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130(2 / 2)

“嗯?”邵满不明所以。

谢盛谨盯着他,强调道:“会打湿。”

邵满恍然大悟:“没关系,不远处有一家小卖部,我现在就去给你买把伞。”

一秒钟不到,谢盛谨就拒绝了:“不要。”

“我在里面有个落脚的地方,”她不容置疑地说,“你陪我待一会儿,等雨小了再走。”

看着邵满有些困惑的神情,谢盛谨软下语气:“我一个人来的,没有人接我。”

她给邵满看她的袖子:“我的衣服还湿了,会感冒的。”

最后她问:“你不愿意吗?”

还没等邵满说话,谢盛谨就失落地收回了手,“好吧,也没关系,反正雨也不大,我自己去就行。”

身体比大脑反应得更快,邵满眼睁睁看着自己拉住谢盛谨的手腕,脱口而出:“没有不愿意……我们走吧。”

直到站在电梯里,看到墙壁上倒影出自己的影子,邵满也没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谢盛谨倒很高兴。

电梯里的空间挺大,除了地板是厚厚的毛毯,其他五面轿壁都擦得明净透亮,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身影。

谢盛谨摘下了卫衣帽子和棒球帽,露出有些湿润的额发。接着她凑近电梯门,认认真真地整理那几缕发丝。

邵满拿着她的棒球帽,站在斜后方看她,觉得她像给自己舔毛的小猫。

过了一会儿,谢盛谨似乎满意了,她后退一步,仰着头看电梯显示的楼层。

接着她转过头对邵满说:“快到了。”

邵满点头。

他看谢盛谨似乎没有拿回她棒球帽的意思,于是也没提,默默地一手拿伞,一手拿着棒球帽。

电梯到了。

邵满比谢盛谨更远离门,但不知为何,谢盛谨没动。

邵满迈出的脚顿时收回了。

谢盛谨转过来,对邵满说:“你先出去。”

邵满不知道原因,但还是照做了。

谢盛谨跟在他身后。为了不挡到她,邵满往左跨了一步。

谢盛谨踏出电梯,随口问道:“在哪边?”

“左边。”邵满不假思索地说。

谢盛谨抬起头看他。

她笑起来:“嗯。左边。”

第126章 第二次初吻

邵满愣住了。

这愣神的短短两秒,谢盛谨已经越过了他。她在前方停住了,转过身来看邵满:“怎么不动?”

邵满看着她,心情复杂地跟上了。

站在门口。

邵满紧张地看着指纹锁的地方,头皮发麻,不断猜测谢盛谨会不会让他去开门。

但谢盛谨没有。

她伸手按上去,然后轻轻一推。

门开了。

“请进。”谢盛谨回头朝邵满示意。

邵满站在门口问:“需要换鞋吗?”

“换吧。”谢盛谨说,“你找一双,看下有没有合适的。”

邵满犹豫着,没动,“没有一次性的吗?”

“没有。”谢盛谨说,“我不邀请朋友来这里。”

不邀请朋友来这里。

那他算什么?

但邵满只敢想,不敢问。

他憋屈地低头去找拖鞋。

如果这屋子五年都没人收拾,那他的拖鞋应该还在原处。但五年过去真的还能穿吗。

这么想着,邵满找到了防尘罩后的真空袋。

他翻看了一下,发现还是无菌的。

干嘛要对一双拖鞋这么严阵以待。

邵满把袋子撕了,将拖鞋拿出来。为了方便动作,他把鸭舌帽放在了鞋柜上,蹲下身把伞放在了脚边,开始换鞋。

他不知道这双拖鞋多少钱,但能被谢盛谨看上应该就不会便宜。邵满没忘记谢盛谨跟豌豆公主一般挑剔的品性,能要最好的绝不要次一等的,能入她眼的拖鞋应当也是拖鞋中的皇帝。

穿上去后邵满不得不感慨这软硬合适的触感和舒适柔和的材料,这玩意儿真把他惯坏了,导致回贫民窟后他把自己和何饭的拖鞋都换了一双,何饭当时还以为他突发了横财。

穿好鞋后,邵满抬了头。

谢盛谨进屋后只开了玄关的灯,但现在她已经站在了客厅与玄关的交界处。于是谢盛谨身后是漆黑一片,玄关处的柔和灯光越过她深刻的眉骨和挺直的鼻梁打下浓重的阴影,她垂着眼,自上而下俯视着邵满,嘴唇因为雨水的寒意也没什么血色,显得削薄又冷情。

但这只是短短一瞬间。

邵满还没回过神,客厅的灯便亮了。

谢盛谨问:“好了吗?”

邵满站起身,点头。

他跟在谢盛谨身后走向沙发。

他已经五年没有来过,原以为这屋里的所有东西都会像他的拖鞋一样被防尘罩给笼住,但现在看来,这里面的每一样东西依旧是干净整洁的,除了缺少些烟火气以外,随时都可以入住。

邵满在想谢盛谨会住在这里吗?

但他看到谢盛谨从柜子里拿出两个杯子,又去直饮机接了水。桌子的纸盒看上去分毫未动,谢盛谨扯了张纸随便擦了两下桌子,桌面很干净,于是谢盛谨将其丢进垃圾桶,邵满看到垃圾桶里没有任何垃圾。

这时杯子被推到邵满面前。

邵满拿起杯子抿了口水,问:“你不住在这里?”

“不住。”谢盛谨说,“我通常住别的地方,有些时候会呆在谢家。”

邵满忽略了“别的地方”,只听到了谢家。他意识到这个“谢家”就像古代宫廷剧里的皇宫,皇帝当然一般都住在皇宫,他表示理解。

然后谢盛谨说:“原本是想来这里住的。但查了一下,发现我好像把这个房子送给了别人,所以我没法住了。”

邵满拿着杯子的手抖了抖。

这时候他才想起来谢盛谨好像把这处房产直接划到了他的名下,那她查到的房主就是……

“但是我还是可以进来。”谢盛谨侧脸看邵满,弯起眉眼,“感谢房主的宽宏大量。”

邵满假装听不懂。

人在尴尬的时候会有很多事情想做,他摸了一下兜,把终端递给谢盛谨。

邵满递过去的时候很怕谢盛谨又搞出什么幺蛾子,所幸这次她自然而然地接了过去。

“谢谢邵哥。”谢盛谨说,“走这么远的路,专门来给我送终端。”

邵满觉得这句话有些奇怪,但并未多想:“不客气。你们这类人的终端应该很重要吧。”

“我们这类人?”谢盛谨重复他的话,“哪类人?”

邵满的目光扫过客厅角落价值百万的花瓶,几十万的灯具,和身下难以估量的沙发,诚恳说道:“有钱人。”

谢盛谨笑出声。

“好吧。”她说,“那邵哥等会儿要直接回去吗?”

邵满还没决定,但他直觉编一个理由比较好。

“也许吧。”他含糊地说。

谢盛谨问:“有急事吗?”

邵满:“呃,没有。”

“那邵哥介意在有钱人屋里睡一晚吗?”

