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一辆车赶往案发地点的同僚无比羡慕:“凭什么你的制服不会因为汗黏在身上?我的全黏在身上,难受死了。”
“嵇队是不是不流汗的?”坐在后排的另一位队员伸手摸了摸二姨的后背,“不对,也是湿的啊……嵇队!你有什么秘诀?别瞒着大家了!”
“我有什么秘诀……”嵇月华耸耸肩,“可能我皮肤比较滑吧,所以衣服黏不上去。”
“你这完全不是皮肤滑能解释的了。”副驾驶座位上的副队长也伸手摸嵇月华的手臂,“你知道你的皮肤现在像啥吗?”
“像什么?”
“像雨伞!”
后排的队员一拍手:“诶,我刚想说像塑封过的照片,但一想雨伞更像。塑封过的照片还能黏上东西呢,雨伞就很难了。”
“你们就开玩笑吧。”嵇月华失笑,“人的皮肤怎么能像雨伞?”
“不信?”
副队长是个犟种,她从车载小冰柜里取出一杯矿泉水,趁着红灯停下,她在嵇月华的手臂上倒了一点水。
水珠顺着嵇月华的手臂滑下,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她再一抚嵇月华的手:“你看,还是干的。”
“老嵇……”后排另外的队友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凑上前来,“你别是背着我们偷偷参加了什么人体实验?你现在的状态真的很诡异你知道吗?”
“什么人体实验?”嵇月华也不知道自己该对这些人的脑洞报以什么样的表情了,“我闲的没事去参加这玩意干什么?”
“那不是网上经常有传闻说为了研究啥人体兵——”
“咳咳!”副队长紧急清嗓喊停了越来越夸张的猜测,“任务中不要讨论无关内容,保持专业度。”
说得兴起的队员这才想起每回出任务都有全程录音,立刻闭紧嘴巴,不敢再说话。
今天的任务相比起前几天还算简单,就是运送一些易燃易爆的化学制品,工厂所在地已经不适宜再长期存放了。加上最近越来越混乱的局势,自然是送到官方的地方才更放心。
一共三个队伍负责护送,嵇月华和几个手比较稳的帮助搬运。
嵇月华和另外一个人共同搬运着一个大型的储藏皿,那储藏皿极大,光是高度就足有两米。
重量倒不是很重,但体积庞大,单人搬运极易失去平衡,因此嵇月华还是
决定两人协作。
“小心台阶。”她低声说,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往下挪。
在下方的嵇月华自然而然就负担了更多的重量,免得走在上面的队员被器皿遮蔽视线,看不清台阶。
“旁边有扶手,小心磕碰。”上方的队友也出声提醒。
这里只有一个楼梯间,于是准备返回继续搬运的队友便与她们迎面碰上,队友侧着身子想要从嵇月华身边走过,嵇月华也准备往旁边靠一靠让开一条路。
然而就是这往旁边走的一小步,嵇月华拖着器皿的手指突然滑了一下,在她瞬缩的瞳孔里往一边倒去!
“扶好!扶好!”
站在后方的、侧方的、还有上方的空着手的人都一瞬间扑了过来,那个和器皿刚刚擦肩而过的二队队长动作最快,身体挤入和扶手的缝隙,用胸口和张开的双臂死死顶住了倾斜的器皿。
所有人清晰地听到器皿中响起「咕嘟咕嘟」化学试剂流动的声音,后方上来的队员扣住了器皿的侧面,还有人把住了顶端。
在听到「咕嘟」的流动声彻底停下的时候,二队队长才说:“好,现在慢慢地直起来,轻一点,别太猛。”
众人屏住呼吸,依照二队队长的指示缓缓发力,让器皿一点一点地直起。
器皿的重量再一次平衡地分配在嵇月华的双手上,她这才松了口气。
二队队长眉头皱得死紧,瞥了嵇月华一眼。她没说什么,也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就着这样的姿势,跟二人一起搬下去。
“左手再抬高一点。”她说,“对,就这样慢慢往下走,别着急。准备上楼的先下去,等我们过去了再上来。”
“好的。”
刚准备上楼的队员便都陆陆续续地退了回去,等到她们搬着东西下来,才错身上楼。
终于等到所有任务结束,二队队长把所有器皿都好好地清点完毕,确认完好无损后,看到嵇月华时,积攒的怒气才终于爆发。
“你做梦呢!?嵇月华你告诉我你在想什么?让你搬个东西都搬不好?摔了怎么办?你负得起责任吗!!”
