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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是你害我!你一个读书人,怎么这么恶毒啊!”

案官也气坏了,只觉得刁民撒泼,又狠狠拍了好几下惊堂木,喊道:“快快!把这泼妇绑了,把嘴堵住,先下狱,明儿再拉出来游街!”

听听她说的什么话?为什么别人卖假酒就可以,她卖点儿简单点心就不行!

说得好像他徇私舞弊一样!

案官也气啊!

其实行滥短狭之罪可大可小,属于是民不举官不究,但她不就是被人告上衙门了吗!

她要是有证据,有本事,也能告别人啊!

陈巧云很快被人摁下,拿麻绳捆了手,又往嘴里塞了一团烂布。

她眼里流出泪水,满脸憋红,痛苦地摇着脑袋。

这时候,站在她旁边的秦容时又忽然抬手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说道:

“大人,古来就有如‘缇萦救父’之类的孝谈,《律令》中也有代亲受刑的记载。陈氏育有一子,已过二十。”

“她是无知愚蒙,可陈氏的儿子是读书人,已有秀才功名,还在象山书院读书。陈氏无数不通律法,但李秀才不是大字不识。”

“亲有过,为人子却不知劝谏,任其犯下大错,岂非大不孝?”

“大人,学生有一请。”

“此妇年衰,也确实不通律法,不如请其子代亲受罚?”

陈巧云听懂了,这小子是盯上她儿子了,立刻激动闹腾起来,手脚并用挣着,身子也扭了起来,如一条暴躁的泥鳅,哄着双眼怒瞪着刚刚说完话的秦容时。

一左一右站了两个衙役,反钳住陈巧云的胳膊,但两个衙役看她只是个妇人,并没有放在眼里,也心有轻视。可就是这份上轻视,陈巧云竟直接挣了出去,即使被捆住双手也歪着头朝秦容时狠狠撞了去。

但秦容时侧身闪开,放一股牛劲儿没处撒的陈巧云一头撞在了堂上的漆红圆柱上。若不是两个衙役回过神赶忙去拉人,只怕这一下要撞出个好歹。

虽然及时把人拉住,可陈巧云还是一脑袋磕在柱子上,她心里有气有恨,是用了十足力气,半点儿没留手,所以撞在柱子上立刻见了血,额头破开一个大口子。

案官气得吹胡子瞪眼,猛猛拍惊堂木,大喊道:“都是干什么吃的!连个妇人都押不住!还不快把人按住!放肆,太放肆了!敢在公堂上发疯,半点儿没把本官放在眼里!”

案官起先还觉得陈巧云蒙昧又可怜,是无知犯了错,可紧接着又听到秦容时的话,知道她家里有考了秀才的读书人,一时气上心来!

纵然这妇人无知,可她儿子好歹考了秀才,定然学过律法,岂会不知道这些事情?知道却不劝阻,这是不孝!

他正想着呢,陈巧云又闹了这么一出,更是火冒三丈。

案官气道:“刘捕头,立刻带人去果子巷,把她儿子拿来!”

*

果子巷,李有梁刚回家。

他进了门才发现家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爹!”

“娘!”

他喊了两声,没人回答,倒是隔壁秦家院里的狗子听到了,冲这头吠了两声。

“……死畜生!”

李有梁骂了一句,垂头丧气进了屋,堂屋、灶房都看了一圈,都没人。

“啧,爹不会又去李厝村了吧?”

“娘怎么也不在?这时候不在家做饭,跑哪儿去了?”

李有梁饿了,心情很不好,咂巴着嘴进了灶屋,想看看有没有吃的。米面都有,但李有梁不会做,只看家里有没有剩的馒头、果子之类的食物,好垫垫肚子。

但什么都没找到,李有梁心情更坏了,“啪”一下摔了锅盖,气冲冲出了灶房,先灌了一肚子水勉强垫垫,然后进主屋找钱,想着拿钱出去吃。

他娘最近总说糖油果子又好卖了,肯定赚了钱。

钱倒是被他找到了,他揣着钱出门,也是饿得心慌,连门都没锁,路过隔壁秦家院子时还停了一会儿。

他冲着秦家的院门重重哼了一声,下一刻扬着脖子继续朝前走,又走出两步,突然眼前一黑,一条肥大硕鼠落在他脸上,紧接着掉到脚边。

肥鼠吱吱叫了两声,足有筷子那么长,尾巴甩在他脸侧,勾着爪子想往李有梁的头上爬,但惊慌下还是掉了下去。

“啊啊啊!”

李有梁吓得倒退几步,一屁股摔在墙根,瞪圆了眼睛看着那硕鼠朝着自己蹿了过来。

“喵——”

一声软绵的拉长了声音的猫叫,就响在李有梁头顶。

他表情呆愣看去,正好看见一只皮毛油光水滑的三色大猫站在院檐,它不屑地睨了李有梁一眼,然后轻快跳了下来,一口叼回不小心掉下去的大老鼠,然后踩着李有梁又爬上院檐,轻松跳上樱桃树,一会儿就没了影子。

李有梁:“……”

“啊啊啊——”

他冷静了一会儿,发现完全冷静不了,叫得更大声了。

正叫着,刘捕头就带着人找过来了。

“你是不是李有梁?”

吓傻的李有梁呆呆点头,然后就被刘捕头带人拖走了。

到了衙门,李有梁才回过神,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知道自己亲娘做了雪皮软酪在卖,还打着“和柳家食肆一模一样”的幌子,也知道行滥短狭之罪。

可他就想着,别家也可以,为什么自家就不行呢?又不是只有他们卖假货!那些卖假酒、假瓷的更多,赚得也多,他们就是小本买卖,不会那么倒霉。

但进了衙门,一见秦容时,李有梁就知道这事儿要完。

“大、大人!”

案官说道:“李有梁!你可认罪!你娘亲假售雪皮软酪,你身为人子,不知劝谏,你罪更深!”

李有梁瑟瑟发抖,不知该如何辩驳。

陈巧云也跪了回去,两手还绑着,额头上的血已经干涸一半,血糊糊的狰狞可怖,伤口上敷了一层土绿色草药。

是案官看她脑袋挂血,也不知道伤得轻重,但脑袋受伤到底要紧,怕人死在县衙,派了官衙的大夫给她简单处理过。

陈巧云嘴里的破布已经被取了下来,这时候只顾着磕头。

“大人!大人冤枉啊!我儿子是读书人,一心苦读,不管这些家里事的!他什么都不知道,我都是瞒着他的!大人冤枉啊!”

李有梁也苦着脸,扶住陈巧云盯着人看,“娘……你,你的脑袋……”

陈巧云抱着儿子大哭,似乎委屈极了,“儿啊!咱娘俩可怜啊,这下真是被他们害惨了!”

“陈氏!”案官怒得又拍了惊堂木,重重喝道,“你说话可要讲道理!堂上谁人害你?难不成是本官害的你?”

陈巧云瑟缩一下,不敢说话了。

案官其实也清楚陈巧云刚才的辩解的话多半是假,但由于没有证据,不能拿住李有梁的错处,只能判他代亲受罚。

李有梁一听要枷号游街,脸都变了。

他是读书人,真游了街,那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他在书院都抬不起头!

他一脑袋磕在地上,求道:“大人!学生愿意受杖刑!请罚学生杖刑吧!”

三十杖……三十杖而已……他年轻……他受得住!

李有梁想着,他其实心里也虚得很。

案官依了他的意思,挥手喊了衙役上去抓人,堂外又摆出宽长的刑凳,把人绑了上去。

“有梁!有梁!我的儿啊!”

“大人!大人饶命啊!这不管他的事儿啊!我游街,不然打我也行啊!”