“很晚了,还下了雨。”谢盛谨看了眼窗外细密的雨景,收回视线,专注地看着邵满,轻声道,“回去的话,很麻烦吧。”

客厅里暖黄的灯光像薄纱一样披在谢盛谨的眉眼上,照得她雾蒙蒙的,像博物馆里的画像。

邵满看着她的眼睛,神使鬼差地答应了:“……好。”

……

这屋子有上下两层,数十个房间,但邵满没想到谢盛谨能精准地把他安排进五年前他住过的卧室里。

穿过走廊,站在卧室门口,邵满犹豫着问:“你住哪里?”

出乎他的意料,谢盛谨说:“楼上。”

然后她问:“你要来找我吗?”

邵满吓了一跳,立刻摇头:“没有。”

“好吧。”谢盛谨脸上也没有失望,“那我去睡觉了。邵哥晚安。”

邵满愣愣地看着谢盛谨。

就这样吗?

这就睡了?

他绷了一晚上的心神已经磨得如同吹毛断发的刀,但现在这把刀还没有用武之地就要被人甩回来了。

邵满茫然的眼神把谢盛谨逗笑了。

她问:“邵哥希望我做点什么吗?”

出乎意料,邵满却没因为她的这句话羞涩、难堪,或者别的什么情绪。短暂的沉默后,他突然拧起眉,反而朝谢盛谨的方向向前了一步。

“你的病,”邵满抓住谢盛谨的手腕,拧着眉看她,眼睛里毫无笑意,“好完了吗?”

谢盛谨垂下眼睫,目光从邵满抓着她手腕的手一扫而过,“为什么这么说?”

“我认真的。”邵满以为她没当回事,着急地解释,“你那个病还有没有什么后遗症?”

谢盛谨没应声。

邵满觉得谢盛谨是不太想告诉他,一下子急了:“你别骗我!那个病要是有什么问题,我现在就去找办法!有后遗症吗?程蔚束怎么说?你还在吃药吗?”

因为焦急和担忧,邵满用的力气情不自禁地大了一些,谢盛谨能清楚地感觉到手腕向上传递的痛感。

走廊里灯光昏暗,原本准备走进卧室再开灯的打算被邵满搁置了,于是这层暗沉的色调从邵满头顶平铺到脚,谢盛谨抬起头,看邵满紧锁的眉头和抿起的嘴唇。

“你在担心我吗?”她问。

邵满一下子哑了声。

“怎么不说话?”谢盛谨靠近他,“你是不是担心我?”

邵满看着她润泽如墨的眼睛,没顿住多久,承认了:“是。”

“以什么身份?”

邵满看着她,犹豫了一下,抛出之前的借口:“朋友吧。”

这句话后是短暂的沉寂。

邵满有些艰难地侧了侧脸,目光往下,发现细碎的光影落在谢盛谨的眼睛中,像波光粼粼的湖。他晃了一下神,然后听到谢盛谨轻声问。

“……为什么还是朋友?”

什么叫还是朋友?邵满的困惑在脑子里溜了一圈,但并没有问出口。

因为嘴唇猝不及防地碰到了什么,与此同时他听到了轰然炸响的雷鸣。

邵满近乎茫然地感受着,足足过了好几秒才意识到——

谢盛谨在亲他。

邵满几乎没能做出任何反应,身体最先递交的答案是感受。谢盛谨身上还带着春雨的凉意。怎么过了五年她还是没什么温度,像玄冰一样丝丝往外冒着生人勿近的冷,微凉的嘴唇贴着邵满,一开始还在试探,但发觉到邵满没有任何推阻的动作后她就强硬而毫不留情地撬开了他的齿关。

邵满没站稳,微微往后退了一步,脊背抵在了门框上。

猝不及防的撞击让他感觉到些许疼痛,但这点痛感远比不上嘴唇上如同啃咬般的力道。

这种熟悉的感觉让邵满在恍惚中想起了五年前,他第一次和谢盛谨接吻也是痛的,粘腻的水声和唾液在唇齿间传播,怦然心跳声几乎震耳欲聋。

走廊里没有开灯,但从客厅传来的微弱灯光让邵满有一个去看谢盛谨的机会。

但紧接着他就被挡住了眼睛。

邵满在黑暗中喘着气,失神地睁开双眼,睫毛擦过谢盛谨的手心。

又是漆黑。

又是痛。

以及……

又是眼泪。

猝然接触到的温热液体顺着两人相贴的脸颊下流,邵满努力偏了偏头,于是那滴眼泪流到他的唇边。邵满按住谢盛谨的肩膀把她往外轻轻推了一点,伸出舌头,在两人的嘴角处舔掉了那滴眼泪。

咸涩的味道。

眼泪触碰到舌尖时已经是凉飕飕的,像冬日的大海,海浪冲上岸时溅起的冰花。

邵满松开了手,顺从地接受谢盛谨重新吻上来的力道,他去迎合谢盛谨,于是感受到谢盛谨咬他舌尖时变得更凶,丧失视觉后他对一切触碰都异常敏感,于是察觉出脸上的凉意带着坠落的力度掉下,他立刻

明白那是谢盛谨的眼泪像雪一样落在面颊……邵满心想,怎么又哭了。

五年前谢盛谨在手术室看到全息屏幕熄灭的那一刻没有哭,在麻药不足躺在治疗舱里的时候也没有哭,在公平教孤儿院受到生物武器攻击时都没有哭。

如果不算药物控制的情况,邵满只看到谢盛谨哭过两次。

这两次都是谢盛谨记忆里的初吻。

邵满开始觉得难过,心里像泡了一发滚烫外溢的温泉,又很酸,难受得有种饱涨感。

这时候谢盛谨稍稍和他分开了些,在他耳边哑着声问:“还是朋友吗?”

一直都不是。

什么时候是过。

邵满不相信谢盛谨真的信了他的说辞,就像他也没信谢盛谨真的是因为散心去的贫民窟。

于是他没说话。

只是伸手用力环抱住她。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温度在肌肤相触之地传播,邵满的体温一直都比谢盛谨高不少,于是谢盛谨感受到的是热,而邵满却只觉得冷。

温热呼吸扑在颈窝,拥抱的动作持续了几分钟,稍稍冷静后邵满又想起刚刚发生了什么。他并不想错过如此绝佳的机会,于是低下头问谢盛谨:“你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谢盛谨没说话。

她半阖着眼,看着走廊墙壁与地面交接的地方。

“两年前。”谢盛谨答非所问,“你给我打过电话。”

第127章 吐真言

邵满抱着谢盛谨的手稍稍紧了紧。

半晌。

“你没有换号码?”邵满低声道。

谢盛谨摇头。

卧室的窗户是打开的,带着雨意的风钻进走廊,凉意缠在没有被衣物遮挡的肌肤上。明明没有太低的温度,邵满却感到一种后背发颤的冷,谢盛谨的脸抵住他的肩膀,像两只拱在一起取暖的小动物。

邵满的声音很轻:“当时对面的人是你吗?”

“是。”谢盛谨告诉他,“我也知道是你。”

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一跳。

随即是接连不断的、愈来愈响的震动。

邵满勉强直起身,声音有些抖:“什么意思?”

