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不扰皱着眉回想自己看到的新闻图,地底人虽然和正常的人类长相相去甚远,但也绝不是人均身高一米二的矮人族。
“地
底成年人的平均身高在一米四左右。”老肖说,“纯种的矮人已经在地底几乎绝迹了,他们和其余种族通婚,所以平均身高在越变越高。”
矮人族和人类里的侏儒症不太一样,后者是基因突变,而对前者而言,就只是正常的身高,的确可以通过和更高大的种族通婚来改善基因。
“那……”
那她认识的这些人,会是因为这一系列和地底人有关的事情而去参的军吗?
李熠年可能不是,但剩下几个倒是很有可能。
老肖:“这个你就要去问她们了,反正我不是。我只是凑巧去了那个地方,然后看着她们新生入营,被分到那里去。”
隋不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将手里的木板放回去,放下床垫。
她在上铺爬了一圈,查看摸索上铺是不是有什么线索残留。
没有像之前明繁那样的日记本,但是隋不扰在某一个床头栏杆上发现了刻出来的正字。
五个正字,还有两个比划,代表的数字一共是二十九。
隋不扰在心里算了算时间:“这艘船里证据还原的时间是一致吗?”
老肖扶着上铺的支架,点头:“一样的。”
那如果这几个正字代表的是时间,就是八月二十九日,比明繁日记的最后一个日期要晚五天。
所以男寝那边,即使明繁在「五天前」就已经死去了,但宿舍里依旧维持他在时的样子。
尸体应该很早就放进冰库里了,不然撑不到隋不扰去认领就已经在炎热的夏季腐烂成白骨了。
一切的一切都在不遗余力地证明这是蓄谋已久的。
那她的爸爸,这个几乎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家庭煮夫,他到底可能知道什么事情,而被这样对待?
或者说,她的妈妈可能知道什么对矮人不利的消息?
隋不扰在老肖的帮助下跳了下来:“……我以为我只是个普通人。”
“……”老肖扯了扯嘴角,她的笑容里并没有太多的意味,“你的出身就决定了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是普通人。”
“就是觉得很割裂。”隋不扰抬起脚,避开地上那个棉花等身人的手臂,“三个月前我还在思考接什么外快能多赚点钱,两个月前我还在思考一百万的月工资需要交多少税,从谁那里入手能够更快查清真相……
“一个月前我在担心海外的朋友够不够安全,需不需要我找点什么保镖之类的保护她……就算想得再多,也想不到自己会和两个种族之间的事情扯上关联。”
那些东西比顾家距离以前的她还要遥远,如果说顾家对于三个月前的她来说是触手可及的东西,因为她相信凭自己的能力最后可以得到一个更高的位置。
那么什么矮人和人类冲突,地底人和信仰冲突对于她来说,那真的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了。
算了,她暂时不想去思考这些。距离她太远的东西,她平时也根本没有了解,现在去思考完全无从下手。
她扶着老肖的手站稳,在房间里巡视一圈,注意力很快被另一个东西吸引了过去。
在铁板铁棍铁栏杆堆成小山的角落里,刚才有一个一闪而过的反光。
“姥,帮帮我。”隋不扰走到那旁边,一只手搭在翘起的铁板上看着老肖。
老肖默不作声地上前,帮着隋不扰把一块沉重的铁板扶起来,为她清出一条狭窄的通道,隋不扰钻进去够那个她在外看到就很感兴趣的反光点。
那是一颗钻石,不过是玻璃做成了钻石的样子。很大,大概有隋不扰半个拳头那么大。
这个「钻石」在最靠墙的这个床铺底下,旁边什么东西都没有,在如此混乱的局面里,居然还是完整的。
“……为什么船上会有这种东西?”隋不扰钻了出来,手在鼻子前挥了挥,挥散了呛人的灰尘。
老肖小心地把铁板放下,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我也不知道。顾总没有说,可能这个不是属于事件的一部分。”
“是吗?”隋不扰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把这颗「钻石」在衣服上擦了擦灰,暂时装进兜里,“像揣着个炸弹。这东西要藏也不是很好藏。”
她的裤子鼓出好大一块,乍一眼看上去真像揣着个什么危险物品。
隋不扰又在女寝里找了许久,蹲下掀起地上的棉花人偶——她一开始还怀抱着敬畏之心,到后面累得话也说不出了,就没心思管这人偶不人偶的。
大概翻找了大半的女寝,隋不扰呼吸起来的声音都快岔气了。
“我们要不……先……去下一个房间?”隋不扰气喘吁吁,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可以啊。”老肖点头,伸出手臂,让隋不扰能够借力有个依靠,“你想去哪儿?”
隋不扰不太了解船上的结构,但她有一个很想去的地方:“那个禁闭室。”
去了禁闭室,应该有很多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你确定吗?”
隋不扰没踩稳地面,一个踉跄,老肖连忙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臂把人架住。
她抬着两条手臂,动作有些尴尬的在老肖的帮助下站稳:“确定。”
停顿了一下,从老肖的眼睛里看出对方在担心什么,隋不扰接上一句:“我可以在心里给自己洗脑,骗自己那个是游戏。”
“游戏?”老肖笑了一声,护着她往走廊深处去,“行,如果这样你就可以接受的话。”
她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带着隋不扰来到吱呀作响的楼梯口:“禁闭室在底下,小心,下面会很晃。你晕船吗?”
