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山家烟火81
刘桂仙骤然听到柳谷雨的话先是一愣, 然后条件反射就是反驳:“啥兰不兰的,我不认识!”
可惜了,她忘了跟前还有一个同村人。
同村的妇人赶忙说道:“蕙兰啊?是我们乔家村那个蕙兰?哎哟, 她们以前是妯娌哩, 那时候两人关系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不过蕙兰命不好,前头一个男人死得早,后来嫁到……嗯,好像是上河村?”
“也是巧, 两个都是给人当后娘的命。”
刘桂仙刚刚才矢口否认,可下一刻就被同村妇人拆穿了谎言, 立时气急败坏地瞪着人, 骂道:“姓乔的, 关你什么事啊!就你长了张嘴会说!”
妇人翻了个白眼,幸灾乐祸笑道:“我呢就是看不惯你冤枉人,看不惯你磋磨小宝,看不惯你在镇上败坏我们乔家村的名声!”
乔家村和上河村不一样,上河村是杂姓村, 乔家村的人却大多都姓乔, 挨门挨户都可能是隔着好几代的亲戚, 所以更在乎氏族名声。
柳谷雨插了一句:“大夫可说了, 你家孩子是早上就吃坏东西的,若不是被人指使, 那就是你自个儿故意找上门来讹钱的?”
刘桂仙当然不能承认, 她磕巴着不认账了。
“那、那可能是我弄错了……早上全家都是吃的一样的饭菜, 我们都没事,就小宝吃了你的肉肠,我, 我这才以为是肉肠出的问题嘛。”
“哎呀,这不是都弄清楚了吗!又没出啥大事,说清楚不就好了……我、我不和你们说了,我带小宝去医馆看病!”
说完她就朝着大夫怀里的小男娃去了,显然想要趁机逃开。
柳谷雨哪能就这样放过,反手把人扯住。
当然了,他也不能耽误孩子的治疗。这男娃可怜,被后娘利用一遭,又伤了身体。说到底,这都是大人之间的纷争,和他一个八九岁的孩子无关。
他先对秦容时说道:“二郎,给大夫结了出诊银子,然后跟着走一趟,把这孩子送到医馆去。”
医馆里的大夫镇内出诊要十文,镇外的村子则看远近,十五文、二十文的都有。柳谷雨也不是活菩萨,他只结了出诊费,之后治病的花销还得这孩子家里自个儿出了。
至于他家里舍不舍得花钱?那不是柳谷雨能考虑的事情。
他安排妥当,秦容时也认真点了头,背着小男娃儿跟大夫回了医馆。
“诶!你带我家小宝去哪儿啊!诶!回来啊!”
刘桂仙还急得喊了起来,挣着手想要追上去,可胳膊被柳谷雨死死钳住,根本逃脱不得。
“想走?行啊,先赔钱。”
原先张口闭口说“赔钱”的刘桂仙一怔,反口怼道:“我赔钱?我凭啥要赔钱?这不都说清楚了嘛!我又不欠你什么!刚才买肉肠的钱我也是给了的!我凭啥要赔钱!”
柳谷雨伸出手指,一项一项地数。
“你在这儿耽搁了我半天的生意,客人都吓走了,我这半天的损失你要不要赔?”
“你莫名栽赃诬陷我,以后别人再提起,闲言闲语都要讨论我摊子上的东西干不干净,会不会吃坏人。解释起来费时费力,关键还坏了我摊子的名声,这些你该不该赔?”
“我也不算多的,我上午赚了二百多文,下午的生意更好,就算你三百文吧,再加上名誉损失,凑个整你赔我五百文!”
听到这话,周围几个摊子的老板也都认同地点头,他们都是摆摊做生意的,也都感同身受。
今天还是大集,损失比平日还要更多!
刘桂仙气得跳起来,像一只发狂扑棱着翅膀的大鹅,恨不得张嘴在柳谷雨身上撕咬下一块肉来。
“我不赔!我……你自个儿不摆摊,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让你不做生意的!我不赔!”
开玩笑?!
乔蕙兰找上她的时候也只送了一只鸡,外加一篮子新鲜鸡蛋,加起来连五百文的一半都不到啊,这钱要是真赔了,她不是亏了大本!
柳谷雨也气啊!
她是没说不让自己做生意,可人就堵在摊子前头,这生意怎么做?
柳谷雨直接气笑了,反问道:“你不赔?行啊,那就见官!”
“监市一直管得严,去年就有粮店同行为了压价,故意造谣中伤竞争对手卖去年的陈米,以次充好。真相大白后,可是罚了十倍的损失。”
“再有你一个后娘,拿着孩子的命坑我,你看官府判不判你虐童!”
其实古代讲究父为子纲,所以家庭中对于儿童保护做得并不到位,但保护的更偏向父亲,刘桂仙是女子,更是毫无血缘的后娘,说轻能轻,说重也能重。
刘桂仙并不知道这些,她一听“见官”就吓得软了腿,此刻正在心里痛骂乔蕙兰。
这贱人久不来往,一来就给她惹这么大的麻烦!
此刻,她完全忘记自己是贪图那一只鸡和一篮子鸡蛋才答应乔蕙兰的话。
刘桂仙气道:“我给钱就是了!不过可不是我要害你,是乔蕙兰要害你!是她让我来的!那贱人惯爱装贤惠善良,其实毒得很,你惹到她,以后有的是钉子要碰!”
刘桂仙火冒三丈,也没心情帮乔蕙兰遮掩,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说完又从篮子里数了五串铜钱丢给柳谷雨。
柳谷雨掂了掂重量,又分了两串给秦般般,两人数了一遍,确定没问题才放刘桂仙离开。
林杏娘听得清清楚楚,她脸上露出不可置信又愤恼的表情。
“乔蕙兰……不就是你那个后娘吗?哎呀,村里都说她是好的,没想到是条毒蛇啊!心咋恁坏呢!”
柳谷雨把讨来的五钱铜板放进钱匣子里,又冲着林杏娘挤眉弄眼,坏笑道:“您啊,就等着看好戏吧,有了今天的事儿,看村里以后谁还会夸乔蕙兰是菩萨心肠。”
刘桂仙今天在他这儿吃了亏,又白白折了钱财,肯定会去上河村找乔蕙兰的麻烦,说不定还得让乔蕙兰填这个窟窿,到时候还有的闹呢。
听到柳谷雨的话,林杏娘也很快转过弯来,也笑着点头。
闹了这么一场,时间也不早了,柳谷雨没心思再摆摊,他让秦般般在摊子上等一会儿,他去肉市买排骨,买完顺便去医馆接秦容时,然后就可以收拾摊子回家了。
再说那头气冲冲离开的刘桂仙,她憋着气,肺管子都要烧炸了,原本想就这样不管不顾地回去,可她那个便宜儿子还在医馆呢。
她深吸一口气,又想起老大夫的话,说小宝是绞肠痧,若是严重了只怕要命。
刘桂仙这时候终于冷静下来,开始后怕。
她是做后娘的,做不到对前头一个留下的孩子视如己出,再加上她自己也生了儿子,给夫家留了后,所以平常磋磨、打骂小宝,她男人也不怎么管,最多打狠了装模作样地拦两句。
可打归打,饿归饿,这些都不要命啊。
小宝再怎么说也是家里的男娃,要是真出了事儿,不说她男人,就是公公婆婆和族老那里就交代不了,有她的好果子吃!
“啧,这小贱骨头咋就这么弱,不就吃了一顿剩菜,还真能吃死?”
“真是麻烦,病这一趟,又不知要花多少钱!真真是个赔钱货!”
她气得咒骂,可毫无办法,还是朝着医馆去了。
说是剩菜,可那是剩了好些天,都变味儿的菜!
