说,她好饿。
U盘都拿了回来,隋不扰叮嘱梅飞兰一定要看好这个U盘,然后再和万书云约了一个别的时间见面。
周日上午,车玉珂也传来了消息。
她在宫听寒的帮助下住回了宿舍,和一个今年的新生一起住,对方好像没觉得她是极品室友,目前相处还很和谐。
而伊芙那边,自从车玉珂被救出来了以后,伊芙也被顺势「释放」。
「绑架」伊芙的人自然是没有找到的,询问伊芙,伊芙也没有说出顾珺意的名字。
这一个荒诞的、完全没有一丝一毫「正规」绑架氛围的案子到此为止。
隋不扰把最重要的文件加密程序解开以后,也就功成身退。
顾珺意还没回国,隋不扰就把李熠年签了保卫厅特聘专家的事先告诉了玉瑾,玉瑾表示她知道了。
但没想到,隋不扰准备回程时,李熠年抢先一步挤进了后排位置。
李熠年招呼梅飞兰坐到副驾驶上,然后看向还傻站着的隋不扰:“愣着干嘛?上车啊!我手骨折了,开不来车。”
隋不扰摸摸脑袋,乖乖上车当司机。
她问了江珮和,她和她妈妈、阿姨今晚有没有空,得到的答复是可以。
所以隋不扰准备先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如果可以的话,补几小时的觉,然后再去见江珮和。
行程被排得满满当当,最关键的是,还不知道江珮和家的人说话喜不喜欢打哑谜,要是喜欢的话,隋不扰的脑子真的是要烧坏了。
李熠年在和梅飞兰聊天,说的也是绑架案的事。
梅飞兰心宽,完全没有因此留下什么阴影,也让隋不扰进一步确认了,顾衡澂她们是真没有做过分的事,只是出于某种隋不扰现在还不知道的目的,想要隔离开三个人和隋不扰的联络而已。
隋不扰先把梅飞兰亲自送回家门口,看着她进家门,之后,隋不扰就询问李熠年要去哪儿。
“昨天您是在聚会?实在不好意思,当时那样打断您……”
李熠年无所谓地摆摆手:“多大点儿事!送我回家吧,我回家睡一会儿,你也回去睡一会儿。”
“好。”隋不扰笑眯眯地应了。
李熠年还住在老小区里,走廊是半开放式的,许多人把走廊当成半个阳台晾晒衣物。
隋不扰把她送到门口便转身告别。下一秒,毫无征兆地,从楼上直直坠落下一个活人。
那一瞬间,隋不扰感觉自己好像和他对上视线了。
「砰」的一声巨响,隋不扰僵在当场,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目睹了什么事情的发生。
第45章 是她父亲? 顾珺意啊……你还真是一点……
整个世界安静了半分钟。
从隋不扰身后冲出去的李熠年、同样目睹这一幕的街坊邻居的尖叫, 一切混乱和失序都放慢了好几十倍,拉长、变调,模糊成一片混沌的背景音。
隋不扰的身体被人流推来搡去, 她却像个雕塑一般直愣愣地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李熠年扑到阳台栏杆边, 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栏杆, 挥舞着打着石膏的右手,嘴里喊着什么话,但隋不扰一句也听不清了。
许许多多的人都挤在栏杆边往下看,还有人拿出手机录像拍照。李熠年从人群里挤出去往楼下跑, 中途撞到隋不扰的肩膀,让她不由自主地趔趄着转了小半圈, 面向楼梯口。
好几分钟以后,隋不扰的听觉才慢慢地恢复,嘈杂的人声灌入她的耳朵里。
“都摔成这样了……”
“诶哟不能再看了,等会儿晚上做噩梦了。”
“小年轻哟, 有什么想不开的?”
“我好像没在这栋楼里见过这个人喏, 你们认识吗?”
“没呀,我也没见过。”
“啧, 专门找到我们这儿来跳楼啊?怎么这么缺德!”