“我儿子是秀才啊,他还要读书,还要考试呢,打不得打不得啊!”

陈巧云哭红了眼,嚎得喉咙都沙了,也顾不上保持她平常和善的假面,只能看着刑杖一下一下打下去,只能听着李有梁的惨叫。

三十杖,裹上铜皮的木杖打下去,落在臀上、大腿上。

陈巧云犯的到底不是大罪,李有梁又是代亲受刑,总不好真把人打死。要知道,老衙役手上都有本事,三十杖能让人只受皮肉伤,也能把人活活打残、打死。

几个衙役都收着力,也没有往腰上打。

但李有梁明显高估了自己,他就是个弱书生,平常在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享受惯了伺候,就连书院体课都觉得苦,想方设法地装疼装病躲懒,一天里最大的锻炼量恐怕就是爬山上学。

他哪里受得住杖刑?

别说三十杖了,前头七、八杖的时候人还惨叫着,后面就没了音儿,到十七的时候直接就晕了过去。

衙役收了杖,禀道:“大人,晕了。”

案官站了起来,没想到人直接晕了过去,他看多了衙役行刑,一眼就看出他们已经放了水,哪知道三十下还没完,人就晕了。

到底是个秀才,真打死了也不好。

案官有些为难了。

陈巧云痛叫着求道:“大人!大人!千错万错都是民妇一人的错啊,都是我猪油蒙了心,罚我吧!罚我就好!杖刑、游街,都是民妇该的!”

案官看她一眼,心里隐隐有了论断,但此事苦主是秦容时,他还是朝着秦容时望了过去,试探着问道:“这人实在无用,已经晕了,但也算尽了孝。不如还是让陈氏游街吧?已受十七杖,也算减去一半,赤脚、囚衣、脚镣、枷号就免了,只罚她游街。”

案官如此说,显然已经有了主意,秦容时自然只能顺着说下去,而且这和他预计的也差不多。

“大人英明。陈氏只是弱流,如今又是深冬,真要她一个妇人家单衣游街,只怕走不到一半就要冻坏了。”

案官一听也笑了,案子也能判下。

他投了火签判陈巧云游街,又喊人把李有梁抬回去。

陈巧云哪里放心儿子,还想扑上去,但又被衙役拖了回去。

“陈氏!你明日还要游街呢!今晚得睡大牢了!”

陈巧云又求:“大人!我儿受了这么重的伤,当娘的哪里放心!求您了,求您放民妇回去照顾他吧,民妇不敢跑的!”

案官怒目又拍惊堂木,“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公堂上哪里是你说了算!本官已经发了善心,没有再打剩下十三杖!你不要得寸进尺!”

衙役也说:“你男人呢?你家中难道没人吗?非得你回复照顾?”

陈巧云又被吓得一抖,看案官暴怒,不敢多说了,生怕他气得要把自己儿子拖回去,把剩下十三杖补上。

她想起自己早上出门时,自家男人还在家,有梁回去应该也能收到照顾。

她安心了些,任由自己被衙役拉了下去,在大牢里一晚上都没睡着,眼睛都要哭瞎了。

第二天顶着一张桃核般肿大的眼睛除了衙门,被衙役押着游街。

从早上走到下午,颗粒没进,滴水没喝,走得整个人都失了魂儿。

她是个好面子的,刚开始还试图挡住自己的脸,生怕被熟人看见,可后面也像是破罐子破摔,什么都不顾了。

“诶,这人犯了事儿啊?被拉出来游街?”

“哎哟,你不晓得?我给你说,我给你说……”

……

一直到下午天色将黑的时候,陈巧云才被放回家。

她心里记挂着儿子,一路跑回家,路过秦家还听到里面说话的声音。

“谷雨,怎么样?脚还疼不疼啊?”

“娘今天专门给你炖了猪脚,这叫以形补形!”

“娘,我这是人脚。”

“嘿,你这孩子!那我还能给你煮个人脚啊?”

“诶诶诶……娘,别说这么吓人的话。”

……

隔壁一家热热闹闹,说说笑笑,陈巧云全听见了,眼里闪过深深的恨意。但她还是最牵挂李有梁,大步走了回去。

踩上院门就发现自家大门没锁,院里也静悄悄的,她忽觉不安,飞快奔了进去。

“啊啊啊——有梁——我的儿啊——”

“这是咋回事啊!我的天爷!”

“李大才!你个狗畜生!遭天瘟的!挨千刀的!你又死哪儿去了!”——

作者有话说:刘捕头:问,大人今天拍了多少次惊堂木?

(先看吧,还没改错字)

第147章 府城市井47

十二月中旬, 距离上次的事情已经过了半个多月,柳谷雨的脚伤已经好全乎了。

但他并不急着开铺子,左右张耘的伤还没有好全, 听说已经不疼了, 红肿淤青也消了下去,但大夫还是让多休息一段时间,药酒也还得继续擦着。

临近年关,柳谷雨想着今年就做到这儿吧, 再多几日等象山书院放了假,只怕他们就要收拾收拾回上河村了。

一边想着, 柳谷雨一边提着菜篮往家里走。

他穿了一身梅子青的冬袍, 肩头系了一条更深两分绿的半身斗篷, 因走在半路突然飘起了小雪,柳谷雨把挂在斗篷后的毛茸兜帽提了起来,罩在脑袋上。

进了果子巷,看到有人聊天。

“诶,听说了么?李家的人都搬走了!”

“搬了?搬哪儿去?”

“哪谁晓得啊?我就听说李家的把院子都卖了, 全家都搬走了!我前两天还看到牙人过来看房子呢!”

“哟, 多大点儿事儿啊, 就闹着要搬走?府城的好日子不过了?难不成搬到李厝村?李家男人不就在李厝村养蜂?”

“说不清楚。我瞧陈巧云和她儿子可不像愿意住村里的人, 说不定是搬到其他镇子去了吧?”

……

大冷天的,这些妇人也不嫌冷, 靠在墙上一边搓手一边聊天, 嘴里都吐出云团一样的白雾, 很快散在冷气里。

有人看到柳谷雨,还热情招手喊道:

“诶,柳老板!是你啊, 你回来了?脚好些了?”

都是住在果子巷里的人,柳谷雨朝他们点头笑了笑。

这一笑,可笑坏了。

下一刻就被一个婶子嘻嘻笑着拉了过去,紧接着手中就塞了一个烤熟的红薯,甜香的味道钻进鼻子,一个掰成两半的红薯热乎乎、滚烫烫窝在手心。

他被强行拉入八卦小团体,拉他婶子还热情笑着问:“柳老板,听说你们隔壁那户搬了?你晓得不?”

柳谷雨如何不知道。

李家搬家动静大,他在家里也是听到的。

他点点头,笑着答道:“啊……是听说了些。”

又有个婶子问:“那你知道他们搬到哪儿去了不?”

柳谷雨摸鼻子,“啊……这个没说啊。”

又有个夫郎冒出来,继续问:“诶,听说李有梁废了,真的假的?柳老板,你就住他隔壁,你晓得不?”

柳谷雨眼神飘忽,继续敷衍:“啊……可能吧,可能吧。”

那日,李有梁被衙役抬回李家,家里一个人都没有,陈巧云又是第二天游完街才回去的,回去就看见自己儿子半死不活地趴在床上,人烧得滚烫,已经昏得喊都喊不醒了。

至于她男人李大才?人影儿都没有!

八成又去了李厝村,他是一门心思养蜂子,都要把自己养成疯子了。

儿子残了,不能再继续走科举,陈巧云又在外面丢了大脸,出门给儿子请大夫、买药都觉得有人看她、笑话她,恨不得扒条缝儿钻进去。

这日子还如何过?

