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她俩顶多在绿泡泡上发几条消息,嵇琼华说隋不扰的两个舍友效率很高,该弄完的全都弄完了,还比她预计结束的要快半个月。
梅飞兰和万书云也老在绿泡泡上夸嵇琼华,今天请奶茶了,明天发红包了,后天又带着她俩下馆子了。
隋不扰是越来越好奇嵇琼华家里是做什么的了,借着系统迁移工作结束的由头,她提早和嵇琼华打了电话,问自己能不能来拜访。
嵇琼华很讶异,但也是同意了。
时间是嵇琼华选的,说晚上比较方便,隋不扰无所谓时间,也就答应了。
嵇琼华住在一处新建的小区里,一梯一户,地下车库直通居民楼。
隋不扰来过一次了,熟门熟路地在小区门口的水果店买了一点水果,开着车找到有充电桩的车位停好,然后上楼。
站在嵇琼华家门口,隋不扰发现门口的鞋柜上多了几个精致的盲盒摆件和一个摩天轮式的小架子,几盆小巧的绿萝和仙人掌错落有致地安放在上面。
纯白的鞋柜上东一个西一个地贴了很多贴纸,贴的高度都不高,才到隋不扰大腿中段。
再侧耳听听门内的动静,好像能听到婴儿咿咿呀呀哭叫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在寂静的门厅里听得很清晰。
小孩子贴的?隋不扰按门铃的手有点犹豫了。
嵇琼华亲戚在?那她现在来是不是不太适合?要不然走——
这个念头刚闪过,她的身体才侧身一点,眼前的防盗门就咔哒一声打开了。
嵇琼华的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看清是隋不扰以后便笑起来:“哦,监控提醒我门前有人,我就知道是你。”
随着门被打开,女人男人、老人小孩的声音全都涌了出来。
救命,还有这么多人!自己今天是撞上不巧了。
隋不扰僵在原地,低声问:“你有亲戚来?怎么不和我说一声,我就不来了。”
“来呀来呀,别客气!”嵇琼华见隋不扰有退意,就像是害怕她真的离开一样,直接把门推开,伸手抓住隋不扰的手腕将人拉了过来。
隋不扰踉跄两步踩进玄关,还没站稳,就感到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自己身上。
她看着沙发上呜呜泱泱的人,心就冷了一半。
学生时代春节的时候去找朋友玩,就最怕玩到一半客厅里来亲戚,然后朋友还要拉着她一起出去见人。
隋不扰尴尬地扯出一个笑容,低头换拖鞋的时候,俯身在嵇琼华耳边咬牙切齿地说:“你怎么都不和我说今天有亲戚要来?”
嵇琼华眨眨眼:“和你说了,你怎么还愿意来?”
隋不扰:“……”
可恶,原来是她中计了!
她磨磨蹭蹭地换好鞋子,然后跟在嵇琼华身后一个一个地叫人。
“这是我二姨。”
“二姨好。”
“这是我三表舅。”
“三表舅好……”
“诶我妈和我大姨呢?”
隋不扰精神为之一振。嵇月娥好啊!她认识嵇月娥!
被嵇琼华拉住的那个年纪相仿的少男停下来想了想:“大姑和四姑去停车场拿东西了。”
“哦,那算了。”嵇琼华拉着隋不扰往房子更深处的厨房走去,“走,带你见我爸!”
作者有话说:俺们扰扰有脸了,请来看新约的证件照!和画手老师说想要淡淡的社畜死人感哈哈哈哈哈哈,本来是想约很姐的上挑眼,但想想如果想要让她能对长辈装可怜,貌似下垂狗狗眼比较合适,反正我心已化,于是非常完美的![垂耳兔头]
第89章 伤口 她受伤了?
隋不扰被嵇琼华拽到厨房间, 厨房里两个中年男人系着围裙一边做菜一边聊天,听到背后的动静,二人回过头来。
“爸!这是隋不扰!”嵇琼华脆生生地冲其中一个穿着红衣服的男人说, 然后转头来看着隋不扰,“这是我爸和我二姨夫!”
