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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搜索社交媒体所有发布过的帖子可以看到,几乎没有人发过维权的帖子。

即使后来被举报、被删帖,也总是会有更多的逆反的人会保留截图,以翻转、倒转、缩写暗号、打码等各种途径广泛传播,直到很久以后也会有人再翻出来说,「这件事难道就没有后续了吗」。

除非只有她一个人得到了极少的补偿,其余人都得到了能够让他们满意到闭嘴的金额。

可能吗?

隋不扰忍不住以最坏的设想揣测顾叙章。

按照顾家的风格,或者说按照顾珺意的风格推测顾家的风格,能少给一点钱,就绝不会真的按照顶格的赔偿款赔偿。

而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别的遇难者家属就绝不可能不出来闹。

顾叙章的年纪和隋不扰、顾珺意差不多,就比她俩大四岁。她是正常毕业,没有跳级,两年以前她也才刚大学毕业两年而已,和顾珺意的进度是同步的。

或许顾叙章那个时候的手段还没有那么老练,或许她的确是想以最高规格赔偿,但赔给隋不扰的部分被不知名的人士扣下来了。

隋不扰将疑点整理在一张纸上,接着打开下一份文件。

「马蜂货运前世今生整理」、「马蜂货运股权结构详解(含前股东与隐名股东匹配)」、「马蜂货运与瓯春货运」、「马蜂货运与顾叙章」、「马蜂货运与顾珺意」、「马蜂货运与顾衡澂」……

「顾叙章与合作商1录音」、「顾叙章与合作商2录音1」、「……录音2」……

纪昭的这个文件夹把马蜂货运这一整个公司都扒得明明白白,排列组合后和顾家每一个人都有一份文件,文件容量有的大有的小,其中还加上了有关蕤宾地产的梳理。

在纪昭发来的文件里,可以看到目前已经找到马蜂货运的司机审问,而

且司机也认罪认罚,按理说事故报告早该写好交出了,然而事实是到目前为止,事故报告仍然处于开头都没开的情况。

——这是纪昭发来的原话。隋不扰也不知道她是如何获得这么机密的消息的。

她得持保留意见,不能全信。

以为人是好的然后就全然信任对方……这样的亏吃个一次两次就够多了,她得学会吃一堑长一智。

隋不扰的手机响了一声,开始嗡嗡震动。

是荀储光打来的电话。

隋不扰没有多想,直接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喂?”

荀储光的声音从话筒那头传来:“不扰,在干嘛?”

隋不扰眨眨眼,呆呆答道:“在打游戏。”说完这句,她又刻意敲响键盘、按动鼠标,营造出自己正在酣战5v5的状态里,“诶诶诶我没蓝了,等等等等——”

荀储光哼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纵容和了然:“那我等会儿再给你打电话。”

荀储光挂断了电话,隋不扰搁下手机,长舒一口气。

她绝对是来问纪昭发的东西的,纪昭和她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络方式。

“……”

隋不扰盯着Word文档左下角的字数发呆。

顾远岫是对的。她想。过早地知道太多秘密,会让她再难对别人产生信任,会让她对之前早已投诸信任和情感的人也产生「她会不会也是时刻准备背刺我的其中一员」。

纵使荀储光、纪昭这两个人完全没有任何背刺的迹象,但她还是会忍不住怀疑。

她不该好奇的。

隋不扰用力搓了一把脸,跑去浴室,用冷水泼在脸上,湿润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湿漉漉的刘海滑落,抬起头,镜子里映出一张冷淡的、疲惫的脸。

她应该相信谁呢?荀储光,还是顾远岫?

要是有人可以让她问问就好了,要是有人可以让她依靠一下就好了……

可是没有。在隋见怀醒来以前,这个世界上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她回到了书桌前。反复点开每一个她打开过的文档,然后再关闭,漫无目的地重复了好几次,最后还是合上了笔记本电脑,伸手关掉了台灯。

靠在椅背上,仰起脖颈,望着天花板细细呼吸着。

天色暗下来了,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就是窗外透进来的零星灯光,还有桌面上因为新消息提醒而反复亮屏的手机。

她还太嫩了。

她凝视着天花板上那团模糊的光影,任由自己的思绪在寂静中交织、漂浮,房间里每一个家具的轮廓都因为黑暗而变得模糊。

沉没成本。

这个词突然跳进了她的脑海里。

她和纪昭合作过,纪昭给了她相应的回报,这是她和纪昭之间的信任成本与收益。

纪昭是荀储光介绍来的,纪昭的态度也印证着荀储光的态度。

尤其是荀昼。他是一个完全不会遮掩自己情绪的人,之前荀储光对自己的态度模棱两可时,荀昼的试探意味便很浓郁。

而昨天一天的相处下来,荀昼那种试探已经不见了,换做成全然的依赖和一点点……对关系的不确定。

那至少在他眼里,荀储光是已经接纳隋不扰的了。

还有江春妮。江春妮在教她东西,有意培养她。尽管江春妮的目的可能也不纯,只是希望她能立起来和顾珺意打擂台。

或许,她可以不用完全相信某一个人,而是将她作为一个暂时可靠的合作对象。

不是与之前一样地交付信任,以她现在的能力,肯定也不能完全单打独斗,她可以取一个中间值。

比如可以更多地信任江春妮,对于那个名声在外的纪昭也可以稍稍放下点心,在荀昼的态度没有太大转变以前,荀储光暂且也可以依靠。

隋不扰心里也清楚这是她目前唯一可以跨过这个信任危机泥沼的办法了。

她还太嫩了,她的心理承受能力还没有到达能够完全接受顾家最核心秘密的时候,贪多嚼不烂,现在知道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她没有办法在得知自己成为真千金以后,让自己的见识和心理也一夜之间变得与顾珺意相当。

