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100(1 / 2)

第96章 工厂 IP乌河|车玉珂&IP晴山|嵇……

那个时候的隋见怀还无法负担的线索?

车玉珂意识到戴安娜接下去会要说些什么, 她忍不住屏住呼吸。

戴安娜喝了一口水,轻声说:“目前为止,我们还不轻许这个线索具体指的是什么, 只知道对于那个教派而言很致命。

“虽然不能让教徒一夜之间清醒过来,但至少在法律上定罪、或者说在法律上让晴山介入是没有问题的——当然, 这也只是我们的猜测而已。我们认为只有这种等级的线索, 才可能招致如此疯狂的报复。”

戴安娜没有继续说下去了。她那双翠绿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车玉珂的脸庞,而车玉珂明白了她的未竟之语。

这个教派的主要活动范围是乌河和地底,被骗的晴山人大多是

“所以,您认为这次隋不扰失踪, 很有可能是她找到了隋见怀当初发现的证据?”

戴安娜面色沉重地点头:“是的。你们晴山的宫听寒说,隋不扰是回隋见怀家拿什么东西, 之后就在她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歹徒很有可能已经进去找过无数次,但都找不到需要的东西。因此长期埋伏在那里,只等隋不扰回来,找出来, 然后夺走。”

车玉珂抿了抿唇:“但隋不扰被带走了。那是不是意味着, 她没有找到那东西?”

戴安娜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也可能是她提前发现了有人埋伏,所以故意没有去把东西找出来吧。”

“我觉得很有可能!”车玉珂连连点头, “隋不扰很聪明的, 她肯定能发觉。”

戴安娜看着车玉珂这副全然信任的样子, 也没有多说, 而是理解地笑了笑:“是吗?你很了解她?”

车玉珂不疑有她地拼命点头:“当然,我超级了解她!”

“好。”见车玉珂终于上钩,戴安娜从倚靠在桌子上的动作直起身,笑容狡黠,“那么, 之后有关隋不扰的任务,都可以交给你,对吧?”

车玉珂一愣。

但她不是懊恼于自己怎么上当了,而是用一种极其无奈的语气说:“就为这个呀?您就算直接问我,我也会答应的。”

戴安娜挑了挑眉。

她的确是惊讶的。在她的世界里,利益交换才是更常见的相处模式,除非像这样引导对方说出自己想听的话,要么就得提出一些足以满足对方的要求。

她以为伊芙这么精的人带出来的学生大概也会是人精,结果没有想到竟然会是如此……热血的青年。

她忽然开始好奇隋不扰的人格魅力有多大了。

有人愿意白打工,那作为上司的戴安娜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最好了。”

她温和地笑着,仿佛她不是在让车玉珂白打工,而是真的在帮助她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抱负、外带救一救身陷囹吾的朋友。

戴安娜便也没有再将情况隐瞒:“我们现在的进度还处于锁定隋不扰坐标的阶段,用时预计短则一天,多则三天,反正你也是随时待命的,对吧?”

“对!”车玉珂重重一点头,“我现在正在做的计算任务快收尾了,如果接下去您不准备把这任务再分配给我的话,我随叫随到!”

戴安娜满意极了,眼角眉梢都透露着一股轻松愉悦。她正准备和车玉珂一同出门,又突然像想起了什么,转头问她:“对了,你和你的大学同学们,是不是有一个……要放在一起才能使用的U盘?”

车玉珂点头:“是的。”

戴安娜:“在你身边吗?”顿了顿,她意识到自己问题有多蠢,便换了种说法,“我的意思是,在寄存箱里吗?还是在你宿舍,或者哪儿?”

