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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农忙,鹿鸣书院放农假,所有夫子、学生都离了书院,就连谢宝珠这样离得远的也回漯县看望父母。

柳谷雨四月购入一头青花骡子,花了四两半,又找村里的张木匠打了拉货装人的板车,还装了能遮风挡雨的车棚子,又花了半两。

但东西好,柳谷雨用着高兴,一整月都喜气洋洋。

骡子今年两岁,刚成年,叫翠花。

是头公骡子。

对于一头公骡子偏要叫“翠花”,秦般般不太满意。

但她取了好几个名字,可这骡子听后都没什么反应,最后柳谷雨一拍脑门说,“干脆叫翠花吧。”

它动了,噘着嘴去啃柳谷雨的衣袖。

于是,秦翠花这个名字就定了下来。

秦般般其实想叫“柳翠花”的,但柳谷雨摆手,说:“算了,更不公了”。

般般不明白,还和柳谷雨讲道理,“柳哥!家里的钱都是你赚的,跟着你姓才公平啊!”

她根本不知道,柳谷雨口里的“不公”是公母的“公”。

再说了,他为什么要一只骡子跟他姓啊!

好歹是柳谷雨赢了,这只叫“秦翠花”的骡子也成了秦家的一员,秦容时还趁某次休沐给它搭了个棚子。

五月,柳谷雨赶着骡车到福水镇,接放假的秦容时回家,又顺路捎了李安元一程——

作者有话说:想吃双皮奶了。我记得大概初中的时候,奶茶店里还做双皮奶的,现在都没有了,嗐……

(今天风超级超级大,把我家阳台的滑门吹倒了一扇[托腮][托腮])

第76章 山家烟火76

“多谢多谢!”

李安元背着书箱回家, 手里还提着不少东西。

他这两个月赚了些散钱,都是闲来抄书、写信,偶尔再帮同窗打饭、洗衣。当然了, 大头都出在谢宝珠身上, 尤其是补课给的报酬很多。

虽然大少爷不爱学习,一天最多只学一个时辰,也只坚持了半个月,但李安元还是为此攒了近半两的银子。

李家人口多, 李家父母俱在,李安元上头有一个已经成婚五年的哥哥, 下面还有一个十二岁的妹子。大哥大嫂膝下再有一个男孩儿, 今年快四岁了。

他买了肉, 又给小侄子买了一包糖糕,再给父母买了裁新衣的麻布,也算是满载而归。他今天搭了顺风车,可省了不少力气,下车的时候连连道谢。

柳谷雨宝贝般摸了摸翠花的耳朵, 冲着李安元笑:“不客气呢!李学子可以和二郎约个时间, 到了时候可以一起回书院, 到时在路口接你, 也省得多走一截路!”

李安元感动非常,对着二人又是一通道谢, 最后才抱着东西往红梅村的方向去了。

“坐好了, 咱也回家了!”

柳谷雨往骡子肥美的屁股上抽了一草鞭, 骡子立刻拉着板车往前跑去,两个轮子轱辘轱辘转着,很快转进了上河村的地界。

村口的老柳树长得越发茂盛, 枝条粗肥,叶片碧翠油亮,果真是万条垂下绿丝绦。

五月的稻子已经挂上穗,一片接连一片的稻田都是青绿色,挂着的穗花也还是青绿的颜色,嫩生生的。

“诶,秦二郎,柳哥儿!”

有村人看到他们,笑盈盈把人喊住。

“我刚从你家水田过来,哎哟哟,那稻子长得好得不得了嘞!我瞧着稻叶比别家油绿,穗子也沉甸甸的,今年肯定有好收成!”

“可不是!还别说,你这哥儿确实有些鬼主意!那什么肥,当真有效啊!”

“自从你家水田上了肥,苗老汉天天去田埂边蹲着,一边抽旱烟一边叹气嘞!还是最近一个月挂了穗,瞧着不错,他脸色才好看些!不过盯得更勤了!”

……

苗老汉就是上肥那日盯着秦家水田唉声叹气的老汉,他伺候了一辈子庄稼,是个爱惜粮食的,就怕柳谷雨这一通糟蹋了庄稼。

虽不是他家田地,可瞧着也心疼啊。

柳谷雨知道他是好心,所以哪怕苗老汉见了他就摇头叹气,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小娃,但柳谷雨也从来没有生气过。

他扯住骡子的缰绳,对着几人商业互吹:“今年天气好,该雨有雨,该晴时晴!我看几位叔婶家的稻子也都长得不错!今年肯定各家各户都有好收成!我这也只是小聪明,先试上一回,要是真起了效果,那肯定告给村正,再把法子都教给大家!都是一个村的,大家好才是好!”

柳谷雨知道这些人的心思,肯定是见稻子长得不错,来旁敲侧击肥田法的。

柳谷雨倒也没打算把肥田的法子藏着、瞒着,还不如传出去,让村里人都记得他的恩惠。

再说了,古代一向重视农业,这增加粮收的法子如果能传到上面,能给他带来很多便利之处。

不说别的,要是官府能赐块牌匾,那以后就是大倚仗,再有不长眼的想要招惹他就得再掂量掂量。

这可比钱好使多了!

一听柳谷雨的话,这些人激动坏了,纷纷说道:

“好好好!柳哥儿,你真是个善心人!你们全家都是好人呐!”

“可不是!你家以后要有什么难处,尽管喊我们,能帮的我们肯定帮!”

“对对对!我们肯定帮!”

……

看他们你一句我一句说得热闹,比柳谷雨、秦容时两位当事人还要兴奋,似乎已经看到稻穗沉甸甸压倒稻子的画面了。

不过,人群中还是有心怀不满的,此时正阴阳怪气说道:“嘁,得意什么呢!谷子还没熟呢!瞧着大丰收,但说不定都是空谷子,可别高兴得太早了!”

说话的是周巧芝,她刚刚站在人群中,柳谷雨都没注意到她,还是出了声后柳谷雨才一眼看到。

周巧芝一说话,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纷纷扭头朝她看去。

“都、都看我做什么!”

“我又没说错!”

“你们也是种了几十年地的老把式了!怎么一个小哥儿说什么你们都信!”

有被周巧芝的话说得动摇的,现在已经忍不住皱起眉毛;也有觉得周巧芝扫兴惹人不快的,现在也皱起眉毛。

其实他们也知道粮食产量翻倍很难,可心里总还是期望着能美梦成真,那以后家里的日子就要好过许多!

有希望总是好的,偏周巧芝不识趣要说扫兴的话。

既然她不识趣,那也怪不着别人不给她面子了。

花婶子把腰一叉,垮着脸问道:“田家的,听说你家秋生又去考试了?今年考得咋样啊?考中童生了吗?”

这话题转得快,周巧芝的脸也垮了下来,冷冷盯着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花婶子,满脸的不高兴。

“管你啥事!”

周巧芝冷冷发问。

花婶子扯着嘴角笑,继续问:“哎哟!不会还没考上吧?哎哟哟,你家秋生今年都快十三了吧?秦家二郎可是十岁就考了童生,你家这个这都考了多少回了,咋还没考上呢?”