“我终端上有一个联系人。”谢盛谨看着他,不太明显地笑笑,“叫邵哥。”

“我把这个人置顶了。但点进去后,里面没有消息记录。”她很平静,像在讲一个故事,“五年前处理完很多事情后,确定少主位不会被任何人动摇,我找了个时间,去恢复这份聊天记录。”

注意到邵满骤然绷紧的眉头,谢盛谨说道:“但是没用。”

“我恢复不了。”

“我觉得很奇怪。我问过谢婉清和谢远,他们都说没有听过这个人。”

“于是我知道这是当时的我解决不了的东西。”

谢盛谨突然笑了下,“如果当时的我与老猫有密切联系,我可能早就发现了。不过也许我不应该这么假设,老猫被谢婉清直接送去了AI数据智能研究院任职,那里等级森严,保密程度高,工作繁忙,他没有我新的联系方式,几乎不可能联系到我。”

“三年后。”她淡淡地说,“你给我打来了一个电话。”

“你给我打电话的三个月前,我刚知道一件十几年前的往事。当年谢家AI数据智能研究院的位置被泄露,是因为我的母亲。她告知了樱井家。”

邵满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什么?”

“你也知道这件事吗?”谢盛谨想到了什么,眼睛亮亮的,凑上去亲亲邵满的嘴角,“看来我真的很喜欢你了。”

邵满不太好意思地侧了侧脸,含糊着:“说正事呢。”

谢盛谨假装没看到他绯红的耳垂,“当时研究院的位置被出卖,是我母亲自导自演的。她从她的渠道知道樱井家的人在威胁老猫,于是顺手推动,把研究院的位置也告诉他们,除掉了部分看不惯她的竞争对手和愣头青。后来她又洗脱了自己的嫌疑,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在大多数人眼中被委屈的英雄,谢家长老院对她明贬暗升,离开与政/治席位挂钩的AI调度,调去电子商务集团做最大的股东。”

“老猫以为她是被冤枉的好人,被自己拖累的朋友,但事实上,”谢盛谨的语气很淡,“我母亲就是老猫儿子死亡、自己远走他乡的凶手。”

邵满愣愣地看着谢盛谨。

他与老猫相识十余年。

比谢盛谨更能体会老猫心中的仇恨,以及对旧时好友的愧疚和想念。

“老猫知道了吗?”他艰涩地问。

“当时不知道。”谢盛谨说,“那时候我也不记得老猫。我对他只有小时候一个模糊的印象,但我去查了资料,感觉这个人很重要,于是去找他现在在哪里。我找了很久,因为要避开我身边的所有人。”

“花了两个星期,我见到了他本人。”

“神奇的是,”谢盛谨又笑起来,“好像全世界都被分了封口费,和十几年前一样,老猫又被遗忘了。”

“由于他不知道我俩的关系,也远离权力中心,对什么事情都一知半解,于是其他人觉得无伤大雅,干脆直接让他联系不到我就行。我费了很大的心思找到他,但见到他的时候,我反悔了。”

“我没有告诉老猫关于我母亲的事情。我只是问他,能不能告诉我你知道的全部。无论五年前五年后,就当个故事念给我听就行。”

“见到我他很惊喜。他是一个很单纯的人,非常适合在纯粹的科研环境中工作。老猫请我吃了一顿饭,然后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从这个故事里,我知道我干了些什么,也知道了他对我母亲的态度。正因为这份态度,我坚定了不告诉他的决心。”谢盛谨叹了口气,又说道,“我还知道了你,也知道了厉缜。也正因为他不知道我们的关系,也不清楚五年前的真相,这两点保护了他,但也误导了我。他对许多事情都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什么都不太清楚。我不能从他口中确认我俩的亲近程度,甚至还被他影响把

你当成一个仅仅是有些重要的同路人。怕被发现,我也没在他那里停留太久。当然厉缜比老猫知道得更多,但当时我并没有联系她。”

谢盛谨问:“你知道为什么吗,哥哥?”

这个称谓让邵满心头一突。

他的鼻头酸了酸,努力压下了眼眶的涩感。

“为什么?”他轻声问。

谢盛谨没有立刻回答他。

她说:“我的妈妈,亲生母亲,血缘关系上的传承者,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刽子手。我的父母不在意我,家族的人与我相互残杀。失忆后我记不得程蔚束做了些什么,但我知道我最爱的舅妈突然和我翻脸了。我知道她捅了我一刀,但不知道原因。我也知道我失忆是她造成的,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能是突然有一天早上醒来,”谢盛谨陈述道,“我找不到自己走下去的意义了。”

“我不想成为和谢昭一样的人,但我的确在逐渐成为。程兰心是个不着七情六欲的神仙,凯瑟琳又很滥情。”谢盛谨告诉邵满,“她们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我觉得,我跟她们不太一样。”

“总之,当时我陷入了迷茫。”

“我请了两个月的假,从联邦的最北边走到最南边,从寒鲸市到翠微市。我拒绝了所有人的通讯要求,发誓自己会不受任何因素阻拦地流浪两个月,我制作了假的容貌和身份,开始了一场旅行。”

“翠微市是一座很美的城市。四季炎热,热带水果和阳光浸润在海风里。那里的城市化程度不高,没有太多霓虹灯光污染。沿海的建筑密度很低,大多都是两三层的自建房。社会学上说那里的人生活很贫困,人均生产总值位列联邦最后一名。”

“我在那里住了20天。”

“第20天的早上,我在翠微市的水果市场被人拦下了。一个联邦语很不标准的小女孩挡在我的面前。当时的环境非常嘈杂,人很多,天气炎热,每个人说话都跟吵架一样。我没听清小女孩叫我做什么,但是她非常焦急,发现沟通不畅后,她把我带回了她的家。”

“她的家离水果市场很远,在河边,胜在安静且凉爽。我又问她想要我做什么,她突然转过身朝我跪下来,恳求我救她哥哥。她很瘦,称得上骨瘦如柴。我看着她低下的头和将衣服顶出曲线的脊骨,听她讲她的故事。”

“小女孩才十一岁,和她哥哥相依为命,但就在两天前,她的哥哥被路过的大人物撵断了腿,失血加感染,几乎快没命了。”

邵满低着头,凝视着谢盛谨肩头处的卫衣仍有些湿润的痕迹。他听得很认真。

“她在人挤人的水果市场里一眼就找上了我,最开始我还以为她是谁派来的探子,后来才想起那市场是当地很有名的旅游景点,而我长得跟本地人属实没有关系。我看到她哥哥的状况,其实是很犹豫的。”

“我是一个不太有同理心的人。”谢盛谨抬起头,看邵满的眼睛,“为了防止一路的追寻和搜索,我几乎没有任何大额花费,也没有去任何严密身份证明的地方。我身上有两个终端,备用的终端没有联系功能,发消息打电话追踪定位都不行,可以说除了付钱一无是处。”

“朝我跪下的人有很多,以命相抵的更是数不胜数。何况我的旅程还没有到终点,我不想因为任何人半途而废。”

“……但是。”谢盛谨顿住了。

“可能是上天的旨意吧,犹豫了很久,我还是把另一个终端开机了。这个终端我一路上几乎没怎么用过,所幸电量还有些许。我准备给程兰心打电话,丢给她一个定位后立刻走人。”

“就在这时候……”

这个微妙的停顿让邵满产生了一瞬间的悸动。

他倏地抬头。

似乎在印证他的猜想,谢盛谨朝邵满弯起嘴角,“我接到了一通电话。”