车玉珂:“我放在寄存箱里了。”

自从隋不扰叮嘱她一定要好好看管好这个U盘以后,她就再也不敢让U盘离开自己身边。

这次来保密部门要好几个月,甚至可能要大半年,她更是不敢放在人来人往的宿舍或是半公共区域,于是她想着保密局肯定有最完善的安全措施,便一起带来了。

“太好了。”戴安娜嘴角漾开一个笑意,“我们可能需要借用一下你的U盘,送回晴山。那边好像认为那个U盘里,藏着什么东西。”

“好!”车玉珂报出一连串自己寄存箱的密码,“……就放在我书包里侧再里侧的一个小袋子里。”

*

晴山,漱玉市第一保卫厅。

走廊里来往的警察步履匆匆,神色严峻。没什么人在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苦咖啡与打印机油墨的味道,不管哪间办公室里,键盘敲击的声响都此起彼伏。

嵇月娥大步流星地穿过走廊,她的目的地非常明确——

走廊中段那间正在开会的会议室,她没有敲门,直接就用卡刷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正在举行会议的众人回头看向她,主持会议的人将手里的文件放在桌上,问道:“嵇总队,怎么了?”

嵇月娥的目光在会议室里众人身上转了一圈,找到了她想找的那个人:“小刘,跟我来。”

被叫到名字的刘玉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拿起自己的笔记本和手机跟上嵇月娥的步伐。

嵇月娥只是对那队长微微点头,示意自己要借走刘玉泽,也不等那队长回应她什么,便直接带着人离开了。

“小刘。”她一边走,一边半侧着身子对身后的人说,“你是负责IP信息保密相关工作的对吧,现在需要你帮个小忙。”

刘玉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颔首道:“是的总队,需要我帮什么忙?”

嵇月娥带着刘玉泽走进技术部,径直走向人员围坐最密集的角落,随即便有干员递过来一个透明的文件袋。

她将文件袋转而递给了刘玉泽:“你跟着小汪,先把她需要加密的几个信号和IP加密了,等待后续追查。”

“哦……好的……”刘玉泽看了看透明文件袋里的两个像是U盘一样的东西,犹疑问道,“这两个是什么?需要我做什么?”

嵇月娥带着她走到小汪身边,让她坐下:“加密完小汪需要的,就加密这两个,如果可能的话,你可以试着破解一下,你不行就摇你导师过来。”

刘玉泽紧张地抱紧了怀里的U盘:“好的,那我先试试。”

嵇月娥说:“对了,如果触发了什么反破译警报,你不用管,不会暴露的。”

刘玉泽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反破译警报不会暴露,但还是点头表示清楚:“收到。”

嵇月娥转身欲走,走了两步,似乎还是觉得自己得交代得更清楚一点,免得刘玉泽后续出什么问题。

她转了回来:“我的意思是,这个U盘是要四个放在一起才能无密码使用,将这两份U盘给我的那两个主人并不知道如何破译单个U盘的密码,因为此次失踪案里的那个隋不扰是唯一会破译的人。

“但是四个U盘的主人都是我们的人,所以你不必担心反破译警报会不会暴露我们的行动,或者IP。

“四个人,一个是隋不扰,一个现在在乌河保密局,还有两个我们已经通过气了,不会管。”

刘玉泽眼中的疑虑逐渐散去。

嵇月娥补上最后一句:“如果你需要国内那两个人的帮助的话,可以告诉我,我把联系方式给你。”

“好的,收到!”刘玉泽挺直脊背敬了个礼,随后便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准备先帮小汪把那个加密处理好。

嵇月娥这才放心地离开。

刚走入走廊没多久,一直等候在技术部门口的干员追上她:“嵇总队!您找我?”

嵇月娥脚步一顿,看清了人脸以后,想起自己的确叫过她,但她当时没找到人:“对,那个……”

她一只手捋了一把脸,闭上眼睛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找她具体是什么事儿:“乌河的那个车玉珂的U盘,两天还没到?”

那干员似乎早就预料到嵇月娥会问这个问题,对答如流:“哦,那个,乌河的干员今早刚落地,李队直接开车过去拿了,我们刚通过话,U盘没有问题。”

嵇月娥低头看了看手表,现在也才中午十二点,既然小李说没问题,那她便就暂且按捺住了焦急的心思:“行,小李回来以后,让她第一时间来找我。”

“好的老大!”

