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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幸霏 精神失常?

隋不扰说:“我从我养母这边知道的消息, 幸霏从苍姬跳槽是因为身体原因?”

“对。”萧康颔首,“说是苍姬研究的什么东西的配件里含有一个尚未命名的新放射性元素,而和那种元素待久了, 就会导致类海族鳞片综合征。”

尚未命名的新放射性元素?这话听起来像是无良营销号用来骗人的说法。

萧康说:“其实就是因为医生不知道得病的源头是什么,据说她们开过专家会诊, 一个个地排除下来都不是。最后说是实验室的人捕捉到一段匹配不上的波段, 于是猜测有可能是一个全新的放射性元素。

“她入职鲸朔么,好像是因为顾珺意和她说,只要来了,就给她神秘药材的线索。”

“神秘药材?”听到这四个字, 隋不扰脑海里就浮现出另一个名词,“不会叫海蛇霞吧。”

萧康扬眉:“你知道啊?对的, 就叫海蛇霞,说是一种珍稀的深海动物,但我没在任何社交平台上见过真实照片就是了。”

隋不扰杯子里的饮料喝完了,她拿起竹蔗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看萧康杯子里的饮料也差不多见底, 便顺手给她也满上。

她一边说:“然后呢?您继续说。”

萧康:“幸霏刚入职的时候那个病还不是很严重,至少她脸上、手背上之类会裸露在外的肌肤上看不到鳞片的存在。

“而且有很长一段时间, 不止是没有恶化, 看起来她在脱离了放射源以后, 病情是在好转的。

“我和她是上下班搭子, 我看到的会更多一点。我们通常是我开车,她搭便车,然后给我带早饭和午饭。

“她在我车子里两个人独处的时候会比较放松,袖子会挽起来,或者多解开两颗扣子, 所以我知道她的胸口这里这片三角形的区域……”

萧康伸出手指,在自己的锁骨下方与胸脯上方比划出一个倒三角的形状,然后又挽起袖管,点了点自己的上臂:“还有这里。

“在她刚入职没多久的时候,还是有鳞片存在的。胸口这里更密集一点,原来的肤色完全看不见了。但在入职后大概两个半月——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我发现这件事的那天我刚好生日——她有天穿了一件工字背心,胸口这边的鳞片消失了很多。

“只剩一点点,就像一片纹身一样。半透明的,镭射的颜色,还怪好看的。”萧康大致比划了一下鳞片剩余的位置,大概也是在右边胸口偏上的位置。

“我当时就问她,是不是顾珺意给她找到了那什么海蛇霞,所以她的病好了。她就很茫然地摇头说,没有啊,顾总说还在等消息。

“我就说,啊,那你身上的鳞片怎么淡了?是自己好的吗?她说我不知道啊,可能在新公司远离辐射源了,心情好了,身体也就自然而然地好了吧。”

萧康说得绘声绘色,她不只是重复她与幸霏谈话的内容,还不自觉地模仿起当时双方的神色。

“我问她,那你上回去体检怎么说的?她说给她体检的医生也很惊讶,说她从来没遇到过海族鳞片综合征还能自己痊愈的。幸霏就把这事儿和之前帮她专家会诊的老医生说了一遍,于是那专家才加上了这个类字。

“那我就继续问了,我说还需要那个什么海蛇霞吗?她跟我说,医生不确定表面好了,是否代表体内的一些什么微生物菌群也跟着变回来了,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还是去海族那边用他们的科技检查一下身体。

“幸霏当时就瞪大眼睛说那她怎么有空!每天上班都来不及了,去海底一趟,来回少说也要一个礼拜。她不想请假。她就跑去问顾珺意,问那个海蛇霞具体什么时候能拿到手呢?

“顾珺意说前两年有个船队据说是去挖海蛇霞的,平安归来了但不知道船上带回来的海蛇霞还有没有剩余,她回头帮幸霏去问问。

“幸霏那天就和我说,她在等顾珺意问。”

……挖海蛇霞的船队?

