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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堪折 瓶子阿 20585 字 5个月前

第31章

“故必贵而以贱为本,必高矣而以下为基。”元桃喃喃,用笔杆拄着下巴,似乎是在思考这话里的意思。

“你在念叨什么呢?”睦儿问,随手取过针线补衣

裳。

“没什么”元桃说,放下笔,道:“对了,睦儿,你知道浣衣房怎么走吗,方才回来的路上魏姑姑令我去取浆洗好的衣服。”

睦儿说:“就在孟氏的住处后面,你去了就能够找到。”

“好”元桃点头应下。

睦儿似乎想起来什么,用牙齿咬断补衣裳的线,说:“对了,你方才从忠王那里回来,可有碰到永王吗?”

元桃想起那个穿着绿色袍子令人讨厌的人,点点头:“好像是见过,他是不是和我差不多年纪。”

睦儿眼睛不由自主亮了,说:“是的,他现在还在忠王府吗?”

元桃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听他们话里的意思,是要去府外取生辰礼。”

睦儿眼睛又暗下,意兴阑珊地说:“那好吧。”

“你是有事情要见他吗?”元桃问。

睦儿说:“那倒也不是……”

元桃有些摸不清头脑,道:“他那人那样令人讨厌,你问他做什么吗?”

“他哪里有令人讨厌了?”睦儿脱口而出,意识到自己失态,脸皮发热,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推搡元桃道:“算了,你快去取衣服吧。”一副女儿家娇色。

元桃抿了抿嘴,推开门去取衣裳了,忠王府并不算大,府里的路,她认得七七八八,沿着后院串过孟氏深藏在竹林中的住处,浣衣房确实在这里,她敲了敲门,里面的姑娘道:“进来吧”

元桃遂要推门进去,却见一个身影从身侧匆匆走过,这身影太熟悉,她忍不住从他背后叫道:“阿普”

那人显而易见驻足,却并没有回头。

“阿普?”元桃不可置信,只觉得胸口一阵发堵,脑袋也是空的,她上前想要确认,手刚要搭到他的肩膀,他猛的甩开了她,健步如飞的逃跑了。

元桃怔怔地站在原地,如果不是她看走眼,那人就是阿普,他怎么会在忠王府?她在心里问,可隐约间她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这一切定和李绍脱不开关系。

正当时,元桃被人拍了拍后背,她正出神,险些尖叫出来,是个年轻的女人,谈不上多么美丽,却也还能称得上素雅清丽,身上穿的亦不是奴婢的衣裳,乌黑的发绾做流云髻,上面坠着珠钗。

“夫人”元桃认了出来,她就是那天误闯李绍寝殿的孟氏。

“怎么吓到你了?脸色都白了。”孟氏微笑道,伸手拂去元桃肩膀的灰尘。

元桃说:“奴婢胆小。”垂着头,声音也更低了,怯生生的模样:“奴婢是来浣衣房取干净的衣裳的。”

“那快进去吧。”孟氏温柔的说。

“诺”元桃应到,便速速进入了浣衣房。

浣衣房的奴婢确实更加辛苦,虽然大锅煮了热水,但是双手还是洗得通红,“尚寝房的吗?”女孩头也不抬的问道。

“是”元桃回答。

“诺,就在那边的柜子上,你自己取走吧。”女孩到,手里还在使劲的搓着衣裳。

元桃取走衣服离开时,孟氏还在门外,见她出来,颔首微笑,元桃只觉得如芒在背,也不知她方才听没听到自己喊的那声“阿普”。

……

用过了午膳,李嶙迫不及待就拉着李绍去马场看自己生辰礼。

韦容一同也跟着去了。

到了马场,李绍令养马奴牵出那只小汗血马。李嶙喜欢的不得了,小马的毛皮顺滑,眼睛明亮,一看便知是匹千里马。

李嶙兴奋地道:“三哥,再养几个月,等它再长大一些,我就可以骑着它打马球了。”

李绍哄孩子似的,说:“你喜欢就好。”

李嶙见远处的草场更开阔,说:“三哥,我想拉它去那边跑一跑。”

李绍点头应允。

韦容凝望着李嶙走远的身影,说:“郎君送的礼物,永王是真心喜欢。”

李绍只是微笑不语。

韦容话锋一转,试探的目光投向他:“方才那个小婢女,生得确实美丽,郎君是有意收入房吗?”

李绍似乎是没料到韦容会说这件事,也并不急着回答,修长手指拨弄着腰间玉佩,冰凉沁人,反问道:“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平淡语气里不乏几分冷清:“不过是个小奴婢罢了,你想多了。”

韦容默不作声,他们做了七年的夫妻,没有什么人没够比她更了解李绍,很多时候就连李绍也是看不清楚他自己的,但是她却可以。

远处正在和小马驹玩的李嶙向李绍挥了挥手,少年锦缎衣袍随之翩翩如同鸟翅。

李绍只是沉着眸子,唇角一抹似笑非笑,风儿一打,冷如覆霜。

韦容的目光平静如毫无波澜的水面,说:“李嶙也到年纪,虽然嫁娶婚配还是要圣上做主,但是也不妨碍先纳个侧室。”

李绍问:“王妃可是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

韦容侧头问他,说:“臣妾庶出的妹妹,郎君觉得可行?”

李绍没立刻回答,似乎是在回忆是否曾见过韦容那庶出的妹妹,韦容继而说:“先收侧室恐怕为时尚早,他这样的年纪理应先纳个妾室。”又说:“妾身见那个小婢女就是个不错的人选。”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呢,李绍笑着看向韦容,目光却更加深邃,眯了眯眼,半是调侃:“你今日是怎么了?无论如何也要将那个小奴婢许个人家吗?不是问我收入房,就是要许配给李嶙做妾室。”

“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韦容望着远处绵绵山峦,浮云掠过蔽住太阳余辉,语气沉寂而又端重:“这样的道理郎君想必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说着幽静的眼眸望向李绍,“妾无他意,不过担心失了分寸,令旁人看去寻了端倪,捉了话柄。”

李绍没说话,午后阳光有些刺眼,他轻轻眯了眯眼睛。

韦容说:“夫君的事,妾身从来不曾只好,只是自从那天夜里夫君带她回府后,这府中的流言蜚语就不曾止过。”今日书房里,她虽到的迟却悉数看在眼里,说道:“不过一贱奴而已,若是伤了夫君清誉,恐得不偿失了,实在是不宜留在身边。”

她这话说得其实在理,他这般尊贵,即便喜爱,也不可能纳奴为妾,何止自伤清誉,简直贻笑大方,叫圣人如何看待,不惹得天颜大怒已是万幸,于他实在百害而无一利,这样放任留在他身边迟早生祸。

可是送出去……

许多事别人不知道,韦容确是清楚的:“抛开这些不提,夫君带她回来那晚,吐蕃王子宅正走水,两件事情看起来毫不相干,但凡事最怕有心之人利用,如今太子与仁王已经到了势如水火的地步,圣人最忌讳……”

“三哥”李嶙拉着小马驹跑回来,打断了韦容的话。

李绍淡淡的说:“我自有处置,你的担心多余了。”

韦容不再多言。

李嶙拉着小马驹回到李绍身旁,挥手抹点额角的汗,说:“三哥,这小马儿生的可真是俊呢,再长大一些,绝对比颖王的如风跑的还要快。”

李绍微笑说:“是吗?那你也得给它想个名字。”

李嶙拍着胸脯说:“我早就想好了”拍了拍小马驹:“它叫凌云”挑了挑眉说:“三哥觉得如何,凌云比如风听起来可是更胜一筹呢。”

李绍只是微笑。

韦容问:“永王晚膳可要来忠王府用?”又说:“忠王已经设了宴,命庖厨准备酥羊肉。”

“三哥府上的酥羊肉可是最好吃,配上胡麻饼,那可真是人间美味!”李嶙兴致勃勃,说的自己垂涎欲滴道:“难得有这个口服,我自然是要去的!”