惊惧、怜悯、埋怨, 声音在往隋不扰的耳朵里钻, 就像有无数只蚂蚁顺着耳道爬进耳朵里。
隋不扰感觉这个世界都与她隔开了一层薄纱, 一切都离得好远,一切都在她的眼前晃动。
胃里翻涌,她有点想吐。
这时,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上来。
要去看看吗?去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是她见到的那个人。
但一想到要看到一个真真正正摔成肉泥的尸体, 隋不扰还是没有那个勇气。
“还有气!快叫救护车!”
楼底下,李熠年的声音破开了隋不扰大脑里的混沌,她的腿无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
“还活着?”
“快快,快打120!”
“我打了,在路上!”
嘈杂的人声中,又一个沉稳的中年女声插了进来:“来来来,让一让,我是医生,让我下去看看。”
隋不扰的心脏「咚」地一跳,她的四肢回暖,回神般深吸一口气。
她抬手扶住墙壁,眼神追着往下走的人,踉跄两步,脚步就不由自主地跟着人流走起来了。
老式楼梯又窄又陡,隋不扰扶着墙壁上菱形的洞稳住身体,回过神来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衬衫湿漉漉地贴在后背上,风一吹就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一楼和二楼交界的地方停了一辆自行车,她便扶着自行车的车把手缓了缓。
不可能……怎么可能呢?
从楼上跳下来的人,怎么可能会是明繁?
她爸早就死在货轮里了,她亲手看着父亲的尸体被推进火葬场的火炉里!
可是那人头朝下,从眼前掉下去只有一瞬间,而那一瞬间里,他的眉眼几乎和父亲一模一样。
隋不扰浑身抽搐般一颤,下楼的人里有注意到隋不扰苍白的脸色,扶了她的胳膊一把:“喂,你没事吧?”
大姐眉头紧皱,手上用力,要把隋不扰往楼上带:“不是我说,你要是心理承受能力差,真别去看了,这不是平白给自己找不痛快么?”
“不、不是,我得去看一下。”隋不扰没被大姐拉动,她张了张嘴,艰难地将后半句话说出口,“那个人……看着,太像我爸了。”
楼梯间里都一静,所有往下走的、往下看的都转头看向这个女人。
“是你、你爸?”
“作孽啊……这可真是……”
“是不是没看清?”
“诶对对对,肯定是看花眼了!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你可别自己吓自己!”
隋不扰咬着下唇,勉强松开扶着车把的手,人群自发地往两边让了让,留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我……我去看看。”隋不扰闭了闭眼,“我也觉得……应该不是。”
理智告诉隋不扰,的确该不是。
毕竟她爹真的是她亲眼看着火化的,骨灰盒也是她亲手放进坟里的。
可是……可是那张脸实在是太像了。
“就是嘛,你放心,肯定不是!走走走,我们陪你下去看看,可不敢瞎想啊。”
在众人叽叽喳喳的安慰里,隋不扰被一个接一个的大姐搀着手臂走下了楼梯。
终于站到大门口了,强烈的阳光刺得隋不扰眯了眯眼。
一个中年女人蹲在地上,好像在检查男人的伤势。而李熠年站在一旁,张开双臂,隔开要聚集的人群。
“都散开!别围着了!伤者需要新鲜空气!往后退!往后退!”
李熠年在楼里还挺有威望的,围观人仍然伸长了脖子,但到底是听话地后退,没有上前。
一转身,李熠年看到呆立在那里的隋不扰:“隋不扰!你下来干什么?”
说着,她就走上来,要把隋不扰赶上楼:“去去去,小孩子别看这种吓人的东西,一会儿魂被吓没了。”
她推了隋不扰一把,却没有推动。
隋不扰嘴唇翕动一下,声音干涩:“……那个跳下去的人,好像我的爸爸。”
“什么!?”李熠年惊得声音变形,“你——你爸?”