隋不扰咽下一口唾沫。
……她本来不是很晕船,但老肖一这么问她了,她突然就觉得有点晕了。
“还可以接受。”她说。结果下一秒,下楼的脚就没踩上下一节楼梯,老肖猛地用力掰住她的手臂往怀里一按,她的脸重重撞上对方的胸口。
她后怕地抱住老肖的胳膊。
“今天浪有点大。”老肖说,“这船太小了,还空载,经不住晃。要是有货物和船员的重量就会好一点。”
隋不扰没上过这种船。她以前只坐过一次游轮,要是不走到甲板上或者不看窗户就还好,一旦意识到自己是在乘船,她就要开始难受了。
而这艘货轮在晃,简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现在站在一艘船上。
她心里也有点奇怪,从外面看上去,虽然和旁边的超大型货轮没得比,但也不至于是这种小风小浪就晃得厉害的大小。
她几乎大半的身体重量都压在了老肖身上,老肖走一步,她也跟着走一步。
老肖:“……”
老肖:“要不我背你吧。”
隋不扰摇头:“不要!那你更难保持平衡了。”
老肖无奈地掂了掂挂在自己身上的人形挂件:“你觉得我现在很容易吗?”
隋不扰嘿嘿一笑。
老肖拿她没办法,只能认命地抱着这个人形挂件继续前行。
货轮的负一层都是发动机、仓库一类的东西,有一股陈年累月的皮革与机油味,常年浸泡在海水里的咸腥味早已渗入墙壁的每一条缝隙。
“好古老的结构。”隋不扰矮身躲过头顶纵横的管道,“这船是还在烧煤炭?”
“不是。”老肖一只手挡在隋不扰的脑袋上以防她撞到那些粗细不一的管道,“烧绿色甲醇的,但我也不知道这些管道是用来干什么的。”
钻过了那一段几乎需要将身体对折的部分,走到里面终于可以直起身体了。
走廊两侧分布着许多房间,每一扇门上都贴着一个标牌。
动力舱、备件库、消防用具,右边则是工具间、应急物资库和……两扇什么标牌都没有的门。
隋不扰上前推了推,门没有锁。
这应该就是禁闭室了。
老肖的手从后面伸了过来,她把着门把手,没有让隋不扰把门成功打开,她问:“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隋不扰低头看着锈迹斑斑的铁制门把手,重重点头:“我准备好了。”
“好。”老肖低低应了一声,放开了手。
吱呀一声,经久未修的铁门在隋不扰面前缓缓打开。最先让她感知到的不是室内的摆设或是惨状,而是味道。
血腥、呕吐物、排泄物的味道全都混在一起,还有一种隋不扰没闻过、但一闻到就觉得无比冲鼻的腐臭味。那些味道似乎浓郁到变成有型的雾,隋不扰的眼睛里立刻就被刺激得蓄起泪。
她在同一瞬间就扶着墙壁扑了出去干呕。
脚下清脆的咔嚓一声,她惊惶抬脚,只见鞋底黏着只被踩爆的臭虫,从虫子身体里飚出来的浓汁正在她鞋底的纹路里流淌。
不知道是臭虫还是蟑螂,隋不扰已经没有更多的心神去分辨了。她连连后退,拼命地将鞋底在地上乱蹭,直至那只虫子的尸体被
蹂躏得分解成一坨肉酱。
后背抵上墙壁,隋不扰又应激地弹起来,转身确认那面墙上是否干净。
她的运动鞋鞋底很厚,但一想到自己的鞋底曾经踩过这种东西,她就恨不得现在能把这双鞋子扔掉。
她想跑到老肖的身边,那里更有安全感,但老肖脚边全是各种各样脚趾那么大的虫子。
隋不扰不怕虫,但这密密麻麻的还是让她有点发怵。看着老肖无比淡定地被虫潮包围,她急得跺脚:“你过来呀!万一它们咬你!”
下一秒,在隋不扰惊愕的眼神里,老肖竟然弯下腰拾起一只虫子。
隋不扰忍住了一句即将脱口而出的脏话。
“假的。”老肖甚至按了按虫子的虫腹,稍一用力,就有透明的粘液从虫子的四面八方溢出来,“顾总找人做的。”
隋不扰一愣,这才弯下腰,仔细地观察地上那只已经被她踩成肉酱的尸体。
那似乎的确是个造型逼真的道具,她拿着手电筒照,换了几个角度,就看到了外壳上有些明显的塑料反光。
她甚至凑近闻了闻,好像确实没有味道、
隋不扰这才起身,往老肖身边走去。她走得还是很小心,毕竟那东西做得太逼真,踩上去是真的会嘎吱作响。
老肖扔掉了手里的虫子,无所谓地拍拍手。
隋不扰用袖子捂着鼻子。虽然她知道虫子是假的,但里面伪造出来的那种臭味还是让她敬而远之。
老肖用干净的那只手搂住了隋不扰的肩膀,看她惨白的脸色,心有不忍:“不然别看了,里面没有线索。
“……真的,顾总布置这个房间,只是想让你知道那个禁闭室里……比你所能想象到的一切都要糟糕。”
真的太糟糕了。隋不扰在心里附和。
在无法无天的公海,那么多沆瀣一气的人围着一个人或是多个人布的局,能躲得过去才奇怪。
“顾总还说……”老肖叹了口气,她不想说,但这是任务,“如果你坚持要来禁闭室看,她让我转告你,当时真实的情况比这个更糟糕。
“你记得你看到你爹尸体的时候,他穿着长袖长裤,看上去瘦了很多,对吧?”