邵满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视线一瞬间便模糊一片,透过泪水,他看谢盛谨如同雾里看花,她整个人都氤氲出不太真实的人影,边界与模糊灯光交融。邵满伸手抓住谢盛谨的肩膀,生怕这个人下一秒就消失了。

邵满用了点力气,谢盛谨能感受到肩膀处传来的热度,沿着颈部血管输至脑中。她轻轻吸了口气,抬手抹去邵满的眼泪。

谢盛谨有些湿润的手指搭在邵满的肩上,她靠过去,很慢地伏在邵满的肩膀。

“有酒吗?”她突然问。

由于是紧紧相贴的姿势,邵满能感觉到谢盛谨说话时发出闷闷的震动声。

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掉眼泪了,邵满赶紧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擦掉。就算谢盛谨什么也不记得,邵满还是觉得自己像她的哥哥。那共同的半年回忆似乎从基因里扭转了他的习惯,使邵满从本能地在谢盛谨面前表现出一副可靠而能够依赖的样子。

虽然他也没怎么做到过。

开口时声音还是哑的,邵满攥了攥拳头,狼狈地确认眼泪已经消耗殆尽了。

缓和了一下,他努力扯过话题:“你不是不喜欢酒吗。”

谢盛谨很快说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经常这么强调?”她问。

“没。”邵满说,“说过一次。”

两秒后,谢盛谨嗯了声。

“怎么突然想要酒?”邵满很轻地拍拍她的背。

“吐真言了。”谢盛谨说,“有点不好意思。”

邵满弯起嘴角笑了下。

“那也来不及了。”他低低地说。

谢盛谨的手环过他的背,又往上,去碰他的后颈。

她的手很凉,邵满稍稍躲了一下。但很快他便克制住自己的动作,反而把自己往谢盛谨的手送了送。

“好吧。”谢盛谨才回应他的话。

邵满比谢盛谨高上一些,他的背抵着门框,一条腿屈着往下滑了一点,搂住谢盛谨,与她平视。

“你还没讲完。”邵满提醒她。

谢盛谨问他:“我讲到哪儿了?”

邵满不觉得她记不得了。他怀疑谢盛谨是故意问自己的,但也不在意,说道:“接到电话。”

“谁的?”

邵满看着她的眼睛,然后凑上去碰了碰她的嘴唇:“我的。”

谢盛谨显得很满意:“嗯。”

于是她接着说道:“我看到一串数字出现在我的屏幕上。”

“没有备注。但自从我发现这串号码后我就将其念了很多遍,不管你是我哥还是别的什么人,我直觉你很重要,因此生怕某一天我把它当成骚扰电话挂断了。”

“记忆这串数字在我失忆的头两年经常这么做。但后来我就不怎么记了。”

“第一,我觉得我已经背熟了。第二,我觉得这个号码拨打回来的可能性很小了。”

“然而你真正打来电话时,我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谢盛谨顿住了。

缓了好几秒,她才继续:“我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不知道我俩之前是什么关系,也不知道你旁边有没有人要监视或监听,最重要的是,我不知道你还喜不喜欢我。”

“我以为你会说话。我在想我要怎么回复你。”

“但你没有。”

“我又觉得一直这样也不错。”

“但你说话了。”

“第36秒的时候,我第一次听到你的声音。”

“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答复你,于是慌乱之下,我直接挂断了。”

“接着我做了一个违背誓言的决定。”谢盛谨孩子气地笑起来,“我带着小女孩和她哥哥,回到了卢兰城。”

“我联系了程兰心和凯瑟琳,让她俩为我接风洗尘。又去找了老猫,联系了厉缜,也去见了我的母亲,最后找了程蔚束。”

“我回到了卢兰城。投入了新一轮的工作。”

“失忆后的第四年,我把谢明耀送进监狱,找到了AI研究院大火的真相,架空了谢知秋手中的家主权力,公开谢家初代AI在我手上。”

“我很积极。”

“因为我觉得,我又找到走下去的意义了。”

第128章 同意了吗

生物钟叫醒了邵满。

睁开眼时还有些酸涩,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摸了摸,发现有点肿。

邵满不明所以地又碰了碰。

过了好几秒,凝固的脑子才转动起来,昨晚上的事情像电影一样播放在他眼前。

足足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邵满心里有点不滋味的酸涩,还来不及梳理到底是什么情绪,他首先想到的是谢盛谨。

他往旁边看了眼。

被子里瘪瘪的。

枕头上空空的。

——没有人。

邵满一愣。

他噌的一下坐起来。

侧身往后看。

旁边空空荡荡的,伸手摸上去早凉了。

邵满咬咬牙。他跳下床去开了灯。

室内骤然亮起的瞬间,邵满是真震惊了。

“……操。”

旁边的被子早就叠好了,枕头也摆得整整齐齐,床单都被抻直了。桌上没有水杯,没有发夹,床下也没有多余的拖鞋。

邵满环视了屋里一圈,没找到有任何谢盛谨呆过的痕迹。

他迅速跳下床,冲到客厅。

没看到鸭舌帽,他的伞孤零零地挂着。

拖鞋跟没动过似的,仿佛昨天就是邵满做的一场梦。

没有生气,没有难过。

只有深深的困惑和迷茫。

邵满摸了下兜,确认自己已经把终端还给谢盛谨了。

他拿出自己的终端,找到谢盛谨的联系方式,给她发了个消息。

“走了?”

发送的时候他很忐忑,生怕突然冒出个感叹号,或者别的什么意想不到的状况。

但是没有。

这句话畅通无滞地发出去了,但对面也没回复。

邵满蹲在沙发旁边,绞尽脑汁开始回

想自己有没有做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他觉得没有。

昨晚一诉衷肠后谢盛谨就很累了,两人草草洗了个澡就直接上床睡觉,醒来之后便是这副光景。

终端“咚”了一声。

邵满迅速低头。

谢盛谨:“嗯。”

邵满:“有急事吗?”

谢盛谨:“……也没有。”

邵满:?

他捏着终端凝神思考了一会儿。

“那是因为什么?”他谨慎地发消息,“需要我来找你吗?”

这次谢盛谨没迅速回复了。

邵满又等了一会儿。

谢盛谨:“有点不好意思。”

邵满迷惑地看着这句话。

没想明白,于是他打字问道。

邵满:“为什么不好意思?”

谢盛谨:“^`”

这个颜文字……

邵满复制了一遍,去网上搜索。

是不开心的意思吗?

邵满:“不开心?”

谢盛谨:“没有^`”

邵满:“那就是不好意思?”

谢盛谨:“我昨天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邵满心里柔软一片。

邵满:“哪有?我想听,也喜欢听,你多说点最好。”

这次间隔时间过了很长。

谢盛谨:“不要说了>_<”

邵满乐了。

他眼珠子一转:“害羞了?”

