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2 / 2)

“不怕,三十个钱,很快就能赚回来。”

柳欺霜将七十个铜钱拿出来藏到他屋子里,到时候花用方便,又将剩下的三两九钱银子拿到他爹娘屋子的柜子下头埋好,那里隐蔽,他爹娘也绝对不会想到。

藏好钱,放心了,他这才提了篮子准备出门去了。

之前,万冬阳喊他十五去他家里一趟,可今日是大节,家家户户都会做好吃的,柳欺霜自然不会赶在饭点上门,眼下正好是申时,晌午饭已经吃过,下午饭又太早,不可能赶上人家的饭点,正是好时候。

柳欺霜出门之后,并没有直接去万家,而是沿着南山山脚往上,到了村里那片水田便沿着大水沟往上走,等他到了那日那棵油桐树那里,他手里便多了一袋子端阳果。

这果子是他特意给万小花摘的,小孩子都喜欢吃这些野果子。

柳欺霜还没到万家就瞧见了万冬阳和他侄女,那叔侄两个正在他家的风山上摘端阳李。

这几天的端阳李到了完全成熟的时候,瞧着金灿灿的,个别还染了几缕红,只瞧着便知道那果肉定然是甜滋滋的。

柳家果树少,只有一棵桃树两棵李子树,桃树是七月才能吃的晚桃,李子是村子里多年的老品种麻李子,都不是多稀罕的,村里大多人家都有。

柳欺霜瞧见了他叔侄两个,他们自然也看见他了,万冬阳冲着人喊了一声,柳欺霜停下等人,一会儿功夫叔侄两个跳下两台地坎,到了路边了。

几人刚遇上,万小花就往柳欺霜手里塞了两个鸡蛋大小的李子,他也将手里的端阳果给了人,万小花欢喜的立马吃了起来,他却没吃手里的李子,直接揣到衣兜里了。

几步路的功夫,几人到了万家院门口,柳欺霜慢悠悠抓着篮子里的香包给人,还同人说了原因。

“万冬阳,这是装了陈艾的香包,你家里的人都有,感谢万大哥给我阿爷看伤。”

万冬阳倒是干脆,一收了他的香包立马放鼻尖闻了闻,瞧着没有嫌弃的样子。

柳欺霜心下稍安,还小小得意了一下,但转瞬烦恼也来了。

小香包出手了,大香包怎么送出去呢?小花还在呢。

柳欺霜正琢磨着要怎么把那个大香包给人,万冬阳反倒是先开口了,喊人将篮子给他。

柳欺霜心里藏着事,从快要到万家开始心里就一直很慌,遇见万冬阳后脑子也开始乱了起来,直到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今日,是万冬阳喊他来的啊,这会儿又要他的篮子,那定然是要给他什么,等会儿万冬阳给他送东西出来,万小花不一定会跟出来,如此,他们不就有单独相处的机会了。

干干脆脆将篮子递了出去,柳欺霜盯着万小花进屋的背影心头很是忐忑,直到万冬阳一个人出来了,他才彻底放心了。

“给你,里面有粽子和榆钱包子还有些李子,你上回不是惦记着摘榆钱吗,拿回去和你阿爷一起尝尝。”

榆钱,他竟然还记得啊。

两人一起进山已经是两个多月之前的事了,没想到他还记得。

心里再次慌乱了起来,柳欺霜东西还没送出去脸上已经烧了起来,但难为情归难为情,他心里又有了些底气,现在胆子更大了。

“万冬阳,给你。”

直接将大香包塞到人手里,外加一方手帕,之后,柳欺霜拿了篮子跑得比兔子还快,眨眼跑到前路拐弯处,不见了。

万冬阳摊开手,那个香包就不说了,长得还行,只是那方帕子那上头的花样子,怎么像是一株被踩了一脚的韭兰花?

“还挺可爱。”

