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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善后 她在发愁什么呢?

嵇家地下车库。

嵇琼华悄悄地跟在隋不扰的车子后面, 亲眼看着她开出地下车库,又亲眼看着她驶离十字路口才放心地往回走。

回到地下车库时,就看见嵇月娥、二姨和她母亲三人正围在隋不扰刚才停车的位置。

母亲拎着一个红色水桶, 二姨握着拖把,嵇月娥则蹲在地上仔细检查着什么。

“人走了?”听到嵇琼华轻快的脚步声, 嵇月娥头也不抬地问道。

“走了!”嵇琼华声音也轻快。

小姨拖完一遍地后蹲下身, 仔细查看了地面上是否还有血迹残留:“好像干净了。”

二姨双手交叠撑着拖把杆,下巴抵在手背上,懒洋洋地笑道:“你知道我们现在像什么吗?”

小姨蹲着抬头看她:“像什么?”

嵇月娥冷笑一声,早就猜到了二姨想放什么屁:“像杀人后返回犯罪现场处理犯罪痕迹, 是吧?”

“哈哈哈哈,是的!”二姨咧嘴笑得很开心, “要是不低头看,我还以为我杵着根铲子。”

嵇月娥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好歹也是个武警,怎么说这种话?小心我请你去喝茶。”

二姨丝毫不怕:“可以,我只喝绿茶。”

嵇月娥举起拖把作势要打:“你还得寸进尺是吧!?”

“嵇月娥!”小姨躲闪不及, 被拖把上挥出的水珠糊了满脸, “我要杀了你!!”

嵇月娥放下拖把就跑,嵇琼华连忙抓住拖把柄。

二姨靠过来, 用鞋底蹭了蹭地面:“妮儿, 你看看还需要再擦擦吗?我看着挺干净的了。”

停车场的地面用了防水涂料, 刚拖上去的湿痕已然干了大半。

嵇琼华左右看了看:“等干了再看看吧, 现在颜色深,看不出来什么。”

她学着二姨的姿势,也杵着拖把杆,下巴抵在手背上,问二姨:“那个人呢?送保卫厅去了?”

“当然。”二姨一脸「你要不要听听看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不然怎么,我们仨警察在这儿窝藏罪犯?”

嵇琼华:“哎呀,我就问问嘛。那人谁啊?”

二姨耸耸肩:“不知道,我估计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是顾珺意的人。”

嵇琼华:“还有百分之二十呢?”

二姨:“还有百分之二十的可能性是一个认出隋不扰,准备随便从她身上捞到点什么的商业间谍。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她一直等在我们的车库里,不是跟着隋不扰的车来的。之后找门口保安交叉询证一下,就能知道是谁派她来的了。”

嵇琼华歪着头分析:“但我看隋不扰那辆车的底盘也挺高的,那女的也不胖不壮,非要扒着底盘一路过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二姨:“……”

二姨:“你当拍电影?这么扒一路扒过来手不断也得脱层皮,还不如直接在隋不扰过来的那个停车场里直接把人敲晕带走。”

嵇琼华:“在我们这里才进去的,那干嘛躲车子底下?照你说的,等隋不扰下车的时候直接把人敲晕带走不就好了。”

嵇琼华一句刚说完,就自己想到了原因:“她在车子底盘上装窃听器还是定位器?”

“不知道,等你妈和你大姨打完架你问问她们。”二姨朝不远处扬了扬下巴,“应该是定位器吧,在车子底盘上装窃听器能听到个啥?”

嵇琼华看着不远处「针锋相对」、互相甩水珠的两个女人,老气横秋地摇头叹气:“多大人了,还这么幼稚。”

二姨也摇头叹气:“三姐妹里就我最成熟了,拉扯完小的,还要提防着大的回来抢……”

嵇琼华伸手一拍二姨身前的拖把杆,杆子哐当一声倒地,失去支撑的二姨猝不及防地往前一个趔趄。

她稳住身形,回头瞪了嵇琼华一眼:“说了你妈没说你是吧?皮痒了?”