“姨夫好, 二姨夫好。”隋不扰局促地站在嵇琼华的身后, 一一打过招呼。
嵇琼华又马不停蹄地拉着她往房间里跑。
在狭窄的走廊里,她被拽得人左歪右倒。
“姐!哥!隋不扰!”嵇琼华带她跑到打开的房门口,房间里有一个年轻女人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旁边一个年纪差不多的男人抱着婴儿
哄, 另一个男人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
“嘘!”女人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扑过来捂住嵇琼华的嘴, 压低声音说,“你哥和你姐夫哄了好久才哄睡着的!”
“哦哦……”嵇琼华比出一个「OK」的手势,拉着女人走到走廊里,关上房门, 把隋不扰推到她面前, “姐,隋不扰!”
女人反手关上了门。她站直了以后, 隋不扰才发现她实在是高得不行。
嵇家似乎基因里就带着高挑的基因, 嵇琼华大概逼近一米八的身高已是家族里最矮的了。
——不包括还没成年的小萝卜头。
嵇月娥的身高是一米九出头, 坐在客厅里的二姨一双腿长得感觉能从客厅这一头伸到另一头, 就连三表舅的身高也有一米八,嵇琼华的妈妈还没见到,大概也不会矮到哪里去。
姐姐往前走了一步,阴影盖在了隋不扰的身上。她嘴角挂着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上下打量了隋不扰一眼, 说:“你就是帮小琼搞定了公司系统的那个人?”
“不能算是我。”隋不扰双手背在身后,像一个亟待检阅的紧张小学生,“主要工作都是我朋友在搞。”
“那也是你的人脉啊。”姐姐伸手揉了一把隋不扰的发顶,把她的黑发都揉乱,“真棒!”
棒……吗?
她做了什么值得让嵇家如此感谢她的大事吗?她们自己不都不在意嵇琼华那个小公司么?
从头到尾只有嵇琼华一个人急,到了后期,连她自己都不急了。
怎么姐姐的样子,就像是隋不扰力挽狂澜把她嵇家的集团给救回来了?
隋不扰维持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悄悄向嵇琼华投去求助的眼神:「棒什么?我该说什么?」
嵇琼华接收到她的目光,却果断选择无视她的求救:“我妈怎么还不上来?她去拿什么了?”
姐姐伸手揽过嵇琼华的肩膀,带着她一起往客厅走:“就是一些要给隋总的东西呀!来,走,我们去客厅里说话。”
隋不扰又被姐姐拉到客厅里,二姨一见到她过来,就热情地起身,拉住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最近感觉怎么样呀?压力大吗?”
隋不扰略有些局促地将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还好,也没有特别大的压力了。”
“听大姐说,你有帮上保卫厅的忙?”二姨自来熟地拍着她的手背,“这么厉害呀,年纪轻轻的,又是事业有成,又能发展副业,要是我女儿有你一半好就好了……”
“妈!”姐姐无奈地喊了一声。
隋不扰也应道:“话不是这么说的,姐姐在她的领域里,能做到的成就也不是我能比得上的。”
二姨听了,眉开眼笑地连声说了三个「好」字:“那你接下去打算做什么呢?”
隋不扰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做什么?她现在自己也有点迷茫。
她想先把苍姬的事情查清楚,但眼下二姨这么问她,大概率也不是为了听她说想给妈妈报仇这种话,而是想听她如何雌心壮志地掰倒顾珺意吧?
但现实的情况让她无法一直保持沉默,她垂眸思索了片刻,说:“我准备两手抓。之前的事情调查清楚,我想如果顺利的话,应该也能顺道再找到一两个顾珺意的把柄。”
“之前的事情?”二姨显然对这一个更感兴趣,“是什么事情?能和我说说么?”