第36章

将热好的粽子和榆钱包子端上桌,爷孙两个也要开饭了。

一坐上饭桌,柳欺霜便拿了酒瓶子给自己和阿爷倒酒,脸上有着幸福满足的笑意。

饭桌上摆了一盘包子一盘粽子,还有豆角炒肉、盐煎辣椒、野葱炒蛋,全是好菜。

柳欺霜原本还打算拌个茄子,菜地里第一茬茄子有几个能吃了,他想先给吃了,但阿爷害怕菜多吃不完,便让他算了,明日再说。

柳欺霜觉得阿爷说的有道理。

茄子不多稀罕,便是他爹娘回来了他们也能吃,今日还是先把桌上的好东西吃光吧。

“阿爷,先吃个粽子。”万家给的粽子和包子都是四个,柳欺霜干脆将装着粽子和包子的盘子都放到他和阿爷面前,各自给对方两个,一人两个粽子两个包子。

许是一年里吃不到几次荤腥的缘故,柳欺霜和他阿爷胃口都很大,两人都没觉得桌上的东西吃不掉。

一开饭,柳欺霜就先吃了一个榆钱包子,他还是第一次吃榆钱包子,期待的咬下一口,里头的馅儿已经露了出来,且还有些已经进了嘴。

这包子皮薄馅儿大。

这包子馅儿不但有榆钱,还有炒制过的肉沫,都不需怎么细嚼,包子一入口已是满口的鲜香。

“这东西竟然这么清香可口,明年我一定要去摘,一定能卖钱。”包子味道好,柳欺霜吃的满意,一边吃一边不住点头。

柳阿爷瞧着孙子吃什么都惦记着赚钱的样子,心头熨帖,觉得他家霜霜是个勤快孩子,将来日子一定能过得好。

吃罢一个包子,柳欺霜开始吃粽子,将捆粽子的细绳解开之后,他小小惊讶了一下,粽子不是白白的吗,怎么里面的酒米像是沾了酱油竟是褐色的,等到几口酒米下肚,露出里头包的东西,柳欺霜更奇怪了。

“阿爷,万家的粽子里面怎么还有肉和鸡蛋啊,粽子里面不是豌豆吗?或者红豆绿豆之类的。”

柳阿爷也没见过这种包芯的粽子,摇了摇头道:“包什么都不打紧,味好就行了。”

“嗯。”柳欺霜点头,既是认同阿爷的话,也是在肯定手里粽子的味道。“确实是好吃。”

这五花肉蛋黄包的粽子,味道比他之前吃的那些粽子好吃多了,那五花肉也不知道怎么做的,肥肉竟然一点不腻还很香,比瘦肉还好吃。

里头蛋黄和平日里的蛋黄也不一样,嚼着很香,还有股咸咸的味道,这两样东西应该都是腌过的,至于怎么腌的柳欺霜不知道。

但他转瞬却红了耳尖,他想着,他早晚会知道的。

桌上的菜,随着一口口包子和粽子下肚慢慢少了,手边的米酒也添了两回,吃到最后,饭桌上的东西基本都吃完了,只柳欺霜面前的盘子里还剩下一个粽子。

“实在是吃不了了,明日吃吧。”许是喝了不少米酒的缘故,柳欺霜脸颊有些泛红,但除此之外倒是并无醉相,应当是没有喝醉的。

饭后,柳欺霜不但仔细刷洗了锅碗,还将粽子叶都收了起来扔到了猪圈里,又将先头装米酒的酒盅洗干净,放到了家里装瓶瓶罐罐的竹篓里,那里面酒盅瓶子不少,他爹娘都分不清的。

一切弄好,时辰也不早了,天色开始暗了怕是都戌时过半了。

柳欺霜这会儿坐在屋檐下头,手边还有一小碗米酒,阿爷在他旁边挑拣白草,柳欺霜喊人别干了,天色晚了看不见了。

“还亮堂,还能干会儿。”阿爷做惯了手里的活儿,还有点儿光线就能干得好,他盼着多挑拣些白草芯子出来,多卖点儿钱。

柳欺霜一边喝着甜甜的米酒一边瞧着村口,想到这几日在徐家的爹娘,他心里可开心了。

这几日,他在家吃了好多好吃的,地里的活儿也没干多少,舒坦极了,但他爹娘这几日,怕是没什么好日子过的。

他是知道的,他爹娘回了徐家,就成了徐家的下人,啥活儿都要做,啥好吃的都轮不到他们。

一想到自己过着痛快日子,他爹娘却难过,柳欺霜脸上笑容更大了。

但柳欺霜这一回却是料错了,他爹娘这次回去徐家,日子是难得的逍遥。

徐家

白凤仙上回回去,已经和徐家人透过气了,柳家父女两个都不答应这门亲事。

徐家人一听都急了,除了因为亲事急了,还因为那父女两个的态度。

这些年,家里的老二能在柳家作威作福,将什么都搬来家里是因着什么,他们比谁都明白。

若是柳家父女两个一条心,何止是这亲事不成啊,怕是老二的日子也要不好过了,老二若是不能在柳家做主,那柳家的东西自然不可能再给他徐家。

这些年,每到收获季节,徐家人脸上的笑就格外亮眼,原因无他,因为他们除了自家田地里的收获,还能再得两亩地的粮食,而且是白得的。

两口子一到徐家,徐家大儿媳穆如秀就热情的拉着柳丛香到一边坐下,又叫老三家里两个丫头去屋后摘了果子回来,还全给洗干净了放在果盘子里,才递到了柳丛香面前。

柳家果树虽不多,这个时节满大街的桃李柳丛香也是不稀罕的,可果子不稀罕,穆如秀这态度稀罕啊。

柳丛香同徐仕凡成亲这许多年,哪里在徐家人面前得过这对待啊。

因着和徐仕凡打了一架,柳丛香脸色是不好看的,穆如秀突来的热情让柳丛香脸色缓和了不少,但她不傻,也知道穆如秀如此热情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她的哥儿。