二队队长的声音因为后怕而显得尖锐,在嵇月华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二队队长说的话她一个字也听不清。
所有的声音都仿佛距离她几千万里远,呆滞的目光让二队队长说着说着就停了下来,还以为自己骂得太凶,把人说崩溃了。
“……嵇月华?别装死,你也知道现在是特殊时期,这次你绝对要写检讨了。你现在去找领导认错,态度好一点可能还能免于停职……
“嵇月华?喂?你听得到吗?”
像被海水包裹一样的窒息感淹没了嵇月华,这个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种耳朵里像长了一层膜的感觉,和她下海深潜时一模一样。
第94章 人间蒸发 隋不扰失踪了。
嵇月娥呼叫的支援到来得很快, 她没等几分钟,一行人便迅速而安静地抵达了楼梯之下。
嵇月娥冲她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众人都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走道里, 居民们如往常一样上下楼,看到一群围在楼梯间的人, 脚步变得迟疑, 不知道该不该上楼下楼,或者还是先避避风头,以为是什么□□来找事了。
因为都是附近的便衣赶过来的,穿着常服而非警服, 领头人亮出自己的警员证以后,居民们才松了口气。
时间一份一秒地过去, 嵇月娥一直关注着走廊里的动静,然而隋不扰的家门一直都没有开启。
黄昏降临,楼梯间里的声控灯随着大家上上下下而明明灭灭,嵇月娥没有刻意保持声控灯常亮。
走廊里的灯倒是常亮, 昏黄的光线像一颗挂在斑驳天花板上的小太阳。
嵇月娥给还在保卫厅值班的下属发了条消息, 让她帮着查一查沿路的监控,会不会看到可疑人员。
就算她认为歹徒依旧待在屋子里, 也得做好两手准备。
她一直耐心等待着。
天都黑了, 负责查看监控的下属传回消息说没有在监控里发现疑似拿着黑袋子装运人离开的可疑人员。
嵇月娥没有放弃, 她准备蹲点到夜里八点, 到时候如果歹徒还不出门,她就强行破门了。
被叫来的便衣支援早已分散到各个角落里待命。
夜色渐深,嵇月娥在楼梯间里已然站成一尊雕像。
*
特殊时期,能用的人都得用上,因此嵇月华在领导那里记了一次检讨和一次停职一个月, 等到特殊时期过去以后再进行惩罚。
轮到她回家休息了,但她仍然坐在保卫厅大厅的等候椅上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的队友围坐到她旁边,那副队长揽住她的肩膀:“嵇队,你到底咋了?是不是太累了?累的话你今天回去好好睡一觉,我们保证八小时内不给你打电话!”
嵇月华的听力在副队长说到「累的话」那一句才迟迟恢复,她呆滞地将目光移到女人身上。
“没有,不累。”她的声音缥缈,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睡得着。”
副队长和嵇月华身后的队员们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偏过身子让自己正对着嵇月华,面露担忧:“我哪儿问你睡不睡得着了?你怎么了?有心事?PTSD了?”
其实在场众人无一例外,都是觉得嵇月华可能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毕竟这段时间以来,经历的恶性事件指数级增长,那么多断肢和碎肉,一直冲在第一线、还没怎么完整睡过一觉的嵇月华会PTSD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然而嵇月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缓缓地、像生锈的机器人般低下头,怔怔地凝视着自己的手背。
她的手背肌肤黝黑而粗糙,因为长时间的户外工作与暴晒,然而随着她抬起手,身旁的副队长竟从她的手背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青绿色。
——青绿色!?中毒了?
副队长猛地将她的手抓入手中,翻来覆去看的时候却再也找不到那抹青绿色。
“怎么了?”身后有队友小声问。
副队长转而去看嵇月华裸露的手臂、她的后脖颈,但是那片一闪而过的青绿色再也没有出现了。
她又掰着嵇月华的下巴让嵇月华转向自己。
嵇月华的眼神迷茫而涣散,她似乎并不明白副队长在做些什么,也已然听不太懂眼前的这些人类在说什么。
“别是傻了?”
