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鸭舌帽 IP晴山|嵇月茹
清洁工眼中凶光毕露, 手腕猛地一拧,反手就冲着嵇月茹的腰腹要捅下一刀。
队友的反应迅速,斜里伸出一只手臂便架住了清洁工的手臂, 手臂往上一折一拧,巧劲下只听「咔嚓」一声, 清洁工的整条手臂便瞬间酸麻脱力, 失力松开,小刀哐啷一声落地。
队友训练有素地掏出手铐给人戴上,又相当熟练地在扣上手铐以后帮清洁工把脱臼的手臂接了回去。
嵇月茹刚准备给保卫厅值班的同事打电话叫人来把她送过去,队友的手机就响起了电话铃声。
来电显示是同为保卫厅的同僚, 队友不疑有她,直接接起了电话。
“喂?”
“喂!小齐, 你们现在在哪儿?”
小齐看了看被嵇月茹按在地上还试图挣扎的清洁工,答道:“在龙水港地铁站呢,咋了?”
“哦,那什么……”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和别人聊了几句, 才转回来说, “隋不扰一会儿要被带到我们这里来了,你们直接过来吧。”
“直接过来吗?”小齐听到隋不扰要去保卫厅, 意料之外又意料之内, “我们抓到一个人, 刚想和你们请示来着的。”
“行, 那一起带过来吧。”那头的人也不惊讶,“俩便衣带着隋不扰一起回来,你放心好了。”
“收到!”
小齐挂断了电话,对嵇月茹说:“让我们回去。”
嵇月茹此刻蹲在地上摘掉了清洁工的鸭舌帽,那一股熟悉的、在乌河不知道闻了多少次的奇异香味扑鼻而来。
小齐弯下腰, 双手撑在膝盖上,猝不及防地闻到了这股味道,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诶哟,咳咳咳!这什咳咳咳——”
她一句话都说不完全,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又想起嵇月茹这个还凑得这么近的,于是屏住呼吸上前来扯着嵇月茹远离清洁工才勉强缓过来:“离远点啊,万一是什么毒呢?”
而嵇月茹还有心思想,小齐也没去过乌河,没有接触过那些人,她是安全的。
“没事,我知道那是什么。”嵇月茹说,看着清洁工逮住机会要爬起来,她连忙又上前用膝盖压制住对方的动作,“就我所知,稍微闻两下不会有问题。”
“……哦。”小齐知道之前嵇月茹在乌河执行任务,闻言便并不多说,“那我们带着她回保卫厅报告吧。”
“走。”嵇月茹抓住那人的手腕,而小齐一手抓着那人的后衣领,一手抓着脖颈,两人合力将人提起来,半压半抱地往外走。
地铁站里的安检人员看到两个人出来,点点头就算是
打过了招呼,两名保安把手里的黑棍放回了脚边,防爆盾牌也放下了。
*
嵇月茹总是能从嵇月娥的口中听到顾远妘这个名字。
一家人不会避讳那么多,嵇月娥知道什么,都会透露给她们听。所以嵇家人都知道,顾家的「顾远岫」其实是顾远妘。
所以当乌河那个被绑架的女孩说她见到了一个和「顾远岫」、和隋不扰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时,嵇月茹和嵇月娥的第一反应都是那是真正的顾远岫。
嵇月茹想的是顾远岫是不是想要帮助她的侄女?看来被迫隐居乌河还有内情。
而嵇月娥想的则是……终于出现了。
距离上一次分别,嵇月娥已经记不清有多久了。也许是两年,也许是三年。
嵇月娥从宫听寒那里看到了车玉珂的证词,车玉珂说顾远岫的状态看起来还可以,精神挺稳定的,那她就放心了。
她原以为顾远岫会觉得累,很多事情不再想要追究,但现在看起来,或许是隋不扰还算争气,所以她也重新树立了信心。
她能给隋不扰的一切优待都给足了诚意。首先是外聘专家合同,和保卫厅有联系,哪怕只是一纸暂时性的合同也是一层薄薄的保护罩。
嵇月娥知道自己的很多行为都很刻意,甚至刻意到了可疑的地步,比如隋不扰来帮忙完了以后就将此视作欠了她一个很大的人情,比如让嵇琼华多请那两个同学吃饭,对她们好一点……
还是那天她和同僚闲聊的时候提起了嵇琼华公司系统的问题,然后被同僚问了一句「她不是有钱么,多请几个工程师来问题都解决了」,于是嵇月娥顺着问下去,才知道原来嵇琼华的问题没有她想象的那么严重。
那她当初让嵇琼华在宴会上装得急一点,还假装推拒了两下说觉得自己快破产了不要拉上别人一起沉船,岂不是很假!?