那边没回,但邵满不厌其烦地发:“脸皮怎么这么薄?那我下次得录下来了,每天在我床头放,设成电话铃和起床铃,朝朝暮暮日思夜想。”

似乎找回了几年前相处的感觉,邵满捧着终端,乐不可支:“怎么办,我现在就想听你的声音。能不能唱首歌?唱情歌还是唱儿歌?好像也没怎么听过你唱歌诶,但肯定很好听。我想听。唱成什么样我都给你捧场。”

谢盛谨依旧没回他。

邵满不自觉地笑出了声。

他看不到谢盛谨的样子,但是能想象到她抿着唇垂着眼看终端的样子。这么多年过去,他恶劣的性子也没变一点,谢盛谨但凡展露出一丝羞涩或者难为情的样子,他就忍不住一个劲儿地去逗她。

翻身农奴把歌唱。

邵满像拿着木棍碰含羞草的幼稚小孩:“怎么不回我?”

“有没有躲起来偷偷掉眼泪?想跟你打视频。”

“怎么还不回我?好想你啊,一觉醒来你就不在了,什么意思谢小谨,不理男朋友是个坏习惯。”

“你不说话我就给你打电话了,想听声音。”

“打视频还是打语音?”

“我想打视频。让我看一下你呗。”

“还不说话?”

“那我打喽?”

邵满的指尖刚移到视频通话键,谢盛谨的消息就发过来了。

谢盛谨:“不要。”

邵满偷着笑。

他佯做遗憾:“为什么不要?我期待了好久呢。”

谢盛谨又没声了。

邵满咳了声,在心中警告自己适可而止。

然后发消息:“需要我来找你吗?”

过了十几秒。

谢盛谨:“嗯。”

看清这个字的瞬间,邵满一下子站起身。

他冲去洗漱台收拾了一下自己,抓了两把头发,又洗了个脸。

离开时刚准备关灯,就看到谢盛谨遗落在台上的发绳。邵满眉头一挑,喜滋滋地收下了。

最后检查了一圈有没有漏网之鱼,他拿上终端,准备出门。

关门前,他下意识打了个响指,还在懊恼自己的习惯没能改过来,屋里的灯全都灭了。

邵满站住。

他复杂地看了眼屋内,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

谢盛谨给他发的地址在卢兰城。

这人大早上不睡觉飞跃几百公里去另一个城市,也不知道去做什么。邵满坐在悬浮列车上,嘴角上扬,看着窗外飞驰后退的景色。

悬浮列车的速度很快,半小时就到了。

邵满下了车,打开导航沿着路线走。

卢兰城是联邦人口密度最大的一座城市。

即使白天,霓虹灯光也丝毫不减,百米高的全息广告牌在楼宇间交织成流动的光网,风头正盛的虚拟偶像笑容满面地为每一位行人送上祝福,威士忌广告的酒液顺着玻璃幕墙流淌,在地面的投影中润出琥珀色的光影。

从上至下十几条车道交替穿行,低空悬浮车排着荧光长龙穿梭,车底尾焰拖出淡蓝轨迹,车身上闪烁的LED涂鸦与空中无人机群的光点连成碎片状的光带。邵满走在人行道上,艰难地跟着导航前行。

原本他还在想为什么五百多米的路程要走20分钟,但真正穿过这片摩肩接踵的人群后,他才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邵满对一圈层并不陌生,可以说他的人生有一半都是在一圈层城度过的,但这地方……邵满停下脚步。

他往旁边看去。街角的自动贩卖机亮着粉紫灯光,吐出装着能量饮料的罐体。

邵满困惑地皱起眉。

他往自动贩卖机走去。

直到站在贩卖机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他才发现贩卖机背后有一道小门。

导航说直行。

邵满在心中激烈的挣扎了5秒,认命地推开这道闪烁着五颜六色的不良标语的门。

门框很低,他踏进去时还需要弯腰。

门轴发出轻微的一声响,仿佛推开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所有嘈杂喧哗的声音都被阻挡了,门后的店屋里弥漫着一种复古的暖意,混合着泥土本身的气息、隐约的木香,还有一种被高温窑火烘焙过的、难以言喻的宁静。店堂弯折,光线不算明亮,几盏暖黄的射灯从高处投下,照亮了错落有致地排放在原木架子上的陶瓷器皿。

刚站进去,邵满迅速扫视了屋内一圈。

只有素白的碗碟、粗粝肌理的花瓶、釉色流淌如晚霞的茶盏,没有他想见的人。

拒绝了迎上来的店长,邵满站到角落给谢盛谨发消息:“你在这里吗?”

谢盛谨的消息很快来了。

“嗯。给店长说你找谢瑾瑾。”

邵满看着末尾的名字,微微挑了下眉。

他在终端边缘摩挲一下手指。

邵满:“谢瑾瑾?”

谢盛谨:“嗯。”

谢盛谨:“不可爱吗?”

可爱。

可爱得要死了。

邵满完全按不住上扬的嘴角,飞快地看了站在旁边的店长一眼,欲盖弥彰地伸手掩住唇,轻咳一声。

邵满:“怎么能想到这么可爱的名字?”

谢盛谨:“^ω^”

谢盛谨:“天赋。”

邵满很认同。

他抬头向店长说这个名字:“你好,我找一下谢……谢瑾瑾。”

店长莞尔一笑:“请跟我来。”

邵满跟在店长背后。店铺中是有别的客人,但很安静,偶尔有低低的交谈。邵满的目光略过台阶上各式各样的陶制器具,难以想象谢盛谨会喜欢这种地方。

上了二楼。

入目是一台老旧的陶轮正在缓缓旋转。青年坐在低矮的圆凳上,微微弓着背,全神贯注。她的侧影被灯光勾勒得很清晰,随意扎起的黑发垂落下来,额发遮住了一点眉骨。谢盛谨穿着件浅色工装衬衫,袖子挽到了手肘,白皙修长的手指黏着湿泥,正

扶着陶轮中心一团不断向上生长的、柔软湿润的棕褐色陶泥。

邵满看着谢盛谨难得轻柔地触碰着那一罐胚土,像在安抚一个有生命的活物。泥土在指腹的引导下,顺从地向上延伸、变薄,渐渐显露出一个高脚杯流畅优雅的雏形。

谢盛谨喜欢这个吗?

邵满在想,是之前就一直喜欢的,还是最近几年才喜欢上的?

略有低落的想法还没有完全显现出来,即将成型的高脚杯啪的一声落下去了。

邵满被泥土噗叽一声落在台上的声音惊到,睁圆了眼望过去。

但在场三个人,除了他以外,剩下两个人都无动于衷。

谢盛谨看上去并不在意那团失败的成品,笑着朝邵满转过来。

“来啦。”

可能等待的这一个多小时谢盛谨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邵满很遗憾地发现她脸上并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样子。

“嗯。”邵满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团歪倒的高脚杯,“你喜欢这个?”

“不喜欢。”谢盛谨干脆地说,“很麻烦,而且也不简单。”

邵满:“那……”

“就是来捣乱的。”店长笑盈盈地说,“个人兴趣,但不是爱好。”

店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面容没有太出彩的地方,但身上却有一种悠远而古朴的韵味。

“我的店,”谢盛谨瞪她,“我想怎么样都行。”

“是的。”女人并不怕谢盛谨,她笑着欠了欠身,“为了避免您的店亏损太多而倒闭,我还是不在这里逗留了。”

她转身离开。

二楼只剩下谢盛谨和邵满两人。

谢盛谨拉着他坐下来:“不问我她是谁?”