装病太假,还是得实打实的才不惹人怀疑,所以刘桂仙今早让小宝吃下剩了五六天的饭菜,等他说肚子不舒服才带着人到镇上闹事。
其实乔小宝上午已经吐了一场,可他除了早上一顿,之后都没怎么吃东西,只觉得肚子鼓鼓涨涨不舒服,脑袋也有些昏沉。
下午刘桂仙给他买了一根烤肉肠,他没什么胃口,可实在太饿,又是好久没吃过的肉,馋得还是吃光了。
但他肚子本就不舒服,又吃了油腻的烤肉肠,没一会儿又犯了病,痛得更厉害了,更是浑身发冷,额头大颗大颗冒冷汗。
刘桂仙就是个没读过书的愚昧妇人,觉得吃了坏掉的饭菜,最多也只是闹闹肚子,从没想过乔小宝这孩子本来就营养不良,身子骨不比大人,更比不上同龄的孩子,这样一闹直接就大病一场。
家里再不疼爱,也是个男娃啊。
村里谁家儿子多,谁家的日子就过得好,乔家只有两个儿子,哪能真让他死了!
病这一场,乔家贴进去好几两的药钱。
这样一比,赔给柳谷雨的五钱银子都不算多了。事后,乔家男人狠狠打了刘桂仙一顿,又押着人找到上河村,要乔蕙兰把这钱出了。
不过这也是后事了,还是说回现在。
柳谷雨到肉市买肉,他做肉肠、肉酱都要肉,已经和卖肉的宋青峰混熟了,给的都是最低价。
他买了排骨正要走,宋青峰却突然又给他递了两根用草绳串好的肋排。
柳谷雨有些懵,但宋青峰很快解释道:“我现在太忙了走不开,麻烦帮我捎给林婶子,就说我今晚去她家吃饭。”
柳谷雨:“???”
什么情况,这宋屠户什么时候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登堂入室了?
柳谷雨心里嘀咕,但还是提过另外两根肉排冲人笑着点头,然后提着东西绕到医馆,喊了秦容时一块儿回摊子。
回去后,他把东西交给林杏娘,然后收摊回家,回去的路上还顺道买了一串粽子。
路上秦般般还忿忿不平,小嘴一直嘀嘀咕咕。
“柳哥,你后娘也太坏了,竟然能想出这么坏的主意。”
“村里人还都说她好!全都被她蒙蔽了!”
柳谷雨却不生气,反而高兴地看向般般,新奇道:“呀!不错啊,还知道‘蒙蔽’。”
秦般般听到这儿又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小声说道:“我在书里看的。”
赶车的秦容时在这时偏过头,问道:“你看的不都是医书吗?什么医书会写这样的词?”
秦般般:“呃……”
般般最近有了个新爱好。
——看话本。
自从她跟着柳谷雨一起摆摊后,她也常到镇上来,有时候柳谷雨忙不开,就让她自己去书铺挑书,重新换新的医书看。
秦般般租借了医书,可又看见一些好看的话本,来了兴趣也租借了几本。
都是些才子佳人,或是志怪奇说,也有忠义侠客的故事。
般般最爱侠客传,觉得书中故事精彩万分,侠客英雄也让人心向往之。
但秦般般不敢说,她觉得自己的二哥有些古板,像柳哥常说的“书呆子”,若是被他知道,说不定要教训自己玩物丧志。
她悄悄吐了吐舌头,下一刻又抱住秦容时的胳膊摇晃,笑得灿烂明媚。
“哎呀,不说这些了!二哥,快点儿赶车吧,我肚子都饿咕咕叫了!回去做紫苏排骨吃!柳哥昨天就说好要做的!”
秦容时被她晃得往柳谷雨的方向偏了过去,脑袋轻轻撞到柳谷雨的脑袋上,还嗅到他身上炙热的炭火气,来不及多闻又被般般扯了回来。
这丫头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拽着他左右晃,脑子里的旖旎情愫都被摇散了。
他板着脸装凶:“坐好,也不是小姑娘了,和谁学的这些?”
秦般般忙指向一旁的柳谷雨,毫不犹豫选择了出卖。
“柳哥教的!”
柳谷雨:“???”
柳谷雨皱眉,脑袋往后一扬,张口就是否定三连。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我又不会撒娇。”
秦容时又转头看向另一旁的柳谷雨,莫名觉得此刻柳谷雨的表情神色和当初自己板着脸说不爱吃甜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可他说谎,他爱吃甜——
作者有话说:罗青竹和宋青峰这对,宝子们是什么想法?是想在正文里看,还是我完结后开番外专门写一下。
(但完结还早,这篇写前就预估是大长篇的)
就以下选择:
①正文大写特写;番外无。
②正文稍微带一带;番外细写。
③不喜欢副cp,正文完全不写;番外单开。
我会看评论区宝子们的选择调整之后的副cp剧情。
第82章 山家烟火82
夏早日初长, 南风草木香。
今日阳光明媚,日丽风清,秦家的小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后头的鸡圈已经空了, 崔兰芳一大早起来就把鸡放了出去,到屋后的竹林里转悠找食,天黑前再回来。
鸡圈边围着小菜园,里头蔬菜瓜豆长势很好, 绿油油圆滚滚的茄子、红澄澄的番柿子、绿菜叶子也嫩得冒水。靠着篱笆的野生蔓草也顺着竹篱笆疯长,一角繁茂绿荫。
柳谷雨挽着竹篮子在菜园里转了一圈, 园子里栽了许多瓜菜, 豆角多得吃不过来, 南瓜也熟了两个,还有各样的菜苗绿油油的。
他摘了一把菜,又把生藤长到竹架子上的豆角全摘了,最后掐了一把南瓜藤。
别觉得南瓜只有瓜好吃,其实瓜藤味道也好, 或炒或煮都不错, 就是剥皮有些麻烦。柳谷雨只挑着最嫩的藤尖掐了一把, 绿油油、水嫩嫩, 毛刺上还挂着清透发亮的露珠。
豆角最多,两大把的豆角用双手都握不住, 把竹篮子堆得满满当当。
吃是吃不完的, 柳谷雨打算一半浸进坛子里, 做成酸豇豆,过后用来炒肉、炒饭都不错。剩下一半晒成干豇豆,炒菜、煮汤都好, 也容易保存。
柳谷雨提了满满一篮子出来,和崔兰芳一起收拾,两人坐着小马扎,一边择菜一边聊天。
“谷雨啊,之后咋办,你那个后娘不会又出什么损招吧?”
柳谷雨昨天就把摊子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给崔兰芳,她是个爱操心的,一晚上都在琢磨这事儿,这时候又犯了愁。
柳谷雨掐着瓜藤,把外层毛乎乎的皮扒下来,得空回道:“娘,您就别操心了,恶人自有恶人磨,您瞧着吧,那头还有的闹,一时半会儿烦不着咱们。”
崔兰芳似懂非懂地点头:“那也好,总得有人治治他们……嗐,以前真是没看出来,你这后娘……哎,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正说着,般般背着小竹篓风风火火跑了进来。
她去山上玩了一圈,觉得日头有些晒就往家里回了,今天运气不好,没摘到什么东西,只掐了一把黄花菜,盘算着拿回去打个汤。
小姑娘激动地跑进门,对着院里的人喊道:“娘,柳哥!柳家闹起来了,就是昨天在摊子上闹事的那个坏婶子,她带着人找上门了!”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柳谷雨眼睛一亮,下一刻又冲崔兰芳嬉皮笑脸地挤眼睛,就像在说:看吧看吧!我就说有的闹吧!