隋不扰立刻就想到了芭乐号,以及那些同样是为了海蛇霞而被骗着出海的死者们。

而且还是前两年,这个重合得也太过巧合了。

隋不扰没有多话,她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您继续说。后来顾珺意有告诉她问的结果吗?”

萧康扯了扯嘴角:“怎么可能?我怀疑这东西压根就不存在。后来幸

霏就没跟我提过海蛇霞的事了,我估计顾珺意也是每次都敷衍着说马上马上。

“情况恶化差不多是在……一年前吧?也就是她跳槽过来两三年以后。就有天下午她突然呕吐不止,非常吓人,真的是喷射性呕吐,把我们一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吓坏了。

“打了120把她送到急诊,结果人家医生愣是找不出她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好像做了一个脑部CT,又做了一个B超……诶,我不知道,我瞎说的啊,反正是排除了脑子里有肿瘤,也排除了消化系统的疾病。

“等她把肚子里的东西都吐光了以后才勉强好转,那找不到病因,人检查完没有别的问题,就只能把她放回来了。”

萧康一只手摸着下巴,她刚夹起一块鸭肉,说到起劲的地方,肉也忘吃了。

“那天也是我送她回去的,回去的路上她那个嘴唇真是白得吓人,脸上真是毫无气色可言,闭上眼以后你就算说她是一具尸体我都信。

“我一开始我说和她聊聊天吧,我问她今天中午吃了什么,是不是吃坏肚子了?她回答我说,午饭是在家里自己做的,她给我带的饭是同一锅里出来的。

“但我没有难受么,我开始想是不是因为别的东西让她难受了。那天她身上一直有一股很奇怪的香味,说是香味也不太准确,有点臭,但也挺香的,感觉就和喜欢臭豆腐的人感觉相似。

“我问她,今天身上怎么这么香,是不是喷了香水?她没回答我,我转头一看——”

萧康放下筷子,自己也往后一靠,靠在了椅背上,仰着头模仿当时幸霏的样子:“就这样,而且她看着还挺困的,快要睡着了。”

她歪着脑袋,几乎要枕到自己肩膀上那般扭曲的角度,闭着眼睛,头垂下,轻轻地一点、一点,像是快要睡着的样子。然后,她猛地睁眼抬头。

“就是这个时候,她突然睁开眼对我说:

“「你知道吗?我刚才在我的呕吐物里看到了一条完整的鱼。」”

隋不扰咀嚼的动作一顿。

这像是什么克苏鲁小说的开头,下一步是不是幸霏就要去海洋里寻找她至高无上的主神了?

萧康说:“我以为她吐得神志不清在说胡话,我想着要是反驳她,她万一情绪激动了怎么办?我也没有和这类人相处过的经验啊。

“所以我就问她:什么鱼?你吐的东西我们都看到了,里面没有鱼。

“她的眼睛一直直勾勾地盯着我看,说对,正常人是看不见的,只有她这种得病的人才能够看到。

“那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能怎么办?我继续问她,那是个什么品种的鱼?她说她不认识,鳞片是彩色的,背后还有像透明彩带一样的东西。

“我一想,诶,这不就是和网上海蛇霞的图片长相一模一样吗?但我没敢说,我怕我说完她就发疯要我带她回医院去找她的呕吐物,把海蛇霞带回来。

“她那个时候整个人就陷入了一种魔怔的状态,一直在副驾驶位上用念经的那种声音重复我吐出来了一条鱼,我要记得我吐出来了一条鱼。我开车的时候真的很煎熬,特别后悔我没让同事陪我一起送她回家。

“好在她没有发疯,只是不停地念叨这一句话,我一开始还想放点歌盖掉她的声音,不然在旁边吵得我头疼。结果我一放歌,她就伸手把歌按掉,我把音量调低,她自言自语的声音就变高。