她手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湿泥,就这么蹭到了邵满干净的手上。偏偏谢盛谨还不知收敛,沿着邵满的手指慢慢往外滑,弄得他满手都是。

邵满任由她玩。

“方便吗?”他问。

“为什么不方便。”谢盛谨说,“我想知道我们分开的原因。”

话题转变得实在太快,邵满猝不及防。

还没领悟到话的内容,心脏便猛烈地收缩了一下。

几秒后他调整好语气,若无其事地回答:“你生病了,也失忆了,我担心我的存在被人用来威胁你,就分手了。”

这句话没说错,只是没说完。

邵满心惊胆战地等着谢盛谨开口。

“这样啊。”谢盛谨依然低着头玩他的手,“我同意了吗?”

第129章 两次初恋

邵满被谢盛谨握住的手指僵住了一瞬。

他胆战心惊地琢磨这句话的语气,很不甘心地想,一个小时前不还在害羞吗?

难不成是装的?

为了骗他过来?

但就算不骗他,他也会过来啊。

邵满捏不准谢盛谨的心思,低头去看她:“当时情况特殊……”

“那就是我没同意喽。”

谢盛谨的语气平淡。

邵满噎了下,“也不能这么说……”

他眼看着谢盛谨快要蹙起的眉头,心下一狠,“你同意了的。”

“嗯?”谢盛谨抬头。

“是的。”邵满面不改色,“当时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俩来不及分析的状况就被迫分离了,但这事发生的前几天是有预兆的,当时我们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又撒谎了。

邵满忏悔归忏悔,但还是忍住了表情和肢体动作,不动声色地打量谢盛谨。

庆幸的是,谢盛谨没什么变化。

“这样啊。”她偏了偏头看邵满,“我错怪邵哥了。”

她继续轻声道,“不好意思。”然后轻轻捏了捏邵满的手指。

邵满压下心里不太美妙的预感,勉强扯了扯嘴角:“……这有什么。”

为了转移话题,他主动问道:“店长是什么人啊?”

谢盛谨问道:“你记得奥利维耶吗?”

邵满愣了下,反倒问她:“你居然记得他?”

“我不记得。”谢盛谨说,“是他来找我的。”

“五年前,我和他达成一个约定,他帮我稳固少主位,我帮他照顾一个人。”

“这个人是店长?”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邵满压低了声音。

“是。”

“为什么要照顾她?”

“她跟奥利维耶有些过往,本身就是希尔维斯特家族的人,还救过他一命。”

邵满突然觉得这说辞眼熟:“她是不是还有两个孩子在贫民窟?”

谢盛谨:“你知道?”

“我知道,但,”邵满压低声音,“但她不是死了吗?”

谢盛谨蹙了蹙眉。

她还没有记忆,对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毫无印象,“什么意思?”

邵满给她讲了一遍。

从她怎么认识的奥利维耶,到奥利维耶编的故事。

“但很多事情我也不知道。”邵满想了想说,“你跟他是达成了一个合作的,但是我不知道具体内容是什么。”

谢盛谨点了点头。

她梳理了一遍内容,对邵满说:“那他可能骗了你。”

邵满思考了一下:“我也觉得。但当时他肯定就跟你坦白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你都没告诉我。”

谢盛谨一点停顿都没有,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她为什么要把那俩小孩放在贫民窟?明明她早就离开了。”

“不知道。”邵满果真被转移了注意力,捏捏谢盛谨,哄着,“他们的事,想那么多做什么。”

谢盛谨应道:“嗯。”

但过了会儿,邵满自己忍不住了。

“那俩小孩呢?”他问,“还在贫民窟?”

“没。”谢盛谨看着他笑了下,稍稍移开视线,“在卢兰城呢,上学去了。”

“哦。”邵满回忆了一下,“我都记不太清楚他们长什么样了,小孩的变化肯定很大。”

“我见过。”谢盛谨说,“但知道我失忆后,他们好像很怕我,也没跟我说过几句话。”

邵满低下头,安抚地捏捏她的手指。

他俩的手指上都是一团一团的泥。邵满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手比谢盛谨的手大上不少,陶泥遮挡以外的皮肤颜色也比谢盛谨深很多。

他兴致勃勃地去对比。

两人的手掌相对,五指抵着五指,很亲密的动作和距离。

谢盛谨垂着眼看。

过了一会儿,邵满突然想起什么。

“奥利维耶没有向你提过我?”

“没有。”谢盛谨说。

邵满有一种被背叛了的愤怒:“为什么?!”

“他是知道我俩关系的。”他朝谢盛谨告状,“这人肯定不怀好意!陛下明鉴!”

最后几个字时他压低了声音,伏在谢盛谨耳边喊的。

“嗯。”谢盛谨赞同了他,“行,我到时候说他。”

邵满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像一个妖言惑众的奸佞小人般,得意洋洋地往背后靠去。

过了会儿他问:“他完全避开我了吗?”

“也没。”谢盛谨想着说,“提到你了,但是轻描淡写地略过了。我也没在意。”

邵满:“你不是说备注上有我的名字吗?他怎么略过的?能让你不在意?”

“不是名字。”谢盛谨纠正他,才说道,“他就说是我的盟友。”

邵满磨了磨牙。

“奥利维耶现在在哪儿呢?”

听出来他的语气,谢盛谨笑起来:“你要找他算账吗?那可能有点难,他好像和他孙女一起定居在了翠微市。”

邵满嗯了声。

“我知道。”他勾了勾谢盛谨的手心,“你见过他孙女吗?”

“没有。”谢盛谨意会到什么,转过去问他,“我认识吗?”

“认识。”邵满说,“她还觉得你特漂亮。”

谢盛谨矜持道,“是吗?那她很有眼光。”

“间歇性眼光。”邵满告诉她,“见我就特别不顺眼。当然我看她也好不到哪儿去。”

谢盛谨在笑。

“她还会算命。”邵满突然想到,“她很久之前告诉我,我的命运里,有一条本来快断

掉的支线连上来了。”

“什么意思?”

“不太清楚。”邵满难得没有吐槽维斯右,他垂着眼想了一会儿,“不过应该是好事吧。”

“嗯。”谢盛谨认同道,“当然是好事。”

邵满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低低地说:“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维斯右和奥利维耶一起离开贫民窟,是在谢盛谨失忆后不久就作出的决定。两人特意来告诉了邵满一声,三更半夜,奥利维耶与他一碰酒杯:“唉,此路前去,山高路远……我也要去找新生活了。也不知道翠微市怎么样。”

邵满毫不留情地损他:“得了吧你,活了这么大把年纪还没去过那边?”

然后转向维斯右,“过去还算命啊?”

维斯右面无表情,理所应当:“老本不能忘。”

邵满笑起来,然后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有机会过去找你们。”他说。

“没机会也要创造机会,”奥利维耶瞪他,“懂吗?”

邵满没理他,“你管我。”

那天晚上,酒喝了很多。

维斯右不怎么喜欢喝酒,出去和何饭一起玩了。

只剩下两个人的屋子里,奥利维耶看着邵满,突然叹口气。

他刚要张口,邵满就阻止了他:“别说。”

“唉。”奥利维耶又叹气,“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邵满承认了:“但不想听。”

“滚你的。”奥利维耶说,“执迷不悟。”

邵满沉默了一会儿,“那就执迷不悟吧。”

奥利维耶也沉默。

半晌,他突然恶狠狠地说:“我不会帮你的。”

“你别指望我去祝福你俩一朝想起恩恩爱爱,我才不会怂恿一个错误的发生!”