嵇琼华无辜地咧开嘴笑:“测试一下您的反应能力。”

二姨没好气地挥手:“……滚滚滚!”

说闹间,地上的水渍就干了,二姨上前两步蹲下,用手机里的手电筒打着光,倾斜手机,让光线从不同角度扫过地面,仔细检查每一寸痕迹。

“好像没了。”嵇琼华蹲在二姨的对面,为了看得更清楚,她干脆直接四肢着地趴在地上,这样方便她凑得更近,鼻尖距离地面不过寸许,“干净了。”

二姨却没有起身,手电筒转了一转,手里捏着的抹布在最后筒光定点的中心用力蹭了两下。

抬起抹布,灰色的布料上果然多了一抹浅淡的棕红色。

“你这什么眼睛。”嵇琼华灵活地「爬」到另一边,二姨还一下一下地用抹布擦拭那片在她看来毫无异样的地面,而嵇琼华脸都快贴到地上去了,还是一抹可能存在的血迹都没看见,“探照灯啊?”

“你二姨我可是号称人体鲁米诺的人。”二姨骄傲地抬了抬下巴,最后检查了地面,确认的确连她都看不出有血迹了,才关了手电筒起身。

“弄好了?”嵇月娥被小姨勾着脖子——说是勾着脖子,其实更像是被用手臂卡着脖子般半拖半抱地走过来,吊着嗓子问,“都搞干净了?”

二姨起身起得太急,眼前黑了一片。她扶着嵇琼华的手臂站稳,缓过来了才说:“弄干净了。”

“多锻炼啊,姐们,你怎么回事?”嵇琼华挽着二姨的手臂,没大没小地插科打诨,“从地上站起来也要缓一缓,回头工作咋办?和歹徒搏斗个两回合然后双眼一黑倒下去,让人不战而胜吗?”

“滚远点!”二姨拍开她的手,但随即又是一阵眩晕,便只能很没面子地再抓住嵇琼华的手,“等等……等等再滚。”

嵇月娥双手抱胸,眉头微蹙:“说真的,你怎么回事?低血糖?”

二姨整个人几乎都倚在了嵇琼华身上,闭着眼睛,声音轻飘飘的,显而易见的虚弱:“不知道……自从上一次出完任务回来以后就老晕。”

小姨收敛了嬉笑的表情,声音里透着担忧:“还没好?上次任务回来都快两个月了吧?”

二姨只是闭着眼睛摇头:“没呢。我去医院查过了,血常规、CT、心电图,什么都做过了,最后结果是什么问题都没有。”

她的双腿发软,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似的往下滑。嵇琼华赶紧用左边肩膀顶住她的腋下,用右手卡住她的手臂,左手再牢牢环住她的腰,一次次将她快要滑落的身子往上托。

大概过去了五六分钟,二姨才睁开眼,眼底的神色还略带恍惚,艰难地吸吐一口气,声音依旧微弱,但比之前要好上些许:“好了,先这样吧。”

“再去查一次,就明天,我陪你去。”嵇月娥看到二姨的嘴唇都在泛白,眉头越皱越紧,不容置疑道,“不许说不去。”

二姨无奈地撇嘴,像个被大家长训斥的小孩:“好,我去。”

“先上楼吧。”小姨从另一边扶住二姨,“上楼歇一会儿,喝点热水缓一缓。”

*

另一边,隋不扰想不出个所以然,现在这个点再开车回去也太晚了,要是有痕迹的话,她们早就清理干净了。

她给梅飞兰打了个电话。

“喂?”梅飞兰接得很快,“怎么啦,突然给我打电话?”

隋不扰说:“你们给嵇琼华忙完了?这么快?”