花婶子虽然发问,可心里清楚得很,田秋生这回肯定又没考中!

童试在二月,成绩也早就出来了。要是田秋生考中了,以周巧芝的性子,早在村里吹嘘开了,哪儿还等着别人去问她!

她没主动提,那定然就是又落榜了。

其实田秋生的年纪不算大,外头也有一大把十五六岁还没考中童生的学子,就连鹿鸣书院都有谢宝珠这样十七岁还没考中童生的“留级生”呢!

田秋生虽不是读书的料儿,可他十三岁落榜真不算丢人,但周巧芝偏就事事爱和崔兰芳比。

崔兰芳的儿子十岁就考中了童生,她也在田秋生十岁的时候逼他去考试,每年都考,今年已经是第四回了。

周巧芝像是被戳中肺管子,恶狠狠瞪向花婶子,气得凶巴巴吼道:“关你屁事!管好你自家吧!”

说罢,她甩头就走,气冲冲离开。

没了这个插曲,柳谷雨和秦容时也归了家。

*

再说另一头的周巧芝,她怒气汹汹回了家,进院就在大缸里舀了一瓢冷水咕咚咕咚灌进嘴里,试图用冷水浇灭心头的怒火。

见自家娘亲回来,田荷香高高兴兴跑了出去,手里还拿着一件红衣裳。

“娘!你快看我缝的嫁衣!这桃花好不好看!”

女孩儿满脸喜气洋洋,当娘的却板着一张臭脸。

她瞪了田荷香一眼,一把抽走田荷香手里的衣裳,然后伸出手指戳她的脑门,没好气说道:

“好看什么好看!谁家在嫁衣上绣桃花?大户人家小姐的嫁衣都绣牡丹、鸳鸯!什么桃花!小家子气!”

田荷香瘪瘪嘴,小声嘀咕道:“我也想当小姐啊,那不是你和爹不争气嘛。再说了,我又没见过牡丹,鸳鸯也很难绣,我又不会。”

周巧芝:“你嘀嘀咕咕说啥呢!说你两句还不高兴,垮着张脸给谁看啊!”

她说田荷香垮着一张脸,但她的脸色比田荷香的脸色可难看多了!

田荷香瘪嘴瘪得更厉害,满脸写着不高兴。

她小声又委屈地说道:“娘!我都要出嫁了,还是嫁到县里去。隔那么远呢,以后只怕一年两年都不一定见得到一回!我这么瞧着,你一点儿没有不舍得我呢!”

周巧芝仍旧瞪她,瞪着人看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死丫头,你嫁出去就不是我闺女了?你想得美呢!我可告诉你,这亲事是我好容易才寻着的!”

“这什么嫁衣啊,别绣了!人家是县里的地主,什么好东西没有!连彩礼都给了五十两!那嫁衣、盖头、首饰也肯定都给你备着呢!用不着你自己准备!”

“那可都是好东西!以后嫁了人也要记得你老娘的好!多帮衬着娘家,尤其是你弟弟,他读书哪样不要钱!”

“嗯……我看还是村里的柳秀才教得不好,不然你弟弟怎么会这么多年没什么长进!你嫁过去后就让姑爷帮帮忙,看看县上有没有好些的书塾,把你弟弟送过去读书!”

“我就不信了!崔兰芳的儿子能考童生!我周巧芝的儿子就不行?!”

说罢,她板着脸气冲冲往屋里走。

田荷香听呆了,木着脸看她娘走远,好半天才回过神,气得在原地跺脚,懊恼地喊了一声:“娘!”

自然没人回答她。

周巧芝去了田秋生的屋子,压根没有回头看她。

她爹田大成今天难得在家,可却像是个哑巴一样坐在廊下,看不到媳妇回家,也看不到闺女拿着嫁衣欢天喜地地出门,更看不到她又红着眼睛捂脸跑回屋子。

他什么都看不到,就好像屋里的媳妇、女儿、儿子都和他没有关系。

田荷香这回真是气哭了,缝了一半的喜红色嫁衣被揉成一团随意丢开,整个人扑到床上大哭起来。

再说周巧芝,她朝着田秋生的屋子去了。

把儿子骂了一通。

说他是没用的废物、不用功、蠢笨,比不过秦家二郎以后怎么好意思见人!

噼里啪啦的话砸下去,骂得田秋生不敢抬头,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周巧芝骂爽快了,心里这股郁气才算散了。

可她仍旧没有离开,屁股往床上一放就不走了,反而坐在屋里看田秋生读书、做课业。

她明明大字不识,可非得守着田秋生看书才踏实,生怕自己一转身这臭小子就开始偷懒。

坐下去还冷着声音吼:

“看我干啥!看书啊!”

“年年考,年年不中!你说说,你对得起我吗!还不赶紧用功!”

……

这一天,田家没一个过得舒坦的。

第77章 山家烟火77

柳谷雨二人并不知道田家发生的事情, 他和秦容时高高兴兴回了家。

柳谷雨轻快跳下车,秦容时慢悠悠跟在后面,把套在骡子身上的板车卸了下来, 然后将它牵进棚子里, 又往石槽里丢了一把新鲜草料。

做完这些他才回头看向柳谷雨,见他勾着身子站在阳沟边,从缸里舀了水洗手。

“家里好久没吃鱼了,今天刚买了一条大肥鱼, 晚上做一盆麻辣青花椒鱼,吃个痛快!”

他一边洗手一边冲着秦容时说话, 手在水缸里搅合一圈才甩出来, 水珠子顺着手指滑下, 十根修长莹润的手指泛着水光,被太阳一照衬得发亮。

柳谷雨甩开手上的水珠,偏头看着秦容时,又问:“嘿,臭小子, 和你说话呢!发什么呆!”

秦容时轻咳一声, 慌忙移开视线, 点着头说道:“哦, 都、都行,你安排就好。”

正说着, 崔兰芳和秦般般从灶屋走了出来。

“哎呀, 可回来了!饭已经煮好了, 鱼也杀上了,就等你俩!”

说话的是崔兰芳,她身体好了大半, 家里日子也好过了,她每天心情都很好,气色红润,人瞧着都年轻了许多。

柳谷雨出门前就喊崔兰芳和秦般般先把饭煮上,鱼杀好、腌好,剩下的等他回来弄就成。

一大把青花椒已经洗净晾在筲箕里,姜、蒜、青红辣子也已经洗净备好。

青花椒是在山里摘的,正青嫩,闻着香得很。

柳谷雨一边看,一边往腰上系围裳,秦容时也不多话,放下行李后进了灶屋,往灶膛前一坐就不挪窝了。

一大盆腌好的鱼肉整整齐齐码好,鱼片雪白。

选的是近四斤重的大青鱼,肥美刺少,或煮或烤或煎都不错。崔兰芳的刀工好,顺着鱼脊剔骨切片,鱼肉薄薄的,提起来看还泛着透明。

柳谷雨热锅下油开始炒料。

煮鱼的油用猪油和菜油的混油最香,他先从油壶里倒了茶籽油,等油烧热后蒯了一块奶白的猪油进去。油热后开始炒料,先舀一大勺豆瓣酱炒出红油,再倒入切成丁的青红椒、干辣椒、姜蒜、葱头下锅炒香。

这味道冲鼻得很,辣子的味儿更是霸道,香气窜得满屋子都是,刺激得人又是流泪又是流口水。

锅铲打在锅壁上,发出“噌噌”的声音,香味也越来越浓。待香味够了才倒入一大瓢清水,煮开后下鱼头、鱼骨,盖盖炖煮一会儿再下鱼片。

鱼肉片得薄,红汤煮沸后下锅烫一圈就可以捞出了,千万不要煮久了,不然鱼肉就老了、碎了。

柳谷雨把鱼片都下进去,捏着大漏勺紧紧盯着锅里,见鱼片发卷熟透就捞了出来。

四斤的青花鱼,煮了满满一大盆,红腾腾的飘着香辣味儿,谁瞧了不流口水?