嵇月娥继续往前走。

有好几个等着找她做决定的干员,短短一条走廊,她不知道停下了多少次,好几个干员拿着文件等候她的批示,她刚解决完一个,另一个又迎了上来。

最后就干脆站在墙边,身边排起了长队。

这还是她把人分出给几个同层同僚的结果。

她太阳穴涨得突突地跳,中午没吃饭,让她的胃空落落地疼。

终于等到她把该处理完的事都处理得告一段落了,她靠在走廊的拐角处,借着片刻清净,眉头微蹙地按了按上腹。

她一直都有胃痛的毛病,长期不规律的饮食让她的胃变得格外脆弱,在保卫厅工作经常不能及时吃饭,有时候可能一天都吃不上一口热乎的,就更别提现在这个特殊时期了。

嵇月娥一边想着自己的抽屉里还有多少胃药,一边深呼吸,待绞痛稍缓,才往外走。

走到办公室,门口有一个干员正在等待。

那名干员看着并不眼熟,大众脸,丢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外貌。嵇月娥总觉得自己在哪儿见过她,又总觉得自己好像从没有见过她。

嵇月娥心里一梗,祈祷着可别又是出了什么事:“怎么了?”

幸好,那名干员是举起了手里的盒饭,笑容朴实:“总队没吃饭吧?我们中午多点了一份外卖,您趁热吃。”

嵇月娥大大地松了口气,连带着对眼前这个面生的干员也有了点好印象,她淡淡点头,接过盒饭:“多谢。”

关上了办公室的大门,嵇月娥还没拆开盒饭,又是一通电话进来了。

她叹气,只好先把盒饭放在一边,接起电话。

“喂?”

“嵇总队!”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技术部的同事有巨大发现!您快过来一趟!”

“重大发现!?”一瞬间,嵇月娥觉得腿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她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带轮的椅子砰地一声撞上后面的墙壁她也没时间管,迈开步子就小跑着出门。

“什么发现?”她跑得步履生风,那盒盒饭就这样被她遗忘在了桌面上。

电话里的声音也很亢奋:“就在您刚离开没多久,我们捕捉到一个微弱的信号,不是无意义的杂音,是有规律变化的信号!我们高度怀疑可能是隋不扰,或者是同被带走的技术人员发出的求救信号……”

“能定位坐标吗?”

“这正是我想向您汇报的!”那人激动地声音都快破音了,“坐标可以定位!”

嵇月娥的眼睛一下瞪大了,她直接在走廊里跑了起来,几乎是横冲直撞地跑进了技术部。

一群人脸上的兴奋都还没褪去,给嵇月娥打电话的干员拼命挥手:“嵇总队!这里!”

嵇月娥赶到那人身边,就看到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已经定位的红点。

“定位在郊区的一间废弃仓库里!”她指着那个常亮的红点,说,“就是前段时间,我们负责将化学用品转移到官方仓库的时候,大家去的那间工厂!

“卫星云图并没有检测到武装力量。”

嵇月娥眯了眯眼。

她仍然记得那天嵇月华去过以后,回来就变成了诡异的海族鳞片的样子,还偏偏无法确证……

这地方必须得去。

如果隋不扰和被绑架的受害者都在这个工厂里,她们会不会也被这种奇怪的病毒感染?如果到的太晚,会

不会也变成嵇月华那个样子……

这么想着,嵇月娥刚松下去的一口气便又提了上来,她沉下双眉道:“很好,先让先遣队或者便衣去周边看看情况,带好防毒面具和防护服,召集人手出发!”

“收到!”

“收到!”

第97章 先遣 IP晴山|嵇月娥

队伍很快集结完成, 不到五分钟时间,就能够整队出发了。

队员负责开车,嵇月娥坐在后排, 腿上放着一个平板电脑,电脑上开着屏幕共享的会议, 此刻, 在另外几辆车里同样也在看这场会议直播。

耳机里是和技术部干员的通话,所分享的主屏幕也是她的。

“按照卫星云图观测,废弃工厂附近没有高大的树木或是楼房可以用于遮蔽,所以我在周围选了这几个地点, 嵇总队您可以参考一下。”

随着电话里的声音落下,嵇月娥眼前的抽象卫星地图上也出现了几个新的红点。

“总队您看, 左上角这个——”

