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乌河人,嵇月茹着实有点脸盲,对她来说每一个人都是一样的红黑皮高鼻梁,红发也看不出谁的头发偏橙谁的偏紫。
没有人假意打翻一杯水,没有人借着递文件的动作在她的身上蹭一下,也没有人用力地和她肢体接触过。
她全程唯一接触过的东西就是椅背。
所以问题出在椅背上?
该死的,那她刚刚应该去检查那把椅子。
“那为什么是你呢?”干员D也不解,“你又不出名,如果目标是宫听寒,那直接弄在她的椅子上多好?还省得有个中间人多出个变量。”
嵇月茹也想不明白:“可能……是怕目标太明显?”
“你就坐在她旁边,这目标还不够明显的?”干员D笑了一声,“又不是什么九曲十八弯地预测你之后会怎么接触宫听寒,然后把味道沾上去么。
“而且你看宫老大也没有打哈欠,不就代表这玩意对她没用么?”
嵇月茹想不通:“可能打哈欠才是没有用的意思?我有时候感觉胸口堵着什么也会通过打哈欠来缓解。”
干员D:“那你啥意思,我也没打哈欠,我也中毒了?”
嵇月茹:“……”她尴尬地扯扯嘴角,想说说不定呢,但对方这么看着自己,她也不好意思说了。
正好走到车子旁边,二人便也不再说话。宫听寒让嵇月茹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上,嵇月茹应了一声,先去后备箱找了个大号塑封袋把T恤封好扔在角落里,才走了过去坐下。
宫听寒启动车辆,调好导航,系好安全带,一系列动作做完以后才开口:“一会儿我和小嵇进学校,你们在外面守着,随时支援,知道了吗?”
“收到!”中排与后排五人齐声。
宫听寒:“小刘,你负责和国内的保持通讯,有什么事情你及时通知我们。”
“好的。”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的小刘答道,她已经把耳机戴好,按照宫听寒之前给出的联系方式拨通了相应的国内干员,正在调试信号,“重点需要关注什么呢?”
宫听寒:“关于国内重要证人的人身安全,可能和我们今天要去的地方、见的人有关,小吴知道,她会告诉你的。
“她应该会告诉你那个人的外貌特征、衣着特征甚至是——”宫听寒从后视镜里看了嵇月茹一眼,“香味特征。总之她告诉你的你都一字不落地告诉我们就可以。”
“收到!”
“小嵇,你先把耳机带上,调试一下。”趁着红灯,宫听寒转头看了一眼嵇月茹身上的衣服,“这衬衫要不换一件吧,
像老师,不像学生。”
“你说我是学生我就是学生。”嵇月茹倒不在乎这些,“大学里什么人都有,好多看着三四十岁的其实是二十来岁的博士生。宫老大,你说你是计算机系的学长应该也是有人信的。”
“……行。”
“不过,宫老大……”说话的人是干员D,她坐在驾驶座后方的中排座位上,“要不还是换我去吧?您太出名了,我觉得那些学生都会认出您的。”
宫听寒依旧从后视镜里瞥了干员D一眼,半秒后,又瞥了她一眼,这次看得格外久。
“没关系,我不在乎被人认出来。”
干员D小心翼翼地问道:“您不怕……打草惊蛇吗?”
