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打手 IP未知|隋不扰
那么问题来了, 宫听寒在卧底的时候是如何躲过那些香料的作用,没有变得困倦、思维混乱的呢?
有人说是因为她也上瘾了,只是她意志力强大, 在结束卧底以后就很快戒掉了香料。
有人说她有自己的办法,戴口罩, 或者拿棉花塞住鼻孔, 各种各样的想法否无法绕过她是如何瞒过那边的负责人的。
这个问题,如果宫听寒不说,那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
所以李熠年在检视过所有的证据以后,第一个想的就是去找宫听寒问她是怎么躲过香料上瘾的。
她倾向于宫听寒知道香料是有解药的, 这样才能达成不知道解药的人被精神控制,而知道解药的矮人则能不受影响。
但更奇怪的是, 如果宫听寒真的知道,为什么她一开始不把解药介绍给同僚们?
嵇月娥阻止了她。
“宫老大想说的话,她会说的。”嵇月娥是这么说的。
李熠年用一种「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屁话」的眼神盯着嵇月娥,颇有下一秒就准备劈开嵇月娥的脑子看看是不是被别人夺舍的架势。
嵇月娥:“别这么看着我, 我说真的。”
“你妹妹可是已经中招了, 你还能这么冷静地说出……”李熠年的眉毛打成了结,仿佛第一天认识嵇月娥一般。
嵇月娥拾起桌上的那一打文件, 轻轻在李熠年的头顶打了一下:“那怎么办, 你要打我吗?”
嵇月娥这样轻飘飘的态度让李熠年心头一股无名火起, 但随即, 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宫听寒突然退役是为了去卧底,没有人会把这件事拿到明面上来说,只有她还傻傻地、一心觉得宫听寒是背叛了晴山的歪屁股。
那么这次呢?嵇月娥会不会也是有什么言下之意,而她听不明白?
毕竟嵇月娥不可能真的不在乎她自己的妹妹。
受不了!她最受不了这些文绉绉的拉扯了。
不想猜。
李熠年翻了个白眼,一把夺过嵇月娥手里的文件, 翻了两下,里面满满当当全是白纸黑字看着又头疼,泄愤似地将东西往桌上一摔。
嵇月娥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放心吧,很快就能结束了。”
李熠年抬头看了她一眼,眉心仍留着微蹙的痕迹:“什么很快就结束了?怎么可能很快就……”
嵇月娥双手在身前交叉,一手慢慢转动着右手戴着的一枚戒指:“大家都准备好了,你呢?”
李熠年静了几秒,才说:“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如果和案子有关的话,我一直都准备好了。”
“那就足够了。”嵇月娥勾起嘴角笑了笑,“你就像当初在基地里那样,做你想做的事就可以了,相信你想做的,就是正确的。”
她伸手揉乱了李熠年刚长出没多长的短发,便
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徒留李熠年一个人在房间里生闷气。
*
在收到证据快递以后,嵇月娥又收到了一封加密邮件。
由技术部的干员破译后发现是一个坐标。
通过对邮件的加密习惯研究,技术部的干员说这封邮件至少经过了四手转发,来源已不可考,这封邮件有一点凿子的加密习惯,但不是唯一的。
加密的部分能看出有三四个人的代码使用习惯,更像是谁收到了坐标,转给了凿子,然后凿子稍作修改装给了下一个人,第三个人、或许有第四第五个人分别又对邮件进行了加工,但没有转发,最后转来了保卫厅。
而且因为之前有专员分析过凿子的加密习惯,早已发现凿子本人不会使用加密措施,都是直接套用她人的模板,与这一次第一个转发给凿子的习惯很像也更完整,才能够推测出在凿子和初始发出的邮件之前还有一个人。
这个坐标的源头来自于哪里,因为转了太多手,又每经一个人的手就加一道反侦察、反黑客,现在更是谁也说不清了。
不同于别的邮件里四手转发会让加密文件出现各式各样的报错或者破坏文件,这封邮件的加密程序很顺滑。
不同人不同的加密习惯没有冲突,反而像是拼图一样织成了一道坚实的墙壁,把内里的文件保护得严密。
“但有一个问题。”解出坐标的干员把自己的电脑屏幕转了过来,“这个坐标是一座商场。”
是商场的话,那隋不扰被藏在这里的可能性就很小了。
这个坐标是什么意思呢?