崔兰芳被他这耍乐的表情逗得直笑,又看两个年轻人都神色激动,显然想出门看热闹。
她抢过柳谷雨手里的瓜藤,对着两人笑着摆手道:“行了,去吧。”
柳谷雨立刻高声笑道:“谢谢娘!”
他立即站起来,先到大缸边舀了一大瓢水冲手,又才朝着秦般般身走去,帮着卸下般般肩上的背篓,然后就想往外去。
“等等。”
一道清润又透着少年气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就是秦容时的房门从里头打开,穿着青衣的秦容时走了出来。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到堂屋找了两顶草帽出来,最后才说道:“日头出来了,戴着草帽挡挡太阳。”
本来就是嫌弃太热才提前回来的秦般般险些忘了,经秦容时提醒才想起来,连忙笑着喊道:“谢谢二哥!”
说完就冲前去,从秦容时手里拿过一顶稍小些的帽子,飞快戴在头上,麻利地系上两根草绳。
柳谷雨手上还挂着水珠,他甩了两下才从秦容时手里接过草帽,也往头上戴,十根细长白净的手指绕着两截发灰的草绳,飞快打了一个活结,还是蝴蝶结。
柳谷雨有些莫名的讲究,得要两边的蝴蝶翅膀一样大小,剩下的草绳最好也一样长,还得在正中间不偏不歪。
有些可爱。
“二郎!”
耳边突然响起柳谷雨的声音,原本盯着发呆的秦容时终于回过神,轻咳两声才问道:“怎么了?”
柳谷雨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只声音不由提高了一些:“我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原本打算回屋温书的秦容时顿了顿,最后点头道:“去。”
柳谷雨没再说话,而是不知道从哪儿也摸出一顶草帽,直接扣在秦容时的头顶上,然后飞快系上绳结。
还沾着湿润水意的手指从他下巴擦过,紧接着又蹭过他喉咙间新长的喉结,冰冰凉凉的。
“好啦!走吧!”
柳谷雨轻快说了一句,又跟着拍了拍秦容时的肩膀,秦容时摸了摸脖颈处的蝴蝶结,也跟了上去。
已经半大、隐隐有了威武模样的狗子也甩着尾巴跟出去。
崔兰芳看着直摇头,脸上全是笑。
到了柳家院门前,远远就看到院子外头围着好多人,男女老少,什么人都有。
这还是农忙季节,也不忘抽空来看柳家的热闹。
“二嫂!我敬你是二嫂,以前对你也客客气气的!你怎么反过来害我,怂恿我婆娘去干这些缺德事!”
“可不是!你都改嫁多少年了!还掺和我家的事儿!平常不见你回乔家村,回来就给人添堵啊?”
“这事儿你得负责!我家赔了柳谷雨八百文,还有给我儿子看病,也花了二多两!也不要你多的,凑整赔我们三两银子!”
……
还没走近就听到柳家院子里闹哄哄的,吵闹的声音有男有女,你一句我一句,闹腾个没完。
八百文?
柳谷雨他听到关键词,给逗笑了。
啥时候赔了他八百文?他自己怎么不知道,这摆摊一天都赚不到八百文呢!这乔家的真好意思开口!
看热闹的人堆里有注意到柳谷雨几人过来的,这也是个当事人,纷纷让开道,说道:“是柳哥儿!柳哥儿来了!快让人进来,面对面说清楚了!”
人群中让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小路,柳谷雨几人挤了过去,正好看见院子中间站着乔家人,以及满脸尴尬无措的乔蕙兰。
再往里瞧,一间稍大的木屋正是柳老秀才留下的学堂,里头摆着小桌子小凳子,此刻也坐满了学生,都是村里有闲钱送来读书的孩子。
可此刻院里闹着笑话,孩子们哪里还有心思看书?全都晃着圆脑袋朝外张望,都心不在焉的,站在最前面的柳在文脸色很不好,黑黑沉沉都快滴出墨来。
可他觉得丢脸,硬是没有出门一步,把烂摊子丢给他亲娘乔蕙兰。
往常只有乔蕙兰瞧别人热闹的份儿,这还是头一次被一大群人围着看热闹,但她惯常会伪装,此刻已经红着眼圈开始抹眼泪。
“乔三,你说什么呢,我上个月是回了娘家一趟,可也没去你家啊,更没见过你家桂仙,这是出了啥事?咋就怪到我头上了?”
乔蕙兰长得并不多标致,模样只能算是中上等,可这张脸莫名让人相信她。
一张白净的圆脸盘子,头发整整齐齐盘着,用一块带碎花的蓝帕子包起来。虽是生过孩子的人,可身段保持得不错,若是只看背影还以为是刚出嫁的小媳妇。
她爱装,这张脸也容易蒙蔽人,村里人和她相处久了,自然更相信她的话……尤其和脸上青肿,嘴角还豁开一个血口子的刘桂仙比起来,她更容易让人相信。
刘桂仙昨天回家就被她男人打了一顿,下了狠手,鼻青脸肿的,身上更没块好地儿。
今天又喊了家里的男人,拖上刘桂仙找上乔蕙兰,闹着非要她赔钱。
乔家人口兴旺,只乔三这一辈的就有四个汉子,老二命不好,早早就没了,但也留下三个兄弟,
这不,带着哥哥弟弟侄子直接找上门去,冲着这些壮如牛的男人,乔蕙兰也不敢随便糊弄过去。
世人都习惯性同情弱者,一看乔家人气势汹汹,咄咄逼人;再看乔蕙兰哭得楚楚可怜,又是自己村的人,看热闹的当然偏向她了。
立刻有同村的汉子冲着乔家男人不满道:
“乔家村的!你们过分了啊!跑到我们上河村来欺负人?”
“就是!一群大老爷们欺负一个寡妇,还要不要脸了!”
“赶紧滚!秀才娘子在咱村里待了这么多年,她啥人我们还能不知道?”
“就是!赶紧走!别以为你们人多就可以欺负人!我们上河村的汉子也不少!”
……
虽然上回在小流山乔蕙兰和柳谷雨闹了些口舌,看到的人都觉得不对劲,但看到的人不多,所以村里人多半还是相信乔蕙兰的,毕竟她在村里待了这么多年,与人交好,为人也和善。
眼瞧着风向一边倒,乔蕙兰也装了起来,哭得楚楚可怜,一边哭一边说:“多亏了乡亲们相信我,不然我真是跳进河里也洗不清了!都说寡妇难做,也没想到前头夫家还能找来欺负我!”
别看乔蕙兰装得委屈可怜,其实心里正骂着呢!
她骂刘桂仙蠢笨,连陷害人都不会,还被人抓到揭穿了,真是没用的废物!
她装得可怜,可昨天挨了打的刘桂仙觉得更冤。
尤其她和乔蕙兰做过妯娌,最清楚她的性格。
她早发现乔蕙兰喜欢装可怜、装柔善骗人,从前在柳家就是如此。
她会装,一张嘴又会说,讨得乔家两个老的偏心她,但刘桂仙作为家里那个吃亏的,反而最清楚她的伎俩。
当初乔蕙兰改嫁,她可是高兴得两晚上没睡着!
可现在故技重施,刘桂仙气得火冒三丈,当即就顶着一张肿脸跳了起来。
“这女人最会装!你们都被这贱人骗了!当初可是她自己提了一只鸡找上我的!让我去装病陷害柳谷雨!都是她使唤我的!”
她气得发癫发狂,和安安静静站在一旁无声垂泪的乔蕙兰形成鲜明对比。
这时候,还是看热闹的花婶子站了出来,出声道:“这事儿和柳哥儿也有关啊!咱也不能全听她们两个分辩,正好柳哥儿也在,我看让他来说说!”