而现在,江春妮和荀储光就是她的缓冲区。

所幸,到目前为止吃的亏都没有造成太严重的后果。

想通这一点,隋不扰对顾远岫口中的所谓秘密也彻底失去了兴趣。

她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那个文件夹,一字一句地阅读。

假设……纪昭给的信息全部都是真实的,或者说,是直接从马蜂货运的某个人手里、某个系统里面获得的,就算是假的,也原封不动。

马蜂货运是顾叙章手下的公司,也是她大学毕业后自己借助家里的人脉和财产自己慢慢一手做大的公司。

初期并不顺利,顾叙章亲自跑业务,但大多数生意都是看在顾家面子上签下合同,而不是觉得顾叙章这个人可靠。

录音里听得很明白,每一个签合同的合作商都会先问一句顾观澜老人家最近身体如何,在得到了顾叙章肯定的答案以后,有的甚至愿意再让一层利。

顾叙章一开始很开心,渐渐地,她咂摸过味儿来了。在后续好几个合作里,在合作商问完顾观澜如何,或者乂氪是否想开拓新业务之后,她回答了「姥姥说,让我自己一个人试试」。

这是她能想出最委婉的、表明这个公司和顾观澜没有关系、是她一手建立的话语了。

录音里看不到人的表情,但隋不扰能够听到,许多人在得到顾叙章这样的回答以后,陷入了短暂的、尴尬的沉默。

片刻后,有人笑着岔开话题,有人干脆说自己还有事下次再聊,少部分人继续询问合同里的某一个条款是否可以进一步协商。

顾叙章很挫败,她这才知道了自己不是什么经商天才,不过是仰赖顾家和顾观澜而已。

马蜂就这样半死不活地运营了一年多一点,在一年后的春天,马蜂毫无征兆地拿下了一笔大单子,因为这笔单子,马蜂起死回生了。

这笔单子是来自于一家广为人知的食品公司「云毓」,和顾家毫无关系,因此大多数人都说顾叙章走了狗屎运,甚至怀疑她是不是让哥哥自荐枕席去了。

那笔订单顾叙章亲自盯着手下每一个环节,完成得很漂亮,从那以后,订单就一个接一个地来,公司规模慢慢扩大,运输路线也从一开始只有陆运,拓展到海运与空运。

再过了一个季度左右,顾叙章就接下了招致明繁死亡的那笔订单。

从表面上看,似乎也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依旧是「云毓」,依旧是食品和原料出口,顾叙章在那一个季度里已经做了不下百次类似的单子,公司里有着充分的准备和应急预案。

但偏偏就那一次发生了惨案,而且事故报告也戛然而止,没有后续。

最后,纪昭还给了一份她自己的猜测。

「个人认为接下来的调查方向主要还是找到当初未竟的事故报告,如果能够联系上实验室得到采集样本的分析结果那就是最好了。

「芭乐号的监控应该有备份,但估计很难获得,也可能已经被销毁了。海运就这点不好,佐证真相的证据范围太狭窄,几乎是海员一言堂。

「顾珺意肯定知道些什么,你可以从她入手。

「以及,个人认为,顾珺意和顾叙章私底下的关系应该还算不错。狗仔朋友拍到过,顾珺意参加某个拍卖晚会时房间里还有一个人,根据比较裤子、鞋子,以及估算鞋子尺码发现,很有可能就是顾叙章。

「你有认识的警察吗?听说这个案子因为事故报告未出的缘故还没有结案,但不知道为什么专案组都解散了。如果你有认识的相关领域的人士,也可以问问。问问不犯法。」

隋不扰关掉了文件。

云毓,总感觉在哪儿见过这两个字。

家里有很多云毓的零食盒子,每次云毓出新品,顾远岫都会买一盒尝尝,顾珺意也常送她这个牌子。

但这些都不是隋不扰想要的答案。

电光石火间,隋不扰想起——

顾珺意第一次来筒子楼,分给邻居的点心,就是云毓的!

第54章 算出来的 小生告退。

隋不扰准备从云毓下手。

云毓的点心贵, 就隋不扰自己尝试了几次下来都觉得不好吃,太甜了。

她自嘲过是山竹吃不了细糠,顾珺意好像很喜欢, 但顾远岫不怎么吃,顾人夫通常也是吃两口就不吃了。

云毓作为马蜂的最大合作商, 而且是一个已经很出名的老牌子, 它没有必要冒着巨大的风险更换一个没什么经验的小公司。

隋不扰依旧用程序爬下了网上所有包括云毓与其缩写花名关键词的相关讨论,但她还没来得及看,卧室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

“不扰,吃晚饭了。”是顾人夫的声音。

隋不扰提高嗓音:“来啦!”关上了笔记本电脑, 拿起自己的手机往门口走。

顾珺意已经回家了,她坐在餐桌上, 像往日一样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今天在公司听来的新鲜事。见隋不扰出来,她弯着双眼,用筷子轻点碗边招呼道:“正好说到你同学的事情呢,要不要过来听听?”

“要。”隋不扰应了一声。

她才在顾珺意右手边坐下, 顾人夫就递来了一碗刚盛好的面条:“这点够吗?”