“我也没办法了,只能彻底把歌关掉。我就问她,你会不会觉得太安静了?不放点歌吗?如果你不喜欢我的歌,那用你的歌单也可以。

“她之前一直扭头看窗外,我一和她说话,她的头就转了过来。我之前是不是说了她那天嘴唇苍白?她头转过来的时候,两颗眼珠子外凸得我都怀疑她的眼睛是不是要掉下来了。

“她本来的颧骨就已经比较凸出了,那一刻整个人已经长得不像是人了,皮肤直接包裹着骨头,我甚至可以直接给你画出她头骨的样子。

“我真吓坏了,我问她你是不是难受,我们要不要再去医院?我真的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她不是没事,我一定、一定会叫上同事一起送她回家。

“她不说话,就坐在那儿盯着我看。盯得我心里发毛,赶紧调转方向盘回医院,结果正好碰上在那边留着检查身体的同事,说是怀疑大家点的奶茶有问题,反正做个检查放心。

“她们看我急匆匆回来,问我出什么事了,我说幸工的样子好吓人,她们一看幸霏,就很奇怪地问我,这比她从医院里出去的时候好多了,哪儿吓人了?”

隋不扰彻底停下了进食的动作,看着萧康的眼神似乎也在评判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到底如何。

萧康的眼神落在桌子上,并没有看向隋不扰,也没有发现对方奇怪的眼神。

她继续说:“我再去看幸霏的脸,她果然气色红润了,不夸张地说我觉得她的脸颊像气球一样鼓起来,之前眼珠子快从眼眶里掉出来的样子就好像是我的错觉。

“同事问我,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或者照顾她照顾得太紧张了,所以看错?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在车上的时候她真的……真的就是那副吓人的样子!

“那天开始,我在幸霏身上放了越来越多的注意力。我经常会发现她背着所有人,以为没有人在注意她的时候,她会露出一种诡异的笑容。你们年轻人不是老喜欢看那什么二次元动画片?就跟动画片里那种嘴巴占了半张脸的笑容一样。”

萧康抬眼,望向窗外的车水马龙:“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我的精神出现了问题,于是我找借口不再让她搭便车,我说我准备搬家了,新家不顺路。她没多说什么,就答应了。

“我远离她了以后,就再也没有在她脸上见过类似诡异的笑容了。反而是周围人在我说幸霏什么举动好奇怪的时候,也会附和几句说,最近她确实奇怪。

“我这才放心了,那说明之前她没问题,是我出现了问题。在远离她了以后,可能被我的问题掩盖住的事情就终于浮出水面。

“和别的同事待在一起的时候,幸霏的异常才变得更明显。比如说中午吃饭,她一般都自己在家里做好,放在饭盒里带过来加热,有天我看到她饭盒里的肉切得很大块,而且还有血丝。

“她以前很讨厌吃生食,就算去吃牛排也要吃十分熟,我们刚开始还以为她学会吃生牛肉了,毕竟也常看到人说这玩意好吃,结果她说那是什么生猪肉、生羊肉、生鱼肉……

“要说只有生鱼肉还好,我们当她在吃刺身了。我们有个爱吃生食的同事准备身先士卒,吃一口她的生鱼肉试试。结果那同事刚嚼了两口就忍不住跑去厕所吐掉了,说那鱼上的海腥味完全没有处理。

“那味儿她怎么受得了?她还吃得特别享受。我们每个人都吓坏了,没人再敢坐在她旁边。她一说话,腥臭就往我们鼻子里钻。我们问她你吃这个不闹肚子吗?她说不会啊,生鱼肉是最好吃的。

“我就联想到她那个类海族鳞片综合征,我跟同事说,不会她身上鳞片减少不是因为痊愈了,而是因为病症内化了吧?

“毕竟这个世界上,能受得了海产没处理过的海腥味的,也就只有海族了。”

第87章 深入询问 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

隋不扰缓缓放下了筷子, 她现在没什么胃口吃东西了。

这件事情的发展有点超出她的预期。

她本以为就是一群地底骗子打着邪神的名号出来招摇撞骗,结果听萧康的说法,幸霏这是真的……

是同样被骗子欺骗了, 还是……真的只是生病了?