李绍打趣他:“你这个馋鬼。”

李嶙摸着肚子,窘迫的说:“中午的时候光想着来马场,没有吃饱,现在都有点饿了呢。”

韦容和悦道:“府里已经蒸了白桃糕,回去先垫一垫吧。”

李嶙一抱拳,笑说:“太好了,先谢过三嫂了。”

……

孟氏令元桃感觉到有些不舒服。

这感觉也是没来由,莫名其妙的,她捧着干净衣裳速速回了院子,交给了魏姑姑。

魏姑姑忙了一天了,此刻正安排着奴婢去帮着布置前堂,见元桃回来,说:“晚上永王要在府里用膳,忠王已经设宴,眼下人手不够用,你晚些时候也和睦儿一起去前殿伺候。”

元桃说:“诺”

魏姑姑见她素淡的一张小脸,说:“晚

宴除了永王,还有别的客人来,你这脸蛋有些太素了,回去涂点脂粉,简单梳妆打扮,免得让外人觉得我们这忠王府缺礼数。”又问道:“会打扮吗?”

元桃点点头说:“会”

魏姑姑满意道:“那快去吧,乖孩子。”

睦儿帮着布置前殿,布置好了,见元桃还没有来,又见快到晚宴开宴的时辰,匆匆的去找元桃,不想刚出了前殿门,就看到了一路小跑过来的元桃。

睦儿看清楚元桃的脸,目瞪口呆,伸出手道:“好个小元桃,你怎么……怎么给自己的脸抹成这样?”

元桃说:“我的脸怎么了?”疑惑不解道:“魏姑姑让我涂点脂粉再出来。”

睦儿说:“涂点脂粉,你这怕是掉到脂粉盒里了吧。”

元桃的脸白的像是刚从棺材板里启出来,脸蛋拍的胭脂像是猴子的屁股,唇瓣上口脂也抹了出来,歪歪扭扭的。

元桃不解道:“很丑吗?”她不懂,以前都是燕婞和冯韵帮着她梳妆的,她见自己扑的与她们扑的并无两样。

睦儿摇头,深深叹气,已是无奈至极:“不能说是丑”她说:“是很可怕”

元桃被说得也慌了,睦儿说:“来不及了。”拉着她的手往后面走道:“没事,后面光暗,你就躲在后面,传递个酒水热帕,只要不往前凑,就没人留意你,毕竟一个小奴婢,主子们也不会当回事。”

听睦儿这么说,元桃倒是安心了,顶着一张花猫似的脸躲到了奴婢们的最后面。

刚站稳脚跟,就听门外传开了熟悉的声音,“今儿可是永王生辰,我怎么能不准备生辰礼呢?”随之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是裴昀。

随着裴昀一起的,是上午元桃已经见识过了的令人生厌的永王李嶙,李嶙挎着裴昀肩膀,好不熟络道:“是嘛,那你先交出来,不然我可不让你落席。”

裴昀嬉皮笑脸地说:“你这臭小子,还会讹人了。”两人推推搡搡的进来。

裴昀说:“我可听说忠王送了你只大宛汗血马,你个臭小子还不满意,还要过来打劫我一番,我可不比忠王富有。”

李嶙说:“一码归一码,我也不会饶了你。”

两人有说有笑的落座。

第32章

片刻后,又进来了一位青年男子,身材略显肥硕,身高也略矮些,搂着个美貌的胡姬在怀,胡姬身挂琳琅珠宝,湖绿色的瞳仁勾得人心魂荡漾。

李嶙停止和裴昀打闹,起身微微正色:“九哥”

裴昀也叉手行礼,斜斜眉眼里按捺着不屑,道:“安王”

这人便是安王李兴,李嶙与他的关系谈不上亲密,他这人恶名在外,颇不受李嶙待见,不请自来,也是奇事一桩。

众人在场,裴昀不便与李嶙在揶揄打趣,收了那副放浪形骸吊儿郎当的模样,安静的坐回自己的案几前,银壶里盛着酒,率先给自己斟了一杯。

李兴捋着唇上两撇细细的胡子:“十六弟生辰,九哥也没准备什么礼物。”他生的原本也不错,只不过因为身材臃肿,五官也都挤到了一起。

李嶙客气说:“九哥能来,就是最好的生辰礼了。”

“这可不行”李兴摇摇头,目光落在怀里的胡姬上,从头滑到了脚,而后笑吟吟地对李嶙说:“十六弟不嫌弃,就把这小胡姬宣窈儿送给你做生辰礼吧。”

李嶙始料未及。

“自己玩腻了的胡姬送给人家当生辰礼,哪里有这么侮辱人的。”睦儿在元桃旁边低声嘟囔,还没看出来李嶙是什么态度,睦儿倒是显而易见很生气。

贵族子弟之间馈赠美妓并非稀罕事,忠王的两个妾室就太子和申王赠与的,如果清白,倒也没什么不妥,只不过这胡姬……不知过了几手。

李嶙这会儿有点下不来台。

离着远,元桃偷偷问睦儿,说:“他是什么人?”

睦儿睨了元桃眼,说:“安王李兴,你可要记住了他的脸,若是碰到了他,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为什么?”元桃不解。

睦儿忿忿地说:“他是出了名的色痞子,凡是他盯上了的姑娘,就没有能清清白白躲开的,出身好些的还能做个妾室,出身差些的就难说了,这些年玩出的人命,数都数不过来。”又乜她一眼,说:“还好你今天给自己抹成这幅鬼样子,不然让他相中,那才是真晦气。”

面对李兴的“美意”,李嶙委婉拒绝,连忙摆手,说:“做弟弟的不好夺兄所爱……”

“哎”李兴挥手,倒是觉得李嶙扫兴,非常有雅量的打断:“都说是自家兄弟,怎么能算是夺爱呢。”又猥琐的笑说:“十六弟已经十六了,不是小娃娃了,这宣窈儿销魂蚀骨,本王保证会令十六弟沉迷忘返。”

李嶙求助似的望向裴昀。

裴昀事不关己,嘴边荡漾着笑,免不了火上浇油:“安王一番美意,你就笑纳了吧。”

李嶙皮笑肉不笑,咬牙切齿的低声说:“好你个裴六!”