“够, 谢谢。”隋不扰伸手想接,顾人夫还想直接帮她把汤也舀好, 隋不扰忙用手盖住碗口, “我自己来吧, 您今晚做饭辛苦了。”

“没事的。”顾人夫笑眯眯的, 他一张圆脸让他笑起来的样子显得憨厚,“你喜欢吃我就很高兴了。”

隋不扰接过顾人夫手里的汤勺,一边舀汤一边接话:“那是,爸你做的饭比外面五星级的大厨做得都好。”

“所以咱们家从来都不请厨师。”顾珺意一手撑着下巴,有荣与焉, “外面的厨师谁都比不上咱爸的手艺。”

顾人夫被夸得眼睛都笑成两弯月牙:“哪有你们说的这么夸张。珺意你不是要和不扰说什么事儿么?别耽搁了。”

“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啦。”顾珺意夹起一筷子面条,将汤和面充分混合,“我就是今天听了个关于拆迁的八卦,有家人家姓万,女儿叫万书云,我当时觉得挺耳熟,后来一想,诶,那不就是妹妹的朋友么?”

隋不扰眉头一跳。

万书云那边得到了她的建议以后,万山雁就找律师咨询了这件事,之前没有发现的盲点被点明,她俩依葫芦画瓢地在谈判的时候将这件事搬了出来表示拒绝和解。

对面果然心虚,但这个时候万山雁就不主张平分了,她反过来说自己想要五分之三。

对面本来还想赖在那边的屋子里当钉子户,后来还是因为上下邻居说什么半夜听到鬼魂哭泣的声音,上吊死的那对妇夫阴魂不散。

许是自己也心里发毛,又或者厉鬼索命的传闻听多了有点心虚,万书云的小姨忙不迭地搬了出来,也乖乖同意了五分之三和五分之二的分法。

隋不扰没想到这件事还能传进顾珺意的耳朵里。

顾珺意抿了口汤,眼睛一亮,随即便道:“妹妹应该知道吧?就万书云家隔壁,一对妇夫上吊去世了。找不到那两个人的家属,遗体的火化和安葬就交由公益组织处理了。

“可怜也是真可怜,连个操办后事的子男都没有,能联系的亲戚一个都找不着。我听说,这两个人手机里的联系方式都只有几个同事,平时生活中连朋友也没。这活得也是真够与世隔绝的。”

顾人夫听到这里,盛汤的手顿了顿:“朋友都没有?”

一直不参与和顾珺意对话的顾远岫也抬起了头。

顾珺意夹了块排骨:“是啊,朋友都没有。通讯录里一共就二十多个人,月底就辞职了,这下连老板同事都要删掉,通讯录里就没剩几个了。”

“那这么说,应该还有几个不是同事也不是老板的人?”顾人夫好奇问道,“是亲人吗?”

顾珺意晃了晃脑袋:“不是,是水管工、电工之类的。”

“……这真的是与世隔绝啊。”顾人夫感叹,“是人缘太差了?还是不擅长社交?这也太夸张了点……”

顾珺意吃完了碗里最后一口面,将筷子搁在筷架上,脸上端着一张一成不变的笑容:“谁知道呢?据邻居说,这家人家本身就很讨厌,说不定是人缘差加上不擅长社交。”

隋不扰看了一眼不打算说话的顾远岫。顾远岫好像还挺喜欢今晚的这顿饭,一直在埋头苦吃。

隋不扰收回目光,说:“这也不合常理啊,就算不联系了,只要还有亲人活着,知道她家拆迁,听说拆迁肯定会想来分杯羹,来借借钱或者蹭个饭之类的。”

顾珺意耸耸肩:“那要么是和家里人走散了,要么两个人都是福利院里出来的孤儿,反正过了这么久,这笔拆迁费也没有亲属来认领,说不准就真的没有活着的亲人了。”

说完这句,顾珺意话锋一转:“虽然是死了两个人,但好在没有影响拆迁的进度和补偿的拆迁费。听说这次拨款特别快,以往签了合同以后都要个把月才能拿到钱,这一次据说一周就到手了。

“那边拆迁之后打算建广场,我原本打算竞标。”顾珺意单手托腮,眼尾微垂,“但现在想想,万一厉鬼真的存在,影响了我做生意可就不好了。”

隋不扰咽下口中的面条,端起碗喝了一口牛肉汤:“没想到你还迷信?”

还是她心虚了?

顾珺意笑道:“不能算迷信吧,只是有些东西确实要讲究一些忌讳,敬畏之心不可无么。”

隋不扰将落在眼前的碎发挽到耳后:“那可以找个道士过来做场法事,把厉鬼驱了,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顾珺意的目光掠过隋不扰的手和发丝:“这的确是个好主意。”

——但她还是不想去竞标。隋不扰从她的眼神里读出这个意思。

隋不扰也不多劝,转头看向顾远岫:“妈,今天晚饭还喜欢吃吗?”

顾远岫没有抬头,只是点头:“不错。”

这是隋不扰自上一次在老宅聚餐后养成的习惯,如果顾人夫问她今晚吃什么,那她就尝试一个新的菜系、新的菜品。

每天晚上吃完以后,就问问顾远岫今天的饭菜喜不喜欢吃,然后将每天的喜好都记下来,这样以后就能知道顾远岫喜欢吃什么了。

虽然今晚隋不扰刚经历了一下信任危机,但这件做到一半的事她不想半途而废。

目前看来,自己这位妈妈也不是很挑食。她不吃葱姜蒜本身,加了葱姜蒜的菜只要把那些佐料挑走,她是能吃的。

她不喜欢调味过重的,但很喜欢吃香料的味道,比如说今晚加了些八角的牛肉汤。

隋不扰没有停下话头,而是往前倾了倾身子:“妈,那你觉得呢?”

顾远岫这才从碗里抬起头:“我觉得什么?”

隋不扰:“就是这闹鬼的事儿。如果是你的话,你会去竞标吗?”