“要的就是打草惊蛇。”宫听寒说,“如果目标人物真的混迹在大学这个绝对安全的区域,大概率TA自信于不会被发现,这种类型的人通常在看到警察来访却不怀疑TA时,会有隐秘的快感。”
宫听寒说得头头是道,干员D也只好连连点头说:“好的,好的。”
嵇月茹心头疑窦愈深。
宫听寒这个样子……真的很奇怪啊。
换做以前的她,无论如何都说不出这种需要赌一种可能性的方法,宫听寒大概率还是会选择更保守的打法——让干员D和她调换,而她留在车子里指挥待命。
不……她从一开始就不会做出刚刚那个决定,从一开始就应该安排嵇月茹和别人去。
满怀疑心,她们抵达了乌河大学。
宫听寒果然和她说的一样,停好车以后直接下车准备和嵇月茹一起进入大学。
她用的甚至也不是保卫厅的权限,而是像正常游客那样申请了一个访问大学的二维码,给自己弄了一个,给嵇月茹也弄了一个。
嵇月茹搞不懂她要做什么,原本坚定的她有她的道理的想法也随着时间流逝而变得不敢肯定了。
没有办法,只好暂且走一步看一步了,她可不想做小说里那种明着和主角作对,最后发现主角的方法虽然冒进但的确有用然后被狠狠打脸的炮灰配角。
只要相信宫听寒比她更想快一步侦破案件,找到教派老巢就够了。
嵇月茹拿着二维码,扫过了门口保安的仪器,跟着宫听寒一起走进了乌河大学。
大学很漂亮,建筑风格是古典哥特式的,繁复的浮雕栩栩如生,蜷缩的藤蔓、舒展的羽翼、沉思的学者面容……
路边的灌木丛与花丛都修建得宜,秾艳的花瓣边缘微微卷曲,似乎被今天的烈日晒得有些焉巴了。
离开大学太久,嵇月茹对大学的记忆依旧停留在她那个时代。平整的柏油马路上,自行车和小电动车在穿梭,还有些学生脚踩着像轮胎一样的代步器从身边快速经过。
“啧,和我记忆里相比,已经完全大变样了。”嵇月茹双手插兜,她的外表还算勉强能够融入这个青春的氛围——融入的是博士研究生那一拨,“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逛逛。”
嵇月茹以为自己听错了:“逛逛?就……纯逛?”
“嗯,纯逛。”宫听寒颔首,她按了按右耳上的蓝牙耳机,确认和车子里的各位干员通讯还流畅,“放松点,让自己像个学生。”
嵇月茹:“……我看学生也都挺紧张的,一副死了心的感觉。”
宫听寒扯了扯嘴角,像是被逗笑了。
于是,两个人竟然就像真的游客一样,开始在校园里闲逛起来。
嵇月茹还绷着神经,想着无论如何这也是个任务啊,然而身边的宫听寒倒是真的百分之一百的游客,掏出手机拍照,让嵇月茹拍摄她和雕像的合影,指着某一个她知道历史的雕像给嵇月茹介绍。
嵇月茹一头雾水。
“你要拍吗?来都来了。”宫听寒看着手机里的照片颇为满意,“下次再来乌河大学就不知道猴年马月了。”
嵇月茹:“……没事,我不用了。”
两个人里总得有一个有专业素养吧!
不知道闲逛了多久,走得嵇月茹都有点焦灼了。
——这不是完全就是在浪费时间吗!?
每次走到一栋建筑前宫听寒停下,嵇月茹就想着是不是要进去找人了,结果宫听寒只是想拍照;每次宫听寒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附身去看,嵇月茹也凑过去,发现是一只趴在花上的蜜蜂。
嵇月茹开始有点不耐烦,正准备找借口单独出去看看,就听到沉寂已久的蓝牙耳机里传来了小刘的声音:
“穿白色短袖上衣,深蓝牛仔背带短裤,鸭舌帽上有个奇怪的图案,吴干员说很像抽象的呐喊小人。身上没有怪味,但是从口袋里摸到了一个香薰爆珠,以及手机壳上的图案也是一个抽象的呐喊小人。”
“嗯。”
宫听寒低低应了一声。
嵇月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第104章 吵架 IP乌河|宫听寒&嵇月茹……
在学校中央那一片巨大的草坪小坡上躺着一个晒夕阳的少年, 一顶深蓝色的鸭舌帽盖在脸上。
天气尚还有些冷,但这人依旧穿着短袖T恤和背带短裤,嵇月茹用相机对准那个方向, 放大,便看到鸭舌帽上的图案是一个抽象的呐喊小人。
“这是……一个教派的?”嵇月茹连按了好几下拍摄键, 她的手很稳, 即使放大了几十倍,拍摄画面也不会抖。
宫听寒测过身体靠近嵇月茹,看着就像在指导她以什么角度拍照一样:“有可能。
“这个呐喊小人的形象一直在出现,但没有直接证据表明就是教派的图腾, 也有可能有着其它的含义,不好说。”
“但肯定是有关系的, 对吧?”