李兴拍了拍怀里的宣窈儿,示意她起身,道:“还等什么呢?还不过去侍候永王。”

宣窈儿说:“诺”声音酥软勾人,起身向李嶙走去,腰肢柔软盈盈一握,一步三摇,金玉交错,跪坐在李嶙身边稍稍往他怀中一倾,李嶙顿感香气扑鼻。

李兴开怀道:“美事一桩。”

话音刚落,李绍就进来了,他换上了一身湖蓝色的锦缎袍子,油灯的光照在衣袍上似有隐隐波光,这身更显他身段挺拔,矜贵从容。

真是姿容如玉的年轻公子,只跨过那道门槛,就夺了全殿华光,令人挪不开眼睛。

李兴倒是显得并不在意,懒懒靠着凭几,那硕大的肚子只往案几上挤,小小的凭几支在他肥大的身下随时有可能被撑碎,挑挑眉,说:“九弟我今天不请自来,三哥可介意?”

李绍微笑说:“九弟说的哪里话,我高兴还来不及,本来是想差人去请九弟的,但是九弟一向逍遥自在惯了,怕会感拘束枯燥。”他这时俨然一副恭谨俭让的温润公子模样,一字一句皆谦和有礼。

元桃心道,李绍这人怎么还两副面孔,与私下那冷薄逼人的样子恍如两人。

李兴笑盈盈说:“我也是想着来给十六弟送生辰礼的。”

“哦?”李绍饶有兴味,黑眸向李嶙一扫,玩味的问:“九弟给你准备了什么生辰礼?”

李嶙伸出食指,指向自己身旁的胡姬,颇有点哭笑不得的意味。

李绍忍俊不禁,转而对李兴说:“九弟这次真是割爱了。”

话音落地又有个两个男子进来,手里都提着礼物,分别是颖王李敖,光王李遥。

人都到齐了,李绍坐回主位,声音清润:“时间仓促些,只备了点薄酒便饭,聊表心意。”说罢,两侧的乐师纷纷击缶奏乐,胡笳声起,蓄养的舞妓身披红色薄锦鱼贯而入,水袖一挥随着音乐翩翩起舞。

睦儿胳膊肘怼了怼元桃,说:“别看了,我们去递酒水和热帕,你在后面负责接就行了,我去送。”

一曲跳罢,众人拍好,唯独李兴摇头,他一壶烈酒早已下肚,脸上见红,说:“这酒不错,这羊肉烧的也善,偏偏这舞妓。”他摇了摇头,脸上横肉也跟着抖动,失望道:“差,太差”手指向李嶙身侧正在添酒的宣窈儿说:“你去跳一个胡旋舞。”又扭头问乐人道:“会奏曲吗,把羯鼓给我,我来!”

真是好生精彩,李兴身材肥硕,却极擅长音律,随着乐人开始奏乐,他击打着手中羯鼓附和,身体也随着音乐起舞,格外轻盈灵巧。

宣窈儿将面纱挂在耳后,随着音乐跳起胡旋舞,她身上结着铃铛和薄金叶片,伴随乐声甩动,在这火光映衬下显得格外美丽夺目。

元桃本是要递热帕的,看得走了神,身后的婢女拍她道

:“干嘛呢,快把这个鱼脍给永王送去。”说着不等元桃开口,一把将装有鱼脍放在元桃手里。

元桃的视线满场搜寻着睦儿的身影,只见她在伺候颖王,已经忙的焦头烂额,无暇顾及自己,心道:罢了。遂捧着鱼脍就给李嶙送去。

李嶙正看得出神,脸上笑容灿烂,也是个好色之徒罢了。

元桃低垂着头放在桌上,正准备离开,却听李嶙说:“慢着”

“取碟酱油来,这要怎么吃。”李嶙蹙眉说,金贵的公子对于衣食住行格外讲究。

“诺”

元桃赶忙取碟酱油给李嶙送去,恰逢宣窈儿舞完一取,回到李嶙身侧,落坐时身上铃铛一甩,金叶子飞了出去,直将元桃手中碟子打翻,浓褐色的酱油登时泼了李嶙一身。

“蠢货!”李嶙霍然起身,方才欣赏舞蹈的好心情被一扫而空,满面怒气,待看青是元桃后又瞬间怔住,半晌,他指着元桃涂抹得小鬼似的脸:“你不是今天上午那个小奴婢吗?”略带讽刺,说:“怎么脸抹成了这个样子,你是要唱戏吗?想要进梨园?”

毕竟是今日寿星,李嶙这一开口,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看了过来。

元桃没说话,后背一阵发热,视线如刀割得她汗如出浆,只想着赶紧远离:“是奴婢不好,奴婢给永王赔不是。”说着一双脚偷偷向后退去。

“你休想跑”李嶙看出来她想逃跑,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元桃有点急,她能感觉到李绍目光也投了过来,那冷又沉的眼,正落在她的身上,又在她脸上梭巡,她不免害怕起来,一边与李嶙拉扯不清,一边连连求饶道:“永王,您宽宏大量,奴婢知错,现在就下去领罚。”

他本以为这事儿也就这么过去了,不想李嶙一点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她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力道再一重,将她整个人都拽往怀里,势必要狠狠教训她。

“不行”李嶙硬声道,见她像个鹌鹑,半点不似白日里那个斗志昂扬的小鸡崽,存心捉弄她:“今天是我寿辰。”他看向高台之上的李绍说:“三哥,这小奴婢能不能交由我责罚。”

“哦?”李绍语气喜怒难辨,只问道:“十六弟想要如何责罚。”

李嶙左思右想,少年心性率真天然,到底没有坏心思,说:“就罚你上去跳一曲!”

睦儿简直捏了一把冷汗,索性就是跳舞,不是挨板子。

李绍语气平和:“今天你是寿星,就依你的。”

李嶙眉开眼笑,仰着下巴一副旗开得胜,对元桃说:“听见了吗?去跳一曲,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李嶙是铁了心要给元桃难堪,见元桃缩着身子没有回应,李嶙得意洋洋,嘲讽道:“怎么了?你不会跳吧?上去怕出丑?”

“我会跳!”一句回嘴,她抬起头背着众人,只有李嶙看得清清楚楚,她那双倔得出奇的大眼睛正狠狠瞪着自己呢。

这小贱奴的骨头怎么就折不断呢,李嶙气得牙痒痒,冷哼道:“你不会跳舞就别勉强,给我做七日贴身伺候的奴婢,我也一样饶了你。”

“你怎知我不会跳!”又是一句回怼。

李嶙气哼哼说:“人家胡姬可是珠玉在前,你若是不会跳就不要硬跳,跳的不好也是要给我做奴的!”他心道,你且看我弄不弄死你。

元桃得了空,一把抽出李嶙攥着的手腕,他手下力道重,给她捏出四道红痕,她揉着发痛的手腕:“我跳完你再说这话也不迟。”

“好”一声喝彩,李兴醉意满满,鼓掌道:“好,小奴有胆量,跳什么?我给你奏乐。”

“念奴娇”

李绍只是敛着眼眸轻轻转着手中酒杯,当做局外人看戏,淡淡的目光扫过她,舒尔又落向远处。

李兴美酒下肚,兴致盎然,使唤奴婢说:“去将我玉笛取来,我来与乐人一同合奏。”

李嶙不曾想元桃是真的会跳,虽然舞蹈不比胡姬那般华丽绚烂,举手投足也略显稚嫩,却也还说得过去,他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下不来台了。

一曲跳罢,元桃额角不免沁汗,垫着袖口擦了擦。

李兴说:“小奴跳的不错,看你年纪不大,这舞练了多久。”

“一年”

一年,这舞是在吐蕃王子宅里被逼着练的,原本也没想过会派上用场,为了这舞她可是没少吃苦。

“一年”李兴用玉笛遥遥向她一指,颇有雅兴,品评道:“你这舞虽为念奴娇,但你跳与寻常舞步有所不同,似乎杂糅了胡族舞蹈,可是回鹘舞?”