顾远岫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陶瓷碗沿

:“我当然会。那里是市中心的中心地段,非要说迷信的话,都不必等商场建起来,光是现在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活人往来,阳气旺盛得足够能把厉鬼气得魂飞魄散。”

「气得魂飞魄散」……这说法也真是……

隋不扰忍俊不禁,无奈地再转向顾珺意:“你真的决定了吗?我觉得那个地段很好,而且最近在规划新的地铁线路了,那边正好有个站点,这个项目绝对抢手。最重要的是,你很有机会。”

顾珺意慢条斯理地扯出一张湿巾纸擦了擦嘴角:“机会确实难得,收益也是明摆着放在眼前的。只不过,我最近在忙别的项目,主要实在是分身乏术了。”

隋不扰顺势接话:“这其实才是真实原因吧?”

顾珺意也应和着笑起来,于是这个话题就这样被揭过了。

顾珺意又与隋不扰随意聊了一些公司里其它的趣事,大多都是一些员工之间诸如办公室恋情之类的八卦,隋不扰听过也就过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基本没记住多少。

晚餐接近尾声,隋不扰和顾珺意帮着顾人夫收拾桌子,隋不扰挽起袖子要洗碗,被顾人夫推出了厨房:“这里不用你帮忙,去去去。”

顾远岫默默地将轮椅停在沙发旁边,继续看下午没看完的电影。

顾珺意拎起自己的公文包准备回书房处理事情,临了了想起什么:“对了。”她进书房的脚步一顿,转身倚在门框上,“下周二我朋友的私人会所开张,请我去吃饭,你要不要过来蹭一顿饭?”

隋不扰正放下袖管,拿着湿抹布准备擦桌子,闻言,抬头看她:“你的朋友我都不太熟,过去了怕影响你们的氛围,让你们也尴尬。”

“不会啦。”顾珺意笑着摆摆手,“她们都很喜欢你的,那天下班等等我,我接你哦。”

“好。”隋不扰知道拒绝是徒劳的,因此她也只能答应。

顾珺意没有离开,仍在继续问:“之前交给你的那三个任务进度现在怎么样了?”

隋不扰:“都完成得差不多了,Memo和Lumina的项目报告已经发到你邮箱了,宴晏娱乐的周一能搞定。”

顾珺意满意地比出一个「OK」的手势:“就知道交给你最安心啦。”

等她的脚步消失在走廊拐角,隋不扰也擦好了饭桌,将抹布递还给顾人夫让他搓洗,自己则回了房间里。

隋不扰轻轻带上卧室门,打开手机给万书云发消息。

「你们拆迁款到账没?」

她本来打算这么问,但想想这话问得好像她觊觎人家的拆迁款一样,而且金额这种敏感信息,果然还是得迂回着问。

犹豫纠结了半晌,隋不扰终于将话编辑好发了出去。

「还顺利吗?」

万书云没有第一时间回复,隋不扰也不着急。

回到消息栏首页,把今天一天没有回复的消息全都查看了一遍,挑着回复了其中一部分,才坐回电脑前,准备仔细看她刚才找到的、有关云毓的资料。

如果说乂氪是新贵,那么云毓就是老钱,上个世纪初就小有名气的牌子,一直延续到今日也仍有它的热度。

掌握云毓大部分股权的家族姓蔺,隋不扰找到一些有关于这一代的资料和照片,的确和认亲宴那晚坐在顾珺意身边的某一个女性对上了号。

是那个声音最清亮的,她从头到尾只说过四句话,一句是提醒小心大佬的白手套,一句是感叹隋不扰的爸爸也是画油画的,这个世界真小,还有一句是问隋不扰是做什么的。

后来隋不扰从转角处走出来,她没有对隋不扰说什么,而是对另一个曾嘲讽过隋不扰的女人说了一句……

「人家可是名校高材生,你一个花钱去国外镀金的就别自取其辱了。」

这算是当时唯一一个直白地替隋不扰说话的人了。而且她从头到尾所有的发言都相当温和,且正常。

隋不扰找到那时候的录音备份文件,提取出蔺星剑的那四句话反复听。

语气正常,说的话正常,她记得蔺星剑的表情也是正常的——没有对隋不扰的怜惜,当然也没有对那个轻佻声音的不赞同。

比起给隋不扰说话,更像是一个置身事外的老好人,两边都不想得罪,而两边也都无法因为她的「墙头草行为」产生怨言。

她有一张国字脸。双眼皮,厚嘴唇,粗眉毛,戴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所有的头发都一丝不苟地用发胶固定成大背头,就是学生时代刻板印象里永远年级第一还凶凶的学长。

但她说话时,语气却是与外表不相符的柔和,是那种拍成视频传到网上,热评第一一定是「这就是百年世家骨子里的修养」的柔和。

她比隋不扰和顾珺意都要大上许多,今年已经三十岁,现在正在慢慢接手家里的事业。

她是这一代的独生子,没什么意外的话,继承人就会是她了。

蔺星剑几年以来的成果斐然,最大的一个成果大概就数为祭祀购置的食物给了八折到六折的阶梯价折扣,以此举拓宽了地底人的市场。

——在某一个新闻截图里,有人发现地底人的祭品之一竟然用的是云毓的点心。

祭祀是敬告祖宗,自古以来都是权力的象征,而非忌讳。

以往祭祀都是由祭祀者与大祭司自行选购认为合适的品牌。而云毓的价格太过高昂,除了少数善款收得足够多的祭台与教堂以外,大多数是买不起的。

地底人尽管在很多时候都是迷信和愚昧的代名词,但这一处地方在有信仰的人心里属于朝圣圣地。

所以地底人的接纳,实际上也是大大拓宽了信仰者、主要是作为祭祀品的市场,尤其是阶梯价折扣,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让云毓「走入寻常百姓家」了。

看到这里,隋不扰的手指一顿。

又是地底人。

还真是什么都和地底人能扯上关系。隋不扰心说,难道自己以后某一天得亲自去地底看看那边的情况吗?