隋不扰在老肖的怀里转过身,让自己的脸颊靠在她的肩膀上,无声点头。
老肖收紧了抱着隋不扰的手,她说得也很艰难:“他不是……呃……”老肖哽住,闭眼深吸一口气,事实就在她嘴边,但她不知道要怎么说才能让隋不扰能够接受。
“他的确瘦了一点,但比起别的、让他「变瘦」的原因,饿……并不是最主要的。”
隋不扰的呼吸一滞,她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了一拍。
隔着厚重的船身,她似乎听到有海鸥的鸣叫声从空中掠了过去。
“就这么……”隋不扰抓紧了老肖的衣角,声音艰涩,“恨他吗?”
老肖一下一下,轻柔地拍打着隋不扰的肩膀,试图用这种方式安慰她。
这样沉默了片刻,老肖还是开口说:“你有没有想过,遇到一些很好的人,可能不是你……”
她咽下一口唾沫,隋不扰这个距离能把她的吞咽声听得很清楚。
老肖又静默了很久,才犹豫续上后面那句话:“可能不是你命好。”
隋不扰从老肖的怀抱里抬起头。
女人肩膀上的布料被她的眼泪洇湿了两点,迎上对方盛满悲悯的眼神,那个从来没有想过的可能性浮上了隋不扰此刻迷茫的大脑——
当初被抱错,是蓄谋已久的?
她不是被错留在医院,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
第69章 上船看看(四) 她可以示弱,这是被允……
“……什么意思?”隋不扰追问道。
——但不需要听到老肖如何回答, 她自己的心里已经很清楚了。
故意抱错才是更可能的情况。
现在是2040年,不是1940年,医院对于新生儿的登记已经很完善了。一套流程从头到尾, 从产房到婴儿室,再回到妈妈怀里, 搞错的概率几近没有。
对于新生儿的保护一向是产科的重中之重, 搞错一对孩子,从上到下不知道要撸下多少人,所以每一个医生护士都会核对多次,确保孩子没有搞错, 更别提顾家的孩子,上上下下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如果她是被故意遗弃在那里, 后来有顾家安排好的人将她送进福利院养大,又安排好隋见怀领养了她。
那顾珺意呢?
顾珺意是随机选择的一个孩子,还是——
不,她不可能是随机选择的孩子, 否则隋不扰就该被顾珺意的生母带回家, 而不是留在医院里无人问津。
或者说,至少顾珺意的生身母父不是随机选择的。
顾家也不可能成天就在医院里看着哪家妈爸不负责任, 生了孩子就把孩子扔在医院自己跑路。
也就只有这样, 这对家境悬殊还自私自利的妇夫在发现自己的女儿在顾家掌权以后, 竟然没有死皮赖脸地凑上来要分一杯羹。
安静。太安静了。
一直到现在为止, 两个多月了,都没有任何消息。
找到他们然后欢欢喜喜地相认,或者处理掉他们的消息,不管是哪一个都没有。
就算顾珺意不愿意找,顾观澜不愿意找, 剩下那些对手们,都应该恨不得自己第一个找到顾珺意的生身母父然后把人捏在手里吧?
这可是天大的把柄。
然而没有。不管是谁,都没有找到他们的消息传出来。
能这样毫无道理地、人间蒸发式地消失,要么人已经死了,要么人主动地藏了起来。
老肖拍了拍隋不扰肩胛骨的位置,将她的脑袋又按回自己的颈窝里:“我不该和你说这些的,你可别告诉顾总。”
隋不扰在老肖的怀里点头:“我知道,姥,谢谢你。”
老肖长叹了一口气,换了个话题:“你还想看吗?”
她也不准备再让隋不扰自由探索了,生怕她再探索到别的、与禁闭室不相上下的地方,这次回去估计就真的得留下心理阴影了。
这孩子的家庭状况她听顾总说过,唯一能让她毫无顾忌依靠的妈妈还是个在疗养院里躺着的植物人。
面对这样的后辈,她总是忍不住想多照顾照顾的。
她都六十多岁了,在顾观澜身边勤勤恳恳做了二十多年,也深知顾观澜不是那种卸磨杀驴的人,不会因为她给隋不扰放一次题就对她怎么样。
也许顾观澜选中她做向导,也早就预料到自己会心软吧。
她想通这点,也就没有任何负罪感了:“地下只有在工具间里有点你需要知道的东西,剩下的就纯粹是还原当时的惨状。”
她将自己知道的布置全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隋不扰:“如果禁闭室的你接受不了,那么剩下的我也建议你不要去看。”
隋不扰的头靠在老肖的肩膀上。
沉默了一会儿,她才开口说:“好吧,那我去工具间,那里有虫吗?”