海族鳞片综合征的诱因是在食用深海生物制成的菜肴时没有将其中某一种致返祖物质烹煮干净,又或者更残忍一点, 误食了人鱼肉。

还有一种最普遍的、也是让这个病无法治愈的可能性则是单纯的返祖。

有一种说法是上古时期的人鱼一族在某一个时间点分成了两波, 一波一直居住在深海,也是现在的人鱼族。

还有一部分则因为适应不了深海的水压,越住越靠近浅海处,最后干脆把鱼尾和腮都进化掉了, 住到陆地上来。

而后者的后代就是返祖高风险群体。

但和癌症一样,目前还只能治疗、干预、尽量延长生命, 而不能完全治愈。

隋不扰思忖着说:“那照这么说,幸霏如果患病,她患的病应该是海族鳞片综合征,而没有那个类字。因为她并没有自愈。”

“是吧。”萧康耸耸肩,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后来么,你知道的, 这种精神状态很危险的, 很容易就会犯点错。

“错误累积着累积着, 顾珺意就把她开了。”

萧康终于把几分钟前夹起来的那块鸭肉吃进了嘴里, 虽然冷掉了,但她吃得还算能够接受。

她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饮料:“我后来是为什么觉得不对劲呢……你记不记得我说过,在车上的时候我从幸霏的身上闻到了一股又香又臭的味道?”

隋不扰点头,表示自己记得。

“我后来频繁地在身边人的身上闻到这个味道。一开始我以为是一起去了某个小吃摊之类的,实在是因为有一次我肠胃炎, 闻到那个味道就难受

得不行,算是一个分界线吧,那之后就算我人是正常的也接受不了这个味道。

“所以在今年年会上,我抽奖抽到了一个扫地机器人,回到家拆开——到这里还没有任何异常——用了两次以后,我家里开始飘出那种味道。

“我的身体下意识地反胃,我就去找是哪里冒出了这种味道,发现那个扫地机器人一拆开的味道冲鼻得我想吐。

“我当时就想,一个全新未拆的扫地机器人怎么会有这股怪味呢?我跑去问那些身上有这个味道的同事,她们要么说在单位里闻这味道闻习惯了所以没有多想,要么干脆就说没有闻到。

“我就拨通了扫地机器人公司的客服热线反馈了这个问题,带着东西去退货,不过那边的销售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最后只说给我换个新的。

“那换就换吧,换完以后果然没有味道了。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我开始注意哪些人身上会有那股怪味,还真让我发现了一些共同点。”

萧康把隋不扰留给她的两块排骨都吃干净,顺手把旁边的几道小菜也收了个尾,她咽下口中最后一口青菜,抬眼对上了隋不扰的目光。

“她们都或多或少地顶撞过顾珺意亲自做出的决定。不管是私底下还是明面上。”

“私底下?”如果只是明面上,那隋不扰可以理解,但顾珺意如何渗透到私底下?

萧康对于隋不扰的反应似乎在意料之中,她勾起唇角笑了笑:“是不是在想,顾珺意怎么会知道私底下大家都在说什么?这就是我的发现里最关键的一点。

“有一些明面上顶撞过顾珺意的人,身上从来没有出现过那样的臭味。

“她们神智一直很清醒,而且从来没有犯过错。或者说其实犯过错,但都会找到一个合适的替罪羊,顾珺意对她们的责骂是轻轻揭过。

“明面上没犯过错是一件很不同寻常的事情,大家是人,不是神,就算是机器也可能因为润滑不够导致精细度下降,工作那么多年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是完美的,怎么可能?

“一个两个因为她们自己是天才,那五个六个呢?全是天才吗?那鲸朔怎么还会是一个靠挖人墙角闻名天下的企业?