想来,隋不扰在第一次去嵇琼华家看到系统问题时,就已经识破了这一点吧?
她在嵇月茹面前哀嚎过不止一次,所以那天嵇月茹在保卫厅里看到隋不扰坐在技术部的办公室里敲键盘的时候,嵇月茹以为隋不扰会顺杆爬。
但隋不扰只是安安分分地破译完了密码,别的事一件都没有多干。
隋不扰要离开,身为隋不扰「隐藏的保镖」的嵇月茹也就要跟着一起走,她的保镖任务还没有结束。
搭档还是小齐。
小齐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地说:“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呐喊小人的图案有点眼熟啊?就是刚刚嫌疑人帽子上的那个图案,我总感觉我在哪儿见过。”
“在哪儿?”嵇月茹对此很感兴趣。
她知道这个标志和教会有深层联系,如果小齐能记起她在哪儿见过,说不定会成为重要线索。
小齐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回忆,她的视线没有目的地在周围的景色上转着:“而且是不久前刚刚见过,我想想,早上从家里出……”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嵇月茹好奇地抬起头,就看到小齐的目光盯着一个地方不动。顺着小齐的眼神看过去,嵇月茹看到墙角处有一个戴着相同鸭舌帽的身影,正躲在墙后,探出上半身在看隋不扰车子的方向。
片刻后,等隋不扰和嵇月娥离开了这里,那人也跟着缩回了身体。
嵇月茹的车子在那人的背后,因此那人没有发现她们。
嵇月茹拿起对讲机,调频到武警组的同僚:“一二三一二三,保卫厅后花园处有可疑人员出入,戴黑色鸭舌帽,有扭曲呐喊小人图样。”
“收到。”
“收到。”
嵇月茹开的是通用频道,因此她话音刚落,各个收到提醒的武警们都开口回应了她的指令。
“三三分组,现在就去找。”
“收到!”
“收到。”
三三分组是嵇月茹思考过后的选择,两两分组的人数太少了,不确定内部卧底有几个的情况下,如果有两个及以上,那太容易让这两个人主动分在同一组,就算不在同一组,也容易影响到别人的判断。
——如果外面这个卧底对她们而言足够重要的话。
反正武警部的人多,不在乎这几个人。在保卫厅内部找一个人而已,也废不了多大的功夫。
嵇月茹下达好命令,就开车跟着嵇月娥的指引出去追隋不扰了。
她们来到一处小区,是隋不扰同学的家。听嵇月娥的对讲机传来的声音,是有人袭击了这家人,然后李熠年一个人打赢了三个还不知道四个歹徒。
小齐手里拿着个肉包子在啃,她现在才刚吃上午饭。她咂摸着嘴说:“李熠年谁啊,怎么这么厉害?”
“那是,我姐还在部队的时候她就是部队顶流了。”
“这么牛?”小齐囫囵吃完了最后两口肉包子,把塑料袋团了两下扔进车载垃圾桶里,“咱为啥没有招安她?”
“招安?”嵇月茹失笑,“你以为她是谁?人家又不是什么黑/帮老大,正经做司机保镖的好伐?”
小齐打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哦哦……”
两人看着从楼上一批批搬下受伤昏迷的黑衣歹徒,那比棉花娃娃还柔软的手臂垂在担架边沿,还有瞬间浸透了毛巾的出血量……
小齐啧啧称奇:“她真的很厉害啊,有她保护隋不扰,不是比我们更安心?我觉得两个我……啧,十个我都不一定打得过这个李熠年啊。”
“十个你?”嵇月茹启动车辆,“十个带枪的你?”