上回小流山花婶子也在,她那时候就怀疑乔蕙兰是个擅长伪装的,可惜没有证据。
今天有了把柄递过来,她立刻举手出声。
原本只想来看热闹的柳谷雨就这样被推了出来,不过他也不觉得麻烦,反倒想要借此机会拆穿乔蕙兰的真面目,看她以后还怎么在村里装假菩萨。
柳谷雨一听花婶子的的话就皱起眉,状似疑惑不解地说道:“昨天确实有这事儿。可我也觉得奇怪啊,我一个上河村的,和他们乔家村又没有交集,也没得罪过,这乔家三婶子平白无故地来陷害我做什么?”
“二娘,您说说,这事怪不怪啊?”——
作者有话说:上章评论区,选②的比较多,所以后面“峰竹”副cp就按②写,正文稍微带一带,具体剧情到完结后的番外写。(上章炸出来好多潜水的宝宝)
出了一个bug,柳在文原名罗牛蛋,当时只是随便取的姓。但现在来看,他出身在乔家村,亲爹姓乔,应该叫乔牛蛋才对的,前面的我等会儿抽空改掉。
但是我又记得古代同姓不婚,那这种一个村都是一个姓的情况,他们村内怎么结婚啊(以及,古代真的会有这种一个村一个姓的情况吗?)……好麻烦,要长脑子了。
第83章 山家烟火83
柳谷雨一句惊醒众人, 惹得在场所有人都陷入沉思。
是啊!
乔家村的又不认识柳哥儿,好端端的,去他的摊子上找麻烦做什么?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 忍不住朝着乔蕙兰看了去。
发现所有人都注视着自己, 尤其柳谷雨这小哥儿也在,乔蕙兰心道不好。
这哥儿也不知道啥时候被雷劈得转了性,现在嘴皮子利索得很,自己都说不过他!他要是再插一脚, 那自己这回真不好糊弄。
她立刻红着眼说话:“谷雨……你这孩子又闹脾气了!总不能因为她以前和我是妯娌,这事儿就和我有关系吧?我多久没和前头夫家有来往了, 咋能关我的事儿呢!”
“……要我说, 她就是想要讹钱, 也没认出你是我家的哥儿,这都是巧合。讹钱的事儿哪有什么平白无故的,钱就是‘故’啊,钱要到不就成了!”
她先是慈爱地看向柳谷雨,语气也不气恼, 就像是看不懂事的孩子般无奈摇着头。
说到最后,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这事儿原不该我说, 我也不是个喜欢说人是非的……可这都栽到我头上了, 我也不能再忍着了。”
“我从前这三弟妹就是最爱占小便宜的,这种事也不是第一回了。”
“我以前和她去镇上逛, 去买肉, 她总挑着这肉不新鲜, 硬要屠夫给她便宜。还有去铺子里买布,非要店家送她些丝线绣针……你们说说,送线就罢了, 可绣花针不便宜啊!店家哪肯!还有买了肉包子吃,吃到一半非说馅里有头发,要老板给她退钱呢!”
“哎哟,这样的事儿可多了去了!你们去乔家村打听打听,村里的人谁不知道啊!满村就是属她最爱计较!”
刘桂仙也听到这些话,关键乔蕙兰说的还是真的,让她连反驳辩解都找不到话,只能气得更加跳脚。
她暴跳如雷,气得直跺脚:
“你放屁!明明是你送了东西请我帮你害柳哥儿!你倒是三两句话撇得干干净净!显得你多善良似的!”
“去买肉,不是你之前总和我抱怨那家的肉不新鲜还卖那么贵!去买布,不是你头一天说你差根绣花针,一直在我耳边嘟囔!买包子……那是馅里真有头发!你自己不敢说,我说了又要拦着装好人!好啊,好人你做,坏人我做,你咋这么会呢!”
“真是满嘴放屁!你这贱人,嘴里没一句真话!也就这些蠢货信你!被你耍得团团转!一张嘴不会说话那就别说了,老娘撕了你的嘴!”
……
说罢,她就怒气冲冲地扑前去,抬着胳膊要去揪扯乔蕙兰的衣裳、头发。
烈日当空,晒得刘桂仙黑黄的脸上一团团半干不干的深色汗渍,再加上她脸上本就有青一团红一团的肿疤,配着瞪如牛眼的铜铃眼睛,显得人越发狰狞。
乔蕙兰能说会道却不会打架,一个不防就被刘桂仙拽住头发扇巴掌,吓得连连尖叫。
“啊!你……你怎么能打人啊!在文,在文!救娘啊!”
躲屋里装死的柳在文终于躲不过出来了,他铁青着一张脸快步走出学堂,屋里年纪都不大的学生们见夫子离开,屁股都离了板凳,全跑到窗口扒着往外瞧。
柳在文还是慢了一步,等他出去的时候乔蕙兰已经挨了两个大嘴巴子。
刘桂仙常年干粗活,力气也大,乔蕙兰又细皮嫩肉的,两巴掌都抽在同一边脸上,没一会儿左边脸就肿得老高,脸侧还被指甲刮出一道血路子。
原本用蓝帕子包得整齐漂亮的头发也全部扯散,帕子扯落丢在地上,几脚踩得灰扑扑的,头发还被刘桂仙拽下来一把,扯得头皮生疼,哪里还有之前端正得体的样子。
当着乡里乡亲的面,柳在文自然不好放任亲娘继续挨打,连忙把乔蕙兰护到身后,也挨刘桂仙一巴掌,气得额头青筋冒起,直骂:“泼妇!泼妇!”
若是在上河村,村里人还给柳在文这个秀才郎几分面子,但刘桂仙……
只见她叉腰怒视柳在文,冲着人啐了一口唾沫,吼道:“呸!你以为你又是个什么好玩意儿?从我们老乔家爬出去的破烂货,仗着你娘嫁了个秀才,得意了!尾巴翘到天上了!我呸!什么狗屁秀才!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待在村里做个穷教书的!”
看她那架势,似乎恨不得冲上去拽着柳在文再扇两巴掌。
乔蕙兰被打惨了,躲在柳在文身后整理头发、衣裳,脸上的红肿一时半会儿是消不下去的,她觉得丢脸,捂着脸不敢瞧人,直呜呜地哭,好像委屈可怜到了极点。
刘桂仙冲上去揪着乔蕙兰打的时候,柳谷雨就一左一右拉着秦容时和般般躲远了些,生怕被误伤。
这时候,他看够热闹才慢悠悠说道:“可我还是有一点不明白。要说三婶子是为了讹钱,可为啥不选个生意不好、没客人的摊子?没人帮摊主人说话,这才好欺负啊!”
“可在东市谁不知道我摊子上的生意好,就她去的时候也是排了老长的队。客人多,好些熟客和我认识,自然向着我,她在我摊子上闹事可不一定讨得到好!这不,昨儿果然偷鸡不成蚀把米吧!”
和乔蕙兰相反,刘桂仙嘴皮子不够利索,能动手决不动口。
她听了柳谷雨的话才觉得有道理,也跟着点头重复。
“就是!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儿!我偏偏就凑巧找上柳哥儿的摊子了?说起‘偷鸡’……就是你送我的鸡!那是只老母鸡,尾巴还有一撮白毛,就是你送我的!”
乔蕙兰确实送了鸡,选了家里最老的已经不能生蛋的老母鸡。
有邻居婶子听到话后也稀奇说道:“秀才娘子,你家鸡好像是少了一只嘞?就那只白尾巴的,真送人了啊?”
邻里邻居的,院里那点儿小事都清楚得很,尤其村里的母鸡大多是黄尾巴,就那只鸡特别,尾巴上长了一撮白毛,十分显眼。
邻居有些日子没见了,还以为乔蕙兰杀了鸡煮汤呢,要知道,她经常炖汤给她的宝贝儿子补身体。
只是邻里邻户的,她这段日子也没闻到过鸡肉的香味啊!