反正秦般般是快要流口水了。如今天气热了,她原本在屋里做驱蚊的香包,打算端午拿到镇上卖。

小姑娘爱钻研,柳谷雨自然不会拦她,让她放心大胆做,做好了就带去镇上,问卖香包、帕子的铺子收不收。

般般原本做得很认真,可现在也被麻辣青椒鱼的香味勾了出来,此刻就趴在灶台前,眼巴巴盯着问:“好了吗?好了吗?可以吃了不?”

柳谷雨:“再等等,还要泼油呢。”

他把青花椒、蒜泥、芫荽葱子铺了上去,锅里烧着热油,已经冒着热气了。

“般般,泼油了,退开些!”

他喊退秦般般,大勺舀油泼了上去。

滚烫热油浇上,立刻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青花椒的香气也扑了出来,味道更重,油渍浸进汤里,拿筷子拨开最上面一层佐料,能看见过油的鱼片更加红亮有食欲。

“吃饭啦!”

柳谷雨一声喊,端着一盆麻辣青花椒鱼出了灶屋。

院里已经摆好桌子、凳子,碗筷也捎上了。

五月,天气渐渐热了起来,灶屋又刚烧过火,在屋里吃饭得热出一身汗来。所以他们最近都喜欢在院子里吃饭,这时候太阳已经下山大半,院里凉快,一边吃鱼一边吹着小风,舒服得很。

崔兰芳蒸了饭,可一家人的心思都扑在了鱼肉上,竟没人去盛饭,全顾着吃鱼了。

柳谷雨用竹筒装了四杯紫苏饮,配着麻辣鱼一起吃,更爽快。

“这鱼吃起来舒服,又辣又麻!”

崔兰芳不常吃辣,这一次吃得嘴皮通红,舌头都发麻了,可就是停不下来,一筷子一筷子往嘴里送。

柳谷雨一边吃一边说:“般般,这紫苏也是在小流山摘的?”

秦般般猛猛吃鱼,都顾不得说话,只冲着柳谷雨点头。

柳谷雨又问:“山上多吗?明天陪我再去摘些,我想着做个紫苏酱拿到摊子上卖。”

秦般般终于抬起头,回答道:“好啊!东坡上可多了,我瞧着那边太阳好,紫苏也长得好!”

两人说定,又高高兴兴继续吃鱼。

一大盆鱼被四人吃得干净,倒是甑子里的饭半点儿没少。

崔兰芳还嘀咕:“哎,早知道就不煮这么多饭了。”

洗完碗,一家人又坐在院子里消食聊天。

秦容时这趟是带了礼物回来的,现在才一一拿了出来。

买的都是饰品,一对红布包好的青铜耳坠子是给娘亲崔兰芳的,款式简朴大气,正适合崔兰芳这个年纪的妇人。崔兰芳有耳洞,只是家里败落了,她的首饰也早就典当一空,耳朵上一直空着。

买礼物的钱一半是秦容时省下来的,一半是他被李安元带着一起抄书赚来的。

他一手字写得漂亮,接的活儿比李安元这个介绍人还多,但李安元从不眼红,反而次次夸他厉害,找他请教如何练字。

他将耳坠子递给崔兰芳,说道:“儿子如今本事不够,以后一定给娘换金的、玉的。”

崔兰芳听得高兴,喜笑颜开接过那对耳坠,已经往耳垂上试了。

她还说道:“好好好!我儿孝顺!”

秦容时说到做到,以后也确实给崔兰芳孝敬了更贵更精致的首饰,可她戴得最多的还是这对青铜耳环。

看娘亲得了礼物,秦般般把脑袋一歪,连忙喊道:“哥,我呢!我呢!”

她都看见了,二哥的包袱里还有好东西呢!

秦容时脸上露出笑意,也立刻拿出一对绢花。

说是绢花,但其实也用不起绢料,是一对绿白色玉绣球花,又用铜丝绑着两只一大一小的蓝色蝴蝶,中间加着两条翠绿飘带。

料子一般,但胜在做工精致,秦般般瞧见后就移不开眼了!

“好漂亮的头花!”

“我喜欢!谢谢二哥!”

秦般般宝贝般捧住,已经迫不及待把头上的旧花换了下来,还晃着脑袋找崔兰芳问,“娘!好看吗!”

小姑娘兴奋又高兴,连带着柳谷雨也忍不住发笑。

他学着秦般般的语气,也歪着脑袋看秦容时,掐着嗓子故意娇声娇气说道:“二郎,我呢!我呢!”

秦容时动作一顿,没有立刻回答。

看他神色,柳谷雨装不下去了,瘪着嘴问:“秦容时!我不会没有吧!”

秦容时终于抬头看他一眼,慢吞吞从怀里抽出一条长条布带,轻声答道:“有的。”

白底青纹,印着浅青色的柳枝,枝条暗纹上勾了金线,对着太阳一看还闪闪发光,末端再坠着三颗小巧精致的铜铃铛。

秦般般惊呼:“哇!是发带!”

柳谷雨不爱挽头发。

他还是不习惯用木簪子,勉强学会了挽发,但不稳定,说不定做活儿做到一半就突然散了。他觉得麻烦,还是喜欢用发带束发。

他盯着秦容时手里的东西,立刻笑了,也高兴答道:“不错,你小子还是有心,晓得我更习惯用发带!”

秦般般则可惜说道:“要是绣花的肯定更好看!”