隋不扰又看了一眼嵇琼华,她和她表姐坐在旁边,好像聊得正开心,没有准备出言帮助的意思,她只好硬着头皮说:“就是苍姬之前破产,我一直隐约觉得有点问题。
“我不确定是不是和顾珺意有关,但我想先查明白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不敢说,芭乐号的事件她总觉得结束得太过仓促,顾珺意在交出柳跃渊母子的把柄以后,好像也不见多少心痛,更遑论顾叙章来找她的麻烦。
到现在为止,顾叙章也就只给她打了一通电话而已,那一通电话的主题也很快歪了。这可不是左膀右臂被人卸掉以后会有的反应。
唉,太奇怪了,别到时候最后来和她说,其实顾珺意和顾叙章都是为了来帮她的就好了。
二姨没有立刻回答,她似乎还在等待隋不扰的下文。等了一会儿,才发现隋不扰说完了。她问道:“那芭乐号的事情呢?你觉得就这么简单吗?”
她看着隋不扰,像是要在她脸上盯出一朵花:“芭乐号事件可不是什么简简单单的海员出航事故。这么多人死在船上,我记得当时下的定义是重大事故,你觉得,只有两个人,有这个能量吗?”
隋不扰听二姨提起芭乐号便是一愣,她没有想到二姨会知道这些,或者说,二姨会把芭乐号和苍姬扯上关系。
一旁的嵇琼华忽然插话进来说:“我二姨也是刑警哦。”
隋不扰的背不自觉地挺直了。
她好像知道嵇家的主要「传承」是做什么的了。
二姨依旧微笑着,看向隋不扰的目光里满是慈爱:“那你对芭乐号是怎么想的?”
隋不扰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在官方有靠山,这是肯定的。不过直到目前为止,这个靠山是谁,我还毫无头绪。没有任何线索指向,顾珺意藏得非常好。”
二姨往后一靠,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长腿也放松地圈成一个「O」字形:“那你觉得这个靠山会是顾珺意一个人的,还是属于顾家的?”
隋不扰终于明白二姨今天这么兴致勃勃地问她这些的目的是什么了,她想了想,答道:“顾家的人脉,顾珺意自己发展出的靠山,或者在经历了一些事情以后让顾家的人脉变成了自己的。”
能包庇一个八人非正常死亡、其中两个还很明显是虐/杀的的案子,背后人的等级绝不是普普通通的。
不是隋不扰看不起顾珺意,但无论如何一个刚满二十四岁的人想要接触到这种等级的领导最快的方法就是靠家族的人脉。
二姨微微抬头:“嗯……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但这么久过去,对方太狡猾,到现在还没抓到一个小辫子。”
隋不扰颔首,将眼前的碎发全都捋到耳后去:“确实。我在查看柳跃渊那边的信息时,也没有见到她是否和官方人员有联络的线索。”
“你觉得……如果要突破,可以往哪个方向突破呢?”二姨挑眉,征询隋不扰的意见。
隋不扰默了默。
她现在顶多给出一个异想天开的建议,不过看二姨的样子,大概也并不真的期望她能说出什么有意义的选项。
于是她说出了跳进脑子里的第一个选项:“顾珺意的社交关系有查过吗?和云毓那边,云毓的继承人……蔺星剑。”
隋不扰差点想不起那个名字。
马场事故过后,蔺星剑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没出来。那起事故的调查最后也没有一个官方通报,因为最开始的时候消息就封锁住了没有宣传开来。
顾珺意并不和隋不扰说这些,她自然无从得知。
二姨眉头一皱:“蔺星剑?查是查过,不过她没什么问题。怎么了?”