“对。”
宫听寒等着嵇月茹拍完照片,调整了一下领带上的微型任务记录仪,清了清嗓子,快步走上前。
“同学。”她单膝跪在草坪旁, 伸手轻拍那人的肩膀, “同学?”
那人没有搭理她,似乎睡得很熟。
宫听寒也是犟, 她继续用力摇晃, 那力度都快把人的脑浆子晃出来了, 嘴里喊着「你怎么了」、「你快醒醒啊」, 在晃了很久都没有动静以后,宫听寒「慌了」。
她将人摆正,双手交叠放在对方的胸口,作势要给那人人工呼吸。
“你挺住啊!”
就在宫听寒的双手要压下去的那一瞬间,那人这才不得已地「被吵醒」, 不情不愿地将帽子挪开,露出一双眼尾上挑的丹凤眼:“怎么了?”
宫听寒假装是一个热心肠的家长,操着一口她那山坳坳里的口音说:“啊呀,你也是晴山的哇——小娃娃,天快黑咯,躺在这里会感冒的哇!”
那人皱起眉,眼神不耐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奇怪的女人,看上去像是起床气。她没有第一时间应声,反而闭上眼又躺了回去。
见人还想再睡,宫听寒连忙又「热心肠」地用力晃了晃少年的肩膀:“别睡啦别睡啦,感冒就不好了哇!”
“……”少年深吸一口气,紧紧闭着的双眼眼睑很明显在颤。她强压着不知是起床气还是被打扰后的怒火,强撑着一口平稳的语气说,“谢谢您,我还想再躺一会儿,不会着凉的,您放心。”
“怎么会不着凉尼?”宫听寒今天预备把这个多管闲事的人设贯彻到底,“你既然是晴山的,你认识我不?”
听了这句话,少年才缓缓睁开眼。
她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睡意,偏过头去咳嗽了两下,眉头依旧皱得死紧:“你谁啊,我不认识你。”
宫听寒惊讶地「呀」了一声:“你怎么会不认识我呢?你不看晴山新闻么?”
“我在乌河看什么晴山新闻,你在说什么啊?”少年知道这人今天是不会再让自己躺着的了,她干脆一骨碌起身,连连后退好几步远离了宫听寒,一边退一边拍打肩膀,像是要把什么脏东西从肩膀上拍下去。
“别跟过来!”她提起声音,原本略有沙哑的声色有了一点微妙的破音,“你敢跟过来我就
叫人!”
宫听寒连忙举起双手以示清白,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直到那少年一步三回头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嵇月茹关掉手机的摄像功能,走到宫听寒身边:“她……”
“嗯,有。”方才那种奇怪的口音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宫听寒双眉沉沉,却不说得迂回。
难以形容那人将帽子从脸上摘下来的时候扑面而来的浓香是一种什么奇异的味道,本应是香的,但因为浓度太高,物极必反。
更难以想象一直闷在如此高浓度的香味里,那个人的肺还好吗……
嵇月茹不知道为什么宫听寒不直接说有味道,不过她现在给自己的定位就是搞不清楚状况就无脑跟着做,刚才她差点憋不住单独行动不也证明是错的了么?
眼界没宫听寒那么高。就乖乖做个抱大腿的挂件!