她怕有禁闭室里这样堪称虫潮的数量。
老肖摇摇头:“没有,工具间很干净。”
很干净?隋不扰听到这句话,讶异地挑了挑眉。
在见过了这样的禁闭室以后,负一层居然还会有一片干净正常的房间?
“是
那个时候就很干净吗?”隋不扰忍不住想确认一下。
老肖点头,验证了隋不扰的猜测:“是的,那个时候就很干净。”
隋不扰绕过地上成堆的假虫子,跟着老肖来到了工具间门口。
这次老肖没有阻止她开门的动作。
工具间的门比禁闭室的门要新,没有血或是尸体汁液的腐蚀,门上没有多少铁锈。
工具间不大,靠近天花板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窗户,能有天光照入。窗户的下围差不多和海平面一样高,偶尔会在海浪起伏时,有海水拍打在窗户上。
空气中有些微的浮尘,架子上的各类备用物品都整齐地放置。门口的桌子上放着一本在库物品清单。
隋不扰上前拿起。
工具间里的东西大多都是一些维修的工具,螺丝刀、起子、螺丝钉、麻绳、扳手等等,隋不扰看清单上的数量没什么奇怪的。
她转身往里走。
老肖没有直接告诉她线索在哪里,她的确也想自己先找找看。
架子上的物品放得齐整,但品类堆得有些杂乱。
比如麻绳放在一盒螺丝钉旁边,而胶带就直接摞在地面上。想要靠清单的顺序在工具间里清点,需要花费一些力气。
隋不扰拿着清单,在各个架子之间穿梭。
“姥,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老肖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在想什么?”
没开空调的负一层很闷热,隋不扰蹲在地上,她的裤腿和手背上沾上了很多灰,为了擦擦脸上的汗,就把手背上的灰全都沾到了脸上。
她说:“我在想,我会不会在工具间里找到一个魔法阵,然后你递给我一把黄铜钥匙或者魔法棒,告诉我其实这个世界还有魔法残存,而我是被赋予拯救世界使命的魔法少年。
“我妈——我养母是为了激发我体内的魔法天赋而选择的家庭,其实她的真实身份是仙女教母,她现在变成植物人不是因为晕倒,而是因为她真正的灵魂已经回到了魔法世界。
“李熠年就是以后每天会跟在我身边,但我每次使用完魔法以后就会清除她记忆的队友。终极目标就是打败一个我目前还不知道是什么的究极大Boss,让世界恢复和平。”
老肖不合时宜地笑了。
在如此压抑的环境下,两个人的笑声都有些突兀。
她说:“那我呢?我是谁?”
隋不扰咧开嘴笑:“你是那个指引我,给我发布主线任务的老者。在一些作品里,你还可以绑定我的灵魂,成为我探索初期的金手指。”
“老者?”老肖挑起半边眉毛,但她脸上并无多少怒色,“我看起来很老?”
“不老不老!”隋不扰连忙摇头,“您看着可精神了,我还以为您只有四十岁呢。”
老肖:“你这小子,想象力倒是丰富。”
隋不扰内心深处还是很想让隋见怀醒过来。她还是不愿意接受养母成为植物人的现实。
老肖又叹了口气,她不知道自己今天这是第几回了:“快找吧,下面又闷又热,我想上去了。”
“哦哦,好。”隋不扰也不再说那些毫无边际的幻想,低下头仔仔细细地排查清单上的东西。
拿起瓶瓶罐罐,抹掉上面人为制造的灰尘,看看罐子里是什么东西。
一个接一个地看过去,隋不扰的心跳也一下接一下地变得更响,在她的耳膜里来回冲撞。
拿起下一盒别针的时候,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老肖那时正好伸长脖子在研究旁边一盒一次性手套,没有看到。
隋不扰盯着老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放下手里的别针,在清单上划掉别针这一行。
她知道身后这个女人喜欢看什么,也发现了对方好像容易心软。
这一切似乎都在向她传递出属于顾观澜的一点态度。
——她可以示弱,这是被允许的。
隋不扰想试探老肖的底线在哪里,但对方现在好像注意力不在她身上,也不知道是因为对方已经给出了所能给出最多的东西,还是因为别的。
没关系,示弱嘛,她擅长的。
虽然小时候的家境不是无论她想要什么都能得到,但她想要的大部分隋见怀都会买来送给她。
所以她清楚地知道,长辈喜欢晚辈什么时候示弱,什么时候假装坚强,什么时候真的得扛事儿。
现在不是示弱的好时机,她没有再贴上去纠缠不休地问。
她强迫自己的注意力回到眼前的瓶瓶罐罐上。
她还是觉得好不真实。就像一开始知道自己是顾远岫亲生女儿那样的不真实。
以前高中有同学说自己立志想考外交专业,对种族之间的文化交流很感兴趣……没想到人家博士还没毕业,自己就先碰上了这些事。
能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最想不通的还数大家一直以来的态度——顾观澜在刚见到她时,还因为她上下学没有司机接送而觉得她过得苦;顾叙章和顾珺意自不必多说,就连顾远岫也从头到尾没有向自己透露过任何相关的事情。
为什么?难道是老肖骗了她?
可是大家都是为了某一件事而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东方边境明明也是更合理的走向。
还是说,这件事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复杂。
是她以为涉及到什么种族外交,但事实上只是一个很简单的,比如说为谁报仇、或者因为开发某个东西需要那边的一手资料、需要田野调查,所以才到了那边去之类的事?