隋不扰说:“因为
顾珺意之前一起去骞骞的时候,试图给她下毒。”
“下毒!?”是旁边的姐姐倒吸一口凉气,“谁?顾珺意?法外狂徒啊……”
嵇琼华更是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我早说了,你还不信。”
姐姐挠了挠后脑勺:“我只是没想到她会亲手做出这样的事……”
“也不算亲手。”隋不扰摇了摇头,“指使她的助理去做的。而且后来也没下毒成功,她的助理又把东西全都拿回去了。”
“意思是你知道她犯罪中止了,但没有证据?”二姨重复了一遍她的理解,尾音上扬。
隋不扰摸了摸鼻子,撒谎道:“是的。”
二姨眯起双眼,紧紧盯着隋不扰的双眼,目光如炬,似乎在判断隋不扰是否在撒谎。
隋不扰只觉自己后背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她还是咬着牙,目光不闪不避,强迫自己迎上那双审视的视线:“我也是靠套话才从玉瑾口中套出柳跃渊的事儿的。”
“是么。”二姨不置可否地答道,但她眉头到底还是松开了,那道摄人的视线也总算缓和下来,“然后呢?”
隋不扰暗自松了口气:“我一直在想,顾珺意为什么突然对蔺星剑出手。后来在二号马场跌落下马是事故,没有这个事故,蔺星剑就会中毒。
“现在不知道这是顾珺意的两手操作还是马场跌落是意外。”
二姨:“等我姐上来,你可以问问她。”
她复又伸出手,不再是拍拍隋不扰的手背,而是用温热的手掌直接包裹住隋不扰微凉的指尖:“还挺新奇的想法,说不定会有用呢。”
隋不扰抿唇,腼腆地笑了。
趁二姨低头去取桌上茶杯喝水的间隙,隋不扰的眼睛恶狠狠地瞪向嵇琼华。
嵇琼华接收到她的视线,却只是无辜地扭了扭肩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二姨又闲扯着聊了些家事,嵇月娥和嵇琼华的妈妈才终于敲响了房门。
隋不扰赶紧站起身,看着嵇琼华去开门。
也不好说她现在是什么心理,看到嵇月娥至少会放松一些,因为那毕竟是见过的熟人。
但在这个全是陌生长辈的环境……还真难说。
隋不扰深呼吸,揉了揉自己表情僵硬的脸,看着房门一点一点打开,她准备好接收新一轮的狂风暴雨了。
“怎么这么久?”嵇琼华弯腰将两双拖鞋放过去,问道。
“来了来了,不好意思去拿东西拿得有点久了。”说话的人是嵇月娥的妈妈,比嵇月娥矮半个头,但也比隋不扰高了。
隋不扰站在客厅里站得笔直,嵇琼华上前接过二人手中的礼盒,隋不扰也跟在后面,局促地准备接过,却被轻轻推开了。
“哪有让客人帮忙的道理,去去去。”嵇月娥躲开了隋不扰的手,还作势抬脚朝她的方向踢了一脚,没踢到她,只是想让她离远点。
隋不扰感觉自己像一个误入巨人国的小孩,被这四个比她高的人围在中间,偏偏嵇月娥还无所察觉,一手一个给隋不扰介绍要给她的东西。
“这是给你妈的补品,这是一套按摩仪,这是复健能用的拐杖,这……”
隋不扰大脑一片空白,只会机械地说「谢谢」两个字。
她再次试图伸手接过东西,嵇月娥避开她的手就往后退。
一片混乱和推让中,隋不扰的指腹不小心摸到了嵇月娥的大拇指指根。
触感粗糙,带着类似于伤口那般异常触感的皮肤,她的手收回身侧以后,摩挲了一下指腹,残留有湿漉漉的痕迹。
她还没敢低头看是不是血,或者应该只是水珠,短暂地与嵇月娥视线相接后,嵇月娥的声音也顿了一下。
女人很快就把东西往地毯上一放,转而推着隋不扰的背往客厅走,转移了话题。
“好了好了,不说了,你自己回家研究也行,去客厅聊。饭快做完了吗?”
隋不扰这才低头,快速地看了眼自己的手指。
——没有血迹,不是受伤……吗?