“那是。”梅飞兰嘿嘿笑道,“你也不看看嵇琼华给我们多少钱,就别说工资了,日常也老给我俩发红包,我有时候真怀疑她快破产了是不是因为给员工发了太多的红包才破产。

“面对这么好的老板,我怎么好意思不卷!”

隋不扰:“你觉得工作难度怎么样?”

“简单得要命啊……”梅飞兰说起这个又是滔滔不绝,“我还以为能有什么屎山代码呢,东西倒是都很干净,就属于是从这个房间搬到另一个房间去,我觉得她家那个工程师一个人就可以做完。

“诶,我和万书云在做的时候就老在想,她会不会不是真的为了迁移系统,而是想找借口欠你一个人情啊?”

隋不扰也想过这个可能性,不过很快就被她自己否决了:“不太可能,因为最初是我找上门的。”

梅飞兰继续猜测:“那你说这个问题有没有可能就是她故意搞出来的?”

隋不扰:“……什么意思?”

梅飞兰:“就是啊,这个问题她搞出来就是为了找你帮忙的,就算那时候你不主动找上她,她最后也会找上你。

“你觉得呢?因为那个问题上手了才发现真的太简单了……我估计让大一新生来能搞得定,当然我也是随便猜猜。”

顺着梅飞兰的话,隋不扰回忆起自己和嵇琼华的初见。

她一开始很提防自己,但在自己说出自己哪个系统都会以后,就轻而易举地答应了自己。

当时隋不扰以为她是因为实在太着急所以病急乱投医,但直到现在再想想,她们一家都是警察,只有嵇琼华一个人白手起家创业,家里本身也不那么需要她的产业,只觉得是小孩子做着玩玩。

尤其嵇月娥还是领导,那她大概最好嵇琼华不要做出成绩,免得收点什么东西都被当成证据去举报。

嵇琼华和家里的关系又不是如荀储光那样为了做自己的事而和和家里闹掰,嵇琼华一家的关系很融洽,比大多数家庭都要融洽。

也就是说嵇月娥的这种想法并不会让嵇琼华感到介意,至少不是介意到和家里断绝关系也要搞下去的程度。

她以为嵇琼华应该是在系统迁移的过程中因为什么事情而突然不在乎这家公司了,但在知道了嵇琼华的家庭情况以后,这种在乎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意义。

她那个时候发愁……是在发愁公司要倒闭了,还是在发愁找不到借口找隋不扰帮忙?

隋不扰感觉自己眼前拨云见日,她一手重重拍了拍方向盘,声音激动:“梅飞兰!我可太爱你了!!”

梅飞兰:“所以我又猜对了?”

隋不扰:“你让我想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对了,除了给你们很多钱和很简单的问题以外,她还有什么别的、你们觉得很奇怪的举动吗?

“比如异常的下班时间,或者平时找你们打探什么消息之类的?”

梅飞兰沉默片刻,思考了一会儿才说:“……有,算是有吧。她有在聊天的时候问过我们你在哪里长大,什么高中之类的问题。”

隋不扰:“那你们怎么回答的?”

梅飞兰:“我们只说了你在哪个区,没有把高中名字说出去。”

隋不扰:“她是什么反应?”

梅飞兰:“嗯……她感觉像松了口气,然后……很疑惑?我看她眉头皱了一下,感觉是想不通的意思,之后就像为了找补一样说哎呀离她的高中好远,本来以为还能再找到共同点的。”

仅仅只是知道高中所在的区就能得到答案,并且有想不通的表示么。

“行……”隋不扰知道梅飞兰没有别的能和她说的事儿了,便告了别,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位上。