隋不扰发现她又开始骗自己了,但她停不下来。
只有骗自己这并不是一件大事,她才能够放平心态。
太阳的方位有了轻微的偏移,正午的太阳还是毒辣的,此时恰好照在隋不扰的背上。不过几分钟时间,她就觉得自己的背像烧起来了一样。
额头上分泌出汗水,在闷热的工具间里,她还来不及抬手去擦,就有许多汗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到地面上。
这房间简直就像蒸笼一样。那铁架子还没被太阳晒多久,摸上去就已经烫手了。
她的额发早已湿透,有滴汗水顺着额头和眉毛流进了眼睛里,刺得她右眼刺痛,闭着右眼,想用自己的衣领擦一擦,但又想起自己的衣领也脏了。
她只好站起来,回头向老肖寻求帮助。
老肖老早就把自己那件为了工作而穿上的工作制服脱了下来搭在肩膀上,看隋不扰因为汗水滑进眼睛里而感到难受,就拿起自己的制服,在隋不扰的脸上胡乱抹了两把。
“……像给幼儿园小孩洗脸。”她的头被大力抹得后仰,小声嘟哝。
“有就不错了,还挑。”老肖给她擦完脸,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额头。
隋不扰撅了噘嘴,又蹲了回去。再找了一会儿,她终于找到了老肖说工具间里唯一的线索。
那是一个木盒,原本上了锁,但现在那个锁被用暴/力破坏了,上半的盒子都被锤得变形了。
打开木盒,那不是隋不扰意想中的魔法阵图示或者魔法少年契约书,而是一个小小的徽章。
徽章只有巴掌大,浮雕做工,正中央雕刻着的形状是一个呈现呐喊姿势的小人。
隋不扰感觉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小人,但她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没了?”她拿起空空如也的木盒,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老肖,“就这一个徽章?”
怎么有种号称要给她做满汉全席,但最后端上来一桌翡翠白玉汤的感觉?
“没了。”老肖好笑地看着她,“不然你以为还能有什么?在里面放一张纸,或者放一沓文件,把所有的真相都直接告诉你?”
隋不扰被说中了心思,心虚地笑了。
老肖:“你连顾远岫是搞垮你隋家的源头这件事都接受不了,现在就告诉你全部?”
隋不扰:“……这件事你怎么也知道?”
老肖:“我为什
么不能知道?”
隋不扰低下头,避开和老肖对视的视线,把徽章塞进了口袋里,含糊其辞道:“没什么。就是好奇。”
老肖:“我在顾总身边二十多年了,你出生前,我就是她的保镖了。”
隋不扰知道老肖这是在告诉她自己的地位,好让她重新评估一下她在顾观澜心里的地位。
“谢谢。”隋不扰在地上又蹲了一会儿才站起身,“我们上去吧。”
“走。”老肖朝着门口歪了歪脑袋,她率先、迫不及待地走了出去。
在闷热不透气的负一层待得太久,老肖原本就不是一个耐热的人,她把制服袖子绕在腰间打了个结,里面的运动背心也老早就被她的汗浸透了。
“下面热死了,早知道我就让开空调了。”老肖一边抱怨,一边像来时一样扶着隋不扰往楼上走。
隋不扰也好不到哪里去,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拎出来一样,她都有点后悔今天穿长裤了,走一步路就觉得布料黏在自己的腿上让她迈不开步子。
两个人本就黏腻的身体碰在一起,更是像贴纸一样贴上了就分不开。
晃晃悠悠地走到了一层,李熠年站在走廊里,对着光研究什么。她的样子看起来也不好受,虽然汗没有隋不扰或是老肖那么多,但深色的裤子看上去也是沉甸甸的。
“哎哟,你们来了?”李熠年听到楼梯口的动静,忙不迭地走上前来,递过手里的东西。
躺在她手心里的,是五六个捏成呐喊形状的红色小泥人。
“我看这泥就是红色的,不是后来上色的呢。”李熠年拿起其中一个给隋不扰展示,而听到红色的泥这几个字时,隋不扰突然想起了她在哪里见过这个造型的小人。
在顾衡澂的耳朵上。
她当时还吐槽了一下顾衡澂用圣泥来称呼这个耳环的材质。
除了那里,还有哪里听说过这个圣泥?
隋不扰的眼神放空,顺着这条记忆的线一直捋下去,想到了——
车玉珂。车玉珂提起她那个奇怪的前室友时,说过那个室友给过她一个呐喊形状的人偶还是挂件,然后从那天起她就再也不做噩梦了。
“从哪些人的……不对,从哪里找到的?”隋不扰问。
李熠年指了指宿舍旁边的一个小客厅:“那边柜子里摆着的。”
她怒了努嘴:“那边柜子里好多装饰品,还有一些是这个船获的奖,和这个船员组在公司里拿的奖……我总觉得自己在哪儿见过这些小人偶。”
李熠年正在回想她在哪儿见过这些小人,隋不扰的思绪已经飘远了。
这个小人像一个标志,一个图腾,有它在的地方,似乎总是会出现一些……比较超出道德底线的事情。
比如车玉珂被绑架,比如这艘芭乐号上的惨案。
它来自地底,这是毋庸置疑的。因为最初将它带入隋不扰生活的那对姐妹现在也已经逃去了地底。
但它究竟代表什么呢?是一个教会的标志,还是一个开始行动的标志?