柳谷雨却摇摇头说:“印花也好!简单素净,我喜欢这样的,二郎有心了。”

这料子摸起来顺滑,比般般的头花用料更好,若是再加上刺绣,只怕价格不便宜。柳谷雨心里琢磨着。

他这时候自然不能顺着般般的话往下说,总要顾着些少年人的自尊心。

他以为秦容时是囊中羞涩,一次性准备三样礼物,也是出了血,没有富余的钱买刺绣的发带。

但柳谷雨可完全想错了。

这并不是一条发带,而是一条抹额。

抹额戴在头上,刺绣就有些扎皮肤了,所以镇上有钱人家的哥儿用抹额也多是印花的。

这样私密的物件儿都是哥儿自己悄摸买的,或是做娘亲、小爹的给孩子准备,又或是丈夫送给夫郎。

总之都是亲密之人才会相赠。

秦容时自然不好当着娘亲、妹妹的面告诉柳谷雨,这不是发带,而是一条抹额。

他原先也没打算说,柳谷雨就是当发带用也没事,他只要看着那东西用在柳谷雨身上就高兴、窃喜。

那点儿见不得人的心思到底还是在心里生出芽,顶穿泥土、石砾冒了出来,更努力地往外钻出。

它不但要生芽,它还要开花。

半点儿不由人。

*

次日,柳谷雨领着般般和秦容时到小流山摘紫苏。

确实如秦般般所言,山上的紫苏很多,一丛挨着一丛,长得十分茂密,有的甚至长到柳谷雨腰上的位置。

紫苏可是个好东西,能炒菜、凉拌、做饮水、做肉酱,做法多样,各有各的好吃。

三人都背着竹背篓,摘得一篓满满当当才准备下山。

可就算摘满了三个背篓,山上晃眼看去还是有一片紧连一片的紫红色,晃晃悠悠生在山坡上,艳丽的颜色在绿叶丛中格外惹眼。

下了山,好巧不巧遇到乔蕙兰和周巧芝。

这两人的关系不错,常常处在一块儿,一起赶集,一起捡菌儿、挖野菜。

她们今天也是到小流山摘紫苏叶的,挽着空篮子刚上山。

周巧芝看到三人,眉毛一竖,冷着脸就开始说:

“真当这山是你们秦家的啊?去年满山的桃子都被你家摘了,竹子也全砍了给你们做劳什子竹筒!现在又来摘这么多紫苏!满山都摘光了吧!”——

作者有话说:写完才想起古代的花椒应该都挺贵的……嗐,不管了。

(早上路过菜市场看到买嫩花椒的,特别香,当时就馋了,不能我一个人馋!)

第78章 山家烟火78

周巧芝挽着个空篮子就挡了出来, 怼着最前面的柳谷雨骂。

“真是不要脸!满山的紫苏都没你们摘完了!村里人还摘什么!”

“真当这山是你家的啊!”

她骂得起劲,乔蕙兰一脸为难地拦在旁边,伸手想要拉扯激动的周巧芝。可她瞧着文文弱弱, 哪里拉得动比她身材更圆硕的周巧芝, 假模假样伸手扯了两把就放弃了。

最后,乔蕙兰还叹着气装模作样说道:“哎呀,好啦,别说了。谷雨毕竟是在外头摆摊做生意, 想来都是要卖钱的,由他去吧。”

周巧芝回瞪一眼, 仍旧没个好气, 看着乔蕙兰似乎还有些恨铁不成钢。

“呸!摘光了全村的紫苏去填他的钱袋子!满村都没这样的好事!”

“秀才娘子, 要我说你就是脾气太好了!由得他欺负!你说说,这哥儿还姓柳呢,也没见他赚了钱贴补过娘家!连过年都没回来过,不孝顺的东西!”

听周巧芝如此说,乔蕙兰脸上露出难色, 拿着帕子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哎, 还说这些做什么。谷雨是嫁出去的哥儿, 确实不好总想着娘家, 他如今过得我就放心了,不求旁的。”

说罢, 她又长长叹了一口气, 握住周巧芝的手继续道:

“再说了……周姐姐, 你也不是不知道这哥儿!从小就不服管教,他爹去了之后就更难管了。我到底不是他亲娘,松了说我纵容, 紧了说我苛待……哎,到底是后娘难做啊。”

“他小一个就去了秦家,不就是秦家人觉得我管狠了,对孩子不好,非要把人提前接过去,那时候谷雨十五岁都不到呢!有了前例,我哪还敢真再管。”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还没到三个呢,她俩人就唱上了。

若是只说说自己,柳谷雨也没那么在意,可这说来说去还说到秦家头上了。

他冷了脸,叉手问道:“二娘一直都和村里人说自己对我好,那我问你,我的嫁妆呢?”

乔蕙兰一愣,忙说道:“你、你不到十五就去了秦家,当时说好了办亲事的时候再给嫁妆的!”

那时候是秦家瞧柳哥儿一个人在柳家呆着可怜,亲爹也死了,后娘、继兄都不是亲生的,哪里会真心待他,于是打着亲事的借口把人接到家里照顾。

乔蕙兰当时并不愿意,少了一个人,家里就少了一个分担家务的,她自然不愿意。可她一向装得大方和善,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尤其秦家在柳老秀才去后,帮衬她家不少。

柳老秀才是秦容时的开蒙先生,他重视秦容时,一心想着要培养一个得意门生,对他倾囊相授,比私塾里其他学生都要用心十倍、百倍。

天地君亲师,师恩如海,再加上两家还有一层姻亲关系,所以在柳老秀才去后,秦家人记着这些情意,对柳家的孤儿寡母多有照顾,暗地里也贴补过不少。

乔蕙兰显然也想到这些旧事,生怕柳谷雨突然提起。

可是想什么来什么,柳谷雨果然开口说道:

“说起来我爹死后,秦家人可给你贴补了不少银子,就连我爹的后事都是我公爹帮着办的。怎么我公爹重伤后,却不见二娘您也上门贴补一二呢,村里不都说您是最良善心慈的吗?”

说到这儿的时候,小流山上又下来几个人,是花婶子带着儿媳妇到山里挖野菜,还有两个稍年轻些的小夫郎。

几人篮子里的野菜不少,也有紫苏,显然不像周巧芝所说的“把满山的紫苏都摘空了”。

花婶子还问:“说啥嘞!咋都堵在这儿不走哩?”

她是最好热闹的,其实刚刚都听得一清二楚,偏还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好奇地盯着几人看,眼睛滴溜溜转着。

花婶子拉着儿媳妇站住,不愿意走了,后头两个小夫郎也停下来,全都好奇观望。

乔蕙兰是个能耐人,她只是慌了一瞬,下一刻又苦着脸解释道:“你这孩子,这些事儿还翻出来说。你爹去了,家里没有顶梁柱,日子哪里还如从前啊!我倒是想帮,可我这孤儿寡母,自己的日子也紧巴着……实在拿不出来啊。”

她红着脸低头,作出羞窘的表情。

柳谷雨抄着手,问道:“我要是没记错牛蛋大哥那年都二十六七了吧?那有些不争气了,还让您过苦日子呢!”

乔蕙兰:“……”

乔蕙兰一时找不到话回答,说自家没钱吧,就相当于承认了儿子是个不争气;要说自家有钱吧,哪又无情无义,对亲家见死不救。

就在她沉默的空挡,柳谷雨又直截了当说道:“因为没钱,所以连探望都没有探望过?啧啧啧,知道的说您是没脸见秦家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这心比石头还硬呢。”

乔蕙兰低头咬牙:“……我确实是没脸见人。”

柳谷雨恍然大悟:“果然是这样呢!那我家二郎还在读书呢,家里没钱可有书啊,我记得我爹的书房里放着不少书呢,咋不见借出来几本?全给牛蛋看了?哎哟,他长了几双眼睛啊?”

乔蕙兰紧紧攥着手里的篮子,咬牙苦涩笑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又不认字,这些事儿真是没考虑到!诶,谷雨既然提起,那不如去家里拿几本书回去吧!二郎也要科考,就拿几本科考的书!”