乔蕙兰暗道不妙,忙说道:“我刚刚就说了,我上个月回了娘家,那肯定不好空着手回去啊,就抓了一只鸡带回去。”
“那是我拿回去孝敬爹娘的,啥时候送你了!你可别张嘴瞎说,我上个月见到没见过你!”
刘桂仙突然聪明起来,立刻反驳道:“你要不是送给我,我咋知道你家母鸡长着白尾巴!我半夜趴你家鸡圈看的?”
乔蕙兰:“……”
乔蕙兰磕巴了一下,立刻又说:“那、那说不定是我上次回娘家,被你瞧见了!我背篓里装的鸡自然也被你看见!”
刘桂仙直接气笑了,反问道:“乔蕙兰,你说话不过脑子的?你刚刚才说上个月压根没见过我!咋滴,我比你多长一双眼睛,就我看得到你,你看不见我?”
乔蕙兰:“……”
撒一个谎,就得再说五个、十个,甚至更多的谎去圆。
乔蕙兰显然有些力不从心了,难得词穷,此刻僵在原地疯狂想词。
柳谷雨没给她这个机会,趁着围观群众目露狐疑,也都跟着怀疑起来,他趁热打铁说道:
“兰婶子,我记得您前几年还和我二娘闹了些矛盾呢?”
“当时不就全靠着她哭一哭,于是村里人都向着她,还让您别欺负她一个可怜寡妇!您忘了?那件事原本错不在您的!”
兰婶子就是刚才说话的邻居婶子,她和乔蕙兰做了多年邻居,面子上也还过得去。
那次是因着乔蕙兰养的鸡没关好,跑到她家院子偷啄了晒在院坝上的谷子,还在里头拉屎,弄得满院子都脏兮兮的。
她回来瞧见一院子狼藉,气坏了,怒气冲冲找乔蕙兰理论。
她这个苦主还没说什么呢,乔蕙兰先又是哭又是赔礼道歉,闹得兰婶子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还被村里路过的人瞧见,都劝她被和寡妇计较。
可她计较啥了!闹了一通,她家的谷子也没赔啊!
这本来只是一件小事,兰婶子原先只想理论一番,好歹让乔蕙兰管好自家的鸡,也不想闹得太难看,毕竟以后还得做邻居!
可她吃了个闷亏,好几天气不顺。
兰婶子当时并没有想通关窍,现在经柳谷雨提醒才猛然回忆起来!
本来就是她的错,结果乔蕙兰哭一哭,这事儿就过去了,反倒是她落了一个泼辣名声!
兰婶子当即变了脸,盯着乔蕙兰的神色都不一样了。
柳谷雨没有给人回嘴的机会,立刻又看向人群,从里头找出一个熟悉的人,继续道:
“何家阿叔,当初我们两家卖甘蔗收甘蔗也处得好好的,我想也是我这二娘在你耳边咕哝了什么吧?她肯定在你耳边嚼舌根,说这甘蔗收便宜了,怂恿你涨价呢!”
喊的正是当初卖甘蔗的何夫郎。
这事儿也是收甘蔗那天柳谷雨偶然听到的,是何夫郎和他男人吵嘴,不小心说漏了嘴,刚好被柳谷雨听见。
这事儿都过去好久了,可何夫郎再想起来还是心梗,无它,全因为家里的甘蔗砸手里,只能全都低价卖出去,亏死了。
他反应也慢,这时才后知后觉回过神,立刻叉腰道:
“难怪了!就是她一直怂恿我!一会儿说我的甘蔗卖得便宜,替我可惜;一会儿又说镇上的甘蔗多少钱多少钱!我听了她的话才涨价的!哎呀,结果好了,涨了价柳哥儿就不收了,甘蔗全砸手里!”
其实,涨价的事儿到底是何夫郎自己决定的,不能全怪到乔蕙兰身上。但何夫郎心疼好久,现在有了泄愤对象,可不得逮着骂一骂。
有了兰婶子,又有了何夫郎,在场的人再看乔蕙兰的眼神都渐渐变了。
甚至有一个婆子小声说道:“我记得一开始也是秀才娘子说柳哥儿这儿不好哪儿不好,还一边哭一边说她对不起柳秀才,没有教好孩子!瞧着就可怜,我当时还安慰她,说孩子小不懂事,长大就好了!”
听婆子说完,又有一个妇人跟着点头,也说道:“柳秀才在的时候,也没听说柳哥儿哪儿不好的!难不成,柳秀才还没她会教孩子了!”
也有人说:“啥不好啊!不就是嫌柳哥儿不会烧饭洗衣!但话又说回来,柳哥儿那时候才多大?十二三岁,秀才在的时候,他可是家里的宝贝疙瘩,哪里轮得到他洗衣裳做饭?”
几句话的功夫,竟隐隐有了墙倒众人推之势。
就连柳谷雨听了也啧啧称奇。
妙啊,原主那样的都能洗白!——
作者有话说:dbq,更新迟了,才写好
好热啊,有点中暑休息了一阵才开写的,宝宝们注意防暑。
(……以及,明天休息一天)
第84章 山家烟火84
乔蕙兰哪见过这阵仗, 看周围人全都鄙夷厌弃地上下打量她,她也不愿意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好形象就这样被破坏,忙不迭解释起来。
“这些事儿咋能怪到我头上!”
“再说了, 我当时也道了歉的啊!阿兰嫂子, 当初我们两家的事儿不是都过去了,现在怎么又说起来了!”
“还有何家的,又不是我让你涨价的!我就是和你说道说道,替你可惜, 镇上的甘蔗确实卖得比你贵啊……这,我只是说说, 谁知道你真涨了价!”
“谷雨也是……都是一个村的, 让你何阿叔占些便宜怎么了?他家日子不如你, 你就算吃亏一点儿,可也显得你大度不是?”
……
她一边说一边开始抹眼泪,这人的眼眶子像是装了开关,那眼泪花儿说来就来,说关就关, 听话得很。
但显然, 村里人已经不吃这一套了。
兰婶子立刻说:“怎么就过去了?是你自个儿过去了吧?当初坏掉的谷子你也没赔给我啊!就哭两声, 真当你眼泪多值钱呢!”
何夫郎也说:“哭!哭!又哭!就会哭!你哪儿来的这么多眼泪要掉!”
乔蕙兰:“……”
见这招没了效果, 也没人帮着她说话,乔蕙兰止住哭声, 拿袖子擦去眼角的泪水, 又想起对策。
但她还没想到法子, 人群中已经有人说话了。
“所以乔三家的和秀才娘子到底谁说的是真的?真是秀才娘子使唤她去害柳哥儿的?图啥啊!”
“还能图啥?她又不是柳哥儿的亲娘,就看他不惯呗!不然柳老秀才死了后,她为啥见人就说‘柳哥儿这不好那儿不好’……现在再看看, 柳哥儿好得很呢!有孝心又能干,哪里像她说的那样!”
“要知道真的假的也不难!我儿媳妇就是乔家村的,我让她回去问问应该就知道个七七八八了!”
……
乔蕙兰在一旁听着,心道大事不好!
就算她娘家那边替她瞒着,可刘桂仙忽然带了一只鸡回去,邻居不可能不知道,一问就问出来了!
其实她真是想得复杂了!
哪里还用问?