刚才为了打电话,隋不扰把窗户关起来了。

狭窄封闭的车内开着冷空调,隋不扰伸手拨了拨冰冷的空调叶片,随即抬指关掉制冷,只留下通风模式。

通风口里的空气逐渐变得温热而黏稠,车内的气温也慢慢变高。隋不扰打算再在车里待一会儿就上楼。

车载平板上显示的仍是行车记录仪的内容,隋不扰把录像中最让她感到可疑的部分单独截出来放在主页,正准备一帧一帧地播放查看是否有她遗落的线索。

就在这时,她放在副驾驶上的手机叮咚一声响,突兀地刺破了车内的寂静。她扭头,伸手去将自己的手机捞过来,点亮屏幕,发现是接收到一条新消息。

未知电话,一串乱码,从上到下都透露着一股子诡异。

她点开信息,只有短短四个字,却是她无比眼熟的四个字——

「看你身后。」

第92章 鳞片 又失踪了一个。

嵇月娥手里拿着一张刚出炉的检查报告, 皱着眉头,一边听医生说话,一边不断点头。

“没有服用过降压药和镇静剂是吧?嗯……那就没什么大问题。”医生手里拿着一支墨蓝色的水笔, 在纸张上写写画画。

“累的话就多休息休息,因为咱们这边身体指标检查出来都是正常的, 您比大多数人都要健康呢。如果晕的话可能是体位性低血压, 或者您提到的低血糖也有可能……”

“这个什么体位性低血压严重吗?”嵇月娥一手撑在二姨身后的椅背上,俯身问道。

医生推了推框架眼镜:“一般来说都不严重,很多人都有,就像水泵要一口气从最低水压加大到最大也需要一段时间适应, 人当然也是这样的。”

她看了看二姨的脸色:“尤其您日常一直在锻炼,饮食之类的也都健康, 目前看来没什么大问题。如果今后出现像头晕目眩、视力模糊、甚至大小便失禁之类的严重症状,及时就医即可。”

嵇月娥还是不放心:“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她前两天还说膝盖酸,会不会和这个有关?”

医生宽宥地笑了:“年纪上来了,身体上出点小毛小病是很正常的事, 嵇指导您不必太紧张。CT都照过了膝盖只是普通的关节炎, 平时多注意休息就好了。”

“哦……”嵇月娥跟在站起身的二姨身后往门口走了几步,然后又停下, 重新回到医生身边, “那个, 需要让她吃药吗?”

医生无奈歪头:“不需要的, 是药三分毒,尤其患者现在还检查不出什么毛病,就算您让我开药方,我也开不出来呀。”

“好吧好吧。”嵇月娥快步跟上了二姨的身影。

明亮宽阔的走廊里,嵇月娥小声嘟哝:“总觉得不拿点药回去, 这医院就算白来一趟。”

“白来一趟还不好啊?”二姨把嵇月娥身上的小包袱拿过来,把诊断单对折好塞进去,“你还盼着我得病?”

“那可没有,别瞎说!”嵇月娥的手空了出来,她掏出保温杯,喝口热水润了润嗓子。

二姨拉上拉链,拢了拢汗衫的领口,顺便在锁骨下方的位置用力抓挠几下:“走吧,回去了。”

嵇月娥「啧」了一声拍开二姨的手:“别挠了,皮都挠破了。”

“痒嘛……”二姨的声音带着些委屈,“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皮肤特别干。”

嵇月娥说:“小琼朋友不是从国外带回来了什么润肤乳,说是特别油,用了一次就受不了了么?你去问她们要过来咯。”

“唉,不行。”二姨难耐地隔着汗衫一下一下地抚摸着胸口,忍不住想要借粗糙的汗衫布料挠挠痒,被嵇月娥一手抓住制止,“我不能用润肤乳,一用就闷汗。”

“先试试看有没有用呗,你看你这都破皮出血了。”嵇月娥一手抓住二姨的两只手腕,像是运送犯人那样牵着往前走,“要是能让皮肤不干,那闷一段时间的汗也能忍受。”

“……行。”二姨叹了口气,“我去问小妹借过来。”