此时,站在柳谷雨身旁的秦容时突然发了声,他嗓音清悦,引得所有人都看了过去:“多谢婶子的好意。不过雪中送炭最美,可这时候家里已经不缺书看了。”

“……至于孝顺。”

秦容时顿了顿,沉默片刻才说道:“哥夫对我娘很孝顺,若没有他,只怕娘亲的病难治。当然了,哥夫也不曾有一日忘记夫子和师娘,前头清明才去祭拜过。”

“说起这事……我倒想起二老的坟茔很是破旧,野草长得茂盛,都把墓碑挡住了,封土也被雨水冲开许多,险些冲塌坟头。瞧着是许久没有修整过……”

“柳秀才虽不是夫子亲子,可蒙夫子教诲,又在夫子病逝后继承了他的私塾得以谋生。如此大恩大情,却为何不尽为人子的责任?让我夫子、师娘在地下不得安宁啊?”

这事儿还得说回几个月前了。

原主的生父、生母早死,柳谷雨没有和他们相处过,自然也没什么感情可言。但人住在上河村,还是要顾几分面子,免得有人说他不祭拜父母。

柳老秀才又是秦容时的开蒙先生,他更该去祭拜。

过年去过一次,那草长得如蛛网,将大半坟茔封住,柳谷雨和秦容时收拾了许久。

清明又去过一次,想来是春日雨水太多,这回不止荒草长得茂盛,坟土还被雨水冲开,两人又收拾了许久。

这话一出,花婶子几人都面露狐疑,就连和乔蕙兰站在一起的周巧芝都忍不住开始皱眉,奇怪地打量了乔蕙兰一眼。

乔蕙兰搓了搓手,下一刻又大惊失色喊了起来:“哎呀!竟有这样的事?!谷雨,你早些咋不告诉我们呢!”

“哎哟,都怨我!都怨我!你爹在世的时候就盼着家里能出个举人,那时候也快到你大哥乡试的日子,想着读书要紧,在家里烧了纸就罢了!都怪我,都怪我,我该去看一眼的!”

古人以孝为天,柳在文又有秀才的功名在身,若这不孝顺的名声传了出去,那严重了革他功名都是有的!

乔蕙兰这些分寸还是有,知道这罪过万不能认下来,对她儿子百害而无一利。

她连忙想了借口,可这话哄哄花婶子这些村人倒行,可哄不住秦容时。

他立即说:“乡试又叫秋试,是在八月。考秀才才在春天。怎么?柳秀才考不中举人,就想着多考几个秀才?”

八月……如今才五月呢。

挺听闹的几人终于忍不住了,捂着嘴开始偷笑。

乔蕙兰也待不住了,她总觉得再待下去只会说错更多,甚至会把她脸上这张良善假皮扯下来。

这都还是轻的,要是真害了她儿子的名声才是大事!

她干笑两声,支吾道:“那、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我一个妇道人家,读书的事儿我也不懂啊,我就想着在文要用心读书,考个功名出来,让他爹在地下也能瞑目了!”

“哪知道……”

说到这儿她眼圈就红了,竟哽咽着哭了出来,自言自语般念叨:“柳哥啊,是我对不住你,对不住姐姐!让你们在地下也不安生!我……”

她哭了一通,最后狠狠抹了泪,眼睛也被帕子揉得通红。

“哎呀,不说了不说了,还是这事儿要紧,我还是先回去和在文商量商量,得把坟重新修一修!”

说罢,她紫苏也不摘了撒开周巧芝的手就要回去。

周巧芝:“诶……”

周巧芝想拉没拉住,只能看着人走远,心里还是觉得奇怪。

岂止她觉得奇怪,就连花婶子几人也觉得奇怪。

这秀才娘子好像也不像从前村里人说得那样好啊!

花婶子看几眼乔蕙兰离开的背影,又看被落下的周巧芝,奇怪问道:“你们到底说啥呢?咋就说到这上头了?”

不等周巧芝回答,秦般般忙瞅准机会,举手说道:“是周婶子说我家把山里的紫苏都挖空了!还说我们不给村里人留活路!我想应该是周婶子眼神不好,找不准位置!婶子您摘了好多紫苏,肯定知道位置,您行行好帮帮她,告诉她山里的紫苏都长在什么地方!”

要不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呢?

秦般般从前一个说话都慢吞吞,不敢太大声的小姑娘,现在都能阴阳怪气讽刺人了!

一听这话,花婶子哪里还不清楚,她睨了周巧芝一眼,说道:“哪能啊!紫苏长得多快!今儿摘了一篮子,过几天就长得满山都是了!哪能被一家摘空!”

“要说丁二家的每年都卖酸笋呢!山上的笋子就数他们挖得最多!也没听谁说他家把山里的笋子掰完了!”

“还有巧姑姐妹俩做什么棉胭脂①卖钱,一大家子人天天上山摘红蓝花、紫草,也没见人抱怨啊!”

言下之意,咋就你事多!

周巧芝觉得脸上一阵火辣,又狠狠剜了柳谷雨一眼,然后提着篮子急急匆匆往山上去了。

“我、我摘紫苏去了!”

她走了,柳谷雨摆着笑脸对花婶子道了谢,最后才喊上秦容时和秦般般一块儿回了家。

这场闹剧并没有影响柳谷雨的心情,他想着今天紫苏摘得多,除了做紫苏酱,还能剩些炒个菜。

就做个紫苏排骨吧,明天就买两根排骨回来。

想到吃的,柳谷雨就心里美美的,更高兴了。

此刻的他还完全不知道明天的摊子上有人来闹事了!——

作者有话说:①就是古装剧里,拿红纸抿一下嘴就能当口红的那张纸就叫“棉胭脂”。

其实不太习惯让谷雨称呼公爹,主要是为了区分原主的亲爹。

(我又忘记设置定时发布了!!)

第79章 山家烟火79

次日赶集摆摊, 因秦容时休农假,所以他也陪着柳谷雨、般般一块儿去了。

崔兰芳起大早给孩子们做早饭,一盘黄澄澄的苞谷粑粑, 再加一碗南瓜稀饭, 家里的母鸡最近开始下蛋了,她摸了四个出来,又一人煮了一个水煮蛋吃。

吃过饭才饱饱上路,家里添了骡车, 出行很方便。

初夏太阳出来得早,等三

人坐上骡车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 东边天际泛起了浅浅的蟹壳青, 晨雾掠过茅草屋脊, 向着远处的大山荡去。

“娘,走了,你快进去吧。时辰还早,还能回屋睡个回笼觉呢!”

柳谷雨坐在车板上,侧头看送出院门的崔兰芳, 挥手喊人回去。

秦般般也乖乖点头, 顺着说道:“是嘞, 娘, 天都没亮全,你再回去睡会儿呗!”