“把坐标发给宫听寒。”思考了一会儿,嵇月娥说,“让她决定。”
*
“……情况就是这样,老大。”干员把手里的平板递给宫听寒,“这是坐标。”
宫听寒接过平板,解密结束后的结果是一长串数字。数字是陌生的,但宫听寒很快就联想到另一串数字。
是找到车玉珂时,她的坐标位置。
其实两串数字没有任何关联,x坐标y坐标甚至连z坐标都不一样。
宫听寒在手机上调出地图,输入坐标后,就能看到这个坐标的位置上是一座商场,投屏在大屏幕上,与会的干员纷纷露出了惊讶的眼神。
宫听寒也双手抱胸,看着地图上的商场建模不吱声。
“我还以为会是隋不扰的坐标,或者敌方老巢的坐标。”坐在宫听寒身边的副手说出了大家都想说的话,“想想也是,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收到这种坐标。”
宫听寒瞥了她一眼:“电脑可以发送自己现在所在的坐标吗?”
“可以吧,只要电脑有定位系统就行了。”副手一只手摩挲着下巴,“喏,你手机的定位系统就是干这个事儿的,不过就是把你的位置信息落地弄成数字。”
她试着把这个坐标和之前关着车玉珂的坐标进行比对和连线,两个地方跨越了三四个省市,线段一路上经过好几个居民区、商业街。
“这也看不出什么啊。”副手歪着头,试图从物理上换个角度看,“会不会后面还有新的坐标过来?”
“我们不能指望这个。”宫听寒「啧」了一声,“这种信息传递的速度太慢,我们甚至不知道会不会有下一次。”
她转过身,面对坐在会议长桌边上的众人:“之前的工作不要停,继续破译,如果晴山还有新的消息,我们再讨论,散会吧。”
干员们纷纷起身,伸了个懒腰便出门继续工作了。
*
未知IP。
隋不扰低着头,双手被手铐铐在背后。她紧紧跟在一个穿着黄色翻领T恤的女人身后,女人手里拎着一根结实的棍子,下身穿着印着热带椰树花纹的沙滩裤和一双人字拖,牙齿间咬着一根牙签。
“到了。”女人抬了抬手里的棍子,指着不远处的厕所,“快点解决咯,不要拖时间。”
“好的,谢谢。”隋不扰轻声道谢。
她的双手被铐在一起,不太方便,但也不是不行。
女人留在厕所外没有进来,隋不扰一路走到倒数第二个隔间。
厕所里一个人都没有。
倒数第二个隔间里正对着一扇窗户,窗户边钉着铁栏杆,栏杆被用外力撞得凹陷,沾着好几抹棕褐色的痕迹。
隔间里是蹲厕,还算干净,只是瓦片缝隙间残留着洗不干净的黑色污渍,洁白的瓦片也早就片片发黄。
隋不扰艰难地用双腿跨过自己的双臂,让自己的手臂能够伸到前面来。她小心翼翼地揭起窗台上一块松动的瓦片,果然看到里面有一张折叠好的纸条。
她把纸条又团团小,藏进自己扎马尾的发绳后,装作无事地将瓦片又盖了回去。
双腿跨过双臂背到身后,她打开隔间门,朝外喊:“姐,我自己一个人不行。”
女人不耐烦地撇嘴,一把推开厕所门:“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她给隋不扰搭了把手,让她能顺利解决完生理需求。
做完这件事,女人带着她又往回走。
二人走在半开放的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穿着明黄色短袖的人都是最扎眼的。
隋不扰暗暗观察着。
她知道穿着明黄色的统一T恤代表这些人是「打手」,是教会里偏底层的存在,虽然不需要面对监视和稍微做错一点事就暴打的局面,但对于上层人而言,她们也不过是可以随意被打杀的存在。
其余那些穿得破破烂烂、脏脏旧旧的,要么是被骗过来的,要么是信了教会自愿过来的,要么就是被绑过来的真正的「底层」。
女人把牙齿间的牙签咬得上下摇晃,路过几个打手也会扬起声打个招呼。
和隋不扰接应的晴山卧底就是打手之一,而且在打手里地位颇高,听别人闲聊,说是那人救过这个区域的小高层一次。
没有让那人升职是因为不放心她的来历,但免去了她可能会被上层一句话打杀的危险。
走到隋不扰的牢房门口,女人把棍子抬到肩膀上,朝隋不扰招招手让她过去:“喂。”
隋不扰知道她是要检查她身上有没有携带危险物品,哪怕是顺手在外面捡的。