更何况,她都不需要问是什么味道,只需要稍稍凑近宫听寒的脸,就能闻到在脸上残留的气味。
和保卫厅里的那种味道一模一样,嵇月茹扭过头打了个哈欠。
嵇月茹打哈欠时没有声音,从耳机里听起来就像是在深呼吸,宫听寒看她一眼,也没有问她是不是因为闻到这个味道才打的哈欠。
“跟上,去里面看看。”宫听寒招呼嵇月茹一起跟着那离开的少年往学校更深处走。
嵇月茹抬步跟上。
宫听寒脸上残留的气味不是很浓郁,也可能是嵇月茹已经习惯了这个味道,除了一开始打了个哈欠以后,她便也不再受这个味道的影响。
*
校门外等候的车内,几名干员也在讨论之前嵇月茹衣服上沾到的味道。
“乌河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传统?”干员G关闭了与嵇月茹和宫听寒的单方面话筒,“虽然我历史不好,但乌河不是最早开始搞科技的地方吗?这里也有这么多迷信存在?”
乌河因为得天独厚的天文优势,是最早一批发明出望远镜看向宇宙的人。意图更清楚地看到宇宙的信念带动了科技的长足进步,可以说乌河是大陆上第一个进入现代化的国家。
在周围国家仍然处于定期祭祀、相信神明创世、世界上存在有仙术的时候,一部分心术不正的乌河人就已经开始用科技当做「魔法」去行一些坑蒙拐骗的事了。
一般而言,人们总是会将迷信程度与科技水平挂钩,而乌河显然也没有进步到赛博朋克的程度,按理说,乌河应该会是相对而言最相信科学的地方。
根据大陆的位置图,乌河和地底离得并不远,中间仅隔了一两个小国家,且乌河的领土还呈现半包围的形态,几乎可以说是和地底的地面领土是接壤的。
历史比较好的干员H说:“那不就是乌河科技好,地底人想要到地面上来,于是找乌河人寻求合作,结果被骗得底裤都不剩,所以火气大了么。”
干员I接话道:“可不是,矮人一个个的都胡子拉碴的,想也是知道雄激素旺盛,这个性格啊……哎哟,真是不敢恭维。”
大陆上一共就没打过几次仗,五次里四次都是矮人挑起的。
记仇、小气,尤其地底的那些矮人还是被驱赶的那一部分,更是集了百家之短,百年来靠着篡改历史引得地面人心疼可怜,转而把错误怪在地面矮人头上……
但事实上地面矮人是更理智的那一拨,在长期和人类交际与自行研发科技的过程中,基因受到净化,体内雌雄激素的水平能够平衡,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分泌过多的雄激素。
外表也逐渐和普通人类趋同,最大的变化就是胡子减少,看上去不那么邋里邋遢的。
地底的矮人长期与地面分离,对于一些新型骗局并不是那么敏感,加上地下的型号也不好,科技很难铺展开,于是恶性循环。
“被骗个一次还好,还能安慰自己那是个别人心术不正。”干员J一只手拿着望远镜在观察校门口的人来人往,“结果这几个倒楣的,连着遇到三个乌河人全是有名的骗子。
“就别说找来帮忙的乌河人了,就连在网上找如何辨别乌河人是否在撒谎的帖子都是假的,按照那个帖子找上的乌河人就是那个发帖准备把人骗进自家的,直接就给骗红温了。”
干员D正看着窗外忙忙碌碌的学生们,一直没吭声,直到那句「给骗红温了」以后,她才开口接道:“有时候也不能怪矮人,明明都是陆上的乌河人太坏了。”
四周的干员们俱是一静,在干员D的背后互相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
为矮人说话?还是在明摆着有这么多因传教而受害的人的情况下?