*

两家住得近,来回一趟也就二十分钟的功夫。

嵇月娥自己先行回家了,二姨则带着那瓶巨大的润肤乳回到家里。

雾气氤氲的浴室里,她脱下穿了一天的短袖短裤,稍微一抖,短袖内部就抖出许多碎屑。

她抽了一张纸巾,把地上的碎屑都归拢后扔进垃圾桶里。一转身,从镜子里看到果然是因为后背干得蜕皮。

这样的症状不能说是持续好几天了,这几年每年冬天都会如此干燥。去医院看过皮肤科的医生,医生给她开了药膏,用过,但没有用。

因为干燥的面积太大,如果要全部覆盖的话,一支药膏没用个几次就没了,都还没来得及发挥效用。

现在,也只能试试看国外带回来的润肤乳了。

二姨快速地冲完一把澡,擦干了身体就拿那润肤乳往身上涂。

果然很厚重,她一边抹一边想,而且很难推开,像什么凝固的动物油脂。这么想着,她心里又是一阵犯恶心。

好不容易顶着恶心劲涂完了,为了不让它全沾到衣服上,便用绷带前后绕了两圈打了个结。

感觉……还行。她穿好衣服,绷带与衣服布料摩擦的感觉很怪异,让她想起自己受伤被包扎好的那段时间。

她推开浴室门走了出去。

*

嵇月娥刚到家没多久,手机铃声就响了。是隋不扰的电话。

她接起:“喂?什么事?”

隋不扰那边好像在家,很安静,但她的声音却有些气喘:“大姨,我家发现了一只死老鼠。”

如果是普通的死老鼠,隋不扰不会这么兴师动众地给她打电话。嵇月娥当即拿起鞋柜上刚放过去的钥匙串再次出门:“什么死老鼠?什么情况?”

隋不扰刻意压低了声音:“一开始是那天我回家以后,手机收到一条信息让我回头看看,然后我就在车子后座的地面上发现了一只死老鼠。

“在顾家时一直没事,今天我为了回家找找我养母遗留下来的一些东西回了家,结果在洗衣篓里又看到了一只死老鼠。”

“你很敏锐。”嵇月娥说。

两只死老鼠也许不能代表什么,要是心大的人可能都根本不会在乎。

“别急,我进电梯了可能信号不好。”嵇月娥按下负一层的按钮,语速极快地问道,“只有两只死老鼠和一条信息吗?有没有别的纸条一类的东西?”

“没有了。”隋不扰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可能是因为嵇月娥在电梯里,“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我被引导向一个炸弹?”

“记得。”嵇月娥马上明白了隋不扰想说什么,“收到的信息是一个电话?”

“不是这个。”隋不扰说,“都是未知号码,还阅后即焚,包括短信内容也一模一样。”

嵇月娥走出电梯,小跑向自己的私家车:“按照你的技术水平,你有把握反追踪吗?”

“有点麻烦。”隋不扰说,“容易被反侦察,到时候就打草惊蛇了。”

“行。”嵇月娥把手机连上车载蓝牙外放,“你把你的地址给我,我现在过来,电话别挂。”

隋不扰报出了一长串地址,嵇月娥启动车辆,缓缓驶出地下车库。

“你在家?”为了缓解隋不扰的情绪,嵇月娥没话找话,“找什么呢?”

隋不扰好像关上了什么门,轻轻咔哒一声,她的声音再响起时便变得沉闷了:“找我妈的日记本,她的日记本上可能记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嵇月娥:“日记本?怎么现在才想到要找?”

隋不扰说:“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我妈会写日记的,她藏得很好。”

嵇月娥:“哦?那你怎么知道她写日记的?”