隋不扰抓住了李熠年的手臂,像是要从她的手上借来一点力气。
“你慢点儿……”李熠年也是没有想到这事情竟然会有这样的走向,一时之间也不知该有什么回复好,声音不自觉地放软,架着隋不扰的手,让她走近躺在地上的男人。
隋不扰点点头,脚步虚浮地往前挪了一步,又一步,再一步。
蹲在地上的女人抬起头,她似乎也听到了隋不扰说那男人像她爸爸的话语,面色有些尴尬、又有些怜悯地摇了摇头。
隋不扰低下头,目光越过女人的肩头。
男人的脑后流下了一滩血,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马蜂货运制服,是橘色的。
隋不扰心里一紧。
橘色的制服是海运制服。
然而当她看清男人的脸时,浑身一松,整个人瘫软在了李熠年的臂弯里。
不是他。
正着看时,他便与自己的父亲完全不一样了。脸型更瘦削,颧骨高高凸起,鼻头更大,嘴唇更薄。
最明显的是,他的右手五指是完整的,而隋不扰记得明繁的右手小指缺了一小节。
“不是。”她喃喃自语道,“不是我爸。”
她就说么,已经死过一次的人怎么还会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李熠年一只手就牢牢抱住了隋不扰,将她往后拖了一段距离:“看清楚了,真不是?”
“嗯。”不知怎的,隋不扰眼睛里就涌出了眼泪,“我爸的小指,缺了一截。他的是完好的。”
李熠年颔首,搂着隋不扰的手在她的腰侧轻轻拍打:“没事嗷,没事,那肯定不能是你爸。而且,你爸怎么会来这里跳楼?你又不住这儿。”
是啊……她又不住这儿。隋不扰苦笑一下。
她又不住这儿,而且她爸已经死了。
她亲眼看着火化的!!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重复着这句话,她是亲眼看着的!
“我只是吓了一跳。”隋不扰声音虚弱,“倒着看的时候,而且掉下去得太快了,所以我……我唉,真的吓了一跳。”
她说出的话前后颠倒,估计脑子现在也是一团浆糊。
李熠年安抚地拍着她的背,说道:“没事了没事了,确定不是你爸就好了。”
救护车很快就来了,将男人抬上救护车的时候基本就已经确认是死亡状态了。
后门关上,鸣笛声响起,救护车驶离小区,只留下地上那一滩血渍。
隋不扰还有些腿软,顺势坐在了人行道旁边的台阶沿。
李熠年蹲在她面前,视线与她齐平:“给家里人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隋不扰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不用。其实我爸已经死了。”
李熠年更是瞪大了双眼:“那你——”
隋不扰苦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看着他的脸,就觉得很像。”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的血渍上,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声音渐低:“其实认认真真看清了才发现和我爸完全不一样,可能在楼上的时候也吓傻了吧。”
李熠年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正常。普通人第一次目睹非正常死亡,都会被吓傻的。
“要不要预约个心理医生看看?你最近压力这么大,怕你出问题。”
隋不扰脸上的笑容更苦涩了:“预约了我也没时间去看呐。”
李熠年一时语塞,她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也是,你现在这么忙……那你咋办?我看你现在状态就不太对。就硬撑?”
“如果实在撑不住的话。”隋不扰也只能做出这样的承诺,“我会去看医生的。”
“嗯。”李熠年还是不放心,“要是实在没时间去看医生,你心里又难受、又害怕,你就来找我。昂,没事,我陪你。”
“谢谢李姨。”隋不扰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李熠年继续碎碎念般地嘱咐道:“你今天先别睡午觉了,我之前看过啥科普文章,说人刚受到惊吓的时候不能马上睡觉,不然有概率醒来的时候会疯!
“我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反正只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你先别睡,昂。”
隋不扰无所谓地点点头。她本来也不困,原本就睡不太着。
李熠年又陪着她坐了一会儿,直到隋不扰主动提出要告辞,她才又问一句:“真走?要不今晚就住我家,我阳气足,给你镇镇邪。
“——不对。”李熠年话一出口就意识到不妥,这里还算是死亡现场,让隋不扰留在这里显然不是明智之举,“我跟你回家吧?”
隋不扰终于无奈地笑了:“我现在跟顾远岫一起住呀,您过去不太方便。”
“哦,对。”李熠年这才想起来,上周接送隋不扰和顾珺意都是一起的,“你瞧我这脑子,完全给忘了。
“如果你真害怕,我也能去陪的,就在你房间打地铺,没事儿!”