“而且我感觉,这部分人的存在一个是为了掩盖顾珺意真正的目的,一个就是让顶撞过顾珺意的那部分人频繁出错这件事展示给新人看的时候就不是为什么这种人可以当领导,而是觉得果然不听顾珺意的话就会出错。”

萧康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我和阮娇都算是及时清醒的,准备尽早跳出这个火坑。所以,我也不需要你提供一个特别核心、特别让我满意的岗位,哪怕只是一个小文员也可以。

“我年纪也大了,这个年纪再从头开始试错太困难了,只能守着自己已经建立起来的成果。”

“您才三十八岁,哪儿年纪大了?”隋不扰露出一副不赞同的神情,“再说了,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就算您现在六十岁突然想重新开始,按照咱们现在的平均寿命九十岁,您还有三十年呢。

“而且您头脑清醒,现在身体这么好,这么点微末的味道都能敏锐察觉,我想您也坚持在健身吧?那不是我说,您活到一百五十岁完全没问题的。您还有一百二十岁好活呢!”

萧康笑得眼不见眼,连连摆手:“你这小孩,怎么越说越夸张?一百五十岁那在村里都要供起来的长寿老人了,我活这么久干什么?”

隋不扰笑眯眯地说:“活得久多好,等您一百五十岁了,到时候这个世界的变化肯定可大了,您就能看到一个崭新的世界,能对那时候的小顽头说想我们当年可没有你们这么好的条件。”

萧康笑着应和道:“好啊,等到了那个时候,我可要来找你,问问你准备把顾家传给哪个孩子。”

隋不扰顺着萧康的话接了下去:“倒也是,那时候估计就只剩我一个人了,也许我还要来参考您的意见。”

她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再多做文章,而是岔开了话题:“那,您看您什么时候辞职来我这里呢?职位还是我之前说的那样做个监工,如果顾珺意要就竞业协议的事起诉您,我可以为您提供可靠的律师。”

也许是因为隋不扰没有揪着对未来的幻想不放,但也恰到好处地表达出了确定的讯息,萧康一直紧绷的上半身彻底松弛了下来。

她说:“我都可以,看你什么时候方便。反正我现在在鲸朔的项目……不提也罢,我负责的也不是核心的部分,一走了之没什么关系。”

隋不扰点点头:“那我考虑一下,今天晚上六点以前给您回音。”

*

隋不扰同萧康告别,又马不停蹄地前往下一家咖啡馆。

她约了那位王小哥推荐来的销售,据王小哥说那是他公司的销冠。

果然等隋不扰到达咖啡厅的时候,女人早已坐在那里等候。

女人看着很年轻,大约才三十岁出头,在盛夏这样炎热的天气也依旧穿着全套的西装领带。但人看着很清爽,没有黏腻的汗黏着头发,像是刚洗完澡。

“您好,隋……”女人的声音几不可查地一顿,但很快就若无其事地接上,“隋女士。”

隋不扰伸出手与她短暂地交握,然后坐到她对面。

女人面前的桌子上本放着一沓宣传册,似乎本来是为了来给隋不扰介绍,但她在重新坐下以后,却没有将册子递过来,而是往桌子角落里归了归。

她先把菜单递了过来:“您看,想点什么喝的?”

隋不扰没有接:“白开水就可以,我刚吃完饭,还不饿。”

“好。”女人点点头,把菜单交给了前来点单的服务员,“我要一杯冰美式,谢谢。”

等服务员离开,女人重又看向隋不扰。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营业笑容:“隋女士,我想,您应该不是为了合作才找上门来的吧。”

隋不扰嘴角也勾了起来。

她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您别紧张,我只是有几个问题想确认一下。”隋不扰说,“您和那位王销售关系很好吗?”

女人选择了最安全的回答:“小王他性格好,和谁都处得来。”

“那就是没有那么好的意思。”

隋不扰直截了当的话让女人的表情一僵,随即失笑:“原来您是这样的风格,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

“还算不错,但您要说有多好,也不至于。我和他的老婆关系更好一点。您想问我什么?”