秦容时坐在侧头, 一手握着套住骡子的缰绳, 一手提着鞭子, 已经准备赶车了。

崔兰芳没说话,只笑着挥手让人出发。

柳谷雨知道她不看着他们出门是不会回去的,于是拍了拍秦容时的肩膀, 赶车走了。

很快到了福水镇,三人进了城,到东市把摊子摆上。

今天添了新品,是昨天做的紫苏酱,有素的,也有荤的,紫苏素酱一筒十四文,紫苏肉酱一筒二十文。

再加上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摊子上又开始卖冰粉了。

冰粉是柳谷雨摊子上卖的第一样美食,当时就吸引了许多回头客,后来天气冷了柳谷雨就换了红豆芋圆圆子和木薯糖水,那时候还有好多客人问什么时候再卖冰粉呢。

如今又卖上了,好多念着这口的客人都买来吃,都说还是去年那个味道!

到了下午,客人越来越多,三个人都有些忙不过来了。

柳谷雨还忙里偷闲打趣:“今天得亏二郎来了,不然我和般般肯定忙不过来!”

今日是大集,又临近端午,比平日赶集的人还要更多。

“给我来根肉肠!”

排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妇人,她手里牵着一个八岁左右的小男孩儿,这孩子穿着并不合身的旧衣裳,袖子、裤子显然都短了一截,也幸好现在天气热了,要是冬天定然冷出冻疮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柳谷雨看着这对母子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可眼下太忙了,后头还有好几个客人等着。

他来不及深想,夹着一根烤得炸皮的肉肠插上竹签,百忙之中说道:“一根肉肠三文钱。”

他卖烤肉肠有些日子了,常来光顾的老客都知道价格,所以柳谷雨也说得随意。

哪知道那妇人却突然激动起来,扯着孩子朝后退了一步,上半身猛地往后一仰。

她叫嚷起来,口水都快喷到柳谷雨的摊子上了。

“啥?什么东西就要三文!那么大一个肉包子也才卖两文一个呢!你这也太贵了!”

柳谷雨终于抬头又看了一眼,这一眼直直对上妇人的脸,他愣了片刻,总觉得这妇人有些眼熟。

嗯……是在哪儿见过呢?

柳谷雨只觉得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来!

他愣了一瞬,但后头已经有熟客帮着解释了。

“嘿,你是头一次来这儿卖东西吧!柳老板做的东西味道好!用料也实在!这肉肠实打实肉做的,三文真不贵!你尝尝就知道了!好吃着呢!”

“是啊是啊!你尝尝就知道了!好吃着呢!”

……

客人们都帮着柳谷雨说话,可柳谷雨却莫名觉得不对劲,他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不想招待这位客人了。

可这妇人反应更快,突然伸手抢过柳谷雨手里已经插好竹签的肉肠,再把三个铜板拍到摊子上。

“三文就三文!老娘又不是付不起!你这肉肠要是不好吃,我才要找你麻烦呢!”

说罢,她将手里的肉肠粗鲁地塞进身边一声不吭的小娃手里,还凶巴巴说道:“快吃吧,你不是一直念叨想吃!在屋里都念了好几次了!”

她动作太快,柳谷雨都没防得住,此刻抻着脖子往摊子前看,看那小男孩儿已经开始啃了。

“……还没刷蘸料呢。”

柳谷雨说道。

妇人没应,只呼了一把男娃儿的脑袋,问道:“好吃不?”

男孩儿呆兮兮点头。

妇人这才没再继续闹下去,扯着男孩儿大摇大摆地走开,走前还推搡了排在她后面的客人一把,不高兴说道:“让开让开,挡着道儿了!”

那客人是个青年汉子,也不高兴,可又不好和一个带着孩子的妇人计较,只能皱着眉退开两步。

经这一闹腾,旁边几个摊子都看了过来,无数双眼睛盯着柳谷雨的摊子。

就连林杏娘也抽空关心:“柳哥儿,没事吧?”

柳谷雨还是觉得奇怪,说这妇人是故意闹事吧,她又给了钱,说她不是闹事吧,又搞得大家都莫名其妙的。

难道只是单纯的脾气暴躁?

柳谷雨想不通,只朝着林杏娘摇摇头,笑着说道:“没事,没事。”

但他还是留了个心眼,悄悄扭头冲着秦容时说道:“你跟着那对母子去看看,看他们往哪儿去了?”

这事儿其实不大,说不定只是个脾气暴躁的普通客人,但柳谷雨莫名觉得不安,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他一向相信自己的第六感,还是得提前防备着。

秦容时盯着那对母子,低声问了一句:“你们忙得过来?”

柳谷雨匆匆点头,动作飞快地盛了一碗锅巴洋芋递给客人,忙完又将铁板上烤得滋啦冒油的苕皮翻面。秦般般则麻利地收钱,然后插了两块钵仔糕递给前排的小童,招待完又紧跟着问下一位客人要什么。

用事实证明,他们忙得过来。

般般还点着脑袋小声说道:“忙得过来,忙得过来。”

秦容时没再多说,立即抽身远远跟着那对母子去了。

“柳老板,再烤两个苕皮!多包酸萝卜!”

“我要一根肉肠!”

“一碗冰粉,多加糖!再来一碗铁板豆腐!”

“要两筒紫苏酱,素的肉的各来一筒!”

……

客人们七嘴八舌地说话,柳谷雨忙了起来,被铁板摊子的炭火熏出一身汗,忙得恨不得自己长上七只八只手。

这一忙起来,刚才的事儿就抛到脑后了,再没心思顾忌其他,耳朵里只有“苕皮”“肉肠”“冰粉”“紫苏酱”的声音。

可这事儿还没有过去。

出去刚一刻钟的秦容时匆匆回来,他是小跑回来的,脸上神情凝重。

秦容时刚凑近柳谷雨身侧,贴到他耳边想要说话,还来不及开口呢,不远处那妇人就抱着孩子急匆匆赶了回来。

“我就说你家东西有问题吧!我家小宝吃了没一会儿就闹肚子!刚刚还吐了一场!瞧瞧,脸死白死白的!你卖的这是什么东西啊!把我家孩子都吃坏了!别是坏掉的猪肉吧!”

妇人的声音本就大,她又是直接抱着孩子挤到摊子最前面,站在那儿就开始哭。

排在后面的客人哪见过这阵仗,也吓得退开几步,空出的位置就更大了。

还有客人说:

“诶,这不是刚刚买肉肠的人吗?”

“是她!这聒噪声音,不会认错!”

就连周边摊子的老板也点着头说:

“就是她,她刚刚就是穿的这身衣裳。”

“哎哟,咋回事啊?这孩子的脸白得这么难看!柳老板这回真摊上事儿了!”

……

柳谷雨下意识看向秦容时,见他冲着自己点了点头,示意这孩子刚才真吐了,闹肚子应该也是真的。

可东西都是柳谷雨自己做的,他心里清楚,这些吃食都很干净,绝对不可能是吃淀粉肠吃坏的。

可卖吃食的,干净卫生最要紧,这事儿若是澄清不了,肯定影响以后的生意。

柳谷雨表情严肃,立刻走了出去,他原本想要询问,可目光落在被妇人抱着的孩子身上。

那男孩儿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正紧紧摁着肚子,显然是痛极了。

柳谷雨不由皱眉,咽下要询问的话,先扭头对着秦容时说道:“去请个大夫来。”

秦容时点头,扭头就要走。

下一刻却被妇人一把拉住,她像是没有听到柳谷雨的话,不管不顾就闹了起来。

“去哪儿!去哪儿!谁都不许走!一个都不许走!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去找帮手了!都不准走!这事儿必须得给个说法!”