也不知道李大才是啥时候回来的,回来后就是吵,天天吵,夫妻两个吵,李有梁也丧了精气神儿,整天骂天骂地。

如此吵了十天才安静下来,商量着卖房子搬家,搬到其他地方,没人认识他们,这日子才过得下去。

见从柳谷雨这儿套不出话来,八卦人群才放他离开,柳谷雨缩着脖子立刻跑了,跑出去好几步还能听到身后还有那群人聊天扯闲的声音。

“你和他说啥啊!人家被李家的坑惨了,咋愿意说嘛!只怕听都听不得!”

“哎哟,要我说啊,陈巧云那女人也真能装!从前装得多好,多善良的!结果前脚和秦家的闹翻了,后脚就学人家做什么……什么软酪!”

“可不是!要我说也是活该!偷鸡不成蚀把米!”

“诶,她儿子真废了啊?你们听谁说的啊?”

“真的啊!我上次路过她家院子,听见她和李大才吵架嘞!巧云怪李大才不在家,误了她儿子看伤,李大才怪她惹事,才害儿子挨了打。两个吵得可厉害了!”

“是嘞是嘞!他家搬走的时候,我看着李有梁上的车……哎哟,才半个月,人瘦得脱了相,还是他爹给他背上车的。”

……

柳谷雨听了一耳朵,在这些声音中回了家。

“谷雨!你买了啥……哎呀,你这哥儿!又是泡椒,又是干辣子的,买这么多!难怪不让我跟着呢!早馋了这个了吧!”

柳谷雨进门就听到崔兰芳的唠叨,他摸了摸耳朵,嘿嘿笑着说道:“娘,我真好了!你就让我吃点儿辣吧!我这几天吃得可清淡了,嘴巴都淡出鸟来了!”

“还天天炖猪脚,前天用芸豆花生炖,昨天用白萝卜炖……您看看,我都吃胖了!我双下巴都要出来了!”

柳谷雨一边说话,一边故意缩着脖子,没有双下巴也非挤出两层给崔兰芳看。

他说得夸张,但胖也是真胖了,一张脸都圆了一圈,瞧着还白了一些。

崔兰芳被他这装怪的模样逗得发笑,又伸手往他脸上掐了一把,捏起来还挺软,手感不错。

她笑道:“天儿冷,长膘好过冬呢!好啦,别苦着脸了,大不了就吃两天素,你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再忙活几天,很快就瘦下来了……给我看看,还买了啥?”

柳谷雨咳了一声,把篮子递过去:“咳……称了肉,想着做个水煮肉片。还有卖鸡杂的,瞧着可新鲜了,我也买了点儿,到时候用泡椒蒜片一炒肯定香!咳咳……还,还看到卖炸鸭子的,那味道隔了半条街都能闻到!咳……就买了半只。”

崔兰芳笑得更大声了,这水煮肉片、泡脚鸡杂、炸鸭子,全是辣口的,看来这孩子真是嘴里淡出鸟来了,早盼着这口吃的。

她笑道:“行行行!吃!咱谷雨也不胖,不信,你等容时和般般待会儿回来问他们,肯定也说不胖的。”

“行了,给我吧,要吃水煮肉片、泡椒鸡杂是吧?娘给做!”

柳谷雨却没有递过去,而是缠上崔兰芳的胳膊,笑道:“娘,今天我做吧,我都好些日子没动过了!再不做,我手艺都要生了!”

崔兰芳顿了顿,下意识看了看柳谷雨的脚,有些不放心,可想想柳谷雨去菜市都一来一回了,方大夫也说他的脚已经好全了。

她想了想还是点头道:“也行,你的手艺比我好!我给你打下手!”

柳谷雨嘿嘿笑:“哪有啊,娘做的烧白、扣肉比我做的好吃!腌的酸萝卜、嫩姜、蒜头也比我做的味道正!”

两人说说笑笑进了灶房,两只猫儿闻到肉香,咪咪祟祟跟了进去,擦着柳谷雨的脚脖子走,还喵喵叫着,蹿脚前翻肚皮打滚儿。

“这是饿了?”

柳谷雨问。

崔兰芳笑道:“哪儿啊!大猫儿前不久才逮了一只大耗子,也不吃,就丢给俩崽儿了。老长一只耗子,肥得很,肯定吃饱了!它们就是闻着香,嘴馋!”

话是如此说,但崔兰芳还是切了几片肉,又舀了一勺鸡杂,烫熟后装在小碟子里喂给它们。

两只猫儿咪咪喵喵跑过去,尾巴竖得高高的,呜呜叫着吃了起来。

不过也确实是吃饱了,吃了两口就不再动了,又跑到樱桃树上玩儿,你扇我尾巴一巴掌,我咬你耳朵一下。

懒洋洋趴门口的来财蹭过去,舌头一卷,把碟子里的肉菜全吃了。

灶房烟囱里很快飘出炊烟,热辣的香气很快传了出去,那味道刺激,引得嘴里口水泛滥。

秦容时和秦般般先后回来,进屋就闻到香气。

“娘!你做了什么好吃的?好香啊!”

秦般般跑进灶房,却见是柳谷雨站在灶台前,腰上系着围裳,手里拿着大勺,正炒着一锅白菜。

崔兰芳从灶膛前抬起头,笑道:“你柳哥做的,他是个闲不住的人。这不,脚才刚刚好,又忙活上了。”

秦容时也紧跟着走进来,见灶台上已经摆上几盘菜。

他看了柳谷雨一眼,还是说道:“还是要多注意。”

秦般般也说:“是呢!我老师也说不能站太久,走太久!柳哥,你歇着吧,这都炒好了,我来装。”

柳谷雨也不客气,把位置让出来,喊了崔兰芳坐下,他也紧跟着坐到桌前。

说道:“都回来了,那就收拾着吃饭吧!我都饿了!”

他饿倒不多饿,就是馋,闻着麻辣、香辣的味道就更馋,刚刚已经借着尝味偷吃了几筷子,辣得痛快。

饭菜上了桌,水煮肉片红通通一大碗,辣子、葱花铺在面上,用热油浇香。薄薄肉片鲜嫩爽滑,略微烫一圈就熟了,光闻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泡椒鸡杂最下饭,宽油倒酸辣的红辣子、切成丝的酸萝卜、泡姜,炒得喷香,油锅里滋啦炸响。然后加洗好腌好的鸡杂进锅爆炒,撒盐调味,再淋一圈香油,最后撒上蒜苗翻炒两圈就可以盛到盘里。

泡椒酸辣爽口,红油汪汪,再伴着鸡杂的新鲜脆嫩,辣得呛嘴,酸得开胃,能就着吃两大碗饭!

炸鸭子是在菜市买的,那儿有一家专卖这个的小摊,是一对五十多岁的老夫妻,听说卖这个已经卖了三十多年,手艺好,回头客多。

油炸过的鸭子香脆酥嫩,鸭皮炸出油脂,只剩一层薄皮,酥得掉渣,半点儿不肥腻,再裹上特制的辣料,更是麻辣鲜香。

荤菜有了,素菜也不能少,柳谷雨炒了个白菜,又煮了一碗素冬瓜汤。

一家人吃着饭,刚吃一半就听到有人来敲门。

“谁啊?”

崔兰芳还嘀咕呢。

旁边那户讨嫌的人家搬走了,应该也没人会在这时候过来啊。

秦般般坐在靠门最近的位置,连忙放了筷子说道:“我去看看!”

她跑了出去,边跑边问:“谁啊?”

门外的人顿了片刻才答道:“是我,陈三喜。”

秦般般眼睛微亮,跑得更快了,倒是正吃饭的秦容时也听到声音,也放下筷子朝外走了去。

门打开了,外头果然站着陈三喜。

“你啥时候回来的?不是说跑镖去了吗?”