但或许是因为隋不扰连如厕都喊了她帮忙,相当于隋不扰从来没有离开过女人的视线,她便只是捏了捏隋不扰的两侧口袋,摸了摸她的头发。
没有检查发绳。
“去吧。”女人懒散地用棍子敲了敲隋不扰的后背就放她进去了,而女人关上了那扇隔绝一切光线的小门,坐回了牢房门口的小板凳上。
小门隔绝了光线,也隔绝了门外的吵嚷声。隋不扰走到窗户边上,用身体挡住监控摄像头,借着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点光线,展开那张纸条。
是看着她的那个打手的一些信息。
那个打手名叫刘友巧,家中一个年迈的姥姥,母父杳无音信,她一个人独自拉扯妹妹。
妹妹的年纪不大,刚上小学没多久,姥姥重病在床,她就是急于筹钱才被骗到这里来的。
原本也是那些「底层」的一员,后来是因为她被打时奋起反抗咬下了打手头头的小拇指,才被重新评估,吸纳为了打手。
纸条不大,能写的内容也不多,隋不扰看着那上面蚂蚁大小的字沉思了一会儿,大概想明白了下一次出去要怎么做。
*
她感觉自己在这里好像已经快一两个礼拜了。
上次发现了墙角有个小洞,随后送来的饭里就多了一块晴山的徽章,说明看着监控的人里有一个是晴山的卧底。
能被分去监控室看监控,地位怎么说也比打手稍微高一点,就是不知道高出多少。
刘友巧大概率不是晴山的人,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和那个卧底的关系比较好,还仅仅只是那个卧底偷偷放在碗下面传递过来的。
隋不扰某一次上厕所的时候在倒数第二间的墙壁上看到一个新鲜画上去的小山标记,那是晴山的国徽。
虽然墙壁上涂满了各式各样的画,但隋不扰直觉就觉得那幅画不一样。
然后她用窗户上的碎玻璃划破了手心,沾着自己的血在旁边又画了一
座差不多的小山。
那天开始,这个隔间成了她和未曾蒙面的晴山卧底交流的据点。
晴山卧底会往那里瓦片里面藏纸条,或者有时候会藏在水箱后面。那个卧底会给她送一些外面的消息,让她不至于两眼一抹黑,但更多的也写不下。
前天隋不扰问那个卧底要来了这里的坐标,想着要用什么办法把坐标的信息传出去。
她不确定那个卧底有没有权限拿到电脑连接外面的世界,但还是躺在床上心算算出一个坐标,用指甲抠着墙灰在纸条背面写下了坐标和纪偀的邮箱送给了卧底。
昨天收到回音,坐标发出去了。
下午晚饭前,隋不扰说自己想再去上一次厕所,刘友巧就进来给她铐上手铐,带着她往厕所走。
隋不扰正思索着如何能不引人怀疑地开启一个话题,就看到不远处的楼梯间里,一个年轻女人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走了下来。
刘友巧的目光一直看着那小女孩,直到女孩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第122章 刘友巧 IP未知|隋不扰
隋不扰特意往前走了两步, 让自己走进刘友巧的视野范围,和她一样,凝视着小女孩蹦蹦跳跳下楼的身影, 许久没有说话。
直到小女孩消失在楼梯间的拐角处,刘友巧才收回视线。
她的目光转向隋不扰, 棍子在隋不扰的后腰上点了点, 然而隋不扰还没动。
“喂。”她粗声粗气地说,“走了,别发呆。”
隋不扰这才像回过神来,眨眨眼说:“嗯, 走吧。”
刘友巧闷头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隋不扰, 像是抱怨,又像是想要寻找共同语言那般小声嘟囔一句:“怎么这么爱盯着人家小孩看。”
隋不扰牵起嘴角,露出一个羞赧的笑容:“我有个妹妹,今年刚上小学。”
刘友巧的喉头上下动了动, 她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脚尖和沾满泥灰的人字拖:“你哪来的妹妹,你不是只有一个姐姐。”