直到此时,隋不扰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她们果然早有预谋。
第90章 凹陷 那我宁愿和你们一样籍籍无名。……
隋不扰将疑问默默咽下, 顺着嵇月娥的指引走向客厅。
嵇琼华的母亲在嵇月娥松手以后便极其自然地接了上来,嵇月娥后退数步,嵇琼华便凑了上去。
二人的头挨在一起, 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隋不扰一回头,嵇琼华便紧张兮兮地侧身, 用身体挡住嵇月娥的手。
“诶, 你刚刚从车库里上来,没有看到大姨和小姨吗?”姐姐坐在沙发边上嗑瓜子,随口问道。
隋不扰摇头:“没有。”她被嵇琼华妈妈按着肩膀坐回了沙发的原位上,“我上来的时候车库里没有人。”
她记得自己从停完车到进入楼栋, 车库里都没有一个站着的人影。
……是啊,如果她上来的时候没有碰见人, 这一梯一户的地方,总不见得是她们二人走楼梯下去的吧。
嵇月娥手上的伤明显是新的,没有流血,只有组织液, 大概伤口并不深。
是在下面磕碰到哪里, 所以不小心划拉开一个口子了吗?那为什么她们都要避开自己,这么一个伤口都如临大敌?
嵇月娥和嵇琼华说了几句后便走过来, 坐到她身边, 沙发因为嵇月娥的重量而微微下陷, 让隋不扰不自觉地靠向她几分。
有一股……很淡很淡的消毒水味飘进了隋不扰的鼻子里。
隋不扰不动声色地抬眸问道:“大姨, 你刚从医院里回来?”
嵇月娥动作一顿,转而笑道:“为什么这么说?”
隋不扰作势凑近闻了闻嵇月娥的衣领:“你衣服上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嵇月娥攥起自己的衣领放到鼻子边嗅了嗅,果然闻到了极淡的消毒水味,她脸色几不可察地一僵。
在意识到这个角度似乎会让隋不扰看到自己掌心的伤疤,她很快就放开了手, 轻松说道:“哦,可能是在哪儿蹭上的吧,我都没注意。”
这时,刚刚离开去拿水的嵇琼华母亲也不知是恰好还是有意,她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茶水走了过来,隋不扰被迫中断与嵇月娥的交谈,站起身接过小姨手里的茶杯放在茶几上。
小姨紧挨着隋不扰坐下:“你妈最近身体怎么样呀?”
隋不扰的余光仍追随着嵇月娥掩在袖中的掌心,却不得不转向小姨,乖乖答道:“情况一直很平稳,就是醒不过来。”
“哦——”小姨刻意拉长尾音,身子又朝隋不扰贴近几分。隋不扰下意识向后靠,却感受到嵇月娥的体温从背后传来,将她夹在中间进退不得。
小姨像是没注意到隋不扰身后的动静:“说起来,我和你妈还是高中同学呢。”
过近的距离让隋不扰不适地偏过头,她努力后撤,意图拉开与小姨的距离,但前方是小姨,后方就是嵇月娥,她根本无处可逃。
她只好僵持在一个奇怪的后仰姿势上,一只手紧紧抠着沙发边缘以保持重心,她答道:“这么巧?您竟然还记得我妈……养母?”