陈三喜:“刚回府城,我这次去走镖顺道托人打听了,给我带了一包葡萄种子。你上回不是提过?说想种来着,我就给你带回来了。”

“帮忙带种的那人说葡萄苗更好栽,但天气太冷,寻不着苗子。这个你开了春试试看,若是种不出来,我再给找找葡萄苗子。”

秦般般眼睛发着光,高兴地接过他手里的种子,喜道:“我就提了一次,你还记得呢!”

“多谢你了!”秦般般又问道,“诶,你这时候才回来,吃饭了么?我家今天烧了好多好菜,你也进来吃些吧!”

她一边说,一边侧过身子,给陈三喜指灶房的位置。

灶房没指着,倒是指着秦容时了。

陈三喜与秦容时对视一眼,缓缓才回答道:“不了,我在城外和兄弟们吃过了,我就是来送东西的。”

说完,他顿了顿,又问道:“我今年想回村瞧瞧,如今赚了钱,也该给我干爹修修坟了。婶子,你们今年回去吗?”

他最后一句话是对着崔兰芳问的,崔兰芳偏了头,先点头说要回去,紧接着又喊陈三喜进来吃饭。

陈三喜还是说自己已经吃过了。

崔兰芳又说:“那好啊!咱都要回去,到时候约个时间,一起走!”

陈三喜也点了头,答道:“听婶子的。”

秦容时却忽然说道:“我们走官道,不走水路,要慢一两天。”

陈三喜只说:“我都行,官道也行。”

秦容时沉默了。

秦般般倒是高兴,还兴奋道:“好啊好啊!那我们都走官道!之前来府城是坐船,我柳哥晕船,可难受了。我也晕了一天呢。”

陈三喜没有说话,只看着秦般般说。

秦容时:“……三喜应该也累了,还是先回去休息吧,有事之后再商量也成。般般,你也回去吃饭吧。”

秦般般:“好,马上……诶,你这次去的什么地方?很远吗?地方大不大?比起江宁府如何啊?有没有什么趣事儿?”

秦容时:“……般般。”

秦般般瘪了瘪嘴,回头看一眼秦容时,小声蛐蛐道:“哥,你怎么也学了念经的本事。”

秦容时:“……”

陈三喜倒是笑了一声,这才说道:“你们还在吃饭,我就不打扰了。趣事……也有,回村的路上我说给你听。”

又说了两句,陈三喜终于离开。

秦容时面目表情把门关上,拉着秦般般回了灶房。

秦般般没有计较刚刚的事儿,而是拿着葡萄种子和柳谷雨说得高兴,说来年就种上,运气好的话,再过两年就能吃上新鲜葡萄了。

第148章 府城市井48

很快到了约好回村的日子, 陈三喜牵了一匹马过来,是一匹黑色骏马,油光水滑的, 肌肉线条格外漂亮, 身后拖着一个带棚的车架。

“哇!好俊的马!陈三喜,你还买马了!”

秦般般两眼冒星星地站在马儿前面,心痒痒看着那匹高大的膘美体壮的骏马,眼睛都直了。

陈三喜悄悄挺直脊背, 笑着说道:“这是我师父的马,他开镖局前从过军, 这曾是跟着他从军的马儿。他知道我要回乡, 就把马借给我了。”

陈三喜一边说, 一边顺了顺黑马光滑的颈部鬃毛,又对着秦般般问道:“它很温顺,你要不要摸摸看?”

秦般般兴奋问道:“可以吗?!”

陈三喜点头,牵着缰绳把马脑袋朝她靠了靠,领着秦般般轻轻去摸马儿的鬃毛。

这还是秦般般第一次摸到马, 颈部温暖, 鬃毛浓密粗韧, 硬得有些扎手。但秦般般正新奇着, 爱不释手抚着马儿的脖子,那马也温顺, 歪着脑袋用尖耳朵在她手心蹭了蹭。

秦容时眼看着秦般般蹭了过去, 陈三喜的眼睛都恨不得黏在他妹妹身上了, 倒是他娘,好像还什么都没有发现,也笑眯眯盯着马儿看。

崔兰芳:“这马和骡子就是不一样啊!确实俊!比咱家的翠花高多了、大多了!”

听听, 还夸上了。

秦容时:“……”

青花骡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趵蹄子蹬了蹬腿儿,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哼哧”声。

柳谷雨嘿嘿笑着捂骡子的耳朵,笑道:“翠花可听不得这话!”

崔兰芳笑得放松,还摸了骡子两把,说道:“好好好,我不说了,我也去瞧瞧。”

说完,她就朝秦般般的位置走了过去。

柳谷雨继续笑,抬胳膊用肩肘捅了捅秦容时,戏谑道:“瞧瞧,你妹子要被诓走了。”

谢天谢地,家里好歹有个聪明人。

秦容时叹了一口气,略有些无奈地看向柳谷雨,“你还笑。”

柳谷雨还笑着说道:“般般也不小了,她有她自己的想法和安排,你当哥哥的急也没用。”

秦容时:“那你呢?”

柳谷雨疑惑一瞬,反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反问道:

“我?我肯定尊重她自己的决定啊!我之前虽然同她说女孩儿不成亲也能过得很好,但如果般般有了喜欢的男子,那也是不错的。”

秦容时:“我是说你自己,你有什么想法和安排?”

他说话时,眼睛直直望着柳谷雨,一双眼眸黑沉,如两捧沉浮的暗色星海,似要看穿他的内心。

柳谷雨瞬间明白秦容时在问什么了,他摸摸鼻子,小声嘀咕道:“我的安排啊……赚、赚钱啊!”

秦容时愣了一会儿,但很快回过神,无奈地笑出了声。

这好像真是柳谷雨会说的话,他一边低笑一边将放在门前的东西搬到车上,这都是在府城买的年货,是要带回去送人的。

“娘,般般,收拾得差不多了,上车吧!”

商量后,秦般般和崔兰芳坐了陈三喜驾来的马车,秦容时和柳谷雨则赶了骡车,骡车上堆着行李和货物,车后架还趴了一只狗子,两辆车一前一后出了府城。

在腊月二十八这天,一行人终于赶到了福水镇。

明明才离开半年,可看着福水镇熟悉的景物,却恍若隔世。

镇子小,很少能见着马匹,镇上好多人都出来瞧,夸马儿漂亮威武。

“中午了,咱吃了饭再回去吧?”柳谷雨提议道,“村里的老房子好久没住人,回去可要收拾一阵,灶房一时半会儿肯定也是不能用的!”

这话有理,几人都点头应了,赶着马车、骡车寻了馆子吃饭。

“秦容时!”

“还真是你!”

“你回福水镇了?”

也是巧,刚进馆子就见了熟人,是谢宝珠和李安元。

虽有书信往来,但三位好友也是许久没有见面了,尤其是谢宝珠,这人情绪最外放,最激动,直接起身奔了过来,给了秦容时一个大大拥抱。

“婶子,你们也都在!是来吃饭的?快快,快坐……李大哥、李大嫂,给我们换张大桌子!”

柳谷雨和秦容时这才发现,这随便选的饭馆子竟然是李家大哥和李家大嫂开的。

前几年柳谷雨去李安元家那边买胭脂梅,也认识了李家其他人,发现李家大嫂有一手好厨艺,就教了人摆摊做麻辣烫赚钱。

想来这些年靠这手艺攒了不少积蓄,如今已经租了铺面,开起了饭馆子。

李家大嫂徐盈彩是个爽快麻利人,立刻出来给他们换了大桌子,见着柳谷雨几人也高兴,兴奋地扭头冲着里头喊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

李诚和李家小妹李麦冬都出来了,馆子生意不错,但夫妻两个舍不得花钱雇人,就喊了小妹来帮忙。

想着月钱发给自家人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又能让李麦冬跟着嫂子学些手艺,以后过日子总用得上。

徐盈彩很高兴,拉着柳谷雨喜道:“柳哥儿!咱家可得谢谢你!要不是你,咱全家都还挤在小土屋子里,哪有今天的好日子过!盖了新房,又开了馆子,还能送我儿子去私塾读书!这都要谢谢你!”