干员D以前也不是这么圣父的人啊……
干员H干笑了两声,试探着问:“为什么这么说?就算乌河人太坏,也不能用这样传教的方式来害别的无辜的人类啊。”
干员D扭头看了干员H一眼,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被反问、质疑的心虚或是惊惶,她淡淡点头:“你说得也有道理。”
说完,她就将头又转了回去。
坐在最角落的小刘抬眼看看车子里微妙的氛围,她的话筒没有关闭,但音量开到了最低。宫听寒那边现在很安静,所以应该是能够听到干员D说的话的。
宫听寒依旧没有说话,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
小刘想了想,拿出手机给宫听寒多发了一条消息。
「LXL:老大,我觉得小龚有问题。」
宫听寒的消息倒也是回得很快:「嗯,我知道。」
看这个语气,宫听寒是很早就觉得小龚有问题了。小刘心说她果然是瞎操心,她都能发现的事情,宫听寒没道理不知道。
小刘能在电脑上看到宫听寒和嵇月茹的两个红点。
她们刚追到了宿舍楼附近,在门口徘徊了好一阵,似乎就进不去了。
乌河大学的宿管阿姨管得很严,每一个住宿的学生长什么样、甚至叫什么名字都记得住,面对两个显然不是住在这栋楼的陌生人,说什么也不让进。
她们好像准备回来了。
车子里的聊天还在继续。
“那地底这些人传教出来以后,目的是什么呢?赚钱?”干员I啧了两下嘴,“这也不要钱啊,上贡供的不是技术专利吗?”
“肯定也是为了能够改善基因然后回归陆地呗。”干员G说,“就地底那个成天烟雾缭绕的环境,不短命就不错的了,是人总归会想多活几年嘛。”
干员H:“会短命吗?好像也没有研究说地底矮人寿命会缩减啊?”
小龚幽幽接上一句:“说不定是因为地底人烧的香不会影响身体健康,反而能让人变得长寿呢。”
车子里又是一静。
谁也不知道要怎么再接小龚的话了,这说得也太……超出她们认知的常理了,简直就像是被洗脑过了一样。
就在这时,小刘的手机收到了宫听寒的新消息。
「宫听寒:她在和你们说话吗?」
小刘知道这个「她」指的是小龚,她借着笔记本和身边干员的身体作为遮掩,打字回复道::「对,刚刚在说,但没有一直在说。」
「宫听寒:让她的注意力远离她那边的窗口。」
「小刘:收到。」
她关闭手机,开口打破了诡异的沉默:“什么意思?这怎么可能让人长寿?”
坐在小刘旁边的干员G顿时瞪大双眼看向小刘,眼睛里满是「你搭理她干什么」的不可置信,被另一边的干员I用手肘轻轻顶了一下干员G的后腰,力道不重,干员G迅速垂眸,试图将眼睛里的情绪掩盖下去。
小龚转过头看着小刘,见对方一脸不相信的样子,似乎并不准备回答。
小刘扬起声音:“龚应,我看你不爽很久了,你知道我们出来是办什么案子的吗?你知道多少人因为地底人流离失所吗?这种情况下你还要再给地底矮人说话?你还有没有良心?”
小龚微微蹙眉:“我觉得地底人可怜,和我讨厌这个教派并不矛盾。事实就是,地底人是被逼急了才出此下策,如
果陆地矮人在之前就愿意帮忙,又何至于现在走到这一步?”
“你!”
瞬间暴起的小刘被旁边反应过来的干员G眼疾手快按住肩膀:“冷静点!”
干员I也开始劝架:“好了好了,小龚你也少说几句,你也不是不知道现在的情况,这种话咱们还是少说。”
眼见小龚又要将脸转回去,小刘继续喊道:“这种时候说这种话,你还有没有人性?”
“我没人性?难道不是你先给地底人泼脏水吗?”
干员H也加入了劝架的行列,她探身到驾驶座上打开了中排的窗户:“是不是太闷了?吹吹风通通风,咱们自己人别吵……”
车内的空气却比刚才更为凝滞。
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从后方接近了这扇打开的窗户。
作者有话说:(没有对矮人这个种族有意见的意思,矮人雄激素高只是这一本的特定私设,和别的矮人族完全无关!如果有喜欢别的ip的矮人种族的姐妹我先滑跪)
第105章 救援 IP乌河|宫听寒&嵇月茹;IP……
小刘快速地瞥了一眼小龚背后打开的窗户, 宫听寒和嵇月茹正安静地立在窗外,看嵇月茹的动作,似乎配枪也准备好了。
宫听寒冲小刘几不可查地点点头。
“那又怎样?地底人本来就没一个好货!”