隋不扰:“因为我为了找苍姬的资料就看了她手机的备忘录,看到她会记一些日常事务,有一条备忘录的标题是誊,我猜可能是誊写到日记本上。”

顿了顿,她默默补充一句:“我不是故意要看的……实在是因为事态紧急。”

嵇月娥笑了一声:“没关系,我又没说什么,能理解,特殊情况么。”

她实时播报自己的距离:“还有三条街,我马上就到了。”

“好,不着急。”隋不扰在家里走了两步,拖鞋啪嗒啪嗒的声响在安静的环境里很明显,“不过很奇怪,我一直找不到日记本在哪儿。”

“上锁的柜子呢?或者保险箱?不过只是个日记本的话,不会藏得这么严实吧。”

隋不扰:“我连床垫里面都找过了,我妈藏得有点太好了。”

嵇月娥刚想说句插科打诨的,却听隋不扰继续说道:“而且不找不知道,一找吓一跳,我发现我妈的床垫里面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娃娃,就是那种用棉花和碎布做的娃娃。”

嵇月娥双眼一眯。

隋不扰:“你别说,有的娃娃还挺可爱的。就是床垫一掀开,无数双眼睛盯着我有点瘆人,也不知道我妈为什么要把它们都放在床垫下面。”

……半分钟前她自己说了「床垫里面」,怎么现在又变成了「床垫下面」?

隋不扰的声音依旧是平稳的、冷静的,但嵇月娥仍然觉得不太对劲。

她是精神受到影响了,还是……在暗示自己什么?

她不动声色地用更继续引导:“这么多棉花娃娃?隋见怀是不是喜欢去商场里抓娃娃?”

这句话和上下文毫无逻辑关联,但隋不扰还是正常回答道:“是啊,她特别喜欢去商场玩抓娃娃机,她抓得很厉害,十次里能中七八次。

“不会我床上的那些娃娃都是她抓娃娃机抓来的吧?这也太多了。”

又变成了床上……

“行,我过来看看。”嵇月娥说,“你想把它们都卖掉?还是什么?”

隋不扰清了清嗓子:“卖掉吧,放在这里也占地方,塞在床上,人都没地方躺了。”

“应该能卖很多钱吧。”

隋不扰:“卖给收废纸箱的?”

嵇月娥:“你们小区里有谁收就卖给谁呗,这又不分业务范围。”

她拐过最后一个路口,老旧狭窄的小区门就出现在眼前:“我到小区楼下了,你下来接一下我。”

“好,我——”

「砰——」

「咚!」

隋不扰的话语戛然而止,随后是手机与身体落地的重响。

嵇月娥呼吸骤然一滞,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猛地收紧:“隋不扰?”

电话那头唯有一片死寂,连背景的杂音都消失了。半分钟后,电话被挂断了。

嵇月娥也没有心思再去找停车位停下,直接在楼门口停下车,钥匙一拔便冲了出去。

*

二姨觉得那润肤乳竟然还挺有用的。

也许用了绑带以后她就挠不到皮肤,尽管闷汗,涂上去的时候也犯恶心,但几天用下来,她干燥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被她挠破皮的地方都愈合出泛着粉的新生皮肉,衣服里也不会再掉下大量的碎屑,彼时那罐润肤乳还只受了个皮外伤。

嵇月娥也说她的状态好转许多,之前因为皮肤泛痒,二姨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二姨觉得自己的皮肤愈合得差不多了,也就不再使用那罐东西。但为了避免未来还有相似的情况出现,这罐东西被她用塑封袋套好,安稳地放在橱柜的最深处。

她后来去医院再次进行检查,皮肤科的医生也很讶异,她竟然能恢复得这么好。

于是对于「这可能是什么罕见疾病」的猜测也彻底偃旗息鼓。

皮肤病好了,二姨每天容光焕发,她自认为效率都高了很多。

她是武警,因为漱玉市治安良好,很少有恶性事件需要她出勤,二姨的日常工作大多是在人流密集或安保级别较高的活动现场执行警戒任务。

今天的任务是去某个高层会议现场持枪执勤,会场内外人流井然有序地入场,随处可见来自各大学、又或者是社媒上招募来的志愿者,他们身着醒目的红色马甲,一个一个地指引高层们进入会场。