“表妹。”隋不扰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谎, “隋家的小表妹, 和我关系很好。”
“……哦。”刘友巧低低应了一声。她也不知道隋家是不是真的有这个小表妹。
隋不扰却像是打开了话茬子, 自顾自地往下说:“我的小表妹特别乖, 她的妈爸很早去世了,她从小就住在我们家里。她很怕给我们添麻烦,我知道这是因为她觉得寄人篱下……”
刘友巧的脚步微妙地一顿,她没有应答,也没有让隋不扰少说几句。
“我一直在想, 如果她能够有个亲姐姐,会不会她的境况就能够不一样,至少还有一个能够相依为命的家人。”
刘友巧抬了抬头,她的余光似乎落在隋不扰的身上,似乎只是看着不远处的光景。
隋不扰耐心地等待着,像是她把想说的话都说完了。
很久后,刘友巧才开口:“为什么这么想?你不也是她的家人,她的姐姐。”
“表姐和亲姐总归还是不一样的。”隋不扰答道,“和小姨的关系再好,也比不过自己的亲妈,就是这种感觉。”
刘友巧深吸一口气。她总是学着高个子混混那样佝偻着的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些许,右手垂在身侧,那柄棍子快点到地板上去了。
“……她自己告诉你的?”沉默了一会儿,刘友巧的声音明显哑了许多。
“不是。”隋不扰摇头,“恰恰相反,她很乖,从来不会和我们抱怨这些事情。她是最怕给我们添麻烦的。”
她随口就举出一个例子:“我发现这件事是某天起夜,看到她房间里的灯还亮着,我以为她还在做作业,就过去想让她早点睡觉。结果……”
隋不扰顿了顿,看到刘友巧的脑袋明显往她的方向偏了偏。
她继续说:“结果看到她捧着一张照片在哭,说她好累,我妈和我对她很好,可是越好她越有压力。为什么要留她一个人在世上,为什么不能陪着她长大。”
她说着,视线下垂,看到刘友巧的左手紧攥成拳,关节泛白。
隋不扰:“寄人篱下这件事本身就很伤青春期小孩子的自尊心了,再扒开自己的伤疤,只会更加痛苦。”
刘友巧的下颌线条绷紧,眼眶泛红,似乎在竭力控制着什么情绪。她像是终于找到了隋不扰话里的一句漏洞,或者只是纯粹想要呛声:“小学的孩子哪里有什么青春期。”
隋不扰转头看她:“母父不在身边的小孩都很早熟的。”
刘友巧不说话了。
正好到了厕所门口,她有些粗暴地拿着棍子抵在隋不扰后背上,用力将她往前一推:“行了,滚进去上厕所。”
隋不扰「哦」了一声,听话地进了洗手间。
刘友巧依旧没有跟着进来,她手上的棍子无意识地一下一下敲着厕所的大门,低着头,眼睫垂下,目光涣散地定在地面某一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快,隋不扰就从里面出来了。她今天没有让刘友巧帮忙,刘友巧也没有提起这件事。
见她出来,刘友巧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径自往回走。
隋不扰也不着急,安静地跟在刘友巧的身后。
别的打手和她打招呼她也不搭理,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脚步略有些拖沓。
走到隋不扰的牢房面前,刘友巧心不在焉地捏捏她衣服裤子的口袋,例行公事检查有没有随手捡回什么危险物品。
但她今天随意捏了两下,右边口袋还只捏到了隋不扰的衣角,她也没有重新检查一遍,推着隋不扰的肩膀就把她关了回去。
小门在背后阖上,隋不扰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个愉悦的弧度,在她那张脸上定格成一个清明的、夹杂着冷光的笑。
晚饭是刘友巧递进来的,隋不扰盘腿坐在门后的地面上吃温热的晚饭。
以往这个时候,刘友巧都会和送饭来的人聊上几句天。但今天送饭来的人说了几句话,刘友巧敷衍地嗯嗯啊啊了几句就把天聊死了。
隋不扰故意吃得很慢,过去了十几分钟,门外只剩下刘友巧略显焦躁的踱步声。
刘友巧尴尬得受不了了,用棍子捅了门两下:“吃好没有?怎么吃这么慢?”