隋不扰的心里一阵暖流:“真的没事,家里有人陪着我就足够了。顾珺意也快回家了。”
虽说李熠年还是不放心,但看着隋不扰一而再再而三地保证一定没事,也就只好留下一句「那你有事一定要打我电话啊」,就送别了隋不扰。
隋不扰坐在车子里,双手掩面,长长地、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说心里话,她也想李熠年陪着。尽管少了一只手,隋不扰觉得她还是能够把半夜出现的鬼打得落花流水,多有安全感。
但她还有必须要去做的事,她今晚还得去找江珮和。
没有办法停下来。
她用力揉搓了两把脸颊,发动车子,开往江珮和的家里。
现在时间还早,她准备在江珮和家楼下找家咖啡店或者小饭店,先坐一会儿,也顺便沾沾人气。
*
同一时刻,荀家。
荀储光坐在一楼的沙发上,电视上在播放一支大草原纪录片,屏幕上成群角马奔腾而过,但她一点也没看进去。
手机上是她的某一个眼线发来的消息。
「跳楼死的,隋不扰还说那个人长得很像她爸。」
「荀储光:真是她爸?」
「不是。我听到她跟那个李熠年说,只是长得像,加上吓傻了,所以误以为是她爸。」
「荀储光:那这个跳楼的人,
是住在那儿的住户么?」
「好像不是。我听住户说,都没有见过这个人。
「现在警察来了,正在调查。」
「荀储光:我知道了。」
她回完这条消息,便将手机放了下来,无奈地抚了抚额头上的碎发。
这是她意料之内的事,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荀储光望向窗外午间灿烂的太阳,从窗外吹进来的风还带着一丝晚春的暖意。
顾珺意啊……你还真是一点喘息的余地都不愿意给人留下。
*
嵇家。
嵇琼华刚在热闹的家族群里看完了隋不扰大学舍友失踪的事件,后一个瓜就接踵而至。
她大姨嵇月娥都忍不住在群里说:「这隋不扰也忒倒楣了吧?怎么什么事儿都让她碰上了?」
下面还跟了一个老年猫摇头叹气的表情包。
「感觉跟什么推理小说的侦探主角一样,走哪儿人死哪儿。」
「嵇月娥:呸呸呸,这种话不能胡说,犯忌讳的!」
「哈哈哈,就像急诊护士不能吃芒果对吧?」
「嵇月娥:唉。
「我真怕隋不扰这小孩在这么多刺激下,精神会不会出现问题啊?」
「她精神出现问题了,也有顾家帮她找心理医生,你凑什么热闹?」
嵇琼华对着这句话看了半晌,回复道:「我怎么觉得这事儿就是顾珺意做的呢?是她做的,那她怎么会给隋不扰找心理医生?」
家族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几分钟后,众人才终于消化了这个猜测、抑或是找到了过往的证据佐证,纷纷冒出来回复。
「倒还真像……」
「你这么一说,真的像顾珺意干的!」
但也有人提出质疑:「不是,隋不扰不才刚被认回去一周还是两周么?这么短的时间,顾珺意怎么找到一个跟她爸很像,而且还愿意自己死掉的人?」
「……这倒也是。」
「你说得也有道理。」
「嵇琼华:那不是顾珺意,难道就真的是巧合了?我反正不敢相信。」
「确实……」
「的确很难相信啊!」
嵇琼华对着群里两个墙头草捧哏无语地撇了撇嘴:「你俩别说话了!
「我的意思是,顾珺意是顾远岫出了车祸以后才知道自己不是亲生女儿这件事,是谁说的?」
嵇琼华这句话理解起来有些弯绕,又或许是这是一直以来大家都默认的事,好久,才有人回复道:「难道不就是这样的么?」
「嵇琼华:你有证据吗?」
「?这要什么证据?」
嵇琼华的母亲率先反应过来:「你想说顾珺意在那之前就知道了自己不是顾远岫的亲生女儿,是吧?」
嵇月娥的回复几乎同时弹了出来:「顾远岫的车祸不是让她发现自己不是亲生的诱因,而是结果?」
嵇琼华:「对。」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相同的「对」。
母亲和大姨的组合在一起,就是嵇琼华想说的话。
「……有可能,但同样的,这很难验证。」
「这个相对来说更好验证。如果她想要确信的话,就得去医院做鉴定。只要做了鉴定,就会有鉴定报告。」
「这不也就是相当于大海捞针?你怎么知道她是去了哪家医院做的鉴定?」
「她关系好的医生不就那五个,挨个儿找呗。这么重要的、需要保密的事,她肯定不会随便找个医院就做了。」
「那行,我找甲和乙,@嵇月梦,你找丙、丁和戊。」
「嵇月梦:……
「你就使唤我吧。」
大家的动作很快,马上任务就布置了下去,嵇琼华退出了家族群聊,转而打开了和隋不扰的聊天页面。
消息还停留在几天前隋不扰来说她周六找同学问问看外包的事。
嵇琼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发出了一条短信:
「听说你同学昨天被绑架了?还好吗?