小齐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如果带枪的话,那我应该打得赢。”
“她虽然厉害,但也不至于带枪都打不赢吧。”嵇月茹无奈地摇头。
隋不扰、嵇月娥、李熠年还有嵇月茹在大学城见到的那个女生、以及一个看着像那姑娘的母亲的中年女性随后出现在门口。
那年纪较轻的陌生女生脸色苍白,死死抓着隋不扰的手臂一直不松手。
嵇月茹的双手放在方向盘上,随时准备开车离开。
“唉……”小齐莫名其妙地叹了口气。
嵇月茹不解:“怎么今天这么伤春悲秋?”
小齐:“啧,就是在想,你说,隋不扰被顾家找回去,对她来说是福还是祸啊?”
嵇月茹:“……什么?”
小齐:“就,有那么多钱当然是好的,可是你说如果像这样,掺和进那些事情里,还要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
“本来也可以衣食富足地活到八九十岁,现在才二十来岁就要担惊受怕,值得吗?”
嵇月茹无法回答她的问题。
隋不扰现在的危机主要来源于隋家破产的事,然而说到底,那也是因为隋见怀拿到的专利,收养了隋不扰,和顾家脱不开关系。
“只要隋不扰不后悔就好。”她只能这么回答。
开着车跟着隋不扰来到医院,嵇月茹有点口渴,下车去买杯咖啡。
隋不扰、李熠年和嵇月娥在楼上
做检查,嵇月茹刚拿着咖啡转身,就看到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从她眼前走了过去。
穿着白T恤,牛仔背带短裤,还有一顶鸭舌帽!
嵇月茹精神一振,连忙给小齐发短信让她准备从另一边包抄,而嵇月茹偷偷地跟了上去。
跟着那人在医院内部七拐八拐地一路走到医院后方,那里都是处理医疗废物的地盘,大量的垃圾桶和臭气熏天的垃圾一袋一袋地分拣处理好,将能够塞进垃圾车的部分塞进垃圾车,剩下的则统一处理。
臭味太重,嵇月茹闻不到别的什么味道。
那人没有停下,专门往一些小路里钻,看起来熟门熟路。
嵇月茹一边跟着那人,一边预测着那人会从哪个出口出去,又会想要到哪里去,然后在手机上给小齐发短信,让她到那个出口包抄。
那人在一个折角处停下,找了个柱子贴着站,嵇月茹左右看了看,迅速找了个垃圾桶躲在后面。
只见那人压低帽檐,从墙壁这一侧微微探出身子。
小齐发来新信息:「隋不扰和嵇总队下来了。」
果然这个人就是在等着隋不扰吧……
「小齐:隋不扰上车了。」
「小齐:准备好了。」
收到这条短信,嵇月茹也不再犹豫,她矮着身子快速而安静地走到那人的身后,然后一把捂住了那人的嘴巴,将她拖回柱子阴影里!
小齐立刻跟上,早就打开的手铐精准地扣上了那人的手腕,嵇月茹双腿钳子似地绞住了那人的上半身,几秒钟时间就将她制服。
“又一个。”嵇月茹说。那人头顶的鸭舌帽在挣扎中掉落了下来,落在嵇月茹的胸口,她又闻到了那股奇怪的香味。
果然都是一波人。她想。
两人押着这人回了车上,小刘坐到后座看着她。
恰好隋不扰也是回保卫厅,于是一行人又从医院回到保卫厅,李熠年签下外聘专家的合同正式和保卫厅绑在一起……
忙了一天,该回家了。
嵇月茹忽然明白了小齐的担忧。
她保护隋不扰的任务迟早有结束的一天,可对于隋不扰,如果不把这事彻底解决,她将一辈子都生活在这种担惊受怕里。
可是和一个邪/教教派关联如此深的案子……的确,这件事在四年前就开始了,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要在几个月内解决,而是已经解决了四年多。
可是,就算是现在这个进度,真的能在短时间内解决掉吗?