“要不要送去医院啊?”
“我来打电话。”
“我去送她吧,我下午暂时没有任务,能暂时休息一下。”
“要不要和二队队长说一声?找个人来替一下嵇队吧。”
“没事,我去说,你们先把她送医院。”
嵇月华不明白,为什么她们都这么着急呢?她也想跟上大家的速度,可是她的手无论如何用力,动起来都是慢慢的,就像是在深海里一样。
算了,那就慢慢来吧。
嵇月华没有继续挣扎,顺从地任由手臂以那种缓慢的速度移动。
队友把她拉起来,一开始还打算推着她走,结
果发现她一步一步都走得很慢,走两步腿还要一软往下跌,没办法,队员们只能一把把她扛起来塞进车里,开往医院。
*
嵇月华的情况很奇怪,市医院的医生都说没有见过这种情况。
如果是海族鳞片,那现在这样双腿无力已经是中期症状了,此时的嵇月华身体上应该已经有了大面积的鳞片才对。
做了CT,拍出来的身体也毫无问题。不管是返祖的腮还是可能返祖出的尾巴都不存在,腿依旧是腿,肺也依旧是肺。
所谓一闪而过的鳞片只有副队长一个人看到了,其余的队员在去医院的路上也仔细地检查了嵇月华露在外面的肌肤,都说没有见到。
难道是类海族鳞片?
医生不太肯定,因为类海族鳞片目前还不是一个确定的名字,只不过是把一些类似于海族鳞片、但又和别的病对不上号的症状同一归类进这个病里。
皮肤科的医生摇了主任,主任又摇了专家,专家又摇了老祖出山。
一个紧急会诊在会议室开展,嵇月华又是抽血又是量血压,从上到下能做的检查全都做了一遍。
——结果是什么问题都没有。
甚至有精神科的医生说,会不会其实是她幻想自己有这些病,而后躯体化了?
这个就更得不到答案了,嵇月华现在整个人就像是个树懒,说话慢慢的,喝水慢慢的,连眨眼都慢慢的。
医生说,她体内血流的速度也是慢慢的。
如果只是精神幻想,不可能连血流的速度都能控制吧。
更何况,腿软是在海族鳞片里也很罕见的症状。通常海族鳞片患者只会返祖出鳞片和腮,至多从尾椎骨里生出一个新的尾巴,还有极少部分人的尾巴,不是从尾椎骨长出根新的,而是双腿退化。
就像童话里说的那样,人鱼可以短暂离开海洋,在岸上也能将尾巴化成双腿,而刚化形的人鱼无法很好的掌控自己的双腿,于是就会出现走一步路腿软摔一跤的情况。
现在,因为一些历史遗留原因,人鱼切断了和岸上生物往来的通道,不再有人鱼上岸,因此现代人很少有人再知道人鱼的尾巴可以化形成人类,或者纯粹只是当做一个美好的童话。
就连会诊知道这件事,还是因为连线了一个人鱼族研究专家。
都说人鱼族会魔法,但那只是都市传闻。而要是接触过人鱼族的东西——哪怕只是餐盘或是把玩的玩具,都有可能接触到致返祖的物质。
常年生活在海里的种族有着与人类完全不一样的习性乃至于生理状态。按照推测,人鱼一族在深海里如果要移动手臂或是转头,动作就会像嵇月华现在这样慢吞吞的。
而使用尾巴游弋时,双手紧贴身体两侧,速度又是极快的。
于是,就当做是做实验,几名医生给嵇月华换上了泳衣,带她去了游泳池。
嵇月华一下水就仿佛回到了她真正属于的地方,一同下水的安全员只是扭个头的功夫,嵇月华已经游出去很远了。
安全员连忙跟上,但作为晴山前二级运动员的安全员却被嵇月华远远甩在身后。
岸上的医生和队员们都在观察那个在泳池里如鱼得水的嵇月华。
嵇月华会游泳,却也仅止于不会被淹死,更遑论这样熟练地、快速地游动。
“你们有没有发现……”皮肤科主任指着嵇月华的方向,低声说,“从这里游到那里,她没有将头伸到水面上来透过气。”
两分钟将近三分钟的时间。
旁边的医生询问队员:“嵇队的肺活量多少?”