再看李家夫妻和李麦冬,都穿着崭新厚实的袄子,徐盈彩头上插了银簪子,耳朵上挂着红亮红亮的耳坠子。李麦冬穿着俏嫩却不耐脏的浅色衣裳,头发上也别了漂亮的珠花。

几人哪里还有第一次见面时的影子?都是脱胎换骨。

柳谷雨客气道:“我也没帮上什么忙,还是嫂子你手艺好,做的饭菜好吃!”

徐盈彩有做饭的天赋,只是从前不敢想,是柳谷雨告诉她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秦容时见到两位好友,脸上也露出笑容,很快和两人聊了起来,尤其是谢宝珠,这人本就是个活泼爱热闹的性子,一张嘴就没停过。

秦容时还问了他老师吕士闻,听说在自己走后,吕士闻又外出游学去了,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不过秦容时偶尔能收到老师的来信,也知道他的近况。

饱饱吃了一顿饭,徐盈彩也是高兴,给免费做了一桌子好菜,三位好友又约了日子再聚,这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走前,秦容时把两人喊住,到骡车上搬下一个两尺长,一尺多高的木箱子。

刚刚还依依不舍的谢宝珠瞪大眼睛,急吼吼扯着身旁的李安元,叫道:“书!肯定是书!走走走,圆圆,咱快走!”

李安元哭笑不得地把人拉住,没好气道:“你学业也有进步,怎的还是这见了书就跑的的性子!”

谢宝珠愁眉苦脸:“过年呢!谁要和这么多书一起过年啊!”

李安元瞪他:“一日不读书,胸臆无佳想。一月不读书,耳目失精爽①。放年假前我可还给你布置了功课,你别光顾着玩,要是书院开课时你还没做完……”

李安元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斜目扫了谢宝珠一眼,未尽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谢宝珠生得高大,是好友三个中最高的,肩宽背阔,魁伟健壮,站在李安元身边,把气质清隽的李安元衬托得像一杆瘦竹子。

但就是这体格,被李安元瞪了一眼后就不自觉放低了身子,举着手讨饶道:“好好好,李夫子、秦夫子,学生随你们安排,随你们安排!”

看谢宝珠又开始耍宝,秦容时没忍住又舒展了眉眼。

“确实是书。”

他说道。

“不过也不全是科举用的书,其他杂书也有,还有一些镇上没有的好墨好纸。安元不是爱画?我装有一套颜料,颜色鲜艳,色泽稳定,正适合你用。”

李安元爱画,也擅画,从前家里没钱,他就经常摆字画摊子赚钱。

但他当时年轻,技法稚嫩,也没有功名在身,在加上小镇上没几个懂得鉴赏字画的,故此也难卖得很。倒是他考中秀才后,有酒楼、富人主动来求画。

“还有宝珠上次来信,说家里的猫生了崽儿,想要邛山先生写的《猫经》,看看有没有写如何养刚出生的小猫的?还有邛山先生写的游记共六册,安元说他还差两本,我也都带了回来。”

用现代的话来说,邛山先生就是畅销作者,他的书俏得很,稍迟些就被抢售一空,小城小镇还不好买呢!

一听《猫经》,谢宝珠立刻宝贝般接过大木箱子,直接打开了开始翻找。李安元也听到作画颜料和自己想要好久都没买到的游记,面上还保持稳重,但目光已经落在箱子上了。

饭吃了,礼物也送了,几人道了别,终于朝上河村去了。

这马车在福水镇都稀罕得很,进了上河村更是惹眼,好多村人出来看。

“诶!那好像是马?是马吧?”

“是谁啊?谁来了?还是坐着马车来的!”

“你们看看,赶车那个……是不是咱村的三喜?后面的好像是秦秀才啊!他们回村了!”

……

村里又热闹起来,柳谷雨几人应付着客气几句,说了好一会儿才散去。

进了村子,秦般般和崔兰芳才从陈三喜的马车里下来,几人道别后各自朝着自家去了。

*

“汪汪汪!”

“汪汪汪汪!”

在屋里绣荷包的罗青竹听到声音,把荷包针线放到篓子里,起身走了出去。

和妹妹罗麦儿的粗性子相反,罗青竹擅长这些细活儿,荷包、帕子、团扇都绣得精美,打络子、流苏穗子也是好手,还能扎绢花。

他在家里闲得无事会做一些拿到镇上去买,他如今手艺见长,已经只供镇上最好的铺子了,都卖得出好价。但这活儿伤眼睛,他娘和妹妹都不让罗青竹多做。

“大黑、阿黄,你们叫啥呢!”

罗青竹走了出去,发现一黑一黄两只大狗没叫了,但已经扒拉开院门,正兴奋地甩着尾巴摇着屁股在外面又跑又跳,一只熟悉的黑黄狗子也激动地往它们身上蹭。

门口还停了一架骡车,车边站着四人,可不正是从前住在对门的秦家人。

“青竹!我们回来过年了!”——

作者有话说:①:摘自萧抡谓的《读书有所见作》。

昨天有宝子在问我脖子的事情,先谢谢宝宝们关心哈!

确实就是颈椎病,我目前也没找到解决办法,只能每天锻炼,少低头,看坚持几个月能不能好转了。要是有比较了解的宝子,有可以缓解的办法,也可以评论区和我说一下,这玩意儿真挺折磨人。

另,以我为鉴,真的保护好自己的脖子、肩背、腰,少低头玩手机,伏案工作党也多起来走动一下,真的太折磨人了。

第149章 府城市井49

见到几人罗青竹也是又惊喜又高兴, 知道他们要回去收拾院子,也赶忙放下自己的活计,过去一起帮着收拾。

“我娘知道你们要回来, 前几天就把院子收拾过, 只是堂屋和几个屋子还得打扫打扫。”

罗青竹一边说,一边跟着他们进了院子。

来财许久没有回村了,它在江宁府真是憋坏了,现在好不容易回了上河村, 已经跟着两只大狗满村疯跑,玩得尽兴。

府城那边还养着猫, 但猫儿不方便带着出远门, 就拜托隔壁的方流银喂喂食。

其实那只三花大猫很有本事, 教的两只小猫也已经学会逮老鼠,但秦般般不放心,担心饿着几只,专门拜托了她老师帮忙。

院子果然打扫得干干净净,没有灰尘、落叶, 连几扇门都仔细擦过, 不见半点儿灰尘。

几人一起打扫、收拾了房间, 忙活了两个时辰才算歇下来, 瞧着天色也渐渐暗了下去,很快就到了做晚饭的时候了。

晚饭是在林杏娘家吃的, 冬天天黑得早, 回村的夜路不好走, 所以入了冬后,林杏娘收摊的时间也提前了。

她回来看到好久没见的崔兰芳,高兴得眼睛笑成弯弯的月牙, 秦般般和罗麦儿两姐妹许久没见,更是亲热,没一会儿就抱着贴贴上了。

跟林杏娘母女一起回来的还有宋青峰,他对突然回来的秦家人反应平平,倒是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冲罗青竹招手道:

“你昨天不是说想吃叶儿粑?我带了些回来,可惜已经冷了,到时候上锅蒸一蒸,晚上就能吃上了。”

宋青峰和罗青竹站在一块儿,走得也近,肩膀挨着肩膀,罗青竹脸上带着笑,从宋青峰手上接过东西,高兴道:“好,我晚上就尝尝。”

说完,他又扯了扯宋青峰的袖子,继续道:“晚上一块儿吃饭吧?正好婶子他们回来了,都一起吃吧!”