她不太确定小姨在这个语境里说的妈妈是指顾远岫、顾远妘还是隋见怀。
小姨:“是你养母,隋见怀。”
“您竟然还记得她。”隋不扰放在大腿上的手微微蜷缩,“我养母她也……”隋不扰微妙地停顿了一小下,“经常提起您。”
这话说得实在心虚,因为很难说算不算经常提起,隋不扰现在记得的也只是隋见怀指着电视上出现的嵇月娥说过一句这是我高中同学的表姐而已。
小姨却笑得促狭,那模样与方才嵇琼华耍赖时的表情如出一辙。她说:“可我和你养母关系没那么好。”
隋不扰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但小姨的眼中没有丝毫气愤或是冰冷,而完全浸满了笑意。
只一眼隋不扰便能看出,小姨刚才故意引导她,就是想逗她说出两家关系好这个谎,
小姨并没有因为她猜错关系远近而生气,反而看着她绞尽脑汁撒谎的样子颇觉可爱,见她识破了自己的谎言,笑得更是开心:“我们只是隔壁班的同学,在社团课的时候见过一两面而已。”
隋不扰会意地弯起嘴角。
既然小姨本身就是故意的,那她也不必感到尴尬了。
“不过我妈的确提起过你。”隋不扰在小姨讶异挑眉的神情里,补全了后半句,“在电视上看到大姨的时候,她就会说那是她高中同学的表姐。”
“是唉。”小姨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说起嵇家,谁不是第一个想到嵇月娥?咱们这些npc就尽管往旁边靠吧——”
嵇月娥的声音在隋不扰的头顶响起,带着无奈的轻笑:“瞎说什么呢,那我宁愿和你们一样籍籍无名。”
“这算好话还是坏话?”小姨翻了个白眼,却在和隋不扰对视上的那一刻笑了起来,“不说这些了,今天让小琼叫你过来,
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想让你一起吃顿饭而已,顺便感谢一下你这段时间以来,给小琼提供的帮助。”
“……”隋不扰瞥了一眼嵇琼华,后者在和姐姐一起嗑瓜子,瓜子壳在桌上的简易小垃圾桶里已然堆成小山,似乎没有时间搭理她们这边的对话。
隋不扰忍不住说:“恕我直言,大姨、小姨,我并不认为我帮助嵇琼华的忙大到能让您几位兴师动众地让整个大家庭都出动来和我吃一顿午饭,这让我受宠若惊,但也……不好意思接受。”
“对,因为这只是一个借口。”嵇月娥理所当然地接上后半句话,仿佛这不是什么值得讨论的重点,“我们只是想和你一起吃顿饭而已,隋总愿意赏脸吗?”
赏脸这词一出,隋不扰差点给嵇月娥跪下:“什么赏脸!不敢不敢……我非常愿意和前辈们一起吃饭……可千万别再说什么赏脸的事了……”
看隋不扰急得额头冒汗,嵇月娥被逗笑了:“诶哟,和你开个玩笑啊,别害怕,没打算折腾你。”
隋不扰抹了一把虚汗。
太吓人了……嵇月娥多来几次,隋不扰感觉自己的心脏病也要被吓出来了。
几小时后,隋不扰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被几个长辈送到车库。
这一顿饭吃得的确「轻松」,说餐桌上不提工作就真的没提,她们没有问任何和工作或是和顾家相关的东西,全是在闲聊家常,也没有逼着隋不扰回答问题。
但现在这把人送下来的架势,隋不扰还是如坐针毡。
她不断地对自己说她们不是特地下来送她,而是本来就要去车库一起开车子离开。结果走到车库了,她们站在自己的小电车前说话,丝毫没有准备离开的意思。
隋不扰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坐进驾驶位,让这么多长辈一起来送她,她架子也忒大了。
她像是个介绍电车的销售,站在嵇月娥替她打开的门边动弹不得——她本准备自己开的,结果嵇月娥的手速快她一步。
“有事就给我们打电话啊!”嵇月娥拍拍隋不扰的肩膀,推着她让她坐进驾驶座里,“行了行了,坐进去吧,跟我还客气什么呢?”
隋不扰一手扒着门框,一边还试图做最后的挣扎:“那个,感谢前辈们今天的款待,我……”
“好了——我们都知道了!”嵇月娥拖长声音打断了隋不扰的话,“别废话了,赶紧回家,到家和我或者给嵇琼华发个消息。”
隋不扰被强硬按坐在驾驶位上,嵇月娥速度极快,系好安全带、关上车门一气呵成。
隋不扰摇下车窗,几人就站在不远处朝她挥手:“快走吧!还有啥好说的?”
这是明晃晃地在赶人了。
隋不扰不解地挠了挠后脑勺,看嵇琼华的眼神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只好和她们一一道别,启动车辆离开地下车库。
这也太奇怪了……嵇家兴师动众,就为了和她吃顿饭?她怎么不知道她的咖位现在这么大了?