平白多了一只鸡,刘桂仙也舍不得杀了吃,就和家里人商量好留着过年再吃。那鸡现在还养在鸡圈里呢,满圈的鸡就它一个白尾巴,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时候,无论乔蕙兰再说些什么,村里人也是不信了,甚至根本不再去听乔蕙兰的辩解,反而三五成群聊了起来,完全听不进去旁的话。
有的人还同情又怜悯地看着柳谷雨,拍着他的手说道:
“柳哥儿,这些年你受苦了。”
“是啊,你也不容易!你爹要是还在,不知道多心疼呢!”
“柳老秀才要是还在,哪会让柳哥儿受这样的欺负!”
……
以前的事其实都是原主受着的,不过事情发展成现在的局面,到底利于柳谷雨,以后也不怕乔蕙兰再陷害他,或是举着娘家的旗帜说什么孝道。
柳谷雨还是挺高兴的。
不过他已经大概能预料到事情的结局,也没再多留,喊着秦容时和般般离了场。
等他们走后,乔家人又闹了起来,这次再没人帮着乔蕙兰说话,大多数人直接离开,只有少部分留下来继续看热闹。
比如兰婶子、花婶子这样的,俩人还凑到一块儿嗑起了瓜子,猜着乔蕙兰会不会赔钱。
乔家人喊着、骂着,要乔蕙兰赔钱!
三两银子呢!乔蕙兰哪舍得!
于是又被刘桂仙揪出来撕打,几巴掌下去抽得一张脸不成人样。
柳在文自然想拦,可乔家几个汉子也不是吃素的,他们不敢对有功名的柳在文动手,就把人摁在地上,让他瞧着自己亲娘是怎么挨打的。
乔蕙兰被打得叽哇乱叫,这次两边脸都肿得很对称,嘴角被打破出血口子,刚刚理顺的头发又被扯乱,头发扯落一大把,露出渗血的头皮。
至于……柳在文。
他起初十分生气,大骂:“有辱斯文”“成何体统”“粗鲁野蛮”……
可毫无用处,被按得更紧了,整张脸都摁进泥地里。
以他趴在地上的视角,正好能看到学堂的窗子边挨挨挤挤一排的小娃脑袋,全都好奇地盯着他。
被学生看到自己最狼狈的模样,他又气又羞,脑子里甚至听不到乔蕙兰惨痛的叫声,只有愤怒,心里想的都是等自己做了官,今天的仇一定要报!
但此刻的柳小秀才,被他最鄙夷不屑的泥腿子按在泥地里,脸边还有一坨灰白相间的鸡屎,臭得他险些哕出来。
最后,母子两个都没占到便宜,但乔蕙兰也舍不得把钱拿出去,乔家几个汉子最后气不过,把柳家的院子打砸了一通,又摸进鸡圈、灶房那个,把之前的鸡鸭、蛋、米油全抢空了。
闹了这一通,本来只是趴在窗口看热闹的孩子们吓坏了,尤其看到乔家这群人像土匪一样走进走出,更是吓得哇哇大哭。
柳在文本就气不过,可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书生,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找不到撒气的,就梗着脖子冲屋里的学生们骂道:“哭什么哭!让你们来读书的,全都趴在那儿看什么!都给我滚回去!”
孩子们本就吓得掉眼泪,又被夫子吼了一通,哭声更是震天响。
人群里有家长也在看热闹,瞧见后可就不乐意了,直接进门把孩子带走了,走前还朝着柳在文啐了一口唾沫。
“呸!自己没本事,还把气儿撒我儿子身上!还是做夫子的呢!比起老秀才,你可差了好大一截!”
“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儿子!凭你也教不出什么好学生!我儿子不在你这儿受闲气!其他村也有私塾,就是远了些!我家送得起!”
“亏你还是秀才呢!也不知道劝着你娘,我看你这个秀才也是白考了!”
最后一句话是一个胖乎乎的妇人说的,她刚怒气冲天进了学堂,把儿子牵了出来。
身边的男童约莫八岁,和妇人长得很像,也是胖乎乎的。
他似乎懂了些什么,突然冒出一句:“亲有过,谏使更。怡吾色,柔吾声。”
男孩儿的表情似懂非懂,说话也没什么情绪,像是在背书。
他确实是在背书,背的还是《弟子规》里的话,意思是:父母有过错,为人子女应该劝导阻止。劝导时态度诚恳,和颜悦色。
《弟子规》还是孩童学的书,现在却被自己的学生对着自己念了出来,仿佛反被才八岁的学生教育了一顿。
柳在文更觉脸上无光,恼羞成怒把人都赶走了。
村里虽然少有大富大贵的人家,可愿意送孩子读私塾,要么是家里有钱,要么是心疼儿子的,自然愿意为他打算。
柳在文吼了这一嗓子,学堂里的学生直接少了一半。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他此刻还不知道,今天的强盗抢劫刚过去,明天就是接连一个又一个学生的父母找上门,吵着闹着要退下半年的束脩。
那时候才是更大的麻烦。
不过这些事也由柳在文母子去烦,和柳谷雨没有关系。
他看乔蕙兰母子吃了瘪,心里很高兴,一路回家都是蹦着走的。
看了一出好戏,时间也不早,半壁赤红的晚霞烧向西边,烈日熔金。
几人往屋里走,还路过了大晒坝边的老榕树,有妇人、夫郎坐在那儿纳鞋底、绣帕子。现在瞧日头下去了,也各自收拾东西回家做饭。
回家才发现崔兰芳把紫苏、南瓜藤、黄花菜都收拾好了,饭也煮好了。
崔兰芳没有问柳家的事情,只笑着看几个孩子,关心问道:“回来了?”
柳谷雨点头,从架子上拿过围裳系在腰上,又对着崔兰芳笑道:“娘,你忙了一下午出去歇会儿吧,灶屋里热……二郎,快来帮我烧火!”
他使唤起秦容时毫无压力,偏秦容时也听话,跟着他进了灶屋,往灶膛前一坐就开始生火。
说好的紫苏排骨,今天一定要吃上!
再炒个南瓜藤,这道菜简单,先烧水焯一次,沥干了下锅炒,炒前还能用干辣椒、蒜瓣炝锅,味道更香。
有肉有菜,自然少不得汤,般般摘回来的黄花菜到了用武之地。
用撕碎的嫩青菜、鸡蛋、黄花打个菜汤,再切两片薄薄的腊肉添些油水。也不用加太多佐料,出锅前撒一把盐,抖两颗葱花,这碗汤鲜掉眉毛!
在太阳落山前,柳谷雨把饭菜置办好了。
灶膛前热得很,秦容时在柳谷雨盛最后一道菜的时候就站起来躲开了,现在提着折桌出门摆桌。
没一会儿饭菜就端了出去,一家人坐了下去,也不多客气,拿了筷子就开吃。
一张小方桌,四条小板凳,几人各坐一方。来财闻到香味,甩着尾巴蹭上来,找准了最好说话的秦般般,在她脚边蹭来蹭去讨食。
桌上的饭菜飘着香味,先煎后焖的排骨色泽红亮,瞧着很有食欲。
三鲜汤呈金黄色,闻起来很是鲜美,就是烫了些,这天儿本就热,吃一口热乎汤更要流一身汗。但一家子没人嫌弃,饭后都喝了一大碗,很是满足。
一盘炒南瓜藤更是吃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几颗干辣椒段,连蒜瓣都扒拉干净了。
为了通风凉快,院门还大敞着,正正好可以看到对面林杏娘家。
吃到一半的时候,一家人都看到宋屠户提着肉上了门。
开门的是罗青竹,柳谷雨来了兴趣,左右晃着身体朝外看,觉得这热闹比今天柳家的有意思多了!
可宋青峰身材高大,将罗青竹全挡住了,完全看不到罗青竹脸上的表情。
很快,罗青竹把人迎了进去,门也关上了。
最开始只说请林杏娘家里人帮着置办肉菜,他晚上来端一碗回家吃,可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改了习惯,总之宋青峰今天进去就好半天没出去。
秦家今天的晚饭结束了,但对门的才刚开始,也不知道吃的什么,闻着也很香呢!