隋不扰这才慢悠悠地咽下最后一口菜,把吃干净的盘子和碗筷从门上开的小门里递出去。
外面的人收走了盘子和碗筷,两边再次陷入安静。
过了一段时间,隋不扰又提出自己想要上厕所。
刘友巧骂骂咧咧地给她开门,熟练地铐上手铐,领着她往厕所走。
但这次没走几步路,刘友巧就忍不住含糊地说了一句什么。
她声音太轻,嘴巴又没张开,隋不扰没听清她说了什么,便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你是聋子吗?”刘友巧露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我说——”她的眼睛四下警惕地瞟了瞟,压低声音,“你下午说的都是真的吗?”
隋不扰假装听不懂:“下午说的什么?”
“别装傻!”刘友巧有点急了,咬着后槽牙,又不敢说得太大声,“就你下午说的,关于小孩……的那事儿。”
隋不扰不慌不忙:“是啊,我就是想问你,你想问我寄人篱下那部分,还是早熟的那部分,或者是别的部分。”
刘友巧又不说话了。
隋不扰很耐心,刘友巧不说话,她也不催促,就是等待。
路上和同样穿着明黄色短袖的打手擦肩而过,她们的目光都好奇地在隋不扰和刘友巧身上停留一瞬,似乎以为隋不扰把刘友巧惹怒了,又奇怪为什么隋不扰要挨打了还一副平淡的样子。
走过大半条走廊,刘友巧才开口:“全部。”
隋不扰这次没有装听不清:“当然都是真的,姐姐。
“童年对于一个人的人生是很重要的,
童年时候留下的伤痛和遗憾可能会让她整个人生都无法忘怀。”
听到这句「姐姐」,刘友巧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一瞬,须臾,她缓缓地放松下来:“所以你是觉得……”
她话说得艰难,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块石子:“如果亲姐姐能够一直陪着她,她的境况就会好一点,对吗?”
“如果关系好的话。”隋不扰没有把话说死,也没有进一步猜测刘友巧问这个问题的动机,“尤其小时候家庭特别幸福的话,在最需要照顾的年纪被迫独立,会很痛苦。”
她瞥了一眼刘友巧通红的眼角,放柔了声音:“我和我妈关系很好,上大学第一次住宿的时候也有分离焦虑,更何况是那么小的小孩。”
刘友巧不吭声。
走到厕所门口,她头一次没有催促隋不扰快点进去解决。
双手插袋,棍子夹在腋下,鞋尖在地上蹭了又蹭。
隋不扰主动说:“我进去了。”
“嗯。”刘友巧从喉咙里闷闷地应了一声,依旧没有抬头。
隋不扰走到倒数第二个隔间,把藏在裤子口袋里的纸条塞进那瓦片的底下。
这是她算出来的坐标之一。
现在她已经往外传递了四个坐标,这个坐标再传出去,她的任务就完成了。
弄出点声音假装自己上完了厕所,她就走出了隔间。
恰好有一个极高挑的女人从门口走了进来,她侧了侧宽阔的肩膀,仿佛早就习惯了在如此狭窄的空间里调整自己庞大的身躯。
她嘴里漫不经心地嚼着口香糖,双手插袋,微微外张的手臂肌肉虬张,狰狞的伤疤交错,因为人实在太高,所以不得不微微驼着背,脖颈向前低着,好让自己的额头不要撞到门框。
她肤色黝黑,深红色的头发被变成脏辫服服帖帖地贴在她的头皮上,走进来时,身上还带着一股衣服刚晒完一上午太阳的香味。
她的步伐很大,马丁靴一步步踩在地上,每一步都很扎实。
经过隋不扰身边时,她没有低头,唯有眼珠子略微动了动,掠过隋不扰的脸和肩膀。
二人擦肩而过,女人走到第二个隔间门口,才将右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手指修长,手背和手指上都有几道浅粉色的伤疤,在她的深色肌肤上很显眼。
隋不扰盯着那关上的门看了片刻,转身离开。
刘友巧撇撇嘴,把棍子重新架到肩膀上,没好气地抬了抬下巴:“磨蹭什么。”
“不好意思,看到那个人,多看了两眼。”隋不扰态度很好地道歉,然后主动提问,“刚刚那个人好高啊,感觉有两米了。”
刘友巧「嗯」了一声,声音没有那么冲了:“我们的头头,你惹到我还好,顶多挨顿揍;惹到她是真的没活路了。”
隋不扰听出刘友巧话语里笨拙的示好和提醒,于是抓住这丝松动得寸进尺,顺着话题往下探:“听起来,她特别狠。”
“是特别、特别、特别狠。”刘友巧拍了拍自己的裤兜,说,“我们这种人还有一家老小要供着,她是什么都不管了,谁都敢惹,和我们顶头上司都干过架。”
“和顶头上司都干过架怎么还没有被开除?”隋不扰脚步放慢了些,继续问。
刘友巧的脚步也跟着她的节奏调整地慢了下来:“因为她不要命还重情重义啊,在这里每一个人都想要钱,可是没人敢付出命的代价,上头最想要的、最缺的就是不要命的。”
隋不扰很想说在这种园区里有个屁的情义,但她很识相地没有开口。
隋不扰:“原来是这样。所以你来这里,也是为了钱?”