隋不扰听明白女人的意思了,想要问王小哥个人的事情,可以。但如果想套他的家庭情况,可能需要掂量掂量会不会影响到这个家庭中的另一位。

她说:“我就是想问问,听说小哥和幸霏曾经有过暧昧关系?”

女人半倚在座椅扶手上,微微仰着脑袋回忆了片刻,才像是和记忆里的某一个片段对上了号:“……哦,我知道你在说什么了,其实不是暧昧关系。

“可能外人看起来像吧,毕竟那段时间一直同出同进,幸霏还经常莫名其妙盯着小

王出神……主要是因为小王也没那么好看,所以她盯着小王看就特别明显。”

隋不扰颔首,表示自己在听。

萧康的叙述中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个小王,也让隋不扰有点好奇,这个小王在整件事情里是一个什么样的身份。

“差不多两年前吧?幸霏跟小王就像突然看对眼了一样,在办公室同进同出。哦,那时候幸霏的吃饭搭子还是萧康,萧康你知道吗?”

两年前,那就是在幸霏病情突然恶化的前一年。

隋不扰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我知道她,你继续说。”

女人便也了然:“小王会舔啊,嫁了部门领导,所以就算他业绩不好也不会把他开掉,在公司里混工资呢。

“我们部门领导和顾总的关系也挺好的,经常带着他去参加一些有顾珺意的晚会,我不知道他具体和顾总的关系好到什么样的程度了,但顾总对他这个闲人也没什么意见,他肯定也是动用了一些特殊手段的。”

服务员正好把冰美式和隋不扰的冰水端了上来,女人喝了一口苦咖啡,笑得促狭:“那段时间幸霏觉得自己做出了很多贡献,想升职,所以她到处接触一些和顾总关系好的人,也不止小王。

“因为她部门的领导好像也不太喜欢她——呃,萧康也不大喜欢。”女人摸了摸自己剃干净的后脑勺,说,“所以我感觉幸霏是为了跨过部门领导,直接找顾总撑腰。”

她好像不知道幸霏得了海族鳞片的病?

隋不扰不动声色:“然后呢?有成功让姐姐来撑腰吗?”

女人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没……没有。”她肯定地重复了一遍,“没有,绝对没有。据我朋友说,幸霏和顾总见过一次面,但是好像不欢而散了。”

“哦……”隋不扰若有所思地应道,“对了,鲸朔内部对幸霏的病,是什么看法?”

女人:“海族鳞片?就……那样呗。正常看,站着看,坐着看。”她牵了牵嘴角,“我们又不歧视患病的,海族鳞片也不是传染病。”

隋不扰摇摇头,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内部对于她的病程……嗯……”她思考了一会儿要怎么解释自己的意思,“就是从好起来,到后来又突然恶化,态度有没有变化之类的?”

女人一只手捏着小勺子在咖啡杯里搅拌,眉头微蹙:“没有,顶多是研发部会觉得她因为这个病出了很多错,所以会从工作方面……比较排斥这个病吧。

“呃……”

女人的目光稍稍放空,像是想到了什么,但不知道该如何说。

“可能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研发部的排斥非常明显。就,总有人犯错,但不知道具体是谁,然后终于抓住了幸霏一个典型,得赶紧按死的感觉。”

第88章 见家长 猝不及防见了家长…………

隋不扰歪头:“开发部很少会出现追溯不到错处的情况, 因为这个部门和专利申请是强绑定的,所以每一步都会记下具体是谁。

“你说的犯错却不知道是谁犯的错,是什么意思?”