元桃心中惊愕,当下警铃大作,不知如何回答,支支吾吾,心里赶忙搜寻着扯谎圆场。

殿内静谧异常,元桃手心潮湿,却听许久未做声的李绍淡淡的道:“安王问你话呢。”

元桃喉咙紧崩,诺诺的说:“回安王,奴婢在并州流浪的时候曾经遇到个胡族舞姬,是她教的奴婢,奴婢也不知这是不是回鹘舞,只知道曲名为念奴娇。”

李兴未曾多想,拍手称赞,说:“有意思,有意思”侃侃而谈道,“若论舞技,确实不足,胜就胜在这编舞别出心裁,确实有意思,就是不知出自何人之手。”又对李嶙说:“九哥替这小奴求个请,十六弟就高抬贵手罢。”

李嶙只好说:“小丑奴你还不谢谢九哥。”

元桃这才如释重负,连连磕头说:“谢安王。”

这场插曲结束后,元桃赶快逃出了殿外。

睦儿也小跑着追了上来,气喘吁吁的说:“元桃你可吓死我了。”她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抚摸着自己胸口说“真是吓坏我了,你方才跳舞没有看到,忠王的脸有多阴沉,我还是头一次见他冷脸。元桃你这舞跳的也没有给他丢脸呀。”

元桃却知道原因,若是让安王点破她跳的是吐蕃舞,那真是要大祸临头。

她不免也捏把冷汗,心想着下次宁可让李嶙抽她鞭子,也不能再跳这舞了。

睦儿浑然不知,自顾自说:“永王也真是,我原以为他是个好人,不想竟然这般刁难你。”按住元桃的肩膀又说:“不过说真的,这次好险。”

元桃心魂稍定,说:“确实好险”

睦儿撇嘴说:“可不是吗”鞋尖踢了踢地上的土,郑重其事的道“你要小心,别让安王看上你,若是让他看上,收你和那胡姬一样,可就惨了。”左右端倪,说:“还好你这脸今天擦得和小鬼一样,他也看不清你的样貌”

“是吗。”元桃有一搭没一搭回应。

“当然了!”睦儿忍不住再次叮嘱说:“你以后可一定要离他远远地,千万不要沾到他,让他看中的女子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第33章

睦儿说完这些话便又赶着回殿里侍奉。

元桃也应该继续回殿内侍奉,但是她这会儿只想在外面待会儿,外面这样宁静令她心里舒服许多,夜风吹得她那颗燥得发热的心慢慢冷却。

“果然是你。”裴昀把玩着腰上悬挂的玉佩,一脸笑意走了过来,趁着月光将她上下端详一遍。

“你看什么?”元桃被看得浑身不自在,鄙夷的说道。

裴昀说:“果然是你,小元桃,方才我在席上见你,就觉得眼熟。”见她四肢健全,并无外伤,身体也不似之前干瘪,道:“小丫头过得挺滋润的,瞧着都日渐圆润起来。”

元桃倒也没将他看在眼里,不咸不淡的说:“托裴公子的福。”

裴昀说:“是忠王将你带回来的吧,忠王真是心地仁善,至于你?也真是命硬。”

“你以为我会死在吐蕃王子宅里?”元桃语气略显的讥讽。

是啊,她贱命一条如浮萍草芥早就该死,她能活下来都是因为刹叶,李绍才不会管她死活,心地仁善?若非刹叶换了她一条命,这会儿她早就在吐蕃王子府里被一起烧成灰了。

她懒得和裴昀争执,他从始至终也没将她当人看过,只道:“裴公子还有别的事吗?没有奴婢就要继续回殿里伺候了。”

裴昀一横身,拦在她面前,说:“你还回去做什么?你没看见永王看你都牙痒痒了吗?”他这会儿倒是好心,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你信我的,

你现在躲回屋里去,不要再生出事端来就是最好了。”

见元桃一脸提防,裴昀说:“你不会还真想回去吧?”

元桃也不想再回去,她巴不得躲远远的,顺水推舟说:“好,就听你的,忠王问起来,就说你安排的。”

“你这小家伙。”裴昀意味深长看着她,又说:“你难过的日子在后面呢,永王这小子睚眦必报才不会轻易饶了你,你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倒不如不跳这支舞,给他做七天奴婢了事,不过事已至此,你就先回去睡个好觉吧。”

睡个好觉?元桃脸色登时铁青。

……

这场晚宴持续到了亥时,其他人都散了回府,唯独裴昀还在。

面对殿内剩下的遍地狼藉,裴昀讪笑说:“坊门关了,我回不去了,忠王。”

李绍喝了不少,白玉般脸上有些泛红,但是他没有醉,敛着笑意不说话,起身离开正殿望寝殿走去。

裴昀小步凑上前,道:“忠王,外面宵禁,我回不去家,又不像永王他们,都在这十王宅里,出了东门进西门的。”拉着李绍袖子,苦苦哀求:“忠王,您总不能忍心看我流落街头被羽林军给抓走吧。”

李绍笑意愈浓,打趣他说:“那有何妨,正好明早你那侍中父亲下了朝顺路就将你给提出来了。”

裴昀哭丧着脸:“怕明早整个长安都要传开了,裴六这个酒囊饭袋半夜被羽林军给抓了走。”

李绍驻足,不再打趣说:“这里还不缺你一间客房。”

裴昀行了插手礼,笑容满面道:“谢忠王体恤。”

裴昀张望一圈,见四下无人,道:“还有一件事情。”

李绍见他神色凛然,推开寝殿门,淡淡说道:“先进来吧。”

裴昀四下扫视,确认屋外确实没人,这才关严门。

李绍取了火折子点油灯,不疾不徐的道:“什么事,竟然令你这般谨慎。”

裴昀盘腿坐在软垫上,身体前倾,低语道:“我今天偷听到我阿爹说,圣人有意废黜太子殿下。”

李绍手里的火折子倏忽间灭了。

他的脸在火光下昏暗不明,虽然身上有酒气,但目色清醒,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裴昀说:“就是今早,早朝过后,圣人单独留下了张相,我阿爹,还有李林辅,似乎太子私下和颖王还有岳王有诸多不满,这风声传到了圣人耳朵里,加上惠妃煽风点火,圣人已经萌生了废黜太子的念头。”

李绍沉默不语,半垂眼帘偶有微动。

裴昀继续说:“张相当下反对,据理力争力保太子,同圣人直言这后面定有奸佞离间。”

李绍目光落在案几上的白瓷花瓶,里面插着今日新换的梅花,此刻正散发着幽深浓郁的香气,“废黜储君轻则动摇国本。”他语气平淡如水。

裴昀倒是义愤填膺,说:“可不是这样嘛,我阿爹那人你也知道,他向来胆子小,不如张相耿直无畏,但也明辨是非,张相率先垂范,他也站出来跟着张相一同奉劝圣人不要废黜太子。”

裴昀脸上有了得意之色,他那怯懦的老父亲啊,也是脊梁硬气了一次,正沉浸在自豪之中,却听李绍问道:“那李林辅呢?”