队员想了想:“四千多不到五千吧……她肺活量挺大的,每次吹都能吹个将近十秒。”
于是医生仔细询问了几位队友,嵇月华之前接触的任务是否有与海族、人鱼之类的产物有关的,得到的答案是没有。
保卫厅里对于异族都有专门的部门负责,就算是在漱玉市境内有多种族混合案件发生,也和嵇月华这个纯粹的人类对人类部门无关。
她平时也从未对人鱼或是异族表现出兴趣爱好,这人物欲很低,每天上班下班两点一线,生活枯燥得像条直线。
那么……如果是幻想的,嵇月华从哪里得知人鱼尾巴能化作双腿?她又为什么会幻想自己得了这个病,或者幻想自己变成了人鱼?
如果不是幻想的,这真的是病,又和软骨病相去甚远,那嵇月华是如何得上的呢?毕竟她和那些海族鳞片患者都不一样,从来没有接触过任何辐射或者海族的物品。
会议开了好几天,问遍了晴山上下所有可能知道消息的专家和学者都找不到答案。而嵇月华自从下了一次泳池,她就彻底离不开水了,有时候睡觉都要躺在浴缸里睡。
嵇月华这幅样子自然也不可能再参加任务,之前的处分和检讨在考虑到她的身体情况后也就不了了之。
她被送回家修养了。
直到那一天,忙得晕头转向的嵇月娥在保卫厅里找不到嵇月华,小妹也找不到人,电话和短信都联系不上,一问一队队员,才知道原来她现在休假在家。
嵇月娥连嵇月华受过处分这件事都不知道,以她的级别,没人能瞒她。
一股不好的预感升腾,她久违地拜访了嵇月华的家。
*
嵇月娥在昏暗的楼梯间里等得脖子都僵直了。
八点,隋不扰的家门还是没有打开。
那扇紧闭的房门依然纹丝不动,焦躁如同蚁群啃噬着她的神经。
她不知道第几次按住正在通话的蓝牙耳机:“监控组,再报一次情况。”
监控组的干员一字一句道:“头儿,所有出入口的监控录像都反复核查过了,确实没有可疑人员离开。今天所有出入的居民都没有携带大型物件,包括行李箱。”
没有人带着人形的大黑袋子从小区里走出来扔进车子的后备箱,也没有人扶着一个看着像喝醉酒的女人下楼。
所有可能有带着一个昏迷的人偷偷离开的可疑人员都不存在。
嵇月娥的眉目沉了下去。
所以她一定在房间里。但不知道那歹徒到底要找什么东西,竟然花了这么久的时间。
嵇月娥等不下去了,她朝楼梯间打了个手势,咬牙道:“行动。”
阴影中立刻闪出数道身影,矮着身子从猫眼的盲区钻到门的另一边,随后训练有素地贴墙而立。
在门两边埋伏好,几人都各自掏出配枪和战术手电,一阵金属轻响,每一把枪都上好了膛。
另外还有两名队员亮出证件,站在楼梯间和走廊里引导居民们撤离。
嵇月娥最后扫视了一遍全都准备好的队员,此时这一层的走廊已经因为疏散了居民而陷入宁静。
嵇月娥深吸一口气,蓄力抬腿,就猛地踹向铁门。
「哐当」一声堪比爆炸的巨响,本就摇摇欲坠的生锈铁门在嵇月娥的一踹之下应声凹陷。两侧队员立即配合,就着这一大块凹陷又连续狠踹几脚。
铁门彻底被踹烂,随着又一声轰隆巨响,铁门轰然歪斜倒塌。
一行人举着枪训练有素地依次进入。
屋子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透过窗帘和窗户上贴满的旧报纸缝隙在满地狼藉上投下惨白的光斑。
手电筒的灯光亮起,队员们依次进入房间检查。
“卧室清空!”
“厨房清空!”
“厕所清空!”
“衣柜清空!”