小刘的声音猛然拔高, 立刻伸长了手要去抓小龚的衣领,而小龚不出所料地被这句话激怒, 脸色涨红, 两边劝架的人纷纷起身,准备分别隔开后按住二人。
然而劝架的人不是真心劝架,拦着小刘的干员胡乱挥了两下手就算尽力,反而是拦着小龚的那两位将她人按得死死的, 干员I甚至还用一条胳膊锁喉般勾住了小龚的脖子,让她无法转头。
就在这一片混乱的当口, 看准了时机的宫听寒忽然出手,穿过车窗,精准地一把抓住了小龚藏在身后的手腕。
小龚被吓得浑身一激灵,手上下意识地企图捏碎那颗爆香珠往后抛洒, 与此同时, 另一只手也摸向了腰间的配枪。
然而宫听寒比她更快,手腕一翻一转, 只听清脆的「咔嚓」一声, 小龚的左手就软趴趴地垂了下来。她手里的那枚珠子也落了下来, 被宫听寒捡走了。
不过呼吸之间, 车内的干员们便都默契地上前制住了龚应的身体。
龚应挣扎了一下,然而禁锢着她手臂的宛如铁钳,她一个人根本撼动不了三个人的力气。
宫听寒将那枚珠子放到鼻子前闻了闻,的确就是那股丝丝缕缕的烧香味。
“拷上吧。”她说,将珠子放进了随身携带的证物袋里, “抓错了我担责。”
嵇月茹点头,拿出手铐给龚应拷上,她们按着龚应的上半身让她弯腰,仔细检查了她手边还有没有别的武器后,几人弯着腰在车子里换了个位置,让龚应坐到最后一排的正中央,一左一右两个人看着她。
干员们有很多想问的,嵇月茹也是,但现在有一个明显不齐心的人在车子里,谁也没敢开口询问。
一直沉默着回到了保卫厅,已是夜里,她们将龚应移交到审讯室,派了两个晴山来的干员看着她。
宫听寒没有选择现在就问。她坐在审讯室外的座椅上,侧头看着走廊尽头,一时无话。
“所以,那个味道……”嵇月茹的声音很轻,她挨着宫听寒坐下,“真的是一种毒素吗?”
宫听寒看了她一眼:“嗯。”
“是您……”
嵇月茹没有真的问出口,但宫听寒似乎也知道她想问什么,扯了扯嘴角说:“嗯。”
宫听寒曾经失踪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组织基地被一锅端了才知道原来她是去卧底了。
她现在承认了是她在卧底期间得到的信息。
在那个案件破获以后,媒体对宫听寒的采访或是事后发布的调查报告里都没有提及任何与香料有关的字眼,嵇月茹记得很清楚,因为她当时非常崇拜宫听寒,所以把调查报告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咳嗽、打喷嚏、打哈欠。”宫听寒低声说,“三个阶段,习惯香料以后就不会再有反应了。”
香料是一种毒素,初次接触这个香料的表现就是咳嗽、打喷嚏、打哈欠。嵇月茹全都有,所以嵇月茹是绝对可信的。
除了判断身边的干员是否接触过这个香料,乌河这里的人针对嵇月茹投放香料还能判断出另一件事……
这意味着当她们在嵇月茹的身上「种下」毒素时,看到宫听寒没有任何反应就能够明白一些事。
宫听寒明明是第一次来乌河,却不是第一次闻到这股味道。
而除了会当做熏香用的乌河人以外,这种香型也就只有地底人拿来传教的时候会用了。
这种香味与迷香差不多,不同之处在于不会真的让人昏迷。
是一种毒素,而因为它的气味和八角加上烧香共同燃烧后的气味很像,所以会有人当做八角,也会有人当做烧香,第一反应都不会是有毒。
如果她们有足够的证据,或者已经开始怀疑宫听寒曾经卧底过她们手底下的工厂、企业乃至于园区,那么宫听寒对于香味没有反应就几乎可以肯定了。
只是不知道宫听寒如果曾经卧底过,又获得了多少信息……
不对。
如果她曾经在相关地点卧底过,而且也知道乌河有大量教徒的情况下,那么她就不该来乌河,因为迟早会被人认出来。
她是为了卧底而先去整了容,在卧底结束后,她没有对自己的外型做出任何改变。
那为什么她还来?