她拿着枪在外围巡逻,不远处一个冒冒失失的志愿者或许是因为紧张,或许是为了避让人群,恰好被台阶拌了一脚,左脚绊右脚重重摔了下去。

旁边的武警见状,一边提醒他这边路不平,一边蹲下身一起帮着捡纸。

东西有点多,二姨便也走了过去,弯腰将地上散落的纸张捡起。

“小心点,没摔疼吧?”武警问。

少男疼得眼泪汪汪,但还是咬牙说:“没事,不疼。”

二姨将整理好的宣传单递还到他手中:“走路小心点。”

他小跑着离开,红色的背影很快汇入人流,二姨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装备,又转身顺着自己之前的巡逻路线往前走。

没有人看到,她脖颈后警服立领与发际线交界处有一小片青绿相交,层层叠叠宛如孔雀羽翎般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镭射的光彩。

一闪而过,随即被警服遮盖。

第93章 ■体实验? 嵇月华,你负得起责任吗?……

嵇月娥冲到隋不扰家门口, 顾不上调整急促的呼吸,抡起拳头就毫无顾忌地用力拍响房门。

震耳欲聋的敲击声叫人疑心这门会不会被她砸烂,铁门在她手里摇摇欲坠, 隔壁房门也是猛地被拉开,青年女人满脸怒容, 出门就大骂:“你有病?不会按门铃?”

嵇月娥扭头看她一眼, 从口袋里抽出自己随身携带的警员证:“警察。”

邻居一愣,把身边探出头来凑热闹的小孩脑袋按回去,她自己也往门后躲了躲,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咋了?小隋犯事儿了?”

嵇月娥没有回答, 耳朵贴近门板,仔细听了一会儿里面的动静。

她听不到任何声音, 门内如死一般寂静。掏出手机给隋不扰打电话,对方也一直不接,她急得心脏狂跳。

她追问那邻居:“有看到隋不扰离开吗?”

邻居想了想,答道:“没注意。”

那小孩又从母亲腿边钻出来, 声音稚嫩:“阿姨, 小隋姐姐已经走了。”

“你别瞎凑热闹!”女人连忙把女儿的脑袋又按了回去,对嵇月娥陪笑道, “小孩不懂事, 瞎说的。我们真没注意

隔壁的动静。小隋一向没什么声音, 来了走了都不知道。”

嵇月娥却并不这么想。她走到小孩面前不远处, 蹲下后与小孩视线平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一些:“宝宝,你听到隋不扰离开的声音了吗?”

女人见嵇月娥真的跑来问了,她也不好把女儿再赶回家里,只能尴尬地笑, 不安地搓着手,心里期盼着嵇月娥能尽快结束问话,然后离开。

小女孩也不怕生,响亮答道:“听到了!小隋姐姐来的时候有开门声,所以开门声又响起的时候,她就走啦!”

女人干笑着打圆场:“小孩子做作业开小差,不是故意听的。”

嵇月娥没有回答她,蹲着身子又往前倾了半分:“你只听到两声吗?”

“对!”小女孩重重点头。

“真厉害。”嵇月娥笑着伸手,想要摸一摸女孩的脑袋。女人却警惕地将女儿往后推了一步,错开了嵇月娥的手。

嵇月娥眯了眯眼,也并不觉得尴尬,站起身后对女人点点头权当是感谢:“多谢配合。”

女人如蒙大赦,一把捞起女儿,逃也似地退回屋内,顺手就把房门砰地一声给关上了。

嵇月娥回到隋不扰家门口。

只听到两声。

她的第一反应,第二声是袭击隋不扰的人进入的声音,但一想又觉得不对——她在电话里可是一声开门都没有听到。

如果再结合隋不扰在电话里突然变得逻辑奇怪的话语,所以……

其实第一声是袭击者进入埋伏的声音,而第二声才是隋不扰进入。

隋不扰在打电话的时候发现了埋伏在家里的那个袭击者,所以才开始「口不择言」,既是为了麻痹对方,还有一个也是试图给嵇月娥传递一些信息。

但不管怎样,没有第三声,就代表无论是隋不扰还是袭击她的人都没有离开这间屋子。

不从门走,自然也不可能从阳台走。阳台这一面靠近天井小广场,要是带着隋不扰从这里吊下去,绝对瞒不过邻居的眼睛。

门就是唯一的出入口。

为什么呢?