有一个带着荧光白拖尾的鼠标圈了圈左上角的红点,用鼠标在旁边写了一个数字一。

“这里是废弃工厂旁边的一个河道口,这边杂草比较多,结合上一次同志们带回的情报, 车子可以停在河道里, 或者桥后,那边可以略微遮挡一下。

“然后左下角这里两连红点, 下面的红点是有一处小山坡, 爬上去要费点功夫, 我们的车可以停在山坡后面。稍上的红点则是一条沟渠, 车停不进去,但可以埋伏在里面观察情况。

“最后就是右边这个小红点,按照上回同事带回的情报,这里应该堆放着一些废弃的建材和工业器皿,就像之前带回的那种巨大的、装化工液的器皿。如果里面的人没有处理掉的话, 这里也可以埋伏。”

说完这些,耳机里便安静了下去,屏幕上四个点都分别被标注好了一二三四,专心等待嵇月娥的指示。

嵇月娥在短暂的思考后下令:“我们把车停在二号点,剩下的人分开埋伏在一号点和三号点,如果四号点的建材没有被清走,那就再分一部分人去那边。”

“收到!”

*

当那座工厂的轮廓逐渐出现在人眼前时,车子已经开了将近一个半小时。

嵇月娥正襟危坐,看不出她是否有紧张抑或是焦虑,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跳快得有多夸张。

她以为自己已经不记得和隋见怀的初见了,却没想到如今想起来,依旧历历在目。

那时她还是个新兵蛋子,刚当上实习干员,还对一切都怀抱着热情和过多的正义,任何不平都想出手帮助。

她的带教老师也是一个对岗位极有热情的中老年人,快到退休的年纪了,但还经常对嵇月娥说她之后肯定会返聘,她希望自己就算死也要死在岗位上云云。

她被带动得热情澎湃,但偶尔,老师傅也会叮嘱她一些令她感到意外的话。

比如有些事情不必如此较真,比如有些事可以得过且过。

她当时还偷偷在背后和朋友吐槽师傅,要是连警察都不较真,那受了委屈的人还能去哪里找公道?

隋见怀比她小了大概有七八岁,所以第一次见到隋见怀时,这还是个意气风发的高中生。

少年手里拿着一袋子像相机胶卷一样的东西,风风火火地冲进保卫厅,哐地一声把东西扔在桌上,对着目瞪口呆的嵇月娥说:“我要报警!”

“您放轻松,先说明一下情况。”嵇月娥那时以为少年带来的东西是危险物品,自己也不敢瞎碰,转身就把自己的师傅叫来,“您和我老师说。”

少年看了一眼嵇月娥背后的师傅,她也无所谓到底是给谁报案,只要是警察就可以:“我找到了邪/教的证据!”

她的声色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又正是午间大厅里最空闲的时间段,她这简直是掷地有声,瞬间把昏昏欲睡的所有人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

嵇月娥眼睛瞪大,她意识到自己可能要经手这辈子第一宗大案。她难免感到有些热血沸腾。

身旁的师傅似乎不那么相信隋见怀的说辞,沉声问道:“这是证据?”

“对!”隋见怀见她不信,也不着急,一个一个地把相机胶卷拿出来——那时候这种胶卷相机已经很少见了,大多都是相机发烧友的收藏,“这是我找到的,胶卷!我洗出了两张照片,也一起放在里面了。”

隋见怀从塑料袋里取出了两枚放在塑封袋里的照片。

嵇月娥还不认识那上面的人是谁,但她师傅一眼就认出了人,神情蓦地严肃了起来:“给我看看。”

她从隋见怀手里拿过那两张照片,仔细端详了片刻,便直接将隋见怀带来的袋子也一把捞起,一句话不说地转身往保卫厅更深处走。

嵇月娥知道这是因为师傅准备汇报上级立案调查了,她兴奋且热情地拿出报案记录表和水笔,让隋见怀先填写个人信息。

但是后来呢……

嵇月娥的目光投向窗外,快速后撤的街景映在眼帘里。

那个案子最后也不了了之了。

胶卷里的照片是什么。为什么师傅一看到就紧张,却还是无法立案调查。为什么在那件事后,一直扬言要死在岗位上的师傅却忽然引咎辞职。

那时候尚还年轻气盛的嵇月娥不明白,直到她如今变得更成熟、更稳重,才终于明白当时那个年轻的嵇月娥所没能看到的一切。

保卫厅里也有教派的爪牙,而且级别很高。

嵇月娥心里有一个猜测,但她并不知道……

她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不愿意承认是她,还是……还是仍旧会用没有证据这个理由欺骗自己,心底里仍然认为那个人不可能是邪/教的爪牙。