她真的不知道乌河和教派有很深的联系,还是因为她不怕被人认出来?
如果是前者,那宫听寒在卧底时得到的信息有限,想来也没有能够到达一个比较能眼观八方耳听六路的位置。
如果是后者,她为什么不怕?
因为她没有露过脸,或者在卧底期间用某种方式掩盖了自己真正的容貌,还是因为就算她露了脸也没关系?
如果真是露了脸也没关系的话……
作为一个正在查案子,随时有可能对教派的地位和存在造成致命威胁的警察,宫听寒和教派这边的关系,显然不是一般的好了。
这样的话,就会引导向一个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宫听寒好像知道她会推导出哪一种结论,却没有再说话,无论是为自己辩解还是给出更多的证据。
她只是沉默地休息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去审讯室里审问龚应。
*
嵇月茹说到这里,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叹气道:“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想和你们说。
“一个是因为我没有确切的证据,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万一我猜错了呢?那次在乌河大学的行动我不就猜错了两次?
“再者,我们查案都切忌先入为主,我这会儿和你们说了,万一你们惯性就往她可疑的方向去想了,但其实她是无辜的呢?”
“那后来呢?”
嵇月娥没有表达她的评价,于是嵇琼华和嵇琼瑟也只是抬头看着,不发表评论。
“后来查完案回来了,卷宗都在单位你有权限可以自己翻……对了,我先回来的,因为我负责的案子就是……”
嵇月茹瞥了一眼蹲在地上眼巴巴的两个小兔崽子:“就是你懂的,不是乌河的事情,是咱们晴山自己的事情。”
嵇月娥点头。
她能明白嵇月茹的未竟之语。嵇月茹不是真的为了查教派基地的事去乌河的,而是作为一个绝对可信的存在去帮助晴山拔除卧底的。
卧底找到了,她的任务就结束了。那时候正好国内需要她,于是她就干脆回来了。
“什么什么啊?”嵇琼华拖长声音撒娇,“妈,你都说到这儿了,别装谜语人了!”
“去去去,小孩子一边去。”嵇月茹挥挥手,“都让你旁听了还这么多话。”
嵇月茹回来那天,恰好是隋不
扰去医院接顾远妘回家前一天。
上级有命令,要重点保护隋不扰。
隋不扰一直以来都是重点保护对象,昏迷前的隋见怀知道,但不需要让隋不扰她本人知道。
苍姬破产就和那个教派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现在据说隋不扰还开始回头查之前的那个案子,怕有人坐不住,也猜测会不会下一个下手的就是隋不扰,所以几道命令下来,秘密保护她的人就上岗了。
嵇月茹是回来和其中一个换班的。
在宫听寒那里也盖章认证过的可信任,嵇月茹现在的优先级很高,尤其是这种和教派核心内容强相关的证人、或者说可能受害者。
隋不扰的出门时间很规律,两点一线,司机接送。看到那个司机还是嵇月娥一直想挖过来的李熠年,嵇月茹多少会有点放松警惕。
毕竟那可是李熠年。
跟了隋不扰几天,嵇月茹发现这小姑娘是真没有物欲。
周末不出去玩,就在家陪「顾远岫」,朋友基本都是线上聊天,不怎么约线下见面。
不会像别的富二代那样到处乱跑,也不惹是生非,什么赛车、赛马诸如此类的危险运动更是敬而远之。
作为一个被保护的对象,隋不扰的行程实在太让人安心了。
隋不扰大概是没有被人跟踪过的经历,所以压根没发现嵇月茹的存在,李熠年却不是。
在嵇月茹跟着隋不扰的第二天,李熠年送完她上班,没急着像往常一样去咖啡厅坐坐消磨时间,而是朝着嵇月茹的方向走来。
嵇月茹开的是一辆很普通很便宜的大众黑色汽车,她还欲盖弥彰地戴着墨镜。
见李熠年走过来,她连忙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副驾驶位上的干员也被她紧张的情绪传染,两个人甚至开始思考自己躲到座位底下不被发现的可能性有多大。
然而李熠年目标明确,她早就盯上了这辆这两天一直跟着她的小汽车,去哪儿都跟着,回了小区还一起进去。
盯上隋不扰的?她刚回家不久就有人盯上了吗?