第85章 山家烟火85
农假过了一半, 五月十八那天秦容时的同窗好友约了要来家里玩耍,正是谢宝珠和李安元。
崔兰芳很惊讶,这还是自家二郎头一次带朋友回家, 她有些紧张, 尤其在知道两位朋友里还有一位富家少爷,更是紧张了。
柳谷雨倒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或许是因为和这两位学子打过好几次交道,已经混熟了。
不过家中来客, 自然要好吃好喝地招待了。
他一早就拉上般般出了门,去村里的荷塘摘荷叶和藕尖, 想着做一道荷叶鸡和藕尖炒腊肉, 汤的话就用风萝卜炖大棒骨, 再炒几盘素菜也能行了。
炖汤费时间,崔兰芳已经在家用铫子炖上大棒骨了,小火慢炖,等中午吃饭的时候也差不多好了。
村里有一片荷塘,是有主的, 主家也姓秦, 但和秦容时一家没什么亲戚关系。
主人家排行老四, 村里的小辈们都喊一声“秦四叔”, 是个热心肠的中年汉子。
他家荷塘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也靠此在镇上卖莲藕、莲蓬赚些家用, 运气好也给镇上的富贵人家卖荷花插瓶。
村里人若想吃莲藕也能去买, 比镇上的还便宜几文, 关键是现买现挖,新鲜得很。
这时节,莲藕还没熟, 但藕尖正新鲜,满塘的荷花开得也好。
荷花长得好,一片淡淡粉色铺满池塘,碧绿的荷叶也点缀在花色中。有的叶片宽大摊开,有的叶色嫩嫩,边缘还发着卷儿,内里捧着清透冰凉的露珠。
蜻蜓也是常客,或红或蓝的蜻蜓往花上扑,真有了“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的景色。
“四叔!”
柳谷雨老远就看见秦四叔挽着裤脚在池塘里挖藕尖,还没走近就挥了手开始喊。
佝偻着腰背藏在粉花绿叶中的秦四叔直起身子朝柳谷雨看,也冲着人笑:“柳哥儿!今天咋有空过来哩?”
柳谷雨对着人笑,一边笑一边扬了扬手里提着的竹篮子,说道:“来买些藕尖和荷叶!”
秦四叔手边扶着一个直径远超成年男子手臂长的大竹篮,里头装了好些嫩嫩的藕尖,还不到手指粗细,已经摘了满满一大篮。
他停下手里的活计,拖着大竹篮靠池塘边走,爽朗笑道:“荷叶又不值钱!哪里用买!你想要多少随便摘!不过村里最近倒是不少人买藕尖,还没人买荷叶呢!”
柳谷雨说:“我买来做菜!”
秦四叔笑着点头:“你这哥儿厉害!会些稀奇吃食!”
般般在一旁揪着柳谷雨的衣角,听到这话也跟着点头说:“柳哥确实厉害!”
秦四叔被小姑娘认真的表情逗笑了,一边笑一边指向大篮子,说道:“喏,这都是今天刚扯的藕尖,你瞧瞧吧,要多少自己装多少。”
他说完把大篮子推向柳谷雨,让自己装,然后返身又往池塘深处去了。挑了最大最绿最完整的荷叶摘了好几个,顺道折了几朵荷花,都新鲜漂亮,花蕊金黄。
等他抱着满怀的荷花荷叶回来的时候,柳谷雨已经装好藕尖。
秦四叔略看了一眼,都不用称,随口就道:“给个五文就好了。”
柳谷雨带了二十枚铜板出门,路上还担心不够,他把装满藕尖的篮子提起来颠了颠,怎么也该有个两斤。
结果秦四叔只说要五文,比柳谷雨预估的便宜很多,荷叶荷花还是顺手送的。
他和般般连连道谢,最后提着东西返身往家里去。
柳谷雨提着竹篮子,秦般般怀里抱着荷叶荷花,脑袋上还顶了一片大荷叶用来遮阳。
她踮着脚想给柳谷雨头上也戴一片,奈何身高不够,怀里又抱着许多东西,只得放弃。
粉衣黄蕊,熏了满襟花香。
两人带着花香进门,秦般般拥着满怀粉绿兴奋地往屋里走。
“般般,回来了?你柳哥呢?”
屋里的崔兰芳回头望了一眼,见小姑娘抱着一大把荷花荷叶进来。
她怀里的荷花开得正好,粉粉嫩嫩,衬得小姑娘的脸颊也娇艳不少,如这荷花亭亭玉立。荷叶更是翠绿欲滴,仿佛一把把撑开的绿伞,正是初夏的颜色。
般般举了举手里的荷花,回答道:“柳哥在后面呢。四叔送了我们好多花,我想找个东西插起来……娘,那个土陶色的药罐子去哪儿了?我瞧它用来插花正好!”
崔兰芳没有回答,而是起身去找秦般般说的药罐子。没一会儿,她提着一个土陶色的圆口大肚的罐子出来,“这儿呢,拿去吧。”
秦般般赶忙接过,一手拿罐子,一手抱花高高兴兴出去了。
柳谷雨则在阳沟边洗藕尖,冲了两大瓢水才洗干净,在竹篮子里沥干了才提进屋里。
这时候,般般已经插好一瓶花,就摆在堂屋的桌子上,还剩几朵插不下,她直接放到院子的水缸里。
荷花浮在水面上,倒从荷花摇身一变成了睡莲。
这时候,院子外传来说笑的声音,是今天的客人到了。
秦容时赶着家里的骡车去红梅村接李安元,他家里人口多,有个十二岁的小妹妹,见哥哥要走就眼巴巴地盯着瞧,也不开口说话,倒和从前的秦般般有些像。
秦容时也不知道自己想到了什么,看到后下意识开了口,让李安元带上妹妹一起去了。
也是凑巧,他们下了山就遇到正往上河村赶的谢宝珠主仆。
谢家是商户,不能购马,不能穿锦,但谢宝珠也不走寻常路,他坐的是一架羊车,由翡翠赶着两只白羊出城,惹得一路上不知道多少眼神往他们身上看。
两人在路口遇见,结伴去了上河村。
柳谷雨听到动静就开门迎了出去,正好看到几人下车。
他忙热情喊道:“快快快,快进来屋里凉快凉快。”
谢宝珠生来不是个会客气的人,他直接跳下羊车,又冲着驾车的翡翠喊道:“翡翠,快,把我带来的礼搬下来!”
“搬”——这个字用得十分巧妙,不知道的还以为备了多大的厚礼,得靠搬才能拿得动呢。
倒不是什么重礼,柳谷雨只看翡翠搬下来的是一筐寒瓜下来,深绿色的瓜皮,装了一筐,目测得有五六个。
若比起谢宝珠的家世,这礼都算轻了,以他的身份,送几匹好布也是送得起的。
但谢宝珠这人瞧着大大咧咧,实则粗中有细,他知道自己是和李安元一起来的。以李安元的家境,哪里送得起什么贵重的礼物,若自己准备的礼太厚,反衬得他送的便宜,若心思敏感则难免多想。
所以谢宝珠也没准备贵重礼物,反而挑了几个寒瓜,价格适中,这季节也最合适!
寒瓜,即西瓜,可不就是夏天消暑的好物?
谢宝珠不客气,柳谷雨也不客气,大方笑道:“哎呀,这个礼好!夏天就好这一口!谢少爷有心了!”
大少爷嘿嘿笑了两声,然后大摇大摆进了院子,同崔兰芳问好,又同秦般般问好,就连围着他汪汪直叫的来财都没忽视,低着头道了一句:“你也好,你也好,你叫什么名字啊?”