这个东西,又和她当初被抱错有什么关系呢?
是隋见怀和他们有关,还是顾远岫和他们有关?
还有那个远在乌河的大姨……她又是谁?
隋不扰有点预感。她觉得和整件事有关的人其实是她那位神秘的大姨。
一个能让顾观澜费那么大力气,把她的踪迹从整个互联网上彻底抹去的人,她到底是谁?
隋不扰自暴自弃地想,说不定真是另外一个魔法少年开始使用能力的记号吧,她大姨可能就是第三千四百五十六代传人。
而她现在就是一个不小心撞破了秘密,即将被杀人灭口,或者被清除记忆的路人甲。
或者,她的真实身份是大姨的女儿,而不是顾远岫的。所以她也遗传到了大姨身上的魔法天赋,然后……
“我想起来了!”李熠年一句感叹打断了隋不扰的幻想。
隋不扰抬眼,和李熠年对上视线,对方的表情称得上是兴致勃勃:“我想起来了,就前段时间……呃,也不短了,是你回来以前。
“她有时候在车后座就会拿出这么一个小东西看。我问她那是什么,她说那是从顾叙章身上拿到的。”
顾叙章?隋不扰没有料到会是这个名字。
李熠年:“嘿,真是奇了怪了……小珺总当初说什么来着?是顾叙章好像是……是这个东西莫名其妙出现在顾叙章家里。”
李熠年对自己记忆里的那个说法也抱有迟疑的态度:“咋说的?某天起床突然看见自己床头柜上多了这个东西,是吧……好像是。
“现在想想有点奇怪啊。我当时就只当是顾叙章可能喝醉酒了忘记,或者她纯粹是没有注意。”
这个世界上又没有鬼,如果一夜之间突然出现,那只能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哦对了,我还去了一趟船长室。”李熠年弯下腰,从地上捡起她刚才扔在那儿的几分文件,“船长室里好多文件,不过很多都是空白的,估计是顾总怕我们关注错重点。这是里面少数几个有名字的。”
隋不扰刚要接过,李熠年却将手瑟缩了一下,面露犹豫:“你,那个,你做好心理准备哈。”
又是这句话。
隋不扰不知道自己还需要做多少次心理准备才足够。
她点点头,从李熠年手里拿过了文件。
文件的内容是类似于简历的形式,在惨案里死去的人都在文件里被详详细细地调查了生平。
隋不扰先数了数数量:“少了一份。”
“我都拿过来了。”李熠年举起双手以示清白,“没私藏。”
“我不是这个意思。”隋不扰说,她将那些文件和记忆中的人脸一一对上号,“我在想,如果有一个少了,也就是说死者里有一个不是他们预期想要调查的人,那为什么会死……”
老肖搭话:“可能看不过眼,觉得太残忍了吧。”
“是吗……”隋不扰不置可否,“我觉得这种队伍里的人,总归会是精挑细选的,不会选那种还有人性残存的吧……”
老肖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了。
隋不扰也没想着现在就能得到答案,她看向手里的档案。
芭乐号方对这些人调查得非常仔细,甚至细节到几几年几月几日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事,停留了多久。
就仿佛一直有一只看不见的眼睛在盯着他们。
当然,能够引诱他们上这艘船的条件也一一列出。
钱,家人失踪的线索,据说在这条航线中某一段的深海里才有的药物原材料……
理由不一,但全都有用。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来晚了!这章写得卡卡的。大家万圣节快乐[垂耳兔头]在这里放很多糖大家自取[紫糖][橘糖][紫糖][橘糖][紫糖][橘糖][紫糖][橘糖][紫糖][橘糖]
真的做到了一个月日更六千……已燃尽。
第70章 一张假脸 顾家一家都是骗子,你的妈妈……
除了明繁急用钱以外, 剩下的那些人都很容易掌控出航的时间。
比如家人的线索可以在确定了时间以后再告诉她找到了;比如确定的药物原材料只有在这段时间才会生长成熟……
这些理由不挑时间,只要出现,那个人必定会前来。
其中, 为了确定的药物原材料这一理由到来的人占据最大的比例,足有四个。
在所有的候选者里, 明繁是唯一一个因为急用钱来的, 所以大概算是……明繁签下合同的时间决定了其余人签下合同的时间。
这样就能凑够一支「每一个人都可以死」的队伍。
隋不扰的手指点在那句「海蛇霞」上,问道:“这是什么东西?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如果是一个非常稀有的药材,那隋不扰没道理没听说过,早就被各大营销号传得满天飞了。
李熠
年挠了挠后脑勺, 她对此似乎也很苦恼:“我不知道啊,海蛇要是听说过, 海蛇霞真没听说过。”
另一边的老肖接嘴道:“反正都是骗人了,骗她们这个病要用海蛇霞治,和要用天山雪莲治有什么区别呢?”