作者有话说:医院的鸭舌帽二号:四十章凭空消失
一闪而过x
被抓走了√
第107章 传教士 IP乌河
邪/教的这个案子, 一直都是嵇月娥在跟进。
严谨而言,也不是嵇月茹以为的四年。
四年这个期限,仅仅只是在晴山大范围活动、让晴山的保卫厅有理由介入的开始而已。
在那之前, 这个教派一直在乌河活动。那时候被骗的晴山人大多是去乌河旅游,然后有人像发传单一样在路上搭话。
一开始说是为了宣传乌河的传统文化, 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说话, 让人放松警惕。等确认了这人的确有意于更深入的了解,或者的确很好骗,就会邀请对方去安静的地方,通常是狭窄的小房间, 由刚建立起信任的传教士带领着参加一次小小的线下活动。
通常第一次不会是很奇怪的活动,可能融合了一点传统文化, 足以让人认为——哦,可能这就是自己没有接触过的乌河的文化吧。
于是放松了警惕,一次又一次地参加活动。
传教士还会有针对性地洗脑。如果是容易心软的人,或者有类似经历的, 那就渲染自己悲惨的童年和原生家庭。
如果人看着理智, 却一直跟着来参加活动,那么就会从一些对方可能感兴趣的专业知识入手, 总之最后一定会和投资扯上关系, 简称杀猪盘。
但绝不会一开始就说教会如何如何帮助渡过难关, 一定是在交流了好几轮, 建立了深度共情和信任的基础上,才开始慢慢地引进正题。
四年前的嵇月娥已经是总队队长了。
嵇家本来就是警察世家,有背景支撑,再加上她自己也争气,两年一小升, 五年一大升,后来是因为她自己不想当官,只想在一线做,所以做到一线的头头了就没有再升上去。
保卫厅之前安排人做过线下暗访,暗访者两个女性两个男性,一个胖一个瘦,一个高一个矮,尽量让每一个人都有不同的特点,好归纳出对方搭讪有没有具体的选择标准。
不是有人都会搭话,落单的、看起来眼神清澈的、长相显小的、尤其是体格不那么强壮的,就会加大被搭讪的几率。
两个男性都被搭话了,身材较瘦的女性在独自徘徊了比较长的时间以后也没被放过。
唯有那个胖胖的女性——可能她的外表看起来太像脂包肌了,就算她捧着一盒炸鸡在路边吃了半天装吃货也没能让那几个传教的放松警惕。
剩下三位都跟着传教士分别到了不同的角落。
角落距离热闹的街市并不远,而且刻意选在了一处店铺旁边,既能让参与者增添安全感,知道自己只要呼救就有人能来帮助自己,又能有利于与其他的教派成员接头对暗号。
——这些人选择的店铺也是精心挑选后的结果,店铺的店主或店员大多都是他们的人。
乌河的传统文化本身就充斥着很多神神鬼鬼,带着许多奇幻色彩,是众多国家历史中最容易让人感兴趣的。如果对乌河的研究和了解没有那么透彻,那么这些人不管说什么,都会让外来人自动套上一个乌河的文化底色就是这样的滤镜。
只要说出口的故事被人相信了,后续再进行更深度的交流和洗脑就会变得更加方便。
一开始,大家的计划是顺着这三位的调查顺势揪出老巢,然而在更深入的交流里,到底还是出了岔子。
就算是告诫自己是卧底,是为了找违法的证据,在听到对方说在家里被虐待后好不容易逃出了家里来到大城市发展时的自豪模样,作为一个共情能力正常的普通人,都很难不动容。
三人都戴着各式各样的隐藏摄像头,有眼镜架上安着的,有手表上安着的,还有一个在纽扣上安装了一个。
但问题是,每一次跟着活动时,总会有相当长的前摇,准备工作要花费很长时间,又是穿上繁复的传统服饰,又是洗手洁面,还有冥想半小时……
等等一系列活动做下来,一两个小时就过去了。而微型摄像头——尤其是这种随身的,内存都不是很大,通常在刚拍完前摇准备没多久,内存就满了。
卧底干员又无法在活动开始的时候再去调整,那样加大了被发现的风险。
一个被发现了,那同期进入的所有人都要彻查一遍,于是所有的活动内容大多都是由卧底干员口述的。
最初的几次比较正常,诸如一起讨论、阅读某一本乌河的历史学书籍,然后夹杂进一本私货,混在新人里的托儿针对性地问几个问题,慢慢地把主题引导向需要的地方……
据最被信任——长得看起来最单纯、白白瘦瘦的男A说,一开始他看到一本,第二次变成三本,到后来就变成全部都是私货了。
一同接受「教育」的也有人提出疑问,与想象中传教士会破防的预测并不一样,对于疑问,那位传教士脾气很好地询问了那人想看什么书,并且在下一次的「读书会」上带来了一本崭新的。
她当时的说法是「因为希望大家能够感受到更多的乌河传统文化,所以也许有些急进了,很抱歉。」