邵满嗤笑了一声:“谁要你祝福。”

“行,你愿意守活寡我也不管。反正我觉得现在挺好,你过你的,她过她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强行融入是不会有好结果的!我之前就跟你说过要离谢家远点,但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听。”

邵满笑了笑,没说话。

于是奥利维耶也说不下去了。

又沉默了几分钟。

“唉。”奥利维耶叹气,“随你吧,你高兴就行。”

邵满伸出拳头:“无论如何,还是谢了。”

他能在谢昭搜寻下顺利杀掉邵福,回到贫民窟,奥利维耶是帮了忙的。

奥利维耶眼皮耷拉着看他的拳头,不情不愿地和他碰了下:“……不用谢,反正你对象,好吧现在已经是前任了,也忙了我不少。”

他忿忿不平:“你俩真是一丘之貉。”

之后就是沉默地倒酒,再沉默地喝。

邵满很久没喝酒了,他对酒没什么期望和爱好,谢盛谨也不喜欢酒味,于是跟她呆在一起时邵满从来不喝。从前他也不依靠酒精麻痹自己,但今晚……事出有因,放纵一把也行。

酒过三巡,天已蒙蒙亮。

半夜与凌晨交接之处的贫民窟,像一座沉睡的垃圾场。

等邵满醒来,酒味已经几乎消散完全了,桌上的瓶子杯子早已不见,奥利维耶和维斯右放在修理铺的行李也消失了。

他们已经离开这个生活了很多年的地方。

……

最后还是没见到谢盛谨害羞的样子,邵满一度怀疑谢盛谨是诓他的,但又不敢质问她,只得默默地憋在心里。

“我想去恢复记忆了。”谢盛谨说。

邵满一惊,立刻拒绝:“不行!”

看着谢盛谨的目光移过来,邵满赶紧解释:“你那个病,如果恢复记忆,可能就复发了。”

这的确是他担心的主要原因,至于谢盛谨找他秋后算账……这个有,但占的不多。

“再过段时间吧。”邵满安抚她,“等真的找到万无一失的办法后再说。”

见谢盛谨还是闷闷不乐,他主动亲了亲她,又控制好力度在她唇上咬了口,看到谢盛谨盯住他才隔了远些,“没关系啦,就当重新谈一次恋爱。”

“别人都只有一次初恋,但你有两次。多好啊?”

第130章 好看吗

给谢远说的两个星期,但谢盛谨还是不到一个星期就回去了。

联邦总统大选已经进入了如火如荼的阶段,总统的人选与各大财阀世家的利益息息相关,哪怕那只是一个傀儡,各大家族也要确保这傀儡的命根子掌握在自己手上。

谢盛谨回谢家后,邵满没回贫民窟,但他也不无聊。

这五年并没有白白浪费,邵满选择与何海威一起建立了一个新兴医疗药物公司。邵福死后邵蕴悲痛不已,偏偏还有一系列股权分割财产转让的问题需要处理,她无力从心,家族内外虎视眈眈,邵家的地位再次衰败,已经沦落到三流贵族的位置。偏偏这时候邵满趁人之危,落井下石,毫不留情地借机吞并,利用他对邵家的掌握程度,极其高效地完成了一系列在别人眼中根本做不到的壮举。

何海威啧啧称奇。

“你这才是富二代白手起家的励志故事吧?”何海威近年来意气风发,精神头都好了不少。他叼着一根烟,缓缓吐出了一口气,“还记得十几年前,邵家可是联邦五大家以下数一数二的世家呢。世事无常啊。”

何海威没去刻意打听邵满的过往事迹,但邵满坦坦荡荡,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一来二去多少猜到了点。

何况当时,尚在全盛时期的邵家就算比不过谢家、程家、杜兰家族、樱井家族和希尔维斯特这五大家,少主人选也是受不少人关注的,稍稍一查就能将当年往事问个明白。

但何海威活了这么多年,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早就一清二楚。他想得也透彻,邵满不愿意抛头露面,那就他来耍这个威风,出席一系列需要露脸挂名的活动。当初他顶着企业主控人的名头与邵家家主见面,怀着一腔好奇的心情去,但到的时候才失望地发现,除了长相以外,邵蕴与邵满并没有什么相似的地方。好奇心满足了,钱财也管够了,他就安安分分地当外人眼里事业有成的企业家,他没邵满聪明也没邵满有眼光,拿钱拿资源,做好自己该做的就是。

何况还有个谢盛谨。

何海威不太了解当年内情,但以他对俩人的观察,总觉得这事儿还没完。捞得到个大腿是他的福分,捞不到也是本分,人到中年还能干出一笔大事,他已经知足了。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在巨壁之下被拦住的药品贩子,如今能大大方方和程家这种巨头签上亿的单子呢。

何海威看了眼邵满。

邵满拿着个终端,低着头,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这些年来,邵满没说,他也就识趣地不问。

刚要把头转回来,邵满抬头了。

他朝何海威看去:“联邦总统大选……”

何海威不明所以:“哈?”

“没事。”邵满闭嘴了。

何海威顿时急了:“怎么了?你知道什么内部消息了?”

“有我会不告诉你吗。”

说的也是。

何海威稍稍安下心,“所以怎么了?”

“没怎么。”话是这么说的,但邵满脸上分明是一副饶有兴致的神态。

何海威又提起心:“我告诉你啊,别去参与这种事情,这玩意儿都是那几家打斗的产物,咱们这小家小业的,来个冲击的余波就把我们震没了。”

这话当然夸张了。但何海威是真怕邵满要去碰这东西。

“官商勾结,大忌啊大忌!”

“往长远点想行吗,”邵满嫌弃地看他一眼,“关注一下实时动态,如果要上台一个对医药行业太敏感的总统,对我们也没什么好处。”

何海威脑子一转:“所以你想?”

“你发动一下你那些七拐八绕的关系,问问谢家的倾向是什么。”

“跟谢家有什么关系?干嘛要问谢家?”何海威转动的脑子倏地凝住了,“他们也要进军医疗行业了?这不得跟程家打起来?”

“不是。”邵满咳了声,“这是个人意愿。”

……

对何海威进行威逼利诱后,邵满如愿拿到了谢家最近的动态。

谢盛谨已经把异党全部打压了一遍,因此现在的谢家前所未有的团结,在大体方向上,谢家什么态度就等于谢盛谨什么态度。

“伊琳娜。”邵满看着资料上的大头照,“你感觉这个人怎么样?”

他喊何海威。

“客观来说,还行,中立派。”何海威说,“反对使用大量机械AI工艺,得到了工人和失业者的支持。鼓励开拓星系资源,向外拓展,得到杜兰和樱井家的支持,呃,应该是后者的部分支持。杜兰家搞矿产,樱井家搞航天,但后者的声音有点纷纭。”

“不是有点纷纭吧。”邵满把文件点了个叉,“墙头草。”

“他们内部的声音怎么这么乱?”何海威也好奇,“程家搞医疗的默不作声我能理解,希

尔维斯特还在内乱,但樱井家……大力发展航天不对他们有好处吗?”