女人眉心皱起, 似是陷入回忆:“就像……我们做销售的,有时候为了自己能拿到更多的提成, 会选择隐瞒一部分本来可以送给消费者的福利。

“打个比方, 你向我购买一批A,B、C和D三种优惠是我本来可以给你的,但销售部默认不会提及D,因为购买的人可能相对来说没有那么了解能有什么优惠, 一直以来也没人发现。

“直到有一天,有个有经验、或者内行的消费者突然发现说, 诶不对,怎么她家能给D,你家给不了?一问一投诉,那销售部的隐瞒不就要败露了吗?所以就得找个替罪羊, 那不就非那个倒楣的、正好碰上内行消费者的销售莫属了。”

她顿了顿, 补充道:“我的意思就是,幸霏就是这么一个倒楣蛋, 正好撞在枪口上, 被抓了个典型。”

隋不扰一只手正无意识地来回摩挲着自己的脸颊:“你是想说, 研发部的所有同事可能都患有海族鳞片, 也有人怀疑了,最后把幸霏推出去了?”

可是萧康没和她提过这件事……

“嗯。”女人颔首,“她们自己人没感觉,我们外人看着特别明显。”

她着重强调了「特别」两个字:“一进研发部办公室,整个办公室都是一股奇怪的味道, 很难形容,有点臭,海腥味。

“但你要说这味道的源头来自于哪儿吧,你根本找不到,因为每一个人身上都有这股怪味。

“就我们领导,怀孕以前进过一次研发部办公室,刚进去没两分钟就冲出来抱着马桶吐了,怀孕以后更是严令禁止研发部的人进她办公室。

“一开始还开玩笑说那是研发部里学霸专有的磁场,不过你现在问我海族鳞片么,我也就是突然觉得可以联系到一起去。”

隋不扰也放空了自己的目光。

女人仰头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冰美式喝完,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好了,你还有什么要问我的?再回答你最后一个问题,我就该走了。”

隋不扰知道对方只是想找个借口离开了而已,她不再多纠结。

“最后一个问题……”隋不扰念叨着女人给她留出的最后一个机会。

她脑子里有很多想问的问题,但话到嘴边了,她只问出一句话:“你觉得顾珺意这个老板怎么样?”

“只问这个问题吗?”女人挑挑眉,劝说隋不扰换一个更有价值的问题。

而隋不扰却是坚定地点头道:“只问这个问题。”

“好吧。”女人也不多说,她也乐得隋不扰能问这么一个轻松的问题,“顾珺意啊……”

比起顾珺意真的如何,她知道现在更重要的是态度。

那她该给出什么样的态度呢?

她并不想介入这两位的斗争里,如她这样的小虾米,就算顶着个销冠,在过大的权力倾轧下也是无力的。

但朋友作为部门领导,如果想要保住自己的位置就得尽快站队。作为连带的朋友的她,似乎也需要尽快做出选择。

她朋友的态度现在暧昧不清,没和她怎么提过这些事,她之前主动问过,朋友的态度也是「你别掺和这种事」。

唯一知道的事,就是幸霏拜托王小哥通过她朋友联络顾珺意,但最后失败了。

她知道自己是无法幸免于难的,更何况……

她也没有那么想躲。

「万一选对了人就能鸡犬升天」这样的念头,就算只在脑海里出现了几秒钟,带来的诱惑也是致命的。

是的,万一呢?

万一这的确是她人生中最大的翻身机会呢?

——但和萧康不一样的是,她如今并非一无所有。她事业有成,存款富裕,家庭幸福,身体健康。

冒险似乎没有必要,还会毁掉她现在的一切。

“巫姐?”隋不扰出声,把巫玛的魂唤了回来。

巫玛的目光聚焦在隋不扰的脸上,她张了张嘴。

按道理说,她应该选择顾珺意的。

这条路算不上一个选择,其实就是保持现状。作为一个普通职工,一直保持中立,未来就算顾珺意真输了,她大不了去别的地方当销售。

可是还有一个念头持续不断地缠绕在巫玛的脑海里。

选隋不扰。

选她。

刚才的对话里,隋不扰并没有向她隐瞒任何事情。所以她知道,隋不扰认识萧康,也从萧康那边知道了一些事情。

巫玛记得,研发部的软件和幸霏都是从苍姬跳槽过来的,而苍姬的老板是隋见怀……对,就是隋不扰的养母。

当初苍姬负债破产,她和关系好的销售还聊过这件事,觉得怪可惜的。毕竟刚拿下专利,正是前途光明的时刻,居然因为一个错误的选择导致全盘皆输,太可惜了。

隋不扰现在开始接触之前的老员工,是因为她要发展自己的势力了吗?