隋不扰一路开回顾家,将车停在车库里,下车后,她绕到后备箱要去拿嵇家送她的礼物。
还没打开后备箱,她就停在了原地。视野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她弯腰寻找角度后,才发现是什么东西的反光。
后备箱的角落上,有一道并不明显的划痕。
隋不扰确信自己一路上都没有磕磕碰碰,这一道划痕在她出发以前也绝不存在。
联想到嵇月娥这么着急地赶她走……是不是因为那边的地下车库里有什么不能被她发现的事情?
隋不扰又上上下下地找了找有没有别的痕迹,还真让她找到两处。
都在底盘附近,还有一处是凹陷。但那处凹陷的位置在车子下方,隋不扰的电车的确底盘高,但正常情况下都不可能撞得到这个地方。
她盯着这三处地方,陷入沉思。
嵇月娥是……试图撬开她的后备箱,从里面找东西?不对,后备箱或者门没有被撬开的痕迹。
而且自己的后备箱里就放了一套渔具,还是很久以前梅飞兰突发奇想想当钓鱼佬所以她陪着买的,好几百年没动过了。
她的车子里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自然也看不出有什么东西失窃了。
不过……嵇月娥可是保卫厅的警察啊,她怎么会干出撬开人的车子偷东西的事?但凡有个人路过,或者保安拿着监控去举报,这帽子一撸一个准。
怪不得她着急忙慌地要赶自己走,还一口气下来这么多人送她,看来就是为了让她不要有丝毫单独行动的空间,免得她在地下车库里转悠太久发现什么不该发现的。
行车记录仪里会有线索吗?
这么想着,她快步走到前排坐好,从车载平板上调出常开的行车记录仪。
还好自己一直没有关闭行车记录仪,在嵇家停车库里本来想关的,后来觉得就上去吃顿饭的功夫,万一下来以后忘开了就不好了,还不如录完了之后自己手动删掉。
谢天谢地,她没有关闭。
她找到可能是嵇月娥和小姨接近车子的时间节点,开启四倍速快速掠过没有人的段落,在监控视角里出现第一张人脸的时候,隋不扰啪地一下按下了暂停键。
是嵇月娥的脸。
她从摄像头边缘——应该是车子旁边探出头,在车窗上寻找一阵后,目光精准地落在摄像头上。
而后她开口说:“有。”
虽然行车记录仪装在车内,但声音还是很清晰地录了进来。
小姨的声音随后而至:“好。”
“后面呢?”
“没有。”
“行。”
二人似乎就是为了确认一下隋不扰的车子里有没有行车记录仪,又在很长一段时间的安静里,嵇月娥的声音又响起了。
“去我车上吧。”
“搭把手。”
短暂的对话过后不久,嵇月娥那辆车便在车前驶过,嵇月娥坐在驾驶座上,而小姨坐在后排。
二人看着很冷静,尽管都没什么表情。嵇月娥目视前方,小姨也是。
车子开过,隋不扰加速看了很长一段,嵇月娥和小姨再次出现,就是十几分钟后开着车回来,找了个车位停下,车位恰好在隋不扰车子的斜前方。随后她们下车,拿着大包小包的礼物上楼。
结束了,没有了。
她们做了什么?
隋不扰把这一段时间的录像反复播放,声音开到最大,她的确能听到一些碰撞和吃痛的呜咽声,但具体是来自于哪里,为什么会出现,她都一无所知。
打架?听起来不像,声音没有像打架那么密集,也没有给自己壮胆的怒吼,非要说的话,像某个人单方面挨揍。
但挨揍也不是那么像,吃痛的呜咽还没有到挨揍的那种疼痛程度。
更像是走路走着走着撞上车子然后被撞疼了。
可惜她车后没有行车记录仪,嵇月娥和小姨也是确定了这一点以后才在后方做那些事。
还能有什么可能呢?在乎嵇琼华有没有犯过法的嵇月娥不会做犯法的事,而身为一脉相承的嵇
家人,小姨肯定也不会撺掇嵇月娥做错事。
尤其是底盘上的凹陷……隋不扰是真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