她怕她有去无回啊……

隋不扰正想往下看,放在桌上的手机一震,万书云发来了新消息。

「万书云:顺利!炒鸡顺利!请问大姐有何指示?(敬礼.emoji)」

「隋不扰:没什么指示,只是问问,怕你们后来又有困难。」

「万书云:没有困难啦!我感觉小姨怪心虚的,她可能不止隐瞒了享受过福利分房这一件事,因为她签合同签的干脆利落!

「本来我妈还以为可能要犟上一会儿,所以准备五五分算了,是我根据你的指示坚持五分之三,没想到她居然很快就答应了!你怎么知道?」

对面像连珠炮似地一口气发来了许许多多的消息,隋不扰的手机一时之间就在桌子上狠命震动。

「万书云:你知道吗你知道吗你知道吗,你真的神了!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知道她可能还瞒着别的事情呀?是靠算命算出来的吗?那你能不能算算具体是什么事?

「就、就我也不是非得知道这件事儿,就是纯粹好奇、八卦!」

看到万书云弹出来的消息,隋不扰扶额。

算命这件事还颇有渊源。

大一的时候,大家还不是很熟,而万书云的生日在十月初,她不好意思和寝室里的人说,怕显得她像在要礼物,主要是她也请不起全宿舍的人吃饭。

但全寝室都送了她生日礼物。

万书云感动得泪眼汪汪,问她们是怎么知道自己生日的。

当时梅飞兰和车玉珂都看向隋不扰,而隋不扰则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我算出来的。”

——因为隋不扰大一的时候沉迷过一段时间的塔罗和八字,算得还算准,所以宿舍里的其余三人也一直把她当神棍。

万书云当场双眼放光,瞬间膜拜隋不扰,就连梅飞兰和车玉珂也相信了,因为隋不扰告诉她们万书云生日的时候没说自己是怎么知道的,只笃定地说一定就是这天。

三人当即就爆发出一阵拖长声音的怪叫声,梅飞兰问你怎么算的,万书云把八字给你了?车玉珂说那岂不是以后我们三个人在你面前都没有隐私了!

据三人事后回忆,她们差点就想求拜师了。

最后还是隋不扰打破了她们三个人对玄学越来越夸张的幻想:“是之前万书云骑小电驴陪我去校外剪头发,路上车带人被交警拦下来教育警告,万书云报了身份证号,我记住了。”

梅飞兰和

车玉珂表情瞬间变得无语,然而万书云的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尽管那件事最终是澄清了,隋不扰威武的形象还是留在了万书云的心里。

毕竟虽然隋不扰不是算出了她的生日,但她在自己背身份证号的时候记住了自己的生日,还是说明她蓄谋已久!

隋不扰回复道:「不是算的,我算命没这么灵。(笑哭.emoji)

「顶多算是直觉加上有点生气,所以希望你们以牙还牙而已吧。」

「万书云:噢噢噢哦哦!膜拜大王!!太感动了,我妈说这样签了合同以后又可以多拿好几万!

「而且据说这次批款的速度特别快!顺利的话下周就能拿到钱了!隔壁的事完全没影响估价,我好开心!!

「隋大王,小生这厢有礼了。」

「隋不扰:?你去哪儿学来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万书云:小生告退了。」

隋不扰得知钱马上就能到账,也终于放下了心。

「隋不扰:???

「先别告退,还有事问你。」

「万书云:你说!小生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隋不扰:……

「拆迁款是直接打到你们预留的卡号里是吗?」

「万书云:是的,怎么啦?」

「隋不扰:你们去签合同的时候,有没有听到那边的工作人员说和你们邻居有关的事情?比如说谁拿走了他们的拆迁款之类的……」

「万书云:等等,你等我问问我妈。她在办公室里面待了好久,说聊了一会儿天,她可能听到了。」

隋不扰等待了几分钟,万书云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喂——”万书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我把电话给我妈,你们俩直接聊哦。”

“好的。”隋不扰应道。

在一阵啪嗒啪嗒的拖鞋声以后,万书云把手机交给了万山雁。

“你想问啥?邻居的事儿?”万山雁已经从女儿口中得知了隋不扰想听些什么,“就他俩的拆迁款给谁是吧?”

隋不扰「嗯」了两声:“方便说吗?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方便呀!这有啥不方便的。”万山雁说,“那家人平时都没有亲戚往来的,所以拆迁办发过一个认领公告。我那天去签合同,听到那边工作人员说,有人来领的。是一个小姑娘,年纪不大,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看样子……应该是那两个人的女儿吧?我没看到人脸,但据说和那个女的长得很像。”

作者有话说:约了Boss直聘的Boss顾和Boss隋(以及没睡醒版Boss隋)[垂耳兔头]看到还有这个业务啪的一下就下单了哈哈哈哈哈哈放在幼稚园扰后面了!请看!

第55章 免贵姓纪 她想帮上隋不扰的忙。

隋不扰:“您没看到那个人吗?”

万山雁:“没呀, 听说是想保护隐私,所以专门偷偷来的。

“也可以理解,谁摊上这样一对母父不想撇清关系呢, 说不定是和家里关系很差,已经断绝了关系, 又觉得家里亏欠她, 所以想来把拆迁款当成补偿款拿走。”

隋不扰:“那……那您知道她大概是什么时间去的吗?”

“啥时候去的啊……”

万山雁也不问隋不扰为什么要知道这些,她只当是一些类似于对出租车司机说「追上前面那辆车」的刺激剧情,而现在自己就是那个重要的情报提供商。

她已经完全入戏:“我听到那个工作人员问,202的合同是签掉了吗, 然后有个人说,早就签掉啦, 是最早一批来签合同的。”

“也是确认一定是亲生女儿的,对吧?”