「我这里不急的,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逼自己逼得太紧。」
这是实话,嵇琼华这个公司是死是活,她家里没人在意。只有她一个人在急。
而最近这段时间,在得知了一些消息以后,她本人的心态也有所转变,变得不那么在乎了。
比起把公司系统搞搞好,借此机会让自己欠隋不扰一个人情比较重要。
隋不扰回得很快:「嗯,没事。人已经找到了。」
还没等嵇琼华想出回复,隋不扰的消息又发过来了:「嵇月娥是你的阿姨?」
「嵇琼华:嗯,大姨。她跟我说了,昨天办案遇到你了,因为你的那两个室友都要帮我的忙,所以她以为我闯祸了。」
「隋不扰:(憨笑.emoji)
「你大姨真厉害,如果不是你大姨的话,我估计现在还在警局等结果呢。」
「嵇琼华:大姨也和我夸你啦!」
两个人商业互吹了几句,嵇琼华终于拐入正题:「说起来,还是想提醒你一句,顾家那边,你小心点顾珺意。」
隋不扰发来一个憨笑的黄豆表情:「这个你早就和我说过了。」
「不,不是这个。我最近有了一个新的猜测,但是还没有找到证据,所以只能让你千万提防一点。」
「隋不扰:哦……哪一方面提防一点?」
「嵇琼华:嗯……和顾远岫有关的方面。」
聊天界面上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过了好久,隋不扰才回复了短短一句话:「我知道了,谢谢你。」
「嵇琼华:不客气,你也帮了我这么多呢。」
「隋不扰:(大笑.emoji)
「我还什么都没帮上呢。」
*
咖啡店里,隋不扰放下了手机。
嵇琼华好像也猜到顾珺意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发现自己不是顾远岫亲生的了。
她没打算把双妶发给她的证据交给嵇琼华。
她挺好奇嵇琼华家里是做什么的。嵇琼华自己经营一个快破产的小公司,但看起来好像没那么在意;而她的大姨又是退伍军人,刑警队的领导。
嵇琼华能靠自己和家人查到确凿的证据。
如果她连这个都找不到的话,那隋不扰就要重新评估和她合作的风险与收益了。
等嵇琼华找到了证据,到时候再说别的事。
眼看着时间逼近晚上五点半,隋不扰站起身,顺手将喝空的白瓷杯推到桌面中央,准备去江珮和的家里。
路上,她在脑子里梳理着关于这户人家的零星信息。
对于江家,隋不扰的了解不深。
这家人并不喜欢上媒体,比较众所周知、被众多营销号拿来煮鸡汤的消息,是很久以前,在江春妮还只是个小销售的时候,因为她的口音被很多人嘲笑、看不起,而后来她创业成功,摇身一变变成青年企业家,过去看不起她的人都上赶着来讨好,诸如此类的励志故事。
隋不扰回忆了一下江春妮的采访,江春妮的口音好像并没有那么重。
思绪流转间,她已经站在江珮和家门口了,她抬起手,按响了门铃。
作者有话说:世界观下的阴阳私设:不以性别区分而以人生经历作为区分。阳气旺=晒到太阳多(约等于运动多肌肉多,所以贴合阳刚这个词汇),阴气重=不出门宅家族(约等于不怎么锻炼,所以贴合阴柔这个词汇)。阴阳概念本身没有好坏之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