李安元也和妹妹下了车,两人都是羞赧的性子,在柳谷雨跟前站成一排。
他先冲着崔兰芳行了一礼,红着脸小声说道:“婶婶,叨扰了。”
李妹妹学着哥哥的话也乖乖弯腰行礼,跟着说:“婶婶,叨扰了。”
家里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崔兰芳高兴得很,忙喊人起来,又说:“哎哟,不打扰不打扰!快请进吧!”
李安元也带了礼,都是自家做的东西,有娘亲绣的几块头巾、帕子,还有嫂子做的几罐腌萝卜和酸黄瓜,礼不重,贵在心意。
客人都到了,般般领着李家妹妹在院里玩,秦容时则在屋里招待自己的两位同窗,柳谷雨和崔兰芳进灶房忙活今天的饭食。
柳谷雨进屋前挑了一个寒瓜镇在后屋的水井里,说等用过饭正好切了瓜吃着解暑。
灶屋炖着的骨头汤已经飘出香味,柳谷雨把切好的白萝卜倒进去,开始准备今天的饭菜。
他做了桑叶豆腐,取最嫩的桑叶叶尖捣碎了做成凉豆腐。这是昨天就准备好的,今天切成块拌一拌就行。
夏日热得慌,柳谷雨打算做两道凉菜,一道桑叶豆腐,一道酸辣莴笋丝,都是解暑开胃的好菜,再煮了一锅绿豆汤下午闲下来喝一喝。
柳谷雨刚把凉豆腐拌上,秦容时进来晃悠了一圈,说是给同窗倒水。
柳谷雨再把莴笋切好,用蒜泥、酱醋、葱子芫荽、辣子油拌上。刚装盘又看见秦容时进来了,在屋里转一圈,说找些招待客人的瓜果。
柳谷雨给他找了几个昨天新摘的桃子,把人打发走。
屋里清净了,他开始准备荷叶鸡,刚把腌制好的鸡块用几片大荷叶包好放进蒸笼,抬头再一次看见秦容时。
他坐在灶膛前,也不知道啥时候来的,已经在烧火。
柳谷雨:“……你怎么又进来了?”
柳谷雨气笑了,再一次想把人撵出去招待客人。
秦容时似乎颇不愿意,说两位好友没那么讲究,他们二人在院子说话也能行,他还是进屋帮忙。
可话虽如此,柳谷雨还真能让他把客人晾在外面?
就连崔兰芳也说这样不好,于是两人一起又把人撵了出去。
……
渐到了午时,风也带着醺人的暖意,阳光更盛,把夏日的青草绿叶晒得更香。
今天的午饭做好了,秦容时把家里许久不用的大方桌子搬了出来,洗刷干净后摆上长条板凳。
领着李家妹妹玩了好久的般般进灶屋端饭端菜,李妹妹在家应该也常帮着父母做活儿,紧忙跟着进去帮忙,崔兰芳喊她去玩儿都不去。
看得崔兰芳又爱又怜,再瞧这丫头的性格和从前的般般很像,眼神里更带了几分疼惜。
饭菜摆上桌,有荤有素,满桌的美味。
两道凉拌菜,再有蒜末清炒的无心菜,还有烤出虎皮的青椒舂烂后拌了蒸熟的茄子,荤菜有藕尖炒腊肉、荷叶鸡、白萝卜炖骨汤。
一桌菜不说多丰富,可在农家也是难得置办出一桌。
谢宝珠在家也不少吃山珍海味,可现在见了几道家常菜还是很激动,热情地举着大拇指称赞:“好香!柳老板的手艺果然好!我早说想试试您炒的菜,今天可算有机会了!”
李安元的口才不如他,见此也是磕巴着说:“太破费了……太破费了。”
小妹坐在他旁边,小姑娘在家里少有机会吃到肉,更别说这么多肉了,现在正眼巴巴瞅着。
柳谷雨只说:“都别客气了!两位和我家二郎关系好,那就是一家人,跟着他喊我‘柳哥’就好!快尝尝吧,都是家常菜,也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那自然是合的!
这顿饭吃得美,各个尽兴。
吃过了饭,秦容时又领着他们去山里玩了一趟。
大少爷很少在乡间玩耍,去小流山摘杨梅、桑葚、桃子都觉得很稀奇,玩得很痛快!——
作者有话说:寒瓜,西瓜。古代的西瓜其实和现在不一样,不过出于剧情考虑,就假装它很美味吧(不说了,想吃西瓜了)
第86章 山家烟火86
饭后, 镇在水井里的寒瓜被捞了起来,切成大块分给众人吃。
谢宝珠出身富贵,却并不拘泥于小节。
只看他把长衫往上捞起, 反手压进了腰带里, 然后就地蹲下开始啃寒瓜,脚边已经丢了好几块瓜皮,被来财按在爪子下啃咬。
寒瓜薄皮红瓤,汁多味甜, 吃起来很是爽口。
秦般般在家里是最小的,和好闺蜜罗麦儿比起来也是最小的。她今天难得当了一回“姐姐”, 新鲜得很, 拉着李家妹妹坐在另一边, 很热情地给她递切好的寒瓜。
秦般般:“给你,快吃吧。”
李妹妹乖乖接过,甜甜喊了一声:“谢谢秦姐姐。”
姐姐?
好听!
秦般般下意识就撑直了腰背,脑袋得意地晃了晃,甩得两条粗黑辫子左右摆。
她啃了一口瓜, 又说道:“我叫般般, 般般就是……嗯, 就是普通一般的那个般!李妹妹, 你叫什么名字?”
这名字是从前的柳老秀才取的,她和二哥是孪生兄妹, 当时一起找秀才取的名字。
秀才是读书人, 自然不可能真按着“一般”取名儿, 不过秦般般担心李妹妹不认字,选了个简单的词说,便于她理解。
哪知道小姑娘歪了歪头, 脆声声说道:“‘怀仁称足足,抱义美般般①’,我二哥哥说过,‘般般’是指麒麟!姐姐的名字可一点儿不一般!”
小姑娘底子不错,瓜子脸大眼睛,就是生得有些黑瘦,想来是常年劳累的缘故。
秦般般喜道:“你也读过书?”
李妹妹眨着眼睛点头,继续说:“我二哥哥教我读过一些启蒙书,所以我知道这句。”
说完,她又继续:“我叫李麦冬,麦冬是一种草药。”
“听我娘说,我刚出生不久就生了一场大病,久咳不止,家里人都以为要不行了!后来就是煮麦冬水吃好的!我娘觉得这草药是我的福星,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秦般般自读医术,从前又跟着父亲认药,自然知道麦冬这味药草。
她亮着眼睛问:“是不是那种叶子细长细长,开的花儿是紫色的药草?”
李麦冬亮着眼睛点头,连连说:“是!”
秦般般偏头和她贴了贴,继续说道:“好名字!我有个玩得好的姐姐,名字里也有‘麦’字!”
两个年龄相仿的小姑娘很快玩到一块儿,已经脑袋挨着脑袋说起了悄悄话。来财把谢宝珠脚边的瓜皮啃完了,翘着尾巴跑到般般身边,继续啃新的。
“这块瓜籽少。”
说话的是秦容时,他见柳谷雨吃完一块,忙将手边挑好的又送了过去。
柳谷雨却连连摆手,忙说道:“不吃了不吃了,真吃不下了!你都给我递三块了!你自己吃不完也不用全撑给我啊!”
秦容时:“……”
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了,秦容时忍不住又瞪他一眼,可很快发现自己瞪柳谷雨也不能引起他的注意,反而瞪得眼睛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