事后,她还与那个提出意见的人单独聊了一个多小时——男A在楼下等着,是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看到人下楼。
据男A说,那人下楼时是和传教士一起下来的,满面红光,连声说着道歉的话,似乎被哄好了。
男A跟着「教学」进度参加了两周,之后他和传教士说自己在乌河的交流学习要结束,该回国了。
一开始传教士并没有着急留下他,就像往常那样对他说路上小心、相处愉快有点舍不得,最后,传教士提出要不再一起吃顿饭吧。
「实在是太喜欢你了,这段时间相处得很愉快,如果我们在大学校园之类的地方遇见,说不定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你马上就要走了,我真的很舍不得,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见到……你什么时候的飞机?临走以前,还来得及再吃最后一顿饭吗?」
于是,男A答应了对方的邀请。
吃饭期间也是带着隐藏摄像头全程拍摄的,但后半段不知为何,男A主动关闭了摄像头。
回到酒店时,他的神情看起来也有些恍惚。
那时负责的队长问他怎么样,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几人逼问后才问出,他觉得那个传教士有点可怜,想捐点钱给她。
「我知道她是邪/教的传教士,可是作为一个个人来说,她的经历太苦了……
「也许她不是自愿做这份工作的,如果我能帮助她,说不定能让她脱离苦海,不要再继续这份骗人的工作!」
这时大家才知道为什么他后半段会主动关掉摄像头。
因为他可怜她,希望能够拯救她,并且认为那后半段的故事都是她的亲身经历,是隐私,不想让上司看到。
大家都知道他这是中计了,没有办法,只能切断他和那人的全部交流,强行先一步送回国内,否则不知道要闹出个什么烂摊子来。
至于之后他会不会再偷偷联系上传教士,或者再次来到乌河与她见面……那就未尝可知了。
然后是男B。
他的心比男A硬一点,不会那么容易心软,一直到最后说自己准备离开了也没有出过什么岔子。
作为仅剩的两
位主力军的其中之一,他是那种不会灵活变通的类型。
比如传教士在活动前的准备工作中,需要他们在纸条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母父的名字,他就一句话也不推拒,直接乖乖地在纸上写下来了。
最后一个笔画刚写完就后悔了,但又想着乌河不可能只靠三个名字就把他户开了,这世界上也不存在什么诅咒魔法之类的,所以应该没事吧……
这样安慰着自己,他惴惴不安地开始参加接下去的仪式。
仪式要跪坐在地上,然后将纸平铺在面前,每一个人依次说一段和母父之间的故事,可以是开心的,也可以是难过的,甚至可以是怨恨的。
男B的家庭氛围还算不错,他有个妹妹,不过家里并不会重女轻男,给妹妹买了什么东西,他发发嗲也能让母亲给他买来。
他一时之间想到的都是开心的事,想着既然传教士说开心的也可以,那他就准备说第一次带妹妹去游乐园的事。
他排在比较后面的位置,前面的似乎都是一些教派的老人。一个个的话还没说,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周围的人纷纷上前拥抱安慰,又陪着一起哭、一起骂。
太多人的情绪是一样的了,男B也一点点被感染上了这样的感情,跟在众人的声音后也小声地说了两句。他的音量很轻,轻易就被淹没在了嘈杂的人声里。
有几个人控诉完原生家庭以后,终于有人出来分享快乐的日子了。
然而气氛比刚才还奇怪。
刚才大家会陪着哭、陪着骂,而这个分享快乐的人说话时,周围是一片静悄悄的。
大家都跪坐在地上,低着头,要么是在玩手指,要么就是在发呆。全场只有男B和他身边的两三个新人、以及那个坐在正中央的传教士在认真听讲。
传教士似乎也觉得气氛尴尬,她干笑着鼓掌,又在那人说到情绪高/潮时为其拍掌欢呼。
然而孤掌难鸣。
除了她以外,没有别人鼓掌。
男B本来也想帮着活跃一下气氛,但刚抬起手拍了两下,坐在他前面的一个人就扭头看了他一眼。
其实那眼神里并无嫌恶或是烦躁,也许只是想看一眼是谁在捧场,也许只是被声音吸引了注意力,但他还是被看得愣住了,好像他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坏事一样。