她发了疯揪住秦容时,力气大如牛,倒让秦容时一时挣脱不开了。

柳谷雨也没了好脸,冷着声说道:“能去哪儿?当然是请大夫了。你说你家孩子又吐又痛,病情这么急,这时候不急着看大夫,倒有心情来找我闹?”

一旁的林杏娘也赶忙绕了出来,帮着说道:“可不是!再说了,这摊子卖出去这么多肉肠,别人都没事,怎么就你儿子吃坏了!谁知道是不是你喂了别的东西!”

那妇人竟哭了出来,又委屈又可怜地说道:“哪儿吃了别的东西!我们这才走出去十多步,刚在胭脂摊子那儿停下来看了一会儿,这一路都有人看到,哪里有吃别的东西!”

听到她的话,柳谷雨又看了秦容时一眼,见他冲自己点头,证明这妇人说的是真的。

这孩子确实只吃了自己的淀粉肠。

柳谷雨立刻明白了。

这妇人买东西的时候在摊子前闹了一场,不是为了闹事,只是为了引人注意,让附近的摊贩都知道她在自家摊子前买了肉肠吃。

买完肉肠又故意没有走远,就在不远处等着小孩儿发病,说她不是故意的,柳谷雨绝不信。

柳谷雨这时候才渐渐冷静下来,再看那孩子终于发现出不对劲的地方了。

这孩子穿的都是旧衣裳,衣裳裤子都短了一截,袖子边缘都磨出毛边了,人也瘦巴巴的。可这妇人穿的虽不是好料子,却整洁合身,也没有补丁。

连衣裳都舍不得买,真舍得给儿子买三文钱一根的肉肠?

可柳谷雨还来不及说道,人群已经吵了起来。

客人们一瞧,也闹成一团。

有次次都来的老客,信任柳谷雨,都说:

“怎么可能!柳家摊子的东西我吃了这么多次!从来没闹过肚子!”

“可不是!人家摊子也收拾得干净!咋可能东西有问题!”

“保不齐是之前吃了什么脏东西,如今栽到柳老板头上呢!要讹钱呢!”

也有只买过一两次的新客,游移不定,此刻自言自语地嘀咕:

“真的假的?真是东西不干净啊?”

“诶,我刚刚才吃了肉肠!不会也闹肚子吧!”

“嘶……你别说,你这样一说我觉得我肚子也开始痛了!”

……

乱糟糟的,那妇人压下眼底的得意,扯着人说道:“谁知道你是不是去请大夫!我可信不过!赔钱!赔了钱我自然带我儿子去看大夫!”

柳谷雨气笑了,他冷着声音,一字一句质问道:

“你可真心疼儿子,没瞧见他都快疼得晕过去了,还不让请大夫?你到底是来讨公道的,还是来讹钱的?”

他一句话说出了关键,让周边本就半信半疑的人又偏向他几分。

第80章 山家烟火80

看身边瞧热闹的人也都露出狐疑的目光, 那妇人暗道不好,下一刻竟抱着孩子坐下,直接就嚎了起来。

“哎呀, 天杀的, 还要不要人活了!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拿自己的儿子讹你?谁家儿子不是宝?哪个当娘的舍得啊!”

当娘的可听不得这话,在场有妇人听得不禁皱眉,似有所动地点点头,还自言自语说:

“这说得也有道理啊。”

“是啊……谁舍得拿自己的亲儿子讹钱?”

“可不是!瞧那娃娃都要痛晕过去了, 哪个当娘的舍得。”

柳谷雨听到这儿却笑出声,立即就说道:“婶子, 听到了么?哪个当亲娘的舍得啊?我出钱请大夫您都不愿意, 您是亲娘么?”

这话说得妇人脸色一变, 连忙抱住孩子大声反驳道:“我当然是!”

那孩子痛得呜咽,说话的声音都细了,只弱弱地喊着:“娘……娘……”

有人觉得可怜,也劝道:

“大妹子,孩子要紧啊, 还是请个大夫先!”

“是啊是啊!还是看大夫要紧!”

“这娃娃年纪也不大, 可不像大人那么能抗!疼出个好歹可有你心疼的!”

……

就连秦容时也说:“你怕什么?只是请个大夫而已, 我们这多人都在这儿, 还能跑了不成?”

躲在柳谷雨身后的秦般般也站了出来,小姑娘探出脑袋望一眼妇人怀里的孩子, 小声说道:“看他疼得这么厉害, 发得又急, 手还一直摁着腹部,脸白又冒冷汗,瞧着很像绞肠痧。这病可要紧了, 一定要看大夫的,少不慎可能就……”

小姑娘最近在自学医书,勉强算个半吊子,看那孩童的模样实在像医书里写的“绞肠痧”。

她又说:“食物不洁有可能引起绞肠痧,可这病急,也严重,若是我们摊子的问题,绝不可能只有一个客人犯病的。”

听到这个病名,人群里立刻有人惊呼。

“哎呀!绞肠痧厉害呢!我家巷子里有户人家就是犯了绞肠痧,活活疼死的。”

“这真得看大夫啊!拖不得!”

那妇人却是又气又急,恶狠狠瞪着发声的秦般般,扯了嘴骂道:“你这小贱蹄子!你敢咒我家小宝!我撕了你的嘴!”

眼瞅着她抱着孩子就要扑上来,虽然怀里抱着孩子腾不出手,可这么大的个子真撞向秦般般,也非得把人撞出个好歹来!

秦般般吓了一跳,忙往哥哥身后躲,秦容时也连忙出手将人拉到身后,柳谷雨更是挡在最前面。

般般瘪瘪嘴,觉得自己的好心被当了驴肝肺,委委屈屈地说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不是说这是你的‘宝儿’吗?咋不急着给宝儿看病呢!”

妇人的言行实在古怪,看热闹的人都指指点点,眼里都流露出不信任。

柳谷雨更是说道:

“你这位客人可真是怪!说是亲儿子,又不愿意看大夫,就非得要钱!”

“还有啊……我刚刚就想说了!”

“你这当亲娘的穿着靛蓝的新料子,儿子的衣裳却短了一截?自己养得珠圆玉润,儿子却瘦巴巴,黄惨惨的……这真是你亲儿子?”

柳谷雨一句话问出关键,本就十分怀疑的围观群众听得纷纷点头,交头接耳讨论起古怪之处。

这时候,不知道是谁从人群中惊奇喊道:“诶!这不是桂仙吗?咋是你在这儿啊!”

说话的是一个和闹事妇人差不多年纪的女人,她远远听到这边的动静,远远一瞧,哎哟有热闹看,挎着篮子颠颠跑过来,挤开人群往里钻。

不看不要紧,一看,嘿,最中间的妇人不就是他们村的刘桂仙吗!