这房子本来就不大,不到一分钟的功夫就确认了房间里没有人,队员们又检查了所有可能能够藏人的衣柜或是冰柜,最后都没有收获。
没人?
嵇月娥感觉自己的脑袋被锤子重击了一下。
隋不扰失踪了。
在嵇月娥的眼皮底下,在这栋时时刻刻有人来往、隔音极差的老式住宅楼里人间蒸发了。
作者有话说:要进入最后一卷咯[垂耳兔头]所有人都各就各位了,第三卷大概会是一个群像的描写方式,争取今年内写完~写得和大纲有点偏了,到时候再改一下文案……
第95章 目标 IP乌河|车玉珂
在保密部门的工作并不十分繁忙, 至少车玉珂的效率很高,每一次做完她被分配到的任务都还有很长一段休息的时间。
在保密基地里,信号是被屏蔽的, 她无法呼通外界,如果她有类似的倾向也很有可能被判定为试图泄密。
她自然不会去做这种自讨苦吃的事情。
她接触到了一个从前完全没有接触过的世界, 于是每一次进入那间房间, 她也更加那些放在房间里的超级计算机,穿着各色制服在基地走廊里交汇的工作人员。
这就像是什么星际大片的取景地。
她的制服是银白色的,代表技术人员,胸前挂着一个带有芯片的名牌, 足够她在工作地点、食堂和各个休闲场所来去自如。
车玉珂今天依旧是早下班的
那一批,她的导师还在和人因为一些算出来奇奇怪怪的数据而吵架。
她熟门熟路地刷卡下班, 然后跑去了休闲区。
这里有唯一能够了解外部新闻的途径——由保密部门内部的人员手动编写的杂志,经过层层严格的筛查以后,时效性自然是滞后的,但至少是安全的。
部门前辈告诉车玉珂, 这里新闻的时效性一般会滞后个一周左右, 所以车玉珂拿到新闻时,自己是在看一件真实发生过的事的观感也就淡了。
更多的, 是当个历史故事看。
今天她到休闲区的时候还没多少人在, 她给自己煮了一杯全糖奶茶, 注意到茶几上多出了几本之前没见过的杂志。
之前的新闻她都翻烂了, 看到有新的杂志,当即就高高兴兴地端着杯子找了个角落里的位置坐好,翻开了其中一本。
「海族宣布彻底闭关锁国,此后航线严禁经过这几个区域。」
「突发!昂尼境内发生多起恶性事件!」
「突发!晴山境内发生多起跨种族恶性事件!多处现场留下矮人痕迹。」
「外交大使馆提醒:近期请不要前往地底。」
虽然标题上都写着突发,车玉珂却是没有任何急迫感, 毕竟这已经是一周以前的事情了,如果恶性事件真的招致了什么严重后果,那么她所在的基地也应该早就被攻陷了。
除了晴山和昂尼,还有一些车玉珂没怎么听过名字的小国也或多或少地发生了恶性事件。车玉珂这时才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这么放在一起看,就好像有组织有预谋的一样。
她想起自己在做的事情——
帮助乌河、晴山、昂尼三国联合的保卫厅队伍破译地底传出的每一个信号,分析坐标、分析内含的信息。
她知道,因为自己被绑架一事像是个点燃事件的导火索。
这几天,她从伊芙、其她前辈、抑或是零零散散的八卦聊天里得知,最初绑架她的人叫顾衡澂。
她记得这个名字,隋不扰的阿姨,具体排行第几,她倒是不记得了,只记得那对姐妹最后潜逃地底了。
所以借着这个绝佳的由头,保卫厅决定向地底发难。
车玉珂最好奇的是最后那个和隋不扰长得极像的女人。隋不扰告诉过她,那是顾远岫的双胞胎姐姐。
那个女人除了顾远岫的姐姐以外,还会有什么特殊身份吗?毕竟一直到她进入这个基地,「顾远岫的姐姐」都没有传来被捕或是被找到的消息。
她就这么漫无边际地想着,将杂志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翻到倒数第二页的时候,标题上的「隋不扰」三个字立刻把她的目光攥住了。
哦?!隋傲天又做了什么大事!