过不了多久,干员就把车子停好了。

一行人纷纷下车,后排的嵇月娥缓了缓神,便也跟着下去了。

按照原计划,她们分别埋伏在山坡后、河道口、以及没有被清理掉的废弃建材后。

一开始,她们选用无人机进行探查。

然而一共就带去了三架无人机,第一架在临近工厂附近的地方失去信号坠机,第二架吸取教训准备从低空绕行,一旦无人机和遥控器快要断连就赶紧回来。

但飞回来的过程中,它一直摇摇晃晃,遥控器与其的连接也不够灵敏,最后还是没能成功回到操纵者的手里。

第三架她们也不准备试了,还得留一个备用的,同时也确信了工厂里的确藏有人质或是重要物件,否则不会放信号屏蔽仪。于是,便只能让先遣队员亲自进去探查。

几名身形瘦小的先遣队员矮着身子,快速地从工厂的侧门溜了进去。

她们都带着探查器,于是各个队长手里的平板上就能看到先遣队员实时测绘出的地图。

探查器绘制出的建模是没有颜色只有形状的,只能大致看出是个什么东西,而先遣队员认为重要的,或是嵇月娥在耳机里着重点出多标注几个细节的东西。

一个简易的工厂内部白模慢慢地在平板上成型了,和上回来搬化工用品的时候几乎没什么两样。走的时候大家把东西归置成什么样,现在也是。

先遣队员们一层层往上,每次传回的信号都是没有声音、没有活物。

一个个空旷的房间还有带不走的大型仪器,倒在地上空置的器皿。

信号开始变得断断续续了,先遣队员知道她们大概是将要抵达最核心的部分,也就是信号屏蔽仪要保护的地点。

打头的先遣在楼梯前检查了一下自己防毒面具的密封性,对着身后打了个手势,便悄无声息地贴墙走进了三楼。

她闷在防毒面具里的呼吸一滞。

三楼显然遭受过剧烈的打斗和冲突,桌子椅子都被砸得身首分离,地上到处都是木屑和斑斑血迹,许多不那么结实的木质品上还有着深深的裂痕与凹陷。

她想尽快把眼前的景象传输出去,但扫描仪把景象扫描到本地,却始终传不出去。

该死的,有信号屏蔽仪。

先遣赶紧多拍了几张照片

,几人贴着墙小心翼翼地往里走,越往里,反而杂乱的东西就变得越少。

里面很干净,像是和外面的一切有一根明显的分界线。

深处像是办公区域,但在一个完全没有装修的地方放着一个办公桌和转椅也是相当诡异。

“没有发现生命迹象,队长。”

走在最前面、把里面的几个小房间也探查完的队员在蓝牙耳机里汇报。

即使离得这么近,她们的声音也是断断续续的,还不如直接对着对方说出口。

队长正蹲在地上查看那一堆破损的建材,闻言,站起身往办公桌的方向走。

*

在外的嵇月娥和先遣部队彻底断联了。

“谁还联系得上?”不远处的队长在蓝牙频道里询问,语气急切,“我们这边都断联了。”

“我们也是。”

嵇月娥淡淡出声:“我们也是。”

或许是嵇月娥的声音依旧无波,频道里众人纷乱的呼吸声渐渐平静下来。

平板上的建模到二楼就结束了,三楼只来得及传回一个大概,和楼梯间的一部分建模地形图。

嵇月娥反反复复地查看着这两页建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先遣队员依旧没有出现在工厂门口。看向三楼窗户,也看不到人影。

众人等得心焦时,嵇月娥忽然说:“防毒面具和防护服给我,我进去看看。”

“总队,太危险了!”站在嵇月娥身边的副队长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还是我去吧。”

“我去。”嵇月娥语气坚定,“如果我一小时之内没有回来,你们马上撤退,回总部寻求支援。”

队员按照嵇月娥的指示拿出一套连体防护服帮她穿上。

“对了。”嵇月娥又说,“这件事,别让宫听寒知道。”

“……好的。”副队长不太明白这个指示,但还是点了点头。

很快,她就自己想到了原因——大概是怕宫听寒知道后影响心态吧!