“说得也是。”隋不扰接受了这个说法。
重点不在于海蛇霞是什么,它又是否真的存在, 只需要让那些人相信海蛇霞能够治病, 然后将她们引到这里来就好了。
“是什么病呢?”隋不扰想,“需要让这么多人同时走投无路到寄希望于一个从来没人提到过的东西。”
她翻遍了那沓资料, 也没能找到在哪里提到那些人的病症如何。
“很重要吗?”李熠年问。她不是为了找茬, 而是真心实意地觉得这个问题并不重要, “也不一定就是同一种病, 只要治不好的,都能用这个借口骗。”
隋不扰静默了一会儿,不知是在思考这个说法还是在想别的。
她手上还在不间断地翻阅着那些文件,尽管对这些人的「生平」记载都相当详细,还有这些人的亲人、朋友, 毫无隐私可言,然而对于把这些人成功骗到船上来的那些理由却一掠而过。
是顾观澜不知道,还是对于船长来说,在这里写下这些东西是没有意义的?
“那这些文件的唯一作用就是告诉我们……”隋不扰一只手捏了捏鼻梁,“芭乐号这次出航,是有针对性地找了一群人?”
她还是摇了摇头:“就像日记里还原的那样,她们想要从他们口中撬出什么消息。”
“从你爸开始想呗。”李熠年抽出隋不扰手中文件里属于明繁的那一张,“你觉得你爸能知道些什么,值得她们严刑逼供的事?”
隋不扰的视线跟着李熠年的手移动:“……这就是问题所在。”她顿了顿,抬眼与李熠年对视,“我并不认为他知道任何……需要被严刑逼供的事。”
“你们家的商业机密?”李熠年开始一一举例,“或者你妈认不认识什么需要保密的朋友?”
隋不扰:“……要说商业机密,那也就是那个专利了。但那个时候且不说我爸能不能记住那么繁琐的东西,专利已经转移给了乂氪,就算他记住了,还复述对了,那些人也不能用。”
顺着李熠年的思路想下去,隋不扰继续说:“退一万步说,我爸记住了代码,复述正确,而且她们也通过仿造的形式自己弄了个山寨的出来,这就是她们骗我爸过去的原因——
“那也无法解释为什么要骗别人过去。”
这个可能性被否定,那就是另一个,隋见怀认不认识什么需要保密的朋友?
隋不扰搜寻记忆的结果是,没有。
和隋见怀关系最好的那几个朋友,隋不扰都知道。但关系稍差一点的,隋见怀不怎么在家里提起,隋不扰也就不知道了。
更别提那些需要保密的朋友,隋见怀就算是侧面提及都未曾有过。
线索就这样断了吗?
“我去船长室看看。”隋不扰说。
李熠年给她指了路,两个人一起走到船长室,老肖实在受不了船里的闷热了,她跑出去吹吹风。
船长室相比之前的两个寝室更大,更宽敞,也更干净。一边是书桌和木质的橱柜,另一边是一张舒适的大床。
墙上挂着历届芭乐号船长的肖像,说是历届,其实加上现在的船长,一共就只有三个。
木亮、夏楠(男)和邹姚。
第一个船长和现任船长隋不扰不认识,直接或间接都不认识,目前隋不扰还不认识任何一个姓木或是姓邹的人。
但夏楠……
这个名字并不耳熟,熟悉的是他的那张肖像。
隋不扰发现自己不止一次见过类似的脸,主要还是他那双上挑的丹凤眼实在太独特,让人过目不忘。
但这张脸也很奇怪,尽管整张照片没有任何拼接痕迹,但隋不扰总觉得眼不是眼,嘴不是嘴。
这个鹰勾鼻不该出现在这张脸上,这张嘴唇好像也有点太薄了……
看到隋不扰站在肖像前定住了,李熠年上前问道:“见过?”
隋不扰迟疑地点了点头:“我可能见过他的男儿,或者弟弟……之类的亲戚。我没见过这个人。
“你有没有觉得……”隋不扰歪过头,语气不太肯定,“觉得这张脸很假?”
“假?”李熠年重复一遍,依照隋不扰的话凑近看了看,“啧,好像有点……是不是因为他整过容?”
“啊?”隋不扰愣住了。
李熠年耸耸肩,她似乎只是提出一个她认为可能的猜想:“就……因为整过容,所以你觉得像拼上去的,因为确实是拼上去的。”
隋不扰的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那他都整容了,为什么不去割个双眼皮,把自己这双标志性的丹凤眼掩盖掉呢?
……算了。隋不扰拿出手机给这几张肖像拍了一张照片,然后转身去翻橱柜。
如李熠年所说,里面的确有很多「文件」,但大多都是用白纸填充,隋不扰仔仔细细地将每一份文件都拿出来查看,毫不意外每一份文件都是白纸。
看来唯一有字的的确被李熠年都拿出来了。
隋不扰又翻了翻旁边的书桌,桌上放着一支钢笔,笔墨的牌子都是最老牌的,也不是特别定制款,看着用了很久,笔杆上的颜色都脱落了许多。
没有办法通过这个钢笔和墨水找到购买的源头。
得出了这个结论,隋不扰失望地把笔放了回去。
她转而去翻边上的本子,翻着翻着,看着空白的纸张,她脑子里又冒出了一个新的想法。
隋不扰拿起那只笔,试探着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
刚开始的走墨艰涩,写起来很困难。钢笔搁置久了是会有这样的情况。
写了几个字以后,墨囊里的墨终于就顺利地流了出来。
黑色的墨水,但不知道是纸张质量不好,还是墨本身的质量不好,在白纸上洇出一个个墨团子以及宛如针刺一般的墨刺。
隋不扰紧接着打开墨水瓶,直接用白纸的一角在墨水里沾了沾,然而沾湿的角落里并没有出现那样的墨刺。她又用指腹蘸取了一点墨水,让它直接滴在纸张上,最后也只有一个黑色的、圆润的圆点。
钢笔里的墨水……不是这个墨盒里的墨水。
捏着钢笔思考为什么船长会更换墨水时,又有另一个疑问跳进了隋不扰的脑子里。
——为什么顾观澜知道这一切,能够将细节还原到钢笔里不同寻常的墨水这种程度,却没有把证据报给保卫厅?