刘友巧脚步一顿,肩线绷紧又放松,但到底是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态度恶劣地反驳,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微不可闻的:“嗯。”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风一样,不仔细听就会错过。
隋不扰直视前方,像是随口一问:“为了你的妹妹?”
刘友巧猛地抬起头,随即嗤笑一声:“你知道了?”
隋不扰应道:“嗯,你和你的妹妹关系应该很好吧。”
刘友巧:“……”
她别开脸,手指用力抠着橡胶棍上的防滑纹路,过了好几秒,才不情不愿说:“没你想得那么好。”
“是么。”隋不扰并不相信。
刘友巧:“我妹肯定很讨厌我,就像你说的,我没有陪着她,让她没能拥有一个完整的童年。”
隋不扰:“那可不一定,你有问过她吗?”
刘友巧:“……”
隋不扰:“不要自顾自以为她不会爱你,也不要自顾自以为她一定会恨你,你不是你的妹妹,你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刘友巧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可我做的事……好像也不值得她喜欢。”
“那就去见她一面,亲自问问她是怎么想的。”隋不扰说,“你现在是不是只能每个月寄钱回去?”
刘友巧点点头,不知道隋不扰想说什么:“所以呢?”
隋不扰猜的就是底层的普通打手也没有多少自由,做不到随时或者固定假期回家,或许唯一和妹妹联络的时候就只有寄钱。
她停下脚步,恰好停在牢房门口,她定定地凝视着刘友巧:“如果我说,我能让你见到你的妹妹呢?”
刘友巧瞳孔瞬缩。
第123章 帮手 IP未知|隋不扰
须臾, 刘友巧干笑了一声,她想扯起嘴角,却露出了一个比哭更难看的笑:“开玩笑呢, 你一个被关在这里的人,有什么能力能让我见到妹妹?你甚至都不知道我妹妹是谁。”
“我不知道, 但你的顶头上司知道啊。”隋不扰主动抬起手, 让刘友巧检查她身上的口袋。
刘友巧走到她面前,两人之间只有一拳距离,刘友巧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隋不扰的眼皮上,
隋不扰双眼弯弯, 对刘友巧刻意营造的压迫感丝毫不怕:“你猜你在这里做打手工作,你的家人会不会被控制。”
“不可能。”刘友巧皱了皱眉, “从来没有人用我的妹妹威胁过我。”
隋不扰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向刘友巧:“那是因为你很乖,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哪天你有一个命令不想完成呢?”