后来,那人说到一半也再说不下去了,匆匆结束了自己的演说就坐了回去。
男B听到身边的新人在喃喃自语,似乎原本也是想讲一件开心的事,现在被这情形弄得胆怯了,只能临时想一件坏事。
那传教士安慰了几句,便让下一个人说了。
下一个人说的并没有之前的原生家庭那样那么夸张,说到唉声叹气的地方时,周围人的反应就更为热络。
男B听出了那人很明显在说了欲扬先抑的故事以后,看到周围人的反应,本想将扬的部分说出口,却最终还是一直抑了下去。
轮到男B,他自然也没有勇气和所有人作对,刚才那种死寂的氛围他光是想想就觉得窒息。
所以他绞尽脑汁,说了一个他和母父吵架的故事。
房间里的大家果然开始安慰他、附和他。
他从小到大都没有得到过这么多的关注,更遑论是赞同,说着说着,他的情绪就激动起来,仿佛那一次小小的吵架真的是什么天理难容的事情。
说完了以后,他跪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听着下一个人「控诉」原生家庭,他下意识地就学着刚才别人给他的反应那样附和了下一个故事。
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你妈爸根本就不爱你!就是有钱不愿意给你花但还想要你帮忙养老!
在出奇一致的群体里,情绪就更容易被放大。
加上又是狭窄的小房间,空气流通不通畅,总是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后来男B闻习惯了就闻不出了。
脑子缺氧,男B后来还和所有人一起振臂高呼要独立,要在榨干家庭的利用价值以后就远离那个害人的原生家庭!
坐在中央的传教士嘴角一直挂着一抹微笑,静静地看着事态发展到几乎算是失控的程度。
她并不出言阻止,只是在氛围快要混乱的时候才出来说一句小心别踩到别人的手。
直到他回到酒店,冷风一吹,被队长一骂,他才险而又险地回过神来。
这种清醒能够持续多久也不知道,未来会不会和他妈爸吵架的时候翻旧账又想起今天这次受到这么多「鼓舞」的时刻,导致洗脑被进一步加深……也不知道。
最后,果然还是只有女A拿回来的情报最多,而且最关键的是,她人是清醒的。
第108章 申多思(一) IP晴山|申多思
申多思原来是保卫厅的文员, 因为出外勤的都没有瘦的,所以临时把她从办公室里征用过来了。
她给自己安排的人设是失独母亲,独自一人在异国他乡散心, 正好也是晴山转机又转机,她的外表也憔悴得很, 在商业街上无头苍蝇般绕了两圈就被拦下了。
拦下她的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小女孩——是的, 小女孩。大概只有七八岁的样子。
申多思看到小女孩的第一反应不是终于被传教士盯上了,而是以为这是个不小心和母父走失的孩子。
她蹲下身,温柔地用不那么流利的乌河语问:“妈妈爸爸?不见了?”她一边说,一边比划着手势, 希望小女孩连蒙带猜能猜中一些意思。
小女孩拽着她的袖子,不说话, 只是一味地摇头。
申多思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心里又挂念着任务,于是拿出手机想直接打乌河的报警电话。
“阿姨!不要!”小女孩看到她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在原地跳了一下, 似乎想要去够申多思的手, 但跳到一半又觉得这样目的性太明显,就成了一个像是卖萌的动作。
申多思的手停了下来, 但她没有放下手机:“为什么?”
小女孩顿了顿, 眨巴着眼睛:“我知道我家的车子停在哪里, 你可以带我过去吗?”
听到这里, 申多思就算再迟钝也明白了——那个教会,竟然真的敢用年纪这么小的孩子当诱饵骗人进去。
该说意外还是早有预料……能骗这么多人的地方,必然不可能还有廉耻心。
申多思没有马上答应,她表现出了一副标准的、有点警惕的样子:“我觉得我还是让警察阿姨带你过去好不好?万一出了什么事,责任……”
她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改口改掉了过于正式的词汇,也给小女孩留出了劝说的气口:“我怕你妈妈以为我是坏人呀。”
“我不怕!”女孩用力地摇摇头,拽着申多思的袖子用力往下扯了扯,“阿姨,求求你啦,我妈妈肯定找我找得急疯了!”