李熠年曲着食指,敲了敲贴着防窥膜的玻璃窗,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紧捏成拳,随时准备开打的架势。
嵇月茹知道自己躲无可躲,于是只好摇下车窗,尴尬笑道:“姐……好久不见啊。”
李熠年看清了人脸,绷紧的身体一松:“怎么是你?我还以为是……”
“嘿嘿。”嵇月茹摘下墨镜,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嘴边,“领导说要重点保护隋不扰,所以我来了。”
李熠年弯下腰看了看车里,果然在副驾驶位上看到了另一个合作的干员:“你们两个?”
“对,我们两个。”
“我差点就一拳招呼上来了。”李熠年笑道,“还好你没逃跑,不然我抓到你先揍一顿再说。”
嵇月茹干笑了两声,另一个干员意识到危机解除,继续拿起望远镜观察办公楼上的隋不扰。
嵇月茹突然想起了什么,拿起手机调出一张扭曲呐喊小人的抽象图片递给李熠年:“姐,你看到过这个标志吗?”
李熠年回忆了片刻:“哦,小珺的表姨有这个图案的耳环。”
“不是,我是想问隋不扰身边,有没有?”
李熠年皱起眉:“小隋?好像没见过。你要找这种图案?”
嵇月茹颔首:“是的,我们高度怀疑要对隋不扰下手的人会带着这种图腾的鸭舌帽、衣服、耳环、配饰等等。”
李熠年:“行,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别告诉别人啊——”嵇月茹对着李熠年的背影喊。
李熠年没回头,背对着两个人挥了挥手就离开了小汽车,像往常一样找个地方去消磨时间,等待隋不扰下班,或者有别的指示。
和李熠年联络上,虽然在计划之外,但也算是多了一道保障。
隋不扰的行程异常简单,直到那天,她头一次在周末出门。
李熠年提前告诉嵇月茹,这一天隋不扰要出门和朋友见面,还不要她送。嵇月茹和另一位干员都是精神一振,开着车子跟上,一直开到了漱玉市的大学城。
先来了一个女生,两个人一直在聊天,剩下的那一个等了好久都没等到,眼睁睁看着两个人变得焦虑,开始频繁打电话,嵇月茹就知道她们这几天一直等待的事情终于来了。
隋不扰打了个电话,李熠年来了。她来得很快,嵇月茹知道她其实就在附近找了个热闹的地方待着没有走,她接走了隋不扰的朋友,而隋不扰自己一个人往地铁站走。
后面的事嵇月娥就都知道了,进入地铁站、到站、在大厅里徘徊等候……
彼时,嵇月茹和队友就藏在不远处的柱子后,和保安队的人打过招呼。
隋不扰先是被那个推着清洁车的鸭舌帽吸引过去,不久之后又低下头,似乎收到了什么短信。
在隋不扰浑身僵硬地转过身去以后,嵇月茹和队友快速而无声地拦住了清洁工意图离开的脚步,捂住她的嘴防止她发出声音,又借着清洁车滚轮的声响,退回了工作区的门后。
清洁工的手里藏着一把刀。
作者有话说:地铁里的鸭舌帽一号:三十二章看你身后
为啥俺们不扰没有被绑架,因为有姨姨妈妈为她负重前行[捂脸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