“那个U盘,今天等拿到手以后尽快移交技术部,确保过程中不假手于她人。

“还有……”

嵇月娥眯了眯眼。那只是一个一掠而过的想法,没有证据,不好在公共频道说,可也没时间和副队长私下交流。

她只好闭口不谈。一句一句地嘱咐着自己如果失踪,都有谁能替她做决定。说话间,队员帮她穿好了防护服。

她正准备戴上防毒面具,就看到工厂的大门口出现了四道身影。

是先遣队。她们看上去没有经受过打斗,身上防护服和防毒面具都还完整,顶多是衣服袖口上沾上了一点灰尘。

嵇月娥正要戴上防毒面具的手停了下来,投向工厂门口的目光带着斟酌与审视。

四人先遣队很快就回到了嵇月娥身前,她们对着嵇月娥敬了个礼:“报告总队,我们没有在工厂内部发现生命迹象,但发现了一个黑色的包裹。”

嵇月娥没有伸手接过,而是抬了抬下巴:“扫描仪能扫描出里面是什么东西吗?”

“非毒/品。”先遣队长说,“含微量金属,而且重量很轻,我们怀疑可能是芯片一类的科技用品。”

嵇月娥这时才收回了落在先遣队长脸上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点头:“回队。”

*

嵇月娥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办公室。

她后来坚持带着人进去检查了一遍,的确没有活物,办公桌里也就那一个有点用的东西。

也不算无功而返,但确实与她预期的相差甚远。

她现在打算收拾东西回家,顺便把那个干员送来的便当带回家热一热吃掉。

打开办公室的大门,她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有人进来过。

她小心地反手将门关上,视线刚落到书桌上,就发现缺了什么——

那个盒饭不见了。

有人来拿走了?打扫的清洁工?但通常清洁工不会随便进她的办公室,而她出去的时候已经把门锁好了……

嵇月娥上上下下地检查自己的抽屉和书橱,尤其重点是存放着重要文件的保险箱和上锁的抽屉。

但无一例外,里面的东西没有少。

偷偷进来的人花了这么大功夫就是为了拿走一个冷掉的盒饭?为什么?

她思忖着,按下了内线通话按钮:“小于,调一下我办公室的监控。”

第98章 恍然 IP晴山|幸霏

这是幸霏失业在家的第五个月。

她的失业保险还有大半年的时间, 但她现在已经不太在乎钱的事情了,得了绝症以后,她就觉得自己时日无多了。

幸霏早就想不起来当时从苍姬离职时是什么心理状态了。

……她甚至都想不起来当初是为什么说她受到辐射后才得了绝症的。

是芯片辐射?不对, 还是新开发的机器带来的辐射?还是什么微量元素……

她记得自己是在哪儿看过,应该是自己的病历本或是聊天记录里有明确说过她是因为受到了什么影响才导致了得病。

但这六个月, 她不知道翻了多少遍聊天记录, 就连与无关同事的聊天记录也都翻了一遍。

可是没有。

记忆中的关键词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怎么会呢?她如果没有确定是因为苍姬的原因,那她当初为什么会这么干脆利落地离职?