万山雁:“那肯定的!拆迁办那边手续很繁琐的!所以这个女儿要么是早就准备好齐全的材料,要么是提前联系过,要么干脆就是那对妇夫在什么地方留下了啥遗书之类的, 指定由她继承……”

“……好的, 我知道了,谢谢。”隋不扰对万山雁道完谢, 刚想挂断电话, 就听到电话那头万书云接过了手机。

“等会儿等会儿!”万书云的叫嚷声成功让隋不扰停下了准备按下挂断键的手指。

隋不扰:“怎么了?”

万书云:“你上周还说要来我家找我玩呢!鸽了我一周了, 你什么时候有空呀?”

隋不扰翻了翻自己的日程表——她习惯把事情都列成清单, 这样一目了然——答道:“我还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有空呢,工作日你没空,周末我没空,时间对不上,怎么办?”

“等我离职!”万书云咬牙, “等我离完职,你想什么时候来,我就都有空了。”

隋不扰:“你真打算离职以后专心做嵇琼华那边的工作?万一嵇琼华跑了怎么办?”

万书云:“没事,我本来也打算辞职让自己歇半年。在大厂做太耗命,我怕我挣的钱还没用完,寿命先用完了。

“再说了——”万书云的声音里没有一点阴影,“嘿嘿,以我的简历,要什么工作没有?你放心好了,我平均每个月都要应对两三个挖墙脚的HR和老板!我炙手可热!”

隋不扰听她心里有数,便也不再多说:“好啊,那你辞职了告诉我,我一定第一时间协调好时间来找你玩。”

“这可是你说的啊!”万书云得意地哼哼两句,“那不打扰你啦,拜拜。”

“嗯,再见。”

隋不扰挂断了电话。

她的视线重新集中回面前电脑上。

云毓的资料差不多这点,再有那些深深隐藏在互联网各个角落里的花名隋不扰是无能为力了。

也许……她可以试着接触蔺星剑,看看对方到底是两边都不想得罪的「墙头草式」的摇摆不定,还是她另有计划。

还有——

顾珺意今天为什么突然提起拆迁款的事?如果按照隋不扰之前认为的,顾珺意信任她、她在顾珺意心里的地位不一般,那么今天这件事,就可以解读为顾珺意在知道了之前的绑架事件后,在让她放心。

但隋不扰已经知道顾珺意是绑架案里「流转」车玉珂的其中一环,顾珺意会知道她发现了这件事么?

江春妮让她不要太高看顾珺意……

隋不扰发现顾珺意是其中一环的证据其实不是宗高韵是车玉珂的室友,而是隋不扰那天会和万书云、梅飞兰见面的消息。

因为那个消息只有玉瑾知道,所以隋不扰倒退回去认为是顾珺意告诉了顾衡澂,宗高韵和顾珺意去乌河不过是个佐证,车玉珂更是没有和除隋不扰以外的任何人提起过她怀疑这个室友。

也就是说,从顾珺意的角度看,其实她没有办法很顺畅地推理出隋不扰认为她参与了绑架。

玉瑾大概率会把自己问了顾珺意的行踪这件事告诉她,

那么顾珺意那边所能够知道的情报是隋不扰得知她在乌河,可能是怀疑,也可能是……

隋不扰突然之间了悟:顾珺意对自己的印象还是专业能力过硬的傻白甜,那么一个专心依靠她的傻白甜,在得知了她人身处乌河后,第一反应不该是怀疑她与绑架案有关。

而是感到安心,觉得顾珺意会出手帮助自己。

因此,顾珺意今晚也是在通过万书云的事情暗示隋不扰,她知道绑架案,而且她对隋不扰的朋友们抱有友善的态度。

隋不扰自然就会自己认为,顾珺意在绑架案里帮上了很大的忙。

她摩挲着下巴。

非要说的话,是这样没错。毕竟顾珺意的确把人从最危险的顾衡澂手里捞了出来,掐头去尾,自然可以说成是在保护车玉珂。

而且顾珺意不是直接告诉她,是她自己「推断」出来的。像她这样「有点小聪明」的人,会更相信自己一步一步推断出来的结果。

要是顾珺意直白地说她救了车玉珂,也许隋不扰的信任程度会打点折扣。

隋不扰决定听从江春妮的指引,不去高估顾珺意。

江春妮是顾珺意明面上的对手,对手的对手,在暂时的同盟里也是更为坚实的存在。

真是这样的话,那顾珺意的「可怕之处」,大多都是隋不扰自己脑补出来的而已。

隋不扰深吸一口气,转而开始查询顾珺意说的那个私人会所。

时间在搜集资料的过程中悄然流逝,隋不扰回过神来时,已经是零点了。

她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颈,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她划开和荀昼的聊天框,犹豫了半晌,发了一条消息。

「隋不扰:睡了吗?」

那边回得很快:「还没有。在等着开机拍戏,今天有一场夜戏。」

备注栏上「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持续了好一会儿,隋不扰以为他还有消息要发,便一直等着,结果等了五分钟,那条状态栏消失了,也没有新消息发过来。

隋不扰只好主动说:「方便挂着电话睡觉吗?如果你工作太忙就算了。」

「对方正在输入中……」

也不知道荀昼到底要输入什么纠结的话语,这次隋不扰等得更久。

「片场可能有点吵。

「我怕吵到你。」

他这是下午开了机以后紧接着就是一场夜戏?