此时此刻,她有些庆幸老肖不在这里。尽管李熠年也只能算五五开的自己人。
顾观澜对这个惨案的态度是什么样的呢?听之任之,是加入其中的一员,还是根本无所谓?
她不报给保卫厅,是因为那和她自身利益有关联,还是因为她压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可能早就忘了?
应该是前者的理由……隋不扰想。可能和她自身利益有关联,但不是关键的关联,可能牵扯到的那个人手里有她的把柄,或是别的什么,致使她只能帮着隐瞒证据。
要不然的话,顾观澜也不会还原到这个地步,让她来「探险」。
而且看老肖的态度,顾观澜似乎也并不在意隋不扰会不会得到提示,可能她更在意隋不扰会不会漏掉什么证据没有看到。
顾观澜想借刀杀人……她就是那把刀。
隋不扰和嵇月娥的关系明面上看起来还算不错,尤其是那个神秘的「凿子」,虽然没有证据证明是隋不扰提供的证据,但顾观澜此刻不就是用这样的方式来试探她是不是真的认识「凿子」吗?
毕竟这件事事关隋不扰的养父,既然她之前表现得那么在乎家人,那么看到养父的悲惨下场她就
不可能无动于衷。
既可以试出她真实的秉性和胆量,又可以试出她是不是和「凿子」有联系,以及如果她不认识「凿子」,又是否有别的渠道可以曝光这件事。
在曝光这件事的基础上,能否不影响到顾观澜,又能给她的对手重创。
顾观澜自己说是可以超常发挥让隋不扰知道更多的东西,其实她自己也能够获得更多的信息。
……这样好像是说得通的。
这条逻辑从上到下捋得很顺,看上去也挺符合顾观澜的性格和处事。
反正,不可能是顾观澜一心想要为隋不扰解决心头难题就是了。
隋不扰放下了钢笔。想了想,她还是卸掉了钢笔的墨囊,放进李熠年带来的塑封袋里。
昨晚李熠年和她说自己要带塑封袋时,隋不扰还想哪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结果今天还真就用上了。
她拍下了钢笔的样子以及墨水的六视图,回头也可以问问。
做完这些,船长室里好像就真的没有什么值得看的线索了。
隋不扰不死心地在船长室里又翻翻看看,直到她实在是受不了这个地方的高温炙烤,才失望地带着李熠年离开。
她还以为船长室里的线索应该是最多的,能一口气让她吃成个胖子呢。
离开时,船只的晃动减缓了许多。隋不扰可以自己扶着墙壁慢慢往前走了。
李熠年走得飞快,她也快受不了这个大型蒸笼了。她先一步离开了船舱走到甲板上,船外便传来了两个女人说话的声音。
隋不扰挪得慢,还没走到甲板上,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拿出手机一看,是一个陌生电话,IP地址也是未知。
隋不扰第一反应就是诈骗电话准备挂断,但手指都悬在挂断的红色按钮上了,她犹豫了。
她没有动。眼睁睁看着电话挂断以后,她也依旧没有收起手机。
一分钟后,她的手机果然又响起了铃。
这一次的号码变化了,但IP地址依旧是未知。
对方在用虚拟号码,如果要追踪的话……困难有点大。
隋不扰想尽可能地多保存证据,所以这一次她也没有接。
挂断后过去了一分钟,电话又打进来了。
隋不扰抬眼看了看在甲板上聊得起劲的两个女人,她俩正在用老肖不知道从哪里拿到的两把小扇子扇风,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隋不扰这里的动静。
这一次隋不扰没有再等待它自己挂断,而是直接接了起来。
“喂?”她开口。
对面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就更别提风声、水声这种自然声了。
久没有回应,隋不扰也耐心地等待着。
在屏幕上的正计时变成两分钟的时候,对面传来了明显是用过变声器的、低沉的声音。
“隋不扰……对吗?”
隋不扰没有正面回答:“你是谁?”
“有空吗?想和你聊聊。”
隋不扰下意识地后退两步,让自己回到船舱更深处:“聊什么?”
电话里的人说:“聊你的妈妈,你的大姨,还有你本人。你现在在为顾观澜卖命的时候,有没有想过……
“顾家一家都是骗子,你的妈妈根本不是顾远岫。”
隋不扰瞳孔一缩,但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回应,对方就啪的一声把电话挂断了。
作者有话说:日六完回来日四感觉一下轻松好多[捂脸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