小女孩的双眼黑亮得像两颗葡萄,申多思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多好的孩子,怎么偏偏摊上了这个教派?如果她好好地接受正规教育该有多好……
“……好吧。”她作出一副心软的样子,“记得妈妈的电话吗?我可以先给她打个电话。”
“妈妈手机没电啦!”小女孩想也没想就是一个借口跳了出来,“不然我的小天才电话手表就能给她打电话了。”
“好,那我带你过去。”申多思牵起小女孩的手,顺着她的指引往商业街的停车场走去。
这么伶牙俐齿、脑袋活络,申多思心中不免生出了浓烈的惋惜。
女孩带着她走到停车场,口齿清晰地告知了保安自家车辆的颜色和外型,根据保安指的路,两个人很快就看到了目标的那辆车。
在车前,有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站在那里,两个人都很着急地打电话。
很快,女人就发现了正靠近的申多思。她脸上爆发出一个惊喜的笑
容,伸手推了推身边的男人,两个人一齐小跑着冲了过来。
“囡囡!”女人叫了一声,便被女孩扑了个满怀。
她抱着女孩,又哭又笑地亲着女孩的脸颊:“你跑到哪里去了?我都找疯了!”
女孩温顺地被人抱在怀里亲,等女人的情绪终于平静了一点,女孩才微微退出女人的怀抱,指着申多思说:“是这个阿姨把我送回来的。”
女人一听,连忙站起身来要和申多思握手。她的双手在裤缝上蹭了蹭便伸了过来:“天呐,太谢谢你了,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好……最近乌河丢了很多孩子,我真的快急死了!”
申多思看看女人的手,又偏头看看站在女人腿边的小女孩。她扯了扯嘴角:“找到就好。”
看出申多思的「异常」,女人善解人意地问:“您……出什么事了吗?”
申多思盯着小女孩发呆的神智这才被唤回,她勉强摇摇头说:“没事,是我自己的事,和你孩子没关系。”
女人一只手拍拍女孩的脑袋,似乎也意识到什么,低头思索了片刻后说:“我请您吃顿饭吧,就在旁边,就当谢谢您帮我把女儿送回来。”
说罢,她还推了推小女孩的后背:“想不想和阿姨吃饭?”
小女孩乌黑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申多思看,她坚定地点头:“想和阿姨吃饭!”
女人复又伸出手,握住了申多思一直悬在半空中、没有收回的手:“您有空吗?一起吃一顿吧,如果您想离开,也随时可以。”
申多思的眼睛一直看着小女孩,眼神放空,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半晌后,她才点点头:“好,那就吃一顿好了。”
四人一起就近在商业街上找了一家口碑还算不错的小饭店,女人特地让小女孩坐在申多思的旁边,申多思也不负她望,一直在照顾小女孩。
夹菜、擦嘴、倒饮料,女孩抬起手,申多思就知道她想吃什么菜,然后将餐盘端到她面前。
女人此刻确信了申多思就是一个失独母亲。
“悠悠很喜欢你呢。”女人笑着说,“我从来没见她这么喜欢过一个陌生人,在我们家,就算是我妹妹想要抱她也得看她脸色。”
申多思没有回答,她只是执拗地看着小女孩的脸。
小女孩仰着头,也直直地看回去。
申多思知道,她现在应该给两个人谈话的开口了:“如果我的孩子还在世的话,现在……应该也这么大了吧。”
“阿姨。”小女孩伸出手,小手握住申多思的两根手指,“你可以就把我当做你的女儿。”
申多思摸了摸女孩的脑袋,没有说话。
一顿饭结束,申多思表现得依依不舍,送这一家人回到车子边上也没松开小女孩的手。
于是女人顺势提议:“要是没事的话,就去我家坐坐?不远,就在大学城。”
申多思一听到大学城三个字,原本的「警惕」便都放了下来,她点头:“好啊,那就打扰了。”
她坐上了这一家人的车,和女孩一起坐在后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