隋不扰也不清楚娱乐圈拍戏的流程,便也没有多想:「好,那你好好工作。辛苦了。」

「荀昼:嗯嗯。」

隋不扰躺上床,准备靠自己的力量小睡一会儿。

*

车玉珂在宫听寒和伊芙的帮助下,回到学校里住进宿舍。

她住进了新的留学生宿舍楼,和新生住在一起,远离了之前的邻居和舍友,开始重复原来两点一线的生活。

伊芙的家人之前报案说她失踪了,学长却说她留下了表明自己是自行离开的邮件。

车玉珂得知消息时,伊芙还没有出现。就在她以为导师出了什么事情的时候,伊芙重新出现在学校里了。

许多人都去问伊芙这两天去哪儿了,伊芙闭口不答。她看起来也不是被关押囚禁虐待的样子,于是大家便自己给她找补理由,说她肯定是工作压力太大,所以短暂避世,这一件事就轻飘飘地揭了过去。

但车玉珂直觉觉得不对劲。

——好吧,也不是直觉,她只是不相信伊芙这个压力供给永动机居然也会因为自身的压力感到崩溃。

尤其是伊芙回来以后,对车玉珂温和了太多。车玉珂作业做不完,她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对车玉珂说「这点工作都做不完你怎么好意思睡觉」,而是会让她「那就明天再说吧」。

车玉珂简直受宠若惊,经常和隋不扰聊着聊着就开始说自己昨天做了个梦,梦见伊芙拿着几篇顶刊论文追着她要给她加名字,每个月的硕士劳务费莫名其妙多加了一个零……

隋不扰问她:「你甲醛吸多了?」

车玉珂:「……」

一部分是做梦,还有一部分是真的。她真的和伊芙的关系越来越紧密。

伊芙常有学术圈的饭局或是会议,以往她谁都不带,学长猜测是觉得自己的学生们水平太差,带出去丢人。现在不一样了,她会主动叫上车玉珂。

车玉珂没有合适的衣服,伊芙更是自己出钱给车玉珂买了两套,轮换着穿。

伊芙全大陆各地到处飞,一周的功夫就得辗转四五个城市,车玉珂便也跟着她一起飞。机票高铁都不用她出钱。

偶尔,伊芙的女儿也会跟着一起来。和同龄人的话题多,车玉珂和厄利娅的关系突飞猛进。

厄利娅没有遗传到伊芙的理科天分,她严重偏科,想去搞考古挖掘,目前在填大学志愿,正在和伊芙较劲。

渐渐地,她开始习惯于一直处于旅途上的状态,当初那一点点被绑架的阴影早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国内的隋不扰、梅飞兰和万书云的一切也很顺利,车玉珂天天看着万书云在群里夸那个姓嵇的神仙老板,比如她已经特地报长了完成任务需要的时间,结果嵇琼华和她说再延长一周吧,她不着急的。

真好。车玉珂想,感觉大家的生活都在稳步向前。

隋不扰偶尔也会说她那边的事情,比如跟着顾珺意出去吃饭,认识了云毓的蔺星剑,又或者吐槽今天在聚会上碰见了一个清冷佛子。

她总是说得轻描淡写,车玉珂无法判断她现在过得到底如何。

车玉珂很想帮上隋不扰的忙,但她知道,如果她直接问了,隋不扰的答案只会是毫不客气的「你自己都顾不过来了,还要来帮我的忙?」

她知道国内的顾衡澂和顾衡牍潜逃在外,新闻上找不到她俩逃去了哪个国家,所以车玉珂在辗转大陆各地时,也在偷偷打听这两个人。

很多线索都指向地底,那个车玉珂绝不可能主动、孤身前往的地方。

于是车玉珂便只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整理成文档,发给了隋不扰。

尽管隋不扰没说什么花里胡哨的感谢的话,车玉珂看得出来她很高兴。

车玉珂一直关注国内的财经新闻,期盼着哪一天能在那上面看到隋不扰的名字,哪怕隋不扰只是跟着顾珺意或是顾观澜出席某一个活动,甚至可能只是集体照里沉默的配角。

她也怕看到隋不扰的名字,怕看到隋不扰和负面新闻相关联,也怕看到那些营销号博主对隋不扰的每一个举动、眼神都放大解读,恨不得解读出百八十个版本。

她还能做什么呢?在她回不去晴山的时候,在隋不扰不愿意主动向她提出请求的时候,她能做什么,才可以帮得上隋不扰呢?

那时候,第一个跳到车玉珂脑子里的名字是巴兰若。然而巴兰若这个人也随着顾衡澂的潜逃而彻底消失在公众眼前。

借着专业便利,车玉珂可以接触到很多有加密需求的公司,大多都是正常业务上的往来,和巴兰若、和顾衡澂似乎都没有什么关系。

哪能这么容易就找到呢?车玉珂也是这么想的。

那段时间恰好是一个项目收尾期,车玉珂忙于收尾,减少了关注这方面消息的频率。

她不关注,反而有些人就自己凑了上来。

那天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酒店房间,打开电脑例行检查邮箱是否有新邮件,就看到一封询问邮件。