林杏娘好客,忙顺着说道:“是是是!都上我家吃饭去!我都闻着香了,肯定是我家青竹做了好吃的!”

崔兰芳也是笑,瞧着站在一块儿的宋青峰和罗青竹,撞了撞林杏娘的胳膊,笑着打趣道:“这是好事将近了啊?”

林杏娘也不瞒,看一眼青竹,又看一眼宋青峰,高兴得很。

“我也不瞒你,两个孩子的事儿定下了!就是来年八月,就是可惜,那时候你们都在府城,只怕没机会看我家青竹成亲了。”

真是丈母娘看儿婿,越看越满意。

林杏娘现在看宋青峰,那是个头好、模样好、性子好,人也有担当,对她家青竹更是体贴,真是怎么看怎么喜欢!

林杏娘笑,崔兰芳也笑,惹得罗青竹有些脸热,羞窘道:“灶屋还炖了鸡汤,我、我去瞧瞧。”

宋青峰也摸了摸鼻子,冲两位长辈点了点头就快步跟上去,还小声问道:“是我昨天带回来的乌鸡吗?”

罗青竹:“嗯……你过来帮我生火吧。”

这一顿饭也格外丰盛,香菌炖的乌鸡汤,粉丝炖肉,还做了青椒蒜苗小炒肉、白菜豆腐煲,再炒了几盘素菜。

两家人高高兴兴吃了饭,秦般般和罗麦儿两个年轻姑娘又约了第二天去小流山玩。般般离开村子半年,已经好久没有痛快玩过了,这次回村是难得的机会。

崔兰芳和林杏娘也有说不完的话,一个问这半年村里有没有发生什么趣事儿,一个又问府城有什么新鲜事。

崔兰芳把陈巧云的事情和她说了,气得林杏娘放下筷子狠狠骂了一通。

吃完饭,柳谷雨几人才回了自家,烧两锅水一家人好好洗了澡后就睡下了,这几天赶路回村都没有好好休息,现在可算能歇息了!

*

次日,秦般般和罗麦儿一早约了去山上玩,柳谷雨也许久没有这样玩过,这半年都忙着食肆的事儿,明明才过半年,却仿佛已经过了很久很久,现在可算得了清闲。

今儿天气不错,暖阳温煦,晒得人浑身暖洋洋的,几人换了一身简便衣裳,齐齐到了山上。

虽还没过年,但已经过了立春,天气渐渐回暖,山上许多野菜也冒了芽,耐心寻找还是能挖到不少。

“虽说三月的野菜最多最鲜,但这时候山上也有野菜,像野油菜、树头菜、白蒿,也有不少呢!”

罗麦儿背着小竹篓子,牵着秦般般往山上走,一边走一边絮叨。

“咱挖些回去包饺子、包包子!野菜剁碎了混着肉馅一起包,可鲜了!”

一行六人,罗麦儿、秦般般、柳谷雨、秦容时、罗青竹、宋青峰,都说是上山挖野菜,但六人里也只有两个女孩儿挖得最认真。

两人走在最前面,时不时蹲下来挖两锄,还叽里咕噜说着小话。

“般般,你真找到老师开始学医了?”

“是啊,我老师可好了!长得也很漂亮!”

“诶诶,那你给我把把脉!给我把把脉!”

“唔……我看看啊……呃,麦儿姐你壮得像头牛!”

“死般般!说啥呢!”

“哈哈哈……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你别挠我痒痒啊!”

……

两个姑娘走在前面,有说有笑,罗青竹和宋青峰远远跟在最后面。

柳谷雨偶尔回头看一眼,瞧见两人正悄悄牵手,你看我我看你,还贴在一起说悄悄话,亲昵得很。

柳谷雨嘻嘻笑了两声,回头就见秦容时垂眸看着自己。

“笑什么呢?”

秦容时轻声问道。

柳谷雨仰着脑袋冲他嘿嘿笑了两声,却不答,反手扯着秦容时向另一条小路穿了进去。

走出好几步,他才说道:“咱又不挖野菜,不跟着她们走了。”

没一会儿,原本是一起出门、一起上山的六人就走散了,两个一门心思挖野菜,两个悄悄摸摸谈情说爱,还有两个正坐在小山坳后躲懒。

拉着秦容时一起坐在溪涧边的大青石头上,柳谷雨用手撑着下巴,冲人笑道:“也不能天天闷着看书,还是出来好玩吧?”

秦容时有早起温书、练字的习惯,回村也没有断掉,他今天本来是不愿意出门的,还是柳谷雨闯进去把人强拉了出来。

秦容时看他,发现柳谷雨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已经悄悄摸摸朝溪水伸了去。

“山上的水冷。”

秦容时立刻把那只不老实的手握住,柳谷雨撇撇嘴,原本想要悄悄撩秦容时一把水的,没得逞!

“诶!秦容时,那边有花诶!”

柳谷雨忽然看到溪水对面的一丛绿中点缀着些许红色,大团花簇挨在一起,是冬日里少见的艳色。

秦容时向他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答道:“像是野山茶,你要?”

山茶的花期格外长,能从冬日开到次年的初春、盛春,颜色多样,是极绚丽的美景。

柳谷雨忙说:“要要要!”

“等着。”

秦容时这才松开手,起身朝着山茶树丛过去,走出两步又不放心地停下来,回头叮嘱道:“别玩水。”

柳谷雨猛点头,又拍了秦容时的手背一巴掌,“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儿!”

秦容时点点头,这才又扭头继续往前走,他踩着溪石涉水而过,站在花丛前折取几枝,选了开得最灿烂最漂亮的花枝,折了一大把。

枝对枝,花对花,小心翼翼握成一束,颜色火红,热烈又浪漫。

倒很像那人。

秦容时捧着满怀的红艳山茶花回身看向柳谷雨,见他正朝自己笑,笑得肆意,嘴角高高翘起,连带着弯弯的眸子也盛满笑意,热烈又浪漫。

也很像这花。

他抱着花过去,将其递到柳谷雨手里,脸上还挂着自己也未曾察觉的笑。

柳谷雨:“给我给我!真漂亮!”

他接了过去,俯下身嗅了嗅。

秦容时轻声道:“野山茶没什么香气。”

柳谷雨宝贝般抱着花儿,然后把背篓拉到脚边,先仰头对着秦容时说道:“有味的!”

秦容时不解蹙眉,正要说话,却见柳谷雨将枝头上的艳红茶花掐了下来,一朵两朵抓了满手,等手里实在拿不住了才丢进背篓里。

秦容时:“……”

秦容时脸上的笑微微一僵,沉默一阵才艰难开口问道:“……你在做什么?”

柳谷雨抬头答道:“摘花啊。”

“鲜花没味道,但做成茶花饼就有味道了。我刚刚看到那树茶花,立刻就想到茶花饼了,这么新鲜的花,做出来肯定香!”

秦容时:“……”

秦容时颇有些气恼,可再看正低着头认认真真摘花的柳谷雨,又觉得这人大大咧咧惯了,哪里有这些细腻、见不得人的心思,想来一开始就打着做茶花饼的主意。

他叹了一口气,又坐回柳谷雨身旁,任劳任怨帮他一起摘花。

手刚伸出,柳谷雨忽然递了一枝茶花过来。

秦容时:“……这又是做什么?”

柳谷雨歪头笑道:“给你的啊,和你很配。”

“和我配?”秦容时又忍不住笑,语气里难得多了两分揶揄,“鲜花配美人,我又不是美人,如何与我配?”