这话给裴昀难住了,挠头说:“没留意,好像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一拍手,想起来了,说:“对了,听我阿爹说,他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呢,出来的时候腿不知怎么就瘸了,圣人给他叫住,兴许是问他腿怎么回事。”

李绍一笑,反问说:“这还不够直白吗?”

裴昀不知为何。

“他没有说话,那是因为他并不赞成张相,但他也不反对,但这都不是他高明之处,他的高明之处令圣人开口主动挽留。”

裴昀脸色发青:“所以他实则是……”

“揣摩上意,这是他的过人之处。张相为人刚正不阿,向来直言不讳,哪里会去思考那么多。”李绍叹息,语气里带着抹不易察觉的讥讽,道:“看来我们的太子殿下有苦头吃了。”

见裴昀懵懂模样,李绍随之一笑,嘱咐道:“这段时间你减少与太子和颖王岳王的往来,也免得引火烧身。”

裴昀心有错愕,虽然不明所以,却格外信任李绍,说:“我知道了。”

李绍洞悉裴昀心中忧虑,拍了拍裴昀肩膀:“我知道你担心你的父亲,但是朝堂上的争斗,并不是你我能插足的,不要给你的父亲添加忧愁,就已经是最好。”

裴昀恭敬地说:“自当谨记。”

兴许是酒意漫延,李绍有些倦了:“时候不早了,你去休息吧。”

裴昀正要离开,忽又折返回来,说:“对了忠王,您怎么将元桃给救了出来了?”

李绍乜他一眼,语气极其平淡:“你认出她了。”

裴昀说:“一开始没能认出来,她脸抹的那般丑,看了一会儿,总感觉熟悉,忽然想起了她来。方才出去拦下了她,这才确认。”不免担忧的问道:“她这人性情古怪狡黠,您留她在身边,不危险吗?”

“危险”李绍笑了笑,半是自讽的口吻:“是挺危险。”

“今天险些惹了麻烦。”裴昀无不赞同,“她这小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今天看似有惊无险,实则不好说是不是埋下祸根。”又说:“如果只是一个普通奴婢倒也罢了,偏偏她知道吐蕃王子宅那些事,万一不小心走漏了点风声,就麻烦了,她和燕婞不同,她像个小鬼,难受教化。”

裴昀对元桃的印象并不好,原想着她可能随着吐蕃王子宅化成灰烬,或是苟全性命从此渺无音讯,却不曾想她竟然就在身边。

“若是她能得教化呢?”李绍忽然抬眼问道,这话说得,好像是喝醉了,可是看他的眼睛,又分外清明。

裴昀被问得怔愣,想起她手起刀落杀张延的样子,仿佛被恶鬼缠住,血点溅在她美丽而又懵懂的脸上,忍不住打个寒颤,道:“不好说,倘若她能有燕婞一半的忠诚和坚贞,再得以教化,将会变成一把多么锋利称手的刀。”转念一想,裴昀不禁连连摇头:“她那种人自小长在蛮荒边陲……且不说礼义廉耻为何都不知,简直阴沟里的老鼠,实在不足以托付信任。”

裴昀喝多了酒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李绍瞥他一眼,淡淡说道:“你累了,去休息吧。”

……

“郎君若是喜欢,不若就收入房”

……

隐隐的,李绍又想起了韦氏的话,不由得笑了笑,他怎么会喜欢这样一个小丫头呢?她杀过人,是通缉令上的亡命之徒,穷凶极恶,可是不知为何,他脑海里总能浮现出初次在吐蕃王子宅见面那晚,她那双哭红的眼睛,和那咬牙倔强的模样。

他随手取出今早新插在花瓶中的一枝红梅,默然看了片刻。

他是该收敛收敛了。

随即又将那红梅丢回了瓶中,刹那间花瓣摇曳飘落。

……

睦儿腰酸背痛地回到了屋子,哀怨地说:“主子们设个宴,可是要折腾死做奴婢的了……”话没说完,就见元桃捧着桶洗脚水进来,摆在她面前,道:“睦儿阿姐,洗洗脚吧。”

睦儿眉开眼笑,说:“你这小丫头。”说着把脚放进木桶里,水温刚好,有一点偏热,最是舒爽解乏,心情不免变好,说:“还是你命好,跳了个舞,就早早溜回来休息着了。”忍不住打探:“你和忠王到底是何关系,我可是都听说了。”

元桃问:“听说什么了?”

睦儿说:“忠王教你写字,就在今天上午。”

元桃说:“兴许是看我太笨了,使唤起来不称心吧,毕竟府里的奴婢还没有不识字的。”

睦儿说:“才不是呢,这些年来,忠王从不曾与哪个奴婢走得近,他定是瞧上你了。”疑惑的说:“但是为什么不收你做妾呢?啊,我明白了,他是觉得你不识字,说了出去太难听,所以想着教你识字,等你将字认得七七八八了,就收你入房。”睦儿自圆其说。

元桃听来却心惊肉跳,脸都吓白了,生怕这话传出去,有嘴也说不清了。

睦儿说:“你怎么看着还不愿意呢?”她的脚在木桶里搅和水,垂着头,有些女儿家的羞涩,道:“其实我是一直想着能够攀上永王的。”

元桃听得一怔。

睦儿赶紧食指放在嘴唇边,示意元桃保密,说:“那是因为永王和你我年纪相仿,生得又漂亮。”

元桃说:“我并没有觉得他漂亮,倒是刹……”她想说刹叶,不知怎的,她又想起他来了,回忆越发模糊,他似乎是吻过她,又似乎全部都只是她做的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她感觉一阵怅然。

睦儿奇怪的问:“但是什么?”

元桃赶紧打岔,说:“忠王,倒是忠王要更加好看一些。”

睦儿不奇怪,语气有些自豪,道:“这是自然了。”又撇嘴说:“忠王这人虽然看起来温和,但是不知道为何,总是令人觉得冰冷,高不可攀,你不这样认为吗?”