问的是她去年发表的一篇论文。是伊芙把自己的一个创新点给了车玉珂让她写,最后写出来的效果不错,伊芙就带着车玉珂发表了这篇论文,这也是车玉珂第一篇顶刊。

论文选题是关于Samsara语言的改进和完善,解决了Samsara语言里一个较为关键的问题,让Samsara能够应用于需要简单「自我意识变化」的自动化里。

这个语言有很多bug,但也正是因为它同时也极有发展前景,所以学术界有一部分人专门负责研究攻克这些bug。

伊芙对Samsara很感兴趣,车玉珂作为一个「随和」的、没有自己明确方向的学生,自然是跟着伊芙走的。

邮件的发件人自称是晴山大学的博士研究生,对论文中的一项参数设置提出了质疑和探讨的请求。对面认为车玉珂在处理某一个函数时,使用的方程和系数含有理论错误。

而对方引用的几篇文献都是学术圈的大拿,探讨的内容也是有理有据——因为车玉珂对这个问题也是和伊芙探讨了许久。

而当她打开附件代码时,却被其中特殊的手癖吸引去了注意力。

这是一个极端代码洁癖的家伙。TA写出的代码从头到尾简直比教科书还教科书,严谨、清洁、对自己的要求近乎苛刻。

显然,TA把代码清洁当做目的,就像有人强迫症,每天要洗几十次手,少一次都不行。而非一种提高效率

和美观的手段。

很多时候,代码稍微混乱一点,并不会太影响工作效率,熟练度上来以后,熟悉的东西很难写错,这种时候,反而整理变成浪费时间的事情。

车玉珂自己也早就熟悉了这样的作风,只要能跑就行,何必在乎一个空格的事。

所以当她看到这段附件时,违和感一下子就升了起来。

有多少年没见过这么规整的代码了……

那人更改完以后的代码,车玉珂有一瞬间都不敢认那是以自己写出来的基础写的。

有这种手癖的人不算多,要么是还没工作的学生党,要么就是无所事事有大量时间和精力改完十处再改十处相关联的脚本文件。

晴山大学的博士研究生?

感觉这个身份是假的。

博士平时论文实验都排得满满当当,怎么会有空来整理她这么长一串的代码。

车玉珂打开她本科时期的导师聊天界面,上一次交流还停留在教师节的问候。那个导师有在带博士,也许自己可以问问……

抱着试试看的想法,车玉珂发去了新消息。

「车玉珂:老师打扰您了!是这样的,我收到了一封学术讨论的邮件,说是晴大的博士生,我觉得TA说得很有探讨的空间,想着TA既然是咱们晴大的博士,想干脆加个好友一起详细讨论一下。所以想问问您,现在的晴大博士,有没有手癖特别洁癖的人呀~」

那个时间点,在晴山正好是午休时间。

「导:手癖洁癖?我没听说过,应该不是在校博士生,这种怪胎我们肯定会口口相传的。(笑哭.emoji)

「邮件里没有提到名字吗?」

「车玉珂:是的,就是邮件里没有提到名字,我才出此下策来打扰您……(小猫面条泪.emoji)打扰老师了!」

「导:没事没事。」

——果然不是在校的博士生。

这是一个伪造的身份。车玉珂突然想到,会不会和最近的那些事有关联呢?因为她那篇论文的方向,也是可以应用在加密领域的,可以做出一个类似金京的加密措施。

想到这里,她来劲了。马上开始给本来打算忽略的邮件写回信。

她没有给出自己的联系方式,但是表达出了愿意长期交流的意愿。

回完邮件,房间门铃响了。

车玉珂跑到门口看了眼猫眼,发现是伊芙,连忙打开门让她进来。

“老板,这么晚了还不睡觉吗?”车玉珂侧身让伊芙进来,随后探出头去看了看外面空荡荡的走廊。

伊芙慢悠悠地走进来,像在巡视领地:“感觉怎么样,在昂尼待着舒服吗?没有水土不服吧?”

“还好。”车玉珂老老实实地说,“就是有点太潮湿了,感觉浑身黏答答的。”

伊芙坐到床边,笑起来:“正常,多来几次就习惯了。”

她的视线在干净的房间里转了一圈:“明天没什么事,你自己在酒店里放松放松,出去玩也别跑太远,昂尼最近不太平。”

“好的好的。”车玉珂坐到伊芙对面的椅子上,小计啄米般点头。

伊芙对省心的小孩脾气也更好:“明天晚上有个饭局,到时候你陪我去。”

车玉珂已经习惯了陪伊芙到处跑的日子,从一开始的拘谨,到后来慢慢熟练起来。

但她刚想答应,就想到了什么:“但是我的两件正装洗了都没干。”

一件正装是正常替换下来以后清洗,还有一件是昨天不小心溅上了一点果汁,所以也送去干洗店了。

这两天昂尼帝国的天气潮湿,自己洗的那件没干,干洗店的那件还没洗完,今晚要是出去吃饭,车玉珂就没正装穿了。

伊芙无所谓地摆摆手:“没事,私人饭局。是我朋友,随便穿套常服就行,她不介意的。”

「她」?

——乌河语里的「她」和「他」不是一个读音,所以车玉珂能分辨是女的还是男的。

“哦哦,好的好的。”

伊芙都说没关系了,那应该真的没关系。

虽然车玉珂是这么想的,最后还是从衣柜里找出一件和衬衫有些类似的长袖。

出发前,伊芙看了一眼车玉珂的装扮,没多说什么。

到了饭店,伊芙订了包厢。二人没等几分钟,伊芙朋友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

车玉珂站起身迎接。

车玉珂记得这人,她是伊芙的同门,之前来问过伊芙私人建设混币器的可行性。

她是晴山人,车玉珂现在参加的交流项目就是因为她太优秀,乌河想要留住更多类似的人才,才创办的。

“老师您好!”车玉珂连忙鞠躬问好,伸出去的手被女人牢牢握住。

“你好。”女人笑意盈盈,银白的头发被一丝不苟地梳到脑后。她穿着一件工字背心,外面套着工装外套,戴着一双半掌黑手套。

车玉珂偷瞄一眼默不作声喝可乐的伊芙,似乎希望她自己和女人交流,于是车玉珂试探着搭话道:“师姨,请问您贵姓?”

女人松开了手,示意车玉珂可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免贵姓纪,纪煊。”

作者有话说:乌河语里的「她」和「他」,后一个他在世界观里应该是男也,但现代汉语里找不到这个字遂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