柳谷雨撅了撅嘴,下一刻直接掰开秦容时的手,把花塞了进去。

“谁说只能配美人?君子也配花。我可是挑的最大最好的一枝!”

短短一句话,很快把秦容时哄好,他紧攒的眉头立刻舒展开,眼中也染了温和的笑意。

“借花献佛?”

秦容时笑着反问,可手上动作骗不得人,只见他小心翼翼将花枝收了起来,唇角笑容如涨潮的水,越漾越多。

“也罢,那我就收下吧。”

柳谷雨又嘿嘿笑了两声,扯着秦容时和他一起摘花。

还说道:“你上次不是说府城卖的鲜花饼都不好吃?饼里没花味儿,只有腻死人的甜味?这次摘了这么多山茶花,肯定给你做个有花味儿的茶花饼。”

秦容时动作一顿,忽然问道:“给我做的?”

柳谷雨继续摘花,头也不抬地说道:“不然呢?我又不爱吃甜。”

秦容时心中掀起波澜,沉沉看着还在低头忙活的柳谷雨,胸腔里的心脏怦怦跳动。他有些忍不住了,此刻真想拉着人问他到底是如何看待自己的。

“……终于弄好了。”柳谷雨完全没发现身旁秦容时的异常,他提着背篓站起来,冲秦容时说道,“别发呆了,走吧,去找般般她们。”

说完他就提着背篓往前走,发呆的秦容时又叹了一口气,无奈起身跟上柳谷雨。

想了又想,终是没忍住,开口正要询问。

“柳谷雨,你……”

刚说出几个字,走在前面的柳谷雨也不知看到了什么,突然转过身,耷拉着脑袋火急火燎走了回来,还龇牙咧嘴做着怪相,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秦容时:“怎么了?”

柳谷雨没说话,只抬手指了指后面。

秦容时顺着看过去,看到树丛遮掩下站着两个人。

正是罗青竹和宋青峰,他们正相拥、接吻。

第150章 府城市井50

秦容时:“……”

柳谷雨:“……”

非礼勿视, 秦容时很快收回视线,目光与皱着脸龇牙咧嘴的柳谷雨撞上,两人皆是沉默。

柳谷雨没说话, 但视线总不自觉落在秦容时的唇上。

唇形漂亮, 莹润饱满,颜色是健康的绯红色,笑时柔软,不笑时也柔软……

嗯, 他肯定没摸过。

……但看着就很柔软。

“看什么呢?”

就在柳谷雨发呆的空档,秦容时忽然低低问了一句。

柳谷雨猛然一抖, 这才惊醒般赶忙回过神, 仓皇移开视线, 藏在头发下的两只耳朵已经控制不住地烧烫起来,飞快红了一片,连带着脖子也是一片烧人的绯色。

他磕磕巴巴问:“亲、亲完了吗?”

刚问完,又觉得这句话不对劲,赶忙又补充道。

“我是说青竹!青竹和宋屠户亲完了吗?!”

哎呀!这一找补, 更奇怪了!

柳谷雨认命地闭上眼睛, 没再继续解释, 露出些破罐子破摔的赖皮模样。

秦容时:“嗯, 已经走了。”

说完,他顿了顿, 目光在柳谷雨脸上扫了一圈, 带着隐隐笑意说道:“我们也走吧。”

一边说, 他一边往前走。

柳谷雨这才睁开眼睛,耷拉着脑袋跟在秦容时身后,趁他看不到才伸手虚虚拍了自己嘴巴两巴掌!

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

柳谷雨气得抓头发, 觉得自己色胆包天。秦容时长得确实好看,但不管怎么说,自己也是看着他从一个小少年长到这么大的,总不好老牛吃嫩草吧!

虽然这草确实嫩,确实鲜,绿油油、翠生生,馋得老牛想啃一口。

哎,千不该万不该,这老牛不好当啊。

哎,可千错万错,长得没错啊。

“嗷!”

柳谷雨一路胡思乱想,完全没注意身前的秦容时已经停下脚步,一脑袋就撞了上去。

这已经不是柳谷雨第一次往秦容时肩上、背上撞了,这人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停下后立刻转了头,抬手挡住他撞上来的额头。

柳谷雨揉着额头退后一步,又看秦容时,问道:“怎么突然停了?”

瞅他心不在焉的样子,秦容时低低叹了一口气,又微微俯下身提过柳谷雨手上装满鲜茶花的背篓,然后朝他伸出手。

“前面要过溪,溪石上长了青苔,小心滑。”

柳谷雨:“……哦。”

隔着衣裳,秦容时握上柳谷雨的手腕,牵着人过了河。也不过几步的路,手腕一圈刚被握热又很快松开,再抬头就见人已经走到前面了。

柳谷雨摸摸鼻尖,默不作声跟了上去。

*

“你们空着手回来的?什么野菜都没挖到?!”

在小流山山脚下,六人碰了面。

背着满满野菜背篓的秦般般和罗麦儿挨个检查了哥哥们的背篓,罗青竹和宋青峰一颗野菜都没找着,秦容时的背篓里只放了两把小锄头,更是野菜影子都没有,柳谷雨的还好,好歹装了一篓子花。

罗麦儿开始批评人:“哥!你肯定只顾着和宋大哥玩儿去了!什么都没挖!”

罗青竹有些尴尬,小声说道:“……有的,有的,我们不是掰了两根笋子吗?”

罗麦儿:“两根!一盘菜都凑不上!”

宋青峰也尴尬道:“我明天买肉回来,和肉一起炒,勉强也能凑一盘的。”

罗麦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小声蛐蛐道:“你们肯定就顾着亲热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俩就是故意走最后面的!然后走着走着人就没了!”

罗青竹、宋青峰:“……”

再看秦般般,她知道秦容时对挖野菜没兴趣,只能摆着脑袋唉声叹气,但看到一篓子山茶花,她还是好奇问了。

“柳哥,你摘这么多花做什么?”

柳谷雨赶忙从秦容时手里抢过自己的背篓子,给两个姑娘展示今天的成果,一脸“骂了他可不能骂我”的表情。

“做茶花饼!很久没吃了吧?等我做给你们吃!”

听了这话,两个姑娘才高兴了,又一起下了山。

年夜饭是两家约着一起吃的,再加上无父无母的宋青峰,八个人正好能坐满一张四方大桌子。

大年三十,天已全然暗下,这天的月亮仅是一道弯弯窄窄的弧线,很不起眼,星子也是稀稀落落几颗,也不明亮,显得寂寞萧索。

但这一晚,注定是热闹的一晚。

月亮无光,但上河村挨家挨户都燃了烛,挂了灯,挨家挨户都是欢声笑语,隐隐还能听到孩童玩爆竹的声音。

林杏娘家中灶房的门大敞着,站在院子外还能看到里面人忙活的身影。

“哎呀!罗麦儿!”

“你这死丫头,我让你来帮忙洗菜的!你又搁这儿偷吃!”

林杏娘正在炸炸物,炸酥肉、炸蘑菇、炸小鱼小虾、炸素菜丸子、炸萝卜肉丸子……什么都炸,万物都可炸,已经用竹筲箕装了好多。

罗麦儿洗完菜,溜到林杏娘后面,专挑荤的偷吃,没一会儿就吃了两块酥肉一颗炸肉丸子,两根手指头都是油。

茴香小酥肉炸得外酥里嫩,瘦肉香而不柴,裹着满满的茴香,越吃越上瘾。

萝卜丝和肥瘦相间的肉糜搅拌均匀,捏成丸子入锅炸,也是鲜嫩多汁,焦香酥脆。

眼看娘亲要一巴掌扇过来了,罗麦儿赶忙逃走,跑前还顺了几块酥肉。

“我去隔壁瞧瞧!也把酥肉拿给柳哥他们尝尝!”