元桃没回答。

睦儿比划着手,说:“忠王令我觉得害怕。而且他又怎么会看得上我呢,再说他有忠王妃,有侧夫人,还有两个妾室,搞不好还会再多加一个你,小元桃,我可不愿意去凑这个热闹,还是永王好,他别说侧夫人,一个妾室都还没有呢……”

元桃冷不防地说:“他现在有了。”

胡姬宣窈儿。

睦儿气道:“算了不说了,反正今日我见他同你这般斤斤计较,不依不饶,便也觉得他也不过如此,小肚鸡肠。”摆手道:“罢了,罢了”

第34章

这事李嶙没打算就这么过去。

回到了永王府,他打发掉宣窈儿,喝了酒,脸颊红扑扑的像是涂过脂。

奴婢杏儿说:“永王,可要用点醒酒汤。”

李嶙说:“不要,我没醉。”他正在气头上,盘腿坐在案几前。

杏儿说:“那永王您要不要先换下这身脏衣裳。”

李嶙看了眼身上被泼了酱油的新衣,更气不打一出来,道:“洗什么洗,扔了。”倒了醒酒汤,刚递到嘴边,不等喝下去,忽然想起来,说:“对了,太子殿下不是要举办马球赛吗?是哪天来着?我记不住了。”

杏儿说:“就是后日。”

“后日”李嶙喃喃,继而咬牙切齿地说:“对,就是后日,臭丫头,你看我不让你出丑的,我定要你哭着求饶。”

杏儿摸了摸自己头发,心里糊涂,不知道是谁又惹到这小祖宗。

……

翌日,经魏姑姑批准,元桃和睦儿换了牌子,将原本的夜班换成了白班。

睦儿大为不解:“夜班不好吗?对你来说岂不是能更接近忠王。”

元桃说:“不好”晚上免不了杜夫人和那些妾室在,她才不想去蹚浑水。

元桃算准了时辰,趁着李绍不在去打扫寝殿。

她取了湿帕子,敲响寝殿门,确认无人后,方才轻轻推门进去。

巳时的日头正好,推开窗子,充满暖意的阳光照进来,风也不似前些日子那么寒冷刺骨,窗外还有麻雀落在房檐上。

元桃擦拭干净屋子,放好换洗后的干净衣裳,目光落在李绍昨晚穿过的那件湖蓝色的袍子上,这件今日也需要拿走清洗,元桃取下来,柔软的料子摸起来格外厚实,她鬼使神差的拿近轻嗅了嗅,一股淡淡的熏香味,没沾半分酒气。

她心道,“这看起来也用不着清洗”,却还是依照惯例取走。

目光又落在书架上,心里顿时像有小蚂蚁在爬,思虑再三,还是经不住诱惑,走上前去。

书架上面有纸制的书,也有竹简,她伸出手指,用指腹慢慢划过名签,嘴里轻念着书名。

她认识的字还是太少,得空她要多问问睦儿,多学一些。

“中……中……”她怎么也念不出来那个字,拍着自己的头努力回想。

“中庸”

元桃回头,惊讶说:“忠王”不禁脱口而出:“您怎么回来了?”

李绍方从府外回来,身上残存着外面的冷气,瞥她一眼,平静的问道:“怎么,我不该回来吗?”

“奴婢不敢。”她怕他冷,立刻转身去关好通风的窗户。

李绍说:“开着吧,不必关。”

元桃忽而想起来他不是刹叶,并不惧怕寒冷,不知为何,心里略感怅然酸涩。

李绍解开披风挂在架子上,淡淡的说:“你怎么白天在这里,不是晚上当值吗,她们欺负你了。”

元桃解释说:“没有人欺负奴婢。”

李绍说:“那是你自己换的了。”

元桃百口莫辩,所幸李绍并没多说什么,看起来根本没在乎,元桃感觉是自己多虑了,道:“是。”

李绍没继续追问,目光在她脸上只略做流连,问:“那日给你的帖子,记得如何了?”语气听起来像是书院里的先生。

元桃说:“默背下来,但是……”

李绍侧目看向她,他低估了她聪明的程度,口吻仍是淡极:“但是什么?”

元桃说:“但是奴婢有许多不能理解的地方。”

李绍坐在案几前,似乎心情不错:“可将帖子带在身上?”

元桃一怔,眼睛忽而变亮,连忙说:“带着呢。”她从怀里掏出来,双手抱着,罕见的展露出女儿家的腼腆,面颊上的一抹红将她衬托的格外娇美灵动,不好意思地说:“还请忠王不吝赐教。”

倒是会咬文嚼字了。

李绍笑了笑,目光从字帖上略过:“哪里不懂?”

元桃立刻奉上前去,李绍心情确实很不错,取了纸笔教她。

元桃听得认真,跪坐在案几前,大眼睛紧紧跟着李绍,她黑漆漆的瞳仁里映着他的影子,不时努力点头表示自己已经记下。

她这副模样甚是可爱讨喜,她自己却浑然不知。

李绍讲完,问她:“都记下了吗?”语气里透漏着不易被察觉的温柔,就连他自己都不知晓。

元桃连连点头:“都记下了”

见她踟蹰,李绍又问:“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元桃说:“这一句话,这句话奴婢还是不明白什么意思?”

李绍看向她手指处,她说话声音很小,吐字却很清晰流畅:“故必贵而以贱为本,必高矣而以下为基。奴婢不明白这话里什么意思?”

“尊贵是以低贱为根本,崇高是以卑下为基础。”

“这句话还有上一句”李绍淡淡的看向案几上摆放的白瓷花瓶,里面的花还没来得及换新,花瓣蜷缩踏软。

“谓神毋已灵,将恐歇。谓谷毋已盈,将恐竭。谓侯王毋已贵以高,将恐蹶。”见她一副懵懂模样,他不免目光柔和,解释道:“如果神命不再灵验,恐怕世人就会停止供奉;如果溪谷不再丰盈,恐怕就会渐渐枯竭;如果诸侯王不被认为是高贵的,恐怕就会被颠覆。”

元桃敛着眼眸沉默,似乎是在品这话里的意思,忽而品味明白,那双眼睛又幽幽沉下,轻声说道:“所以我们这些卑贱的人,生来就是为了衬托王侯们的高贵吗?”

“有的时候,知道太多也未必是一件好事。”李绍不忍打趣她。

他瞧着她思考的模样,眼睛多了几分玩味,目光却越发柔和:“这句话还有下一段,你想知道吗?”

“什么话?”元桃望着他。

李绍看向屏风上栩栩如生的凤鸟,手指轻轻抚过杯沿,淡淡的说:“故致数誉无誉,是故不欲禄禄若玉,硌硌若石。”

“这又是什么意思?”

李绍望向她的眼睛,柔和而又缓慢说:“以这种方式招来赞美不能算做赞美,与其去追求做尊贵的玉石,不若做坚实的石头。”

元桃仍旧有些糊涂,只知道不做玉石,做石头也挺好,她的眼睛是那样明亮,闪着灼灼的光华,任谁见了,都会动容。

李绍浅浅一笑,说:“罢了,不明白就不明白吧。”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的说道:“不过眼下,你已经和李嶙结下了梁子了,你昨天真不该跳那一舞,倒不如给

李嶙做几天粗使奴婢了。”

元桃不信,坚定的说道:“他是皇子,怎么会留意我这等低贱的小奴,过了两日他也就忘了。”

李绍见她如此笃定,不禁逗弄起这小家伙,说:“方才在学宫,李嶙来找我,后日太子会举办马球赛,他央求我带着你同去。”摊开手,略显无奈的说:“他可一直都还惦记着呢。”

元桃猝不及防,问道:“那您答应他了?”