车玉珂兴致勃勃地往下看。
她以为隋傲天可能是又帮着保卫厅破获了一次大案重案,又或者是斗到了某一个竞争对手。
她美滋滋地以为等她从保密部门出来大概就能有个粗大腿抱着,下一秒,她整个人就彻底僵住了。
「又一起失踪案!顾家真千金隋不扰于x月xx日于家中失踪,保卫厅已立案调查。」
失踪!?
车玉珂蹭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静太大,周围的人都转过头来看她。
她抱歉地对大家笑笑,默默地坐了回去,捏着杂志的双手指节泛白,不知道是她刚才动作幅度太大还是心跳太快,她的眼前浮现出点点黑点。
她深呼吸,又深呼吸。
勉强将眼前的异状压了下去,车玉珂反反复复地查看那篇短短的文章。
新闻非常短,几行就把情况说清楚了,主要着墨的部分还是在保卫厅建立专门的专案组负责追踪漱玉市这段时间所有的失踪案。
所有的失踪案……所以不止隋不扰失踪了,只不过隋不扰是其中最有名的人,所以才把她的名字单独列出来。
那万书云呢?梅飞兰呢?这两个人会不会也……
可是为什么失踪?
隋不扰知道了什么足以威胁幕后黑手的消息?如果是这个原因,那如果万书云和梅飞兰也知道了,同样会被抓走吧?
车玉珂开始回忆自己上一次被掳走的经历。
她一直不敢回忆,宫听寒询问她详细情况的时候,是她少数几次愿意回忆过去的时候。
被「囚禁」的那三天的确没有给她造成太大的心理阴影,因为迷药的量下得太多,大多数时间都在她的沉睡中度过。
如果仔细想想被歹徒直接从走廊里捂住嘴带走的那段时间……
车玉珂知道那栋楼里都是和歹徒一伙儿的人,像那种赌/博、园区手下有几队打手甚至是伥鬼,她都可以理解。
但那栋居民楼在大学城附近,大学城通常会是相对而言治安较好的地方,园区的人为什么能把手伸到这样的地方?
车玉珂靠在角落里柔软的沙发上,目光放空,开始回忆。
首先是那个室友。
她一开始是因为什么而精神衰弱的?
首先是导师的强压,自己对自己过重的期待,让她先生出了焦虑的心迹。
这个年代,抑郁和焦虑症就像是精神疾病里的感冒,尤其车玉珂本人有着更强烈的、想要做好的期望,和她自己加给自己的、这个机会还代表着隋不扰的压力。
这是破开心防的第一刀。
宗高韵或许不是针对她,就像她之前猜测的一样,宗高韵只需要针对伊芙手下心理防线最薄弱的那一个就好了。
宗高韵在选择室友的时候选了她,也许是因为觉得她会是最容易崩溃的那一个,如果不是,也能和她处好关系,让她当宗高韵的挡箭牌。
然后是……
宗高韵本身的诡异状态。比如说不用浴室,比如说身上总是萦绕着一股奇奇怪怪的烧香味。
不需要真的改变车玉珂什么想法,只需要潜移默化地影响她,让她习惯。
那烧香的味道一开始闻的确让她感到头晕,闻了一段时间以后,尤其是宗高韵坚持说那是她的香水,闻着闻着,车玉珂竟也真的习惯了。
这是第二步。
再往后,
就是那个商场人模。
现在想想,乌河大学留学生宿舍的房间很宽敞,尤其宗高韵的东西不是很多,而那个商场人模就正正好好面朝向门口,还是连门只开了一条缝的情况下也能够看到的角度。
……其实完全就是故意这么摆放的。
或许也是一种试探。因为也有人哪怕压力再大,自己也能完全处理得过来,而不会因为一个似是而非的人模就成天做噩梦。
车玉珂那时候和宗高韵的关系很好,晚上睡觉都不会锁门,就是把门虚掩着,所以如果宗高韵大半夜的偷偷进来看她……
的确有可能。
动作足够轻,就不会吵醒她。
或者就算真的不小心碰到什么东西,也不一定会吵醒她。
因为那时她精神衰弱就衰弱在夜里做噩梦却无论如何都醒不过来,所以后来她才会试图通过避免睡觉而缓解被噩梦惊扰的心神。
一想到自己会有好几个,甚至好十几个、好几十个夜晚,宗高韵都会在自己床边看着自己入睡,又在噩梦里挣扎,车玉珂就背后一阵恶寒。
那个商场人模是她噩梦的源头。但如果是现在这种情况,就算在她床边放一百个人模盯着她都……
好吧,一百双死寂的眼睛盯着她还是有点瘆人的。
所以宗高韵会选择她。
那么,回到那个时间节点,如果她不选择搬出宿舍,会怎么样?