刘桂仙,也就是那抱着孩子的妇人听到熟悉的人声就变了脸色,竟抱着孩子想走。

柳谷雨这时候哪能放她走,连忙朝秦容时使了一个眼神,两人一前一后把路拦住。

“这时候想走了?当这儿是什么地方?说来就来,三两句不对付就往我头上扣屎盆子?闹够了又拍拍屁股就走?”

“想得倒是美!”柳谷雨冷哼了一声,又想着秦容时说道,“二郎,去请大夫!”

秦容时点点头,扭头走了。

倒不是柳谷雨大方愿意为了闹事的贴钱请大夫,而是今天这事若是不理出个结果,那以后再有人传个闲言碎语的,或是竞争对手故意传谣言,那他的摊子就有麻烦了。

刘桂仙慌了神,抱着蔫蔫的孩子想走,可前后左右都围着人,想走都走不了。

那后来的同村妇人却来了兴趣,她不知道前因后果,纯纯是凑热闹的心思,满眼都写着“幸灾乐祸”。

“咋回事啊?哎哟,桂仙,小宝这是咋了?脸这么白?”

都不用柳谷雨解释,看热闹的人群中就有了回答的声音。

“她说她儿子是吃了柳家食摊上的烤肉肠吃坏肚子的!可说要请大夫又不乐意!就闹着要赔钱,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啊!”

显然同村妇人也听说过柳家食摊,惊得叫出声:“嘿哟,桂仙,你今天这么舍得?还给小宝买肉肠吃!这孩子平常在家不是都吃剩菜的吗?”

这妇人一口一个“桂仙”,喊得亲近。但柳谷雨看出来了,这俩人的关系应该并不融洽,至少这妇人几句话就戳破了刘桂仙的假面,完全没有给同村人留面子。

柳谷雨悄悄笑了笑,又连忙问:“哎呀?这不是亲儿子吗?怎么在家只吃剩菜啊?”

那妇人嘿嘿笑了起来,盯了气得瞪眼睛的刘桂仙一眼,坏笑着说道:“是娘,却不是亲娘,是后娘!”

她又说:“我和桂仙都是乔家村的,住得又近,谁家不知谁家啊?她是七年前嫁进门的,那时候小宝才一岁,也算是她带大的!”

“你们说说,就算不是亲生的,可也好歹是她拉扯大的,咋就这么狠心呢!”

刘桂仙被戳破伪装,冲着那妇人怒气冲冲说道:“你可闭嘴吧!我咋就狠心了!我是缺他吃还是少他穿了!你们这些人,都是一伙儿的,欺负我母子!哎哟,我的小宝啊,可怜哦,痛成这样,都是这贱哥儿害的你!”

听她一口一个“贱哥儿”,骂的显然是柳谷雨。秦容时听见了,脸色十分难看,冰冷又阴沉地盯着骂人的刘桂仙。

他忽然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请监市报官吧。”

监市,即负责市场管理的小吏。

刘桂仙骂声一顿,愣愣盯着秦容时,完全没料到怎么三言两句就说到报官上头了。

百姓怕见官,往常东市也有这样的事儿,都是花钱消灾,从没听说过有人一句话不对付就直接报官的。

一来是怕官,二来总觉得见了官老爷得花钱打点,更加费钱。

刘桂仙慌了神,磕磕巴巴说道:“报、报什么官啊!你、你赔钱就好了啊!报了官不是坏了你摊子的名声。”

这时候倒是善解人意起来!

柳谷雨都要听笑了。

他听到妇人口中的“乔家村”,这才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会觉得眼前的刘桂仙眼熟了。

不是他见过,是原主见过。

刘桂仙,是乔蕙兰前头的妯娌。

乔蕙兰是乔家村人,头婚嫁给了本村人,丈夫死后带着儿子改嫁到上河村,渐渐和原来的夫家断了联系。

柳谷雨起初没有想起来,就是因为原主也只在少时见过几面,这过了许多年,早忘得差不多了。

更别说这还是原主的记忆,柳谷雨不是亲历,记忆就更加模糊了。

他也终于想通了。

他和刘桂仙明明没有恩怨,可为什么要陷害他?

无非是别人授意,给了她一些好处,让她来摊子上栽赃。

此时,秦容时带着一个白胡子老大夫匆匆赶了过来。

刘桂仙抱着孩子背过身,不愿意让大夫看病,这一看不就全暴露了吗?

可围着看热闹的人太多了,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她喷死,纷纷骂她心狠、恶毒。

她躲又躲不掉,只能听着,气急后手上就没了控制,抱着孩子的手狠狠掐进他的胳膊,疼得本就没什么力气的孩子又呜咽了两声。

林杏娘看不过去了,她也是当娘的人,见不得可怜孩子被欺负,干脆奔过去把刘桂仙怀里的孩子抢了过来。

还骂道:“遭天瘟的泼恶婆娘!生的什么狠毒心肠,心肝肠肺都黑透了吧!”

她力气大,刘桂仙压根就抢不过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杏娘把孩子抱了过去,回过神再想去拦又被同村的妇人扯住。

那孩子被两人抢了一通,颠得肚子越发不舒服,扑前去又吐了。

林杏娘瞧着可怜,蹲下来给娃拍背,又喊大夫:“老大夫,快来看看,这娃气儿都弱了!”

老大夫挎着药箱忙赶了过来,把脉问诊好一会儿,最后才摇着头叹气:“是绞肠痧。”

身后立刻响起吸气声,紧跟着就是议论。

“还真是绞肠痧?”

“这女娃还挺厉害,真说准了!”

“绞肠痧严重了可要命!哎哟,这娃儿可怜!”

连大夫也一脸凝重,医者父母心,一看这孩子疼得气息都弱了,脸立刻板起,语气也极其不快。

“都痛成这样了!怎么现在才看大夫!绞肠痧严重了可是要命的!你这当娘的都不知道心疼孩子!真想把他活活疼死啊!”

大夫并不知道事情经过,他只看见林杏娘是从刘桂仙手里把孩子抱过来的,就以为最先抱着孩子的刘桂仙是孩子的亲娘,对着人一通臭骂。

刘桂仙脸色难看至极,却不敢大声反驳,只小声嘟囔:“谁没肚子疼过,还真能疼死啊?”

大夫年纪大了,耳朵不好,没听见刘桂仙的蛐蛐。

他拍拍孩子的背,又说道:“这病绝不是现在才发的,定然是上午就不舒服了。这孩子也不大,又拖了几个时辰,拖得更严重了。不能再耽搁,我得带回医馆医治。”

一听这话,立即有人问:“上午就不舒服了?”

大夫还以为这人是怀疑自己的医术,不悦道:“什么意思?怀疑老头子不会看病?”

那人连忙摇头,赔着笑脸说:“哪能啊!是这孩子的后娘非说是吃了摊子上的肉肠吃坏的,这才吃了半个时辰都不到呢!您说是上午,那肯定不是肉肠的问题了!”

大夫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捋着胡子说道:“半个时辰绝不可能。”

他一句话,给这次的闹剧定了结局。

而柳谷雨也看向脸色越发慌张,急得慌了神,六神无主之下甚至孩子都不打算要了,已经琢磨着找时机逃跑的刘桂仙。

他笑了笑,直接问道:“是乔蕙兰让你来闹事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