刘友巧反复捏着隋不扰的右边口袋。
“如果她手里没有拿捏着你的把柄,你觉得她们凭什么信任你?”隋不扰好整以暇地看着刘友巧把自己上衣的右边口袋捏得皱巴巴。
“……”
刘友巧双唇抿紧成一线, 她的眉头死死地皱在一起, 用力吸了吸鼻子。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隋不扰说这话时觉得自己像上了年纪的老神棍,她抬起手, 轻轻抚摸了一把刘友巧的手臂, 而后又拍了拍刘友巧的上衣口袋, “如果改主意了, 可以来找我。
“不过时间不等人,谁知道会不会故意让你犯什么错,好借机发挥。”
说完,隋不扰转身走进牢房里,自己主动带上了门, 徒留刘友巧一个人在原地发愣,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
隋不扰一觉睡醒,第一件事就是从里侧敲敲门,想让刘友巧带她去上厕所,同时也确定一些事情。
门开了,但站在门口的人却不是刘友巧,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打手。
隋不扰平淡地朝她点点头:“你好,我想上厕所。”
见隋不扰并不惊讶于看守她的人换了一个,那打手也颇为讶异地挑了挑眉,倒是没多嘴,拎着一根狼牙棒,赶隋不扰去厕所。
一路上,她始终落后隋不扰半步,这样能随时观察到隋不扰的动作。
隋不扰没有试着和她搭话,还非常主动地让她帮助自己,好让自己全程都在她的监视之下。
解决完生理需求,隋不扰去洗了个手。
打手把她送回了牢房前,照例检查她身上的各个
口袋。这一个打手更加细致,不止摸了口袋,还检查了她的鞋底和发绳。
隋不扰没有反抗,打手查什么她给什么。
查完没有问题,隋不扰穿好自己的鞋子,又被关进了牢房里。
过段时间,送早饭的来了。
今天的早饭是两个白馒头和一碗腐乳,白馒头还是烫的。
隋不扰撕下一小片白馒头放进嘴里。
刘友巧果然被换掉了。
昨晚她有意接触刘友巧,碰了对方的身体,那动作如果从监控里看,就像是她要给刘友巧传递什么东西。
上面的人肯定要把刘友巧叫过去问,而隋不扰其实并没有给刘友巧任何东西,然而刘友巧的否认只会被认为是在隐瞒。
——然后,教会一直控制着的刘友巧的妹妹就派上用场了。
刘友巧说的一定是实话而不是嘴硬,她真的不知道上面的人会控制住家人好威胁手下的人。
毕竟如果她知道的话,在隋不扰贴近她的时候,她就会警惕地后退,以谢绝任何可能会导致看监控的人误会的行为。
而她太单纯了,避也不避开,隋不扰的手都快伸进她的口袋里了,她还傻傻地站在原地,一看就是没有被陷害过的样子。
说明她在这里做了这么久都很「乖」,上面不管给了什么命令她都会照做。
她非常需要钱,需要到比起钱,任何道德底线都是可以被抛弃的东西。
——她之所以需要钱,无非就是为了自己的妹妹。
也许她的妹妹如今也是寄人篱下的状态,否则她不会对隋不扰话里捏造出的那个表妹状态这么关注。
她想到了她自己的妹妹,她没有办法陪着妹妹,因此会害怕她的妹妹在寄人篱下的生活中也会有相似的心情。
隋不扰并不担心这一次会刺激到教会的人真的对刘友巧的妹妹做什么事,倘若刘友巧之前那么乖,一次都没有违抗过命令,上层也会考虑到刘友巧的心态。
在第一次犯错的时候就真的伤害她的妹妹,难保刘友巧不会破罐子破摔干脆来个鱼死网破。
所以隋不扰确信,刘友巧这一次,仅仅是能够确认自己的妹妹被控制着这一件事而已。
上面的人没有掌握实质性的证据,刘友巧很快就会被换回来了。
*
下午。
隋不扰吃完午饭没多久就听到门外传来纷乱的脚步声,随后是重重坐在门口的高脚凳上、凳腿被推得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隋不扰坐在门口,食指挑起那道小门,听到了刘友巧粗重的呼吸声。
她嘴角往上翘了翘,收回手指,扶着墙壁站起身,弯曲食指叩响了门。
“刘友巧,我想上厕所。”
门外粗重的呼吸声一顿,坐在高脚凳上的女人缓缓起身,打开门,就看到了站在门后的隋不扰。
半天不见,刘友巧的状态看起来并不好。
她的短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拎出来一样。双眼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皮浮肿,脸色蜡黄,嘴唇也微微泛白。
那件本还算干净的明黄色短袖上沾着几滴不明显的血迹,却传来一股若有似无的恶臭,衣角上覆着一大块不知道是什么的黄色污渍。
隋不扰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她给隋不扰戴上手铐,随后粗鲁地按着隋不扰的后脖颈将人连拖带拽地拎了出来,推搡着往走廊里走了几步,迫使隋不扰不得不保持着半弯腰、重心不稳的姿势被押着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