说不通,在这个科技进步速度日新月异的时代,年轻越轻越有竞争力。况且说得难听一点,这些人已经背叛过隋家一次了。

就只剩一种可能——隋不扰认为当初的破产有不为人知的内情。

那她都回到顾家快四个月了,为什么现在才开始调查呢?

因为她要么是刚脱离了顾珺意的管控,要么是刚得到了顾远岫、或是顾观澜的认可,让她在顾家站稳脚跟,从而能有多余的心神被分出来。

再或者,也可能是咸鱼了这么久以后,突然之间得知了什么消息,让她升起了斗志。

如果是这种情况,那她能这样毫无阻碍地找到自己这里来,也证明她已经得到了顾珺意的信任。

至少证明她这四个月来不是无所事事的,不管她之前都做了些什么,她的确有自己的节奏。

巫玛的大脑飞速运转,在又一次深呼吸后,她做出了决定:“平心而论,顾珺意是一个很好的老板。

“给钱大方,

批假爽快,不占用节假日搞团建,每年奖金都给很大比例。但是……”

隋不扰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巫玛,看不出她听到巫玛的话以后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但是就我个人而言,我并没有像别人一样那么喜欢她。

“可能仅仅只是因为气场不和吧。”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隋不扰的表情,“毕竟日常相处还会因为性格问题和平分手呢,更何况是有更多冲突的工作。”

这个说法太安全了,又能向隋不扰表达好感,又不至于完全和顾珺意切割。

“我明白了。”隋不扰也没有对她的回答做出任何回复,只是点头致意后便起身离开了。

*

隋不扰现在确定了几件事。

第一,阮娇暂时是可信的。她对隋见怀有愧疚,因为当初的跳槽是逼不得已,她自认为是背叛了隋见怀。

第二,虽然幸霏的病还不知道是不是在苍姬时染上的,但她在试图自救。一开始相信了顾珺意能拿到海蛇霞,但在多番尝试下一直被鸽。

巫玛说,研发部的大部分人可能都患有海族鳞片,幸霏会知道吗?如果她知道了,她会怎么想?

她是会开始怀疑顾珺意的真实目的,还是觉得顾总人真好,把她们这些在外可能被不良老板歧视的员工都好好地保护在鲸朔?

在得知了苍姬的某项不合规的指标或是别的什么导致她生病以后,她连带着隋见怀也一起怪上了,聊天记录里,她对隋见怀的语气很不客气。

那面对一个只画饼不给真东西的老板,依照她的性子,会不会也就讨厌上了呢?

除非顾珺意能给她什么东西稳住她,然而隋不扰知道,海蛇霞这个东西本身就是骗人的,出航的芭乐号最后也没能挖回来什么东西。

顾珺意开除了幸霏,相当于在幸霏最困难的时候抛弃了她,幸霏现在大概率是憎恨她的。

距离幸霏被开除已经过去了一个礼拜,这一周时间内,她要是能冷静下来想想,那一定能够想明白。就算想不明白具体的原因,也不会再被顾珺意蒙骗。

隋不扰坐在自己那辆小电车的驾驶座上,在身旁的车载平板上挑选下一个目的地。

她会联系幸霏的,但她准备再等几天。

看看幸霏会不会来主动联系她,通过阮娇,或者直接给隋见怀的手机打电话。

幸霏要是主动联络,那一切都简单了。但要是没有……

等到时候隋不扰再主动去找她的时候,就得斟酌一下自己要以一个什么样的身份,说什么样的话了。

她将目的地定在嵇琼华的家。

趁着下班后的这段时间,她想去找嵇琼华联络联络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