一直以来,幸霏都认为顾珺意是一个很好的孩子。她对顾珺意自然也是将她看做自己孩子一样的存在——上了年纪的人总会这样。

对有好感的后辈的爱怜混合着佩服,让她对顾珺意做出的每一个正确的决定都会蒙上一层「她竟然能想到这一点」的滤镜。

现在, 这一切都被无情地打碎了。

事情发生在她被开除前的两个月。

她的皮肤变得过于湿滑,手背和关节上原本生长的细纹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不光是手背上的纹路,就连指纹也一样。

失去了指纹的摩擦力,这让她很难再拿住什么东西,尤其是表面光滑的物件, 她需要用比平时更大的力气才能拿住。

这让她再也无法进行任何精细的技术工作, 但如果坐在后方坐镇指导,有比她更适合的人——比如阮娇。

她本身擅长的领域就是动手, 现在把她的指纹抹掉, 比让她死了还难受。

但那个时候的幸霏仍然认为是从苍姬里染上的海族鳞片导致的, 而且技术部的大家都变得奇奇怪怪的。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 技术部的同僚们都不再开始吃肉了,或者说,会吃一些很奇怪的的蛋白质。

正常的肉类都是深红的,有些鱼类刺生会是粉色的,但绝不会是黑乎乎的一团或是黄色的, 这颜色太吓人了。

当她试图分享给大家吃的时候,所有人的眼神都变得奇怪,像是把她当成了什么洪水猛兽,就连经常一起吃饭的饭搭子萧康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与她同进同出。

幸霏觉得自己被排挤了。

可是为什么呢?她不明白。自己也没做任何逆天的神人神事,每天按时洗澡,而且因为最近喜欢水所以在浴缸里待的时间比以往更久,她身上不可能是臭的。

还有可能会导致犯错的工作都推给别人做了……

哦,会不会就是因为她一直在推脱工作?

幸霏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便不再多想。

她现在最着急的,是去找顾珺意要来一直答应给她却一直没有给的海蛇霞。

顾珺意总是推脱,可她作为一个不知道还能活多久的人,再也等不起一点推脱的事件了。

她知道销售部有个小哥,嫁的老婆和顾珺意的关系还算不错,所以她尝试着接触对方。

他很好糊弄,幸霏只是帮了几个小忙,他就答应帮着幸霏问问。所幸销售部部长那里也没有卡着,爽快地同意让她去见了。

见是见到了顾珺意,可结果并不怎么好。顾珺意说她的病看起来并不严重,毕竟她身上没有生长出鳞片。

而海蛇霞很稀有,顾珺意想要留给病情更重的、更危急的病人。

事关自己的时候,无论什么滤镜都不好使了。

这个时候她才开始回忆以前的那段日子,连带着很多曾经没

有意识到的细节也渐渐浮出水面。

其中就有聊天记录里找不到的海族鳞片源头。

在被开除以前,这个念头仅仅只是在脑海里闪过去了一瞬间,并没有久留。

是被开除以后,新仇连带上旧恨,她把顾珺意和隋见怀一同恨上了。

回想着自己在技术部工作时,努力地捏紧镊子想要拿稳那一枚芯片,然而薄薄的芯片夹在镊子之间宛若无物,她必须全神贯注地紧盯着那枚芯片,才能「感知」到它的存在。

每每想要用力让它停留在镊子之间时,明明觉得肌肉都绷紧了,镊子却还是留开了一条很大的缝隙,最后只能无可奈何地看到它滑落下去。

她记得同僚弯腰捡起桌上的芯片,皱着眉抱怨她说要是手不行就别干这个工作了,干点别的去。

她就被组长换到了别的不需要一线操作的小组,但人家的小组不缺人,就算缺也不想要她这种容易出事的人,要么直接拒绝说不需要,要么就找各种理由推拒掉她。

那些人看到她的时候都如同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所以,她真的变得不正常了吗?

她记得自己在最后一天上班时拍过一张自拍,黑眼圈、眼袋、干到破皮的嘴唇、蜡黄的脸色、几乎全白的舌苔。

那不就是熬夜熬多了的人会有的外表吗?在公司里又不稀奇,经常会有人顶着这么一张脸来上班的。

*

这是幸霏失业在家的第六个月。

她如今奉行及时行乐,每个月的失业保险都会全部花光,暂时还没能用上她的存款。

镜中的自己正在变得越来越憔悴,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一步步衰败下去,可她却别无它法。

隋不扰就是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的。

带着果篮和一张笑脸,隋不扰敲开了幸霏家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