她跑得飞快,不过一会儿就跑没了影子。

一旁帮忙的崔兰芳哈哈大笑,还说道:“由她去吧!”

林杏娘也笑,话里虽是训斥,但听语气却没有真的生气。

“这孩子,就是淘!没点儿姑娘家的样子!”

罗青竹正帮着宋青峰打年糕,两人听了这话也忍不住扭头看,脸上都是藏不住的笑。

……

秦家这边的灶房里也生着火,两家约了一起吃团圆饭,但菜样多,为了节省时间就两边灶房一起开了火。

秦家这边炖着芸豆猪脚和老鸭汤,柳谷雨还在做茶花饼。

罗麦儿拿着酥肉过来,进屋给每个人都分了分,又舀水洗了油手,然后才搬着小杌子和秦般般挨着坐一块儿。

两个姑娘又说起了悄悄话,似有说不完的话,能说个三天三夜不带停的!

秦般般还在嘀咕:“宋大哥家里虽然只有他一个人,但他今年能和咱们一起过年,也还挺热闹,就是不知道陈三喜今天一个人要怎么过。”

秦容时:“???”

小姐妹聚一块儿就聊这个?

秦容时如临大敌,一脸警醒地抬头看了过去。

诶,小姐妹聚一块儿就得聊这个!

就看罗麦儿笑得贼兮兮的,不怀好意拉扯秦般般的衣裳,怪笑着说道:“你这么关心他做什么!你们现在的关系都这么好了?”

秦般般倒答得很坦荡:“我们都是一个村的,有缘在府城遇见,自然要互相照顾了。”

罗麦儿一听,也颇为赞同地点头,还说道:“那倒也是……不过这陈三喜还挺厉害的!村里没人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还以为他是到哪儿卖苦力去了!原来是去了府城!”

“他是赶着马车回来的!哎哟,好俊的马!咱村里从来没进过马车!这两天,碰巧从他家路过的人都多了!你说说,他住在狼口山脚下,大过年的,谁有事没事儿路过哪儿?都是专门去看大马的!”

秦般般也说:“是啊!我这次就是坐马车回来的!那马儿我还摸过呢!”

罗麦儿好奇又激动,问道:“什么感觉?!什么感觉?!跟黑大壮和翠花的手感一样吗?”

翠花是秦般般家养的骡子,黑大壮是罗麦儿家养的黑驴。

秦般般:“毛有些粗,但摸起来很舒服!不是摸小猫小狗的那种舒服……哎呀,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改天我带你去摸!你摸了就知道了!”

罗麦儿:“可以吗?我也能摸?我听说陈三喜可宝贝那大马了!”

秦般般拍胸脯保证,“能行的!你别看他冷冷的,其实可好说话了,现在和我也很好!”

秦容时:“……般般。”

秦容时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还是开口打断了两个姑娘的对话。

他无奈抚了抚额,有气无力抬头看秦般般,望过去的眼神有些古怪,似有话要说,又似完全没话可讲。

秦般般皱着秀气的眉毛,疑惑地看着秦容时,询问道:“哥,你怎么了?眼睛被火熏得难受了?”

秦容时:“……”

“噗!”

柳谷雨没忍住,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秦容时和秦般般齐刷刷看过去,他捂了捂嘴,死命咬着唇才忍住没有继续笑出声。

锅里的茶花饼也好了,柳谷雨赶忙掀了过来,香甜飘了满屋。

他忙岔开话题,夹了一只茶花饼装进小碟里,喊秦容时来吃。

“二郎,你快来尝尝!”

他喊了秦容时,还来不及喊秦般般和罗麦儿,但两个姑娘也压根不用喊,已经凑了过去。

“好香啊……金灿灿的,还撒了芝麻。”

“闻起来甜甜的,是我二哥爱吃的。”

嗯,这丫头可算说了一句他爱听的话。

秦容时默默无声地端起小碟,尝了这新出炉的茶花饼。

手心大小的酥饼,一层油皮,一层酥皮,内里是鲜茶花加糯米面和糖霜揉出的馅儿,面上再刷一层蛋液,撒上黑白芝麻,入锅烘烤。刚出锅的茶花饼金黄酥脆,花馅鲜香,味道咸甜合宜,这时候吃味道最好。

秦容时尝了一口,又紧接着听到秦般般的话,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刚高兴不久,又听到自己的好妹妹开了口。

“咱们吃的好东西倒是不少,也不知道陈三喜一个人吃什么?今天可是除夕夜啊!”

“诶,二哥,柳哥,我给他送些吃的过去吧?茶花饼,还有野菜猪肉饺子,再舀两碗汤,还有……”

秦容时面无表情,说道:“你直接把他请过来吧。”

秦般般信以为真,还摸着发辫为难道:“不太合适吧。以他的性子,真请了也肯定不会来的!”

秦容时:“……”

秦般般没看自己沉默的二哥,自顾自开口,“我给他送过去就好了,他喜欢一个人,把他喊来反而显得尴尬。”

秦容时:“……大晚上的,哪能让你一个女孩儿给他送菜。”

秦般般:“可是咱们都住在府城,这是难得的缘分,就应该多照顾些啊,娘也常说要互相照顾呢。他还送了我葡萄种子,还赶了马车让我和娘坐。”

她说得也很有些道理,让人拒绝不得。

秦容时轻轻叹气,又抬头看柳谷雨,试图让这人劝劝,般般一向听他的话。

哪知道抬头一看,正好瞧见这人捂着嘴偷笑,嘴角都要扯到耳朵根了。

秦容时:“……”

没一个省心的。

秦容时重重叹气。

他站了起来,认命地拿了几个干净碗盘出来,把秦般般刚刚说的吃食都盛了一些出来。

他无奈说道:“送,我送,行了吧。”

秦般般朝他展颜一笑,飞快递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菜篮子过去,似乎就等着秦容时这句话了。

秦容时一边叹气,一边装吃食,然后叹气着出了门。

罗麦儿:“……你哥哥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正忙着盛汤、装点心的秦般般没有看到秦容时叹气的样子,还皱着眉歪头说:“没有吧?他吃了柳哥做的茶花饼,都高兴得笑了!”

“噗!”

柳谷雨没忍住,也高兴得笑了。

秦容时脚程快,很快就送了吃食回来。

但雪来得更快,他走时天色还好好的,出门没一会儿就下起了雪,鹅毛飞絮飘得满天都是,不过多久就罩上挂在门前的两盏红灯笼,灯笼里的火光都暗了两分。

饭菜都准备好了,屠苏酒也温好了,只等秦容时回来就可以开饭。

“来了,回来了!”

柳谷雨手里握着一把柏树枝绑成的扫雪掸子,就站在门口,竖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果然,他刚刚说完秦容时就提着篮子和油灯进来了,肩头覆了一层薄薄的雪。

“快快!快进来!”

屋里人都喊道,柳谷雨也赶忙把人扯进来,那掸子拍掉他身上的雪。

秦般般也连忙去接秦容时手里的东西,闷闷说道:“早知道半路下雪就不让你去了!二哥,你冻着没?诶……这篮子是啥?”

秦容时扫干净雪,又喝了一碗柳谷雨端给他的温酒暖肚,听到般般的问话才开口答道:“陈三喜送的。他前天逮了兔子,正好今天过年做了吃。”

崔兰芳唏嘘道:“这孩子真厉害!大冷天都能抓到兔子!”

林杏娘也赞了两句,又催道:“快别说闲话了,都坐下吃饭吧!”

亲友围坐,倒上过年才有的屠苏酒,欢欢喜喜吃了一顿。

除夕佳节,同欢共乐。

白雪映火炉,好景,好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