李绍抱着臂,笑意盈盈:“我好像没什么理由不答应他。”

元桃这下子真是急了,“嚯”的站起来,继而满地转圈,说:“您可以和他讲奴婢我病了呀!再不成就是受了责罚,起不来榻!奴婢不想去什么马球场,永王他指不定在心里打什么算盘呢。”

她哭丧着脸,道:“忠王您要不和他说奴婢死了算了。”

李绍敛下眼帘,笑而不语。

元桃心道:你这心怎么能这样的黑。

李绍向后倚靠着凭几,眼里含笑,逗小狸猫似的,道:“兴许李嶙只是想教你打马球呢?”

元桃脸和苦瓜一样,说:“忠王您不要打趣奴婢了,他拿奴婢当球打还差不多。”

李绍被她这句话给彻底逗笑了,不想她还有这样可爱的一面,说:“你先把今天学的誊写一遍吧,后日的事,还用不着急,他不会将你怎样的。”说完取过火折子将香炉里的香膏点燃,香炉里慢慢升起一缕青烟,浓烈的异香顿时四溢,火折上那簇小火苗在他指尖倏忽又灭了。

元桃坐回了案几边誊写,嘴里还是忍不住长吁短叹。

……

杜夫人有些坐不住了,那天她被李绍给撵回来后,就一直闷闷不乐,关在房里一忍再忍,终究是忍不下去了,令奴婢备了点羊羹,说什么今天中午也要去和李绍一同用膳。

“郎君”酥软的声音传来,杜夫人穿着一身娇俏的淡桃色纱裙,头戴步摇,从门外进来,奴婢诺儿跟在她身后,手里端着煨好的羊羹,不想一进屋就看见元桃跪在案几边临摹字呢,道:“你这小奴,在这里做什么呢?”似乎是看明白了,转而惊愕的对李绍说:“郎君你可是在教她认字吗?”

李绍不置可否。

杜夫知道元桃的一些传闻,但她心性毕竟简单,脱口而出说:“好可怜的孩子,这么大了都不识字,是家里没人教吗?”她并无恶意,只是惊讶,忠王府挑奴婢向来都择的是家世清白,识字明理的孩子,元桃这种不识字的,还真没有过。

杜夫人向来如此,李绍也懒得纠正责怪,她和韦氏在这点上是截然不同的,他语气不冷不热,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杜夫人柔若无骨的靠向他怀里,眼中情意绵绵:“郎君,妾特意令奴婢煨了羊羹,午膳就准妾一同用吧。”

原来是想他了,李绍噙着笑,转而对元桃说:“没誊写完的就回去继续誊写吧。”

他这是下逐客令了,元桃快速收拾好纸笔离开,片刻不敢当误,并妥帖的关好门。

杜夫人向贴身奴婢使了个眼色,奴婢诺儿立刻将汤盅送上。

“郎君尝尝,这汤是用小羔羊炖了三个时辰。”

李绍接过了汤盅,并不急着喝,而是放在了案几上。

杜夫人见热汤不奏效,可怜兮兮道:“郎君可还是在生妾的气吗?”

李绍奇怪了,说:“我何曾生过你的气?”

杜夫人说:“郎君这几日都不曾见妾……妾还以为……”说着就轻车熟路的攀上了李绍的身体,李绍摸了摸她的发,从指缝间滑过如缎子一般柔顺,吻在他脖颈间的嘴唇亦是柔软芬芳。

“郎君点的什么香料,妾从来没有闻过。”杜夫人身上愈发热,喉咙也发干,那股灼灼热浪从小腹一路往上滚,语气黏稠:“郎君今日就不要再撵妾了,午后正好,就让妾陪郎君躺一会儿吧。”

见她□□焚身脸颊嫣红,李绍黑眸里不免多了几分浓浓笑意:“确有此意,只可惜你来晚了。”

杜夫人迷离的双目霎时清明,从李绍的怀里挣脱出来,惊愕道:“郎君此言何意?”

李绍用汤勺拨弄着羹汤,青瓷敲击发出冷冷声响,他并不看向她,只凝着汤上浓白的油花,淡淡说:“我已经命孟氏午后过来侍奉。”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孟氏的声音。

杜夫人这回是真生气,她一把拉开门,黑着脸狠狠瞪了一眼孟氏,甩袖子走人。

走远了,杜夫人忿忿骂道:“好个贱人!你说郎君看上那个小奴婢了,结果郎君只不过教那小奴婢识字,倒是你这个贱人,胆敢背刺我。趁着我和郎君之间略生龃龉,偷偷爬床!”

她回头看到诺儿手里空空的托盘,更气了,道:“煨好的羊羹也便宜那贱人了,喝吧,喝吧,也不怕嘴烂!”

第35章

杜夫人在气头上,诺儿说:“夫人,其实……”

“其实什么?”杜夫人横她一眼。

诺儿颇为纠结,杜夫人责骂道:“你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还是怕别人?有我给你撑腰,又谁可令你怕的?”

诺儿这才说道:“奴婢们私下里都在传,孟氏是不是怀了身孕。”

一石激起千层浪,杜夫人脸色疏忽间就白了:“你说什么?”

诺儿说:“都说最近半个月里,各种补品换着样子的往孟氏哪里送去,什么燕窝,花胶,鱼翅,忠王近来时常宠幸她,就算眼下没有怀,身子调理滋补得这么好,那也是迟早的事。”

杜夫人道:“我说她怎么这些日子容光焕发,兴许已经怀了身孕也说不准。”她恍然大悟,一切好像都顺理成章了,道:“难怪呢,这个贱人总是将话柄往哪个小奴婢身上引,是怕我留意到她,真是个贱蹄子。”

诺儿说:“忠王妃育有二女虽说身子骨弱都寄养在江都,但好歹也是忠王骨血,萧氏也已经怀了身孕,若是这孟氏再怀……”

杜夫人不说话,藏在袖子里的手攥得紧紧的,若是孟氏再怀,那她杜沅婉就妥妥成了个笑柄,明明最受忠王宠爱,却无奈是一只下不出蛋的母鸡。

眼下她好像连李绍的宠爱都要失去了,想此她更怒了,阴沉着脸说:“不能让她生出来!”