会真的贷款去给宗高韵「创业」吗?可创业毕竟不是宗高韵真正的目的。
她要是真的贷款了,往最极端的情况想,宗高韵或许会用尽一切办法让她以贷养贷,欠更多的钱,真的到了山穷水尽,就算和家里人坦白也救不回来的程度……
宗高韵是不是就要把她拉入那个邪/教了?
倘若只是来宣传受众,用得着这么大动干戈吗?车玉珂在收到宗高韵送给她的那个泥人挂件后不再做噩梦时,就已经对这个挂件的来历很感兴趣,那才是宗高韵宣教成本最低、收益最高的时候。
“小车,想什么呢?”
车玉珂的思维被突然打断,是技术部的前辈戴安娜刚忙完,熟稔地坐到她身边来了。
车玉珂紧攥着的手指这才略略松开了些许,她的指腹已经被自己捏得完全麻木了。
戴安娜拿起桌上的杂志翻了两页,很快就翻到了让车玉珂心神剧震的新闻,她了然地颔首:“这是你朋友?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和她关系很好。”
戴安娜是典型的乌河女性外貌,有一头鲜艳的红发,操着一口带乌河口音的晴山话。
车玉珂点点头:“对,这是我朋友。”
戴安娜的级别更高,也就知道更多的事情。她的神色平静,仿佛那并不是什么值得担心的事情:“别怕,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您知道?”车玉珂瞬间坐直了。
戴安娜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道:“算是知道一点吧,我在写程序的时候看到了很多姓隋的晴山名字,里面出现频率最多的,一个就是这个隋不扰,还有一个叫隋见怀。”
隋见怀!是隋不扰妈妈的名字!
车玉珂的眼中瞬间迸发出光彩:“噢噢噢!”
“怎么?”戴安娜勾起唇角笑了笑,“这个隋见怀你也认识?”
车玉珂连连点头:“就是隋不扰的妈妈——不对,应该说是养母!”
戴安娜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似乎在回忆些什么,半晌后,她拖长声音「哦」了一声,道:“怪不得,那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车玉珂满含期待,“可以和我说吗?”
戴安娜一只手伸长了搭在车玉珂背后的沙发靠背上,一只手摩挲着下巴:“可以啊,没什么不可以的,过两天你还要帮着处理那部分数据呢,先提前给你铺垫一下。”
她站起身:“走,找个房间说。”
车玉珂亦步亦趋地跟在戴安娜身后,一路走进了戴安娜的宿舍。
关上门,戴安娜才继续说道:“你知道我们在干什么的,对吧,在帮着一锅端一个邪/教组织。”
车玉珂点头,表示她自己清楚。
戴安娜说:“这个组织最常用的一句宣传语就是,人类如今的科技其实都是神明的馈赠,而人类拿着科技做了太多的坏事,神明就要把科技收回去。
“为了人类更好的生活,也为了能让神明息怒,这个教派选择向神明低头。他们敛财敛的不是现金和黄金,而是各式各样的新兴科技专利。
“他们会说,向神明进献的专利越多,神明越开心,那么教徒在死后就能登上星际列车,前往神明的国度。”
其实就是把一众邪/教教义用科技包了一层糖衣,本质上还是供奉自己获得死后超生。
戴安娜给自己倒了杯热水:“隋见怀拿到了好像是仿生人的关键专利对吧?所以她成了最重要的目标之一。
“而且除了地底以外,她的竞争对手也会对她下手,只要躲在乂氪身后,谁也不会知道,最致命的一击是来自地底。
“隋见怀本来可以免于破产,但她发现了一些……那个时候的她还无法负担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