为什么袭击了隋不扰以后,还不赶快把她带走?

还是说……因为那人、或那几人的目标不是隋不扰,而是隋不扰可能知道的事情?

歹徒大概率也不会是像李熠年之前遇见的那些一样强壮高大的人,这种人在老旧小区里太显眼,一眼就能辨认出是不是这个小区的居民,随便抓几个人问就能问出大概相貌特征。

所以……歹徒应该没有决定性的力量,为了能够控制得住隋不扰,一定会趁着她昏迷期间用绳子之类的东西束缚住她,以限制她的行动。

而且厨房肯定会有刀,再不济拆快递的美工刀、剪刀也会有,歹徒手里不缺利器。

她原本想直接破门而入,但现在也不敢多动了。

如果自己强行破门而入,歹徒拿着刀挟持隋不扰就完蛋了。

她稍稍后退了两步,脊背抵在走廊边的栏杆上。

她记得自己开车停到楼下的时候,看到这一栋楼的阳台都是半开放式的,隋不扰这一层似乎都没有对阳台进行封闭。

也许她能从隔壁邻居的阳台上爬过去?

不过看邻居的样子不是很想掺和进这些事情里,甚至不一定会再给她开门。

她掏出手机,给隋不扰又打了一通电话,随后上前两步,耳朵贴在门上。

她当然不可能从门里听到手机电话铃,不管怎么想,歹徒都会把手机调成静音。但她还是装模作样地听了片刻,然后重重啧嘴,故作懊恼地转身离开。

嵇月娥没有真的走远,走进楼梯间以后,她便立即闪身贴在墙边,悄悄探出半个头去盯着走廊,另一只手则用手机给自己的下属打电话请求支援。

*

二姨最近总觉得身体有点难受,具体是哪里难受,她又说不上来。

要么是后背有点痒,伸手挠的时候总挠不到真正痒的地方,仿佛那地方在皮肤底下。要么是肌肉酸痛,但明明前一天上班前都把关节活动开了,睡前也做过舒缓的放松运动。

这些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并没有对她的生活或是工作造成太大的影响,她便也置之不理了。

主要也是她没有心思搭理了。恶性事件不常发生,但这段时间却隔三差五的有袭击出现,二姨忙得脚不沾地,往往到家沾床就睡,半夜又被一通电话吵醒出警。

漱玉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市保卫厅紧急成立了重案组。

没有证据证明这些袭击都是同一个组织干的,袭击的措施也多不相同,可能也只是恰好在同一时间出现,所以保卫厅抽调了附近的警力按照不同的袭击成立了不同的专案组。

距离她们预计的地底人矛盾爆发早了好几个月,最保守的估计甚至是在几年后。

是地底人做的吗?没人知道,被记者问到时,外交专员也没有把事情都怪到地底人头上去。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有这么多恶性袭击,就好像漱玉市的人一夜之间全疯了一样。

二姨早出晚归,时常放松下来在椅子上坐一会儿都能直接睡着。

但作为一队队长,她总是要冲在最前线的。

今天是银行抢劫,明天是护送拆弹组,这一周时间把她这一生所能想象过的恶性事件全都经历了一遍。

有许多人受伤,但好在没有人死亡。保卫厅加大了日常巡逻,不过最后一张宵禁的底牌迟迟没有放出。

大暑这天,二姨已经连轴转整整一周了。

夏季炎热,汗珠从她的额头滑落没入衣领,最后被裤腰带处的布料吸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