诺儿骇然:“夫人……”

杜夫人倒是冷静,说:“不能让那个贱人的孩子落地,萧氏就随她,左右她吃斋念佛,跟要出家了一样,生男生女都不重要,但是那个小贱蹄子不行,别以为我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她早就惦记着我这个侧室的位置了,别做梦了!”对诺儿说:“走,我们先回去,来日方长,定给她颜色看。”

……

太子李瑛近来过得很不顺心,先是那名单丢失,继而暗桩被杀,还好李绍将吐蕃王子宅烧成了焦土,不然他李瑛的头现在还悬在腰带上呢。

不得不说,李绍的提议是真好,借刀杀人,接圣人的刀,杀他李瑛想杀的人,做的更是干净利落,虽然他这三弟做事手段略有些残忍,但是也没有别的法子,日后就算有人翻出来,他李瑛也可以全推脱给李绍,将自己摘个干净。

何乐而不为呢。

李瑛刚顺心如意的过了几日,这边就听说惠妃在圣人那边又吹起耳旁风,说他要造反,这已经不是头一回了,原本英明果决的圣人到底也有昏聩的时候,破天荒的叫来了三位宰相,商议废储。

幸而张相据理力争,这才保住了他的太子之位。

这太子要么不做,要么就坐到底,一旦被废黜,那丢的就不仅仅是太子的头衔了,还有他李瑛的命。

李瑛已经敏锐的嗅到了危险的味道,宫中线人几次来报,说惠妃身体每况愈下。在她撒手人寰之前,势必要将他拉下水,这样才能够安心。

圣人废黜太子的念头一旦萌芽,稍微施以肥料,就会疯长起来,既然已经和开口张相他们提及,那废黜也不过朝夕之间,圣人一纸诏书的事。

此时的李瑛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忧心

如焚,道:“不行,本宫必须去见张相一面!”

颖王李敖是明白事理的人,按住李瑛的肩膀,劝道:“太子殿下还是不要这个时候去了。”

李瑛说:“不知那天圣人具体是如何说的,还有,我听说张相他受人构陷已经被圣人冷落……”

“太子殿下!”李敖打断,有条理的分析道:“我知殿下忧心如焚,但是现在实在不宜与张相会面,一来张相已经据理力争,反对圣上废黜太子,您的太子之位尚且安全,二来这个时候张相府外难说不会有惠妃的眼线,她正迫不及待的往殿下身上泼脏水呢,若是让她察觉到,储君私会朝堂重臣,且不说这对您来说是何等重罪,张相他也会平白受到牵连,那么以后还有谁能站出来为了保您和圣人据理力争,这世上,再难寻找第二个张相了。”

李敖说:“太子殿下,我们现在首要的是保张相,张相安,则太子安。”

这话说得没错,李瑛连连道:“你说得没错。”

光王李遥听在耳朵里,叹息道:“太子殿下,您和李敖还有我,我们三个从小一室长大,亲密无间,很多事情有我和李敖可以去做太子殿下您的左膀右臂,至于李绍……”李遥摇了摇头,表情并不认可,甚至有些嫌恶道:“他算是什么东西?装得温良恭谦,实则心机深沉,从吐蕃王子宅便可以看出他刻薄残忍,心怀叵测,装得温文尔雅样子,也不知作秀给谁看。”

李敖颔首,无不赞同:“她的养母王氏,曾经贵为皇后,其舅王鑫更曾随圣人两次起兵,助圣人荣登大宝,王鑫更一度位极人臣,若非王家遭圣人厌恶忌讳,王皇后行巫蛊之术被废黜幽禁而亡,王鑫被贬为庶人后暴毙,以王家的显赫,忠王的尊贵可丝毫不减殿下您。”

对于这一点,李瑛却不以为意,道:“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我要是李绍,我最怕和王家攀上关系,再连累到自己,况且吐蕃王子宅的事是他做的,又经圣人准许,无论如何也触不到本宫头上,至多就是裴昀与他交好,哪又何妨,裴六为庶出,一直不受裴家重视。”

李瑛语气轻蔑,又继续说:“裴家向来是忠诚于本宫的,裴相是本宫的太子妃的父亲,是本宫岳丈,有什么关系能比这还要紧密?本宫与裴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次废储,裴相和张相一同极力维护本宫。”

李瑛打心里是看不上李绍的,也从没放在心上,因王皇后的关系,在所有皇子中,李绍最不得圣人喜爱。

对于李瑛而言,最棘手的敌人无非是李涟还有李涟的母亲惠妃。

李遥悻悻作罢,李绍并不算眼下最要紧的人,如李瑛所言,李绍不过是个孤立无援备受冷落的废后养子,确实不比如日中天的惠妃和仁王。

李瑛忽然想起来,道:“对了,后日不是有马球赛吗?筹备的如何了?”

李敖说:“都安排妥当了。”

李瑛放心道:“那就好,李涟呢?后日他可来?”

李敖说:“已经差过人去打听过了,李涟也来。”

李瑛冷笑道:“那可真好,打马球,他可是要小心着点,不要莽撞中被打断腿,不良于行,那可真是无缘储君了。”

李敖这时倒是谨慎起来,忧虑道:“如此……真好吗?”

李瑛摸着自己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冷漠的说:“你放心好了,吾自有安排。”

……

巳时,元桃又来给李绍打扫屋子,擦到案几时,见镇纸下压着一本书,上面附了张纸条,写着“元桃”二字,明白这本书是李绍留给自己的。

他知道她每日这个时辰回来清扫寝殿。

她眼睛忽的亮了,先是仔细的看了元桃两个字,她的名字被他写的格外流美,她将写有自己名字的纸叠好收入怀中,又打开李绍留下的书,里面她昨日问李绍的那句话被他给细心的标注了出来。

元桃粗略的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发现书中难辨认的字李绍都有备注,一些难以理解的句子后面他还细心的附上句意。

元桃觉得很有意思,晦涩难懂的文章立刻就鲜活了。

这书在手里好像有了分量,沉甸甸的。

她想起昨天杜夫人还来过,不知道这书是李绍什么时候标注的,许是夜深人静时。

转念一想这对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实在不算难事。

元桃收好书,再打扫起屋子时,她的动作变慢了,仿佛在故意拖延时间,但是直到午时,她都没有看到李绍的影子。

想来他上午不会回来了,已经打扰过寝殿,下午不好再来叨扰,今天她是不能向李绍求教了。

元桃关上殿门,拎着扫帚正要离开,好巧不巧的,碰到个熟人。

“呦,这是谁呀,是小臭奴。”李嶙眉毛一挑。

人难免会有走背字的时候,她没能等到李绍,反而等到了李嶙。

元桃行了个礼,冷冰冰说:“永王。”继而就要走。

李嶙慢悠悠地说:“本王有说让你退下吗?”

他来找茬,元桃没得办法,只能又站住了。

李嶙凑上前来,仔细端详元桃,恨不得将她扫透,慢悠悠说:“今天怎么没给自己画成鬼脸?”

元桃不卑不亢说:“永王可还有事吗?没有就请放奴婢离开吧,奴婢还有好多活没有做完呢。”

李嶙倒是没生气,装模作样的问:“哦,那你说说你还有哪些活要做呀?”

他活脱脱要气死她。

元桃知道他故意拿她寻开心,一言不发,绕过他就往院外走去,不料李嶙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元桃嗔怒道:“你放开我!”

见元桃气得粉面微鼓,李嶙立刻心情舒畅,不依不饶:“本王就不放呢?”

元桃说:“奴婢不过下贱奴仆,您贵为皇族,定要为难奴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