邵满顺口说道:“因为谢家有分一杯羹的意思。”

“……”

话刚出口,他突然觉得周围寂静了,邵满偏头茫然地看了何海威一眼。

何海威复杂地盯着他:“……你怎么知道谢家的意愿?”

他这两个星期为这东西忙前忙后跑来跑去,硬是没打听到谢家到底怎么想的。邵满跟个吸血鬼一样,窝在家里不出门,消息咋这么灵通?

邵满的人工智能网络手段一流,关系网也丰富,但何海威拥有男人的第六感,他相信这事不那么简单。

“你是不是……”他勇敢地问道,“向谁卖身了?”

“滚!”

很不幸,邵满当晚就接到了谢盛谨的电话。

他在何海威谴责的目光下离开大门。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尽量留给自己一点清白,“咱们是正经人。”

“是的。”何海威不为所动地看了他一眼,凑过来要帮他关上门。

邵满以为他只是走过来单纯关个门时,何海威突然贼兮兮地靠近了他:“是不是谢家人?”

邵满心口一跳。

他还没有准备公开他和谢盛谨的关系,谢盛谨记忆尚没有恢复,如今正是联邦局势云波诡谲之时,暴露出来没有任何好处。

他脑子转得飞快,想着借口,突然被何海威下一句话震得不轻。

“唉那也不能找替身啊……”何海威鬼鬼祟祟地拍他的肩,“知道你这么多年过去还是没放下,但那位的仙人之姿哪是普通凡人能够比拟的,小心被谢家人知道后觉得你辱神,然后直接给你剁了!”

邵满失去表情。

砰的一声,他把门砸在何海威脸上。

……

但何海威猜测邵满出门跟金主见面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邵满穿了一身非常骚气的衣服,黑红搭配,破洞,碎条,还挂了一堆叮叮当当的金属制品。出门前他对着镜子演示了很多遍,何海威说路上遇到邵满这种人他都会躲到十米开外。

还好谢盛谨约邵满见面的地方不远,不用坐悬浮列车,否则还没过安检,他就被拦下了。

隔了很远,邵满就看到了谢盛谨。

五月中旬,她穿着短袖和牛仔裤,背了一只浅绿色的斜挎包,包上有一个小泡芙挂饰,还带了一顶白色的棒球帽。

她朝邵满张开手。

邵满大步走了两步,然后没忍住,直接朝她跑过去。

冲到谢盛谨面前的时候才紧急刹车,咚的一下抱住她后,邵满尤不满足,他像一只大狗似的蹭了蹭主人,把谢盛谨抱起来离地后又放下。

“到处都是人。”谢盛谨哼了声,然后把包取下来甩给他,“给我拿包。”

他们站在大街上,这地方的人不太多,但也不是没有。

邵满“哦”了声,顺手接过她的包拿在手里,又用空着的另一只手去抓她的手腕。他想着谢盛谨刚刚那句话,又看了她一眼,心说但也没看到她拒绝啊。

再看一眼。她怎么这么好看?

再往旁边看了两眼,邵满就觉得谢盛谨对他下蛊了。

这个人怎么这么招他喜欢?

邵满脑子里胡思乱想着,然后偏过脸,捏住谢盛谨的下巴,吧唧一声,亲了她一口。

亲完后,他又忍不住挪过去抱抱谢盛谨,然后把脸埋在她肩窝,狠狠吸了一大口。

“怎么了?”谢盛谨的声音沿着皮肤底下震动传到邵满耳边。

邵满闷闷地说,“我们都一个星期没见面了。”

“我知道。”谢盛谨被他抱得微微后仰,“所以带你去个地方。”

邵满果真被吸引了注意力。

“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了。”

谢盛谨拉了拉邵满,磨蹭了一会儿,他才不情不愿地抬起身。

起身时他撞到了一个东西。

谢盛谨顿时捂住耳朵,“嘶。”

邵满什么都没看到,就着急忙慌地去扒拉谢盛谨的手,“怎么了怎么了?我看看……”

谢盛谨顺从地让他拿开手。

在邵满微怔的目光下,狡黠地冲他笑了笑。

“好看吗?”谢盛谨侧着脸,碰了碰自己悬吊的耳坠,“这是耳夹。”

细细簌簌的银色流苏,最顶上是一颗漂亮的珍珠。

谢盛谨甩了甩头,邵满听到了一阵细碎的金属声响。

他的眼神呆了呆。

“怎么不说话?”谢盛谨问。

邵满还盯着她看。

“好不好看啊?”于是谢盛谨的眼睛弯起来,朝邵满迈出一步,还放缓了声音,“不说话我会生气的,生气的话我就会罚你……”

她凑到邵满耳边说了句话。

邵满的耳垂红了一路。

直到快到目的地时,他都有些不自在。

谢盛谨还要逗他。

“我好看吗?”

这个简直毫无争议,于是邵满很坦然:“好看。”

“那你喜欢吗?”

邵满耳垂上刚刚才消散些的颜色又重新红了起来:“……喜欢。”

这两个字说出口后,好像剩下的也蜂拥而至了。

他突然心一横,眼睛一瞥,腿一伸,站到谢盛谨前面去,挡住了她的路。

谢盛谨仰起脸看他。

邵满看着她的眼睛,心里直痒痒,伸手想揉揉谢盛谨毛茸茸的脑袋。手都伸过去了,余光瞄到她白皙柔软的脸颊肉,又想去碰碰。他去捧谢盛谨的脸,人都探过去了,突然又改了主意,最后索性拿手去按谢盛谨后脑勺,人往下一压,在她嘴唇上嘬了口大的,很响亮,啵的一声。

邵满的脸有点红,声音也不大,但神色很坦荡:“真的好喜欢你。”

他捧着谢盛谨的脸,像入迷了,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着,接着又凑上去狠狠地亲了一大口:“特别特别喜欢。”

谢盛谨问他:“没恢复记忆也喜欢?”

“都喜欢。”邵满认真地说,“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谢盛谨颤了颤眼睫,不太自在地抿了抿唇。

“公共场合……”她往四周看了一眼,伸手去拉他,“注意点。”

邵满被牵走了。

过了会儿他发现谢盛谨闷着头走,也不理他,终于品出了一点味儿。

他戳了戳谢盛谨,带着些小得意,问她:“你是不是不好意思了?”

“……”谢盛谨硬邦邦地说,“没有。”

邵满一直笑。

直到两人坐上车,邵满才想起来问:“你带我去看什么啊?”

“博物馆。”

“哦?”邵满兴致勃勃,“这么文雅啊?那要写观后感吗?”

“要。”

“哈哈开玩……”邵满似乎刚刚才听清楚,话音一转,瞪大眼,惊愕问道,“啊?”

“嗯。”谢盛谨开着窗,被风吹着,脸上的温度早就降下来了。似乎是为了报复邵满,她撩了撩耳后的头发,微笑着,“要写。”

直到车到达目的地。

邵满跳下车。

入目是一扇大气磅礴的门,上面有许多细碎精致的花纹,通常博物馆门前都会标上名称,但这里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他巡视了周围一圈,发现连个人

影都看不到。

他走回去,扒着车窗问谢盛谨:“你包场啦?”

“没有。”谢盛谨轻描淡写,“这本来就是我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