几个果子就想把事情办成,自是不可能。

两人以往到徐家,徐仕凡要下地干活儿,柳丛香要在家里伺候全家,堆了几十天的衣服全都要她一个人洗,一家子的饭要她一个人做。

这也就算了,到了饭桌上,好菜还轮不到他们。

“来,丛香啊,吃个鸡腿。”

端午还没到,徐家却杀了鸡,且鸡肉上桌,穆如秀第一筷子便给柳丛香夹了菜,还是好菜。

说不惊讶惊喜是假的,柳丛香在她这个嫂子面前,可从没有讨过便宜。

便是心里知道人家为何捧着她,柳丛香也受用得不行,甚至想着能得意一时是一时,往后再想压她这嫂子的气焰,可没这好机会。

一只鸡就两个鸡腿,看着自己碗里和徐家大孙子碗里的鸡腿,柳丛香正觉得心头畅快,突然,她碗里却是又多了一根鸡腿。

“二婶娘,这是大公鸡的鸡腿肉,肉又嫩又大块,大口吃着最畅快,你赶路累了吧,多吃点。”徐家大孙子徐耀祖是徐家孙辈里唯一的男孙,但耀祖这名字是后头徐家再没有男孙之后取的。

他先头叫顺子,改名叫耀祖的时候都十几岁了,因此,不管村子里的人还是他家里人都习惯喊他顺子。

说来这徐顺子倒是一表人才,他样貌像足了白凤仙,身板又像他阿爷,高大结实,原来没出事的时候,他的亲事也挑得很,但那时候是他挑剔别人。

徐顺子是家里唯一的男孙,自是被徐家老两口和他爹娘捧在手心的大宝贝,徐顺子夹鸡腿过去的时候,白凤仙和穆如秀的脸一下子就黑了,她们都心疼得很,那可是大公鸡的鸡腿啊,真是便宜那婆娘了!

可两人再是舍不得,这个时候也得舍得。

穆如秀扯出一抹艰难的笑,顺着儿子的话点头道:“丛香啊,难得顺子有这个孝心,吃吧,多吃吧。”

她嘴里劝人吃,心中却想‘怎么不吃死你’!

柳丛香不是不知道徐家人打算,她奔着有便宜不占是傻子的想法,一点没有客气,点头之后开始大口啃鸡腿。

白凤仙一看人竟然还真的不客气,竟敢真吃两个,和善的笑再也藏不住了!

她怎么好意思两根鸡腿都自己吃的啊?白凤仙原以为,柳丛香怎么都得给顺子夹回去,或是给他们两个老的。

她竟然真厚着脸皮两根都吃了,气死她了!

柳丛香装瞎吃完一顿饭,心里想法一点没变,可后头几天她却有些动摇了。

那徐家人实在是会哄人,直接将柳丛香捧得找不着北了。

这回,她事情不用干了不说,穆如秀还满口都是她命好,生了哥儿却是儿子儿婿都有了。

穆如秀那句儿子儿婿是什么意思,柳丛香自然明白。

若是她的哥儿嫁到了徐家,生的孩子那可是姓徐的,她就是阿奶,那她的哥儿便不是哥儿,而是儿子。

不止如此,那徐顺子也是个会来事的,也跟着处处捧着人不说,还句句话里都暗示往后徐家她来当家,谁叫她既是徐家媳妇儿又是徐家的亲家。

柳丛香两口子在徐家哪里得过这种待遇,徐仕凡已然是彻底的找不着北了,一心要促成这亲事,就等着回徐家当家做主了。

柳丛香瞧见徐仕凡高兴,自个儿也终于压了妯娌两个一头,也是有动心的,但她还没完全昏了头,还是有些理智的。

她觉得徐家所在的梁家沟比不上他们万家坝,她有些不乐意来这里过日子,再有便是,她相公虽说是柳家的上门婿,儿子也挂着柳姓,可毕竟是堂兄弟呢,说出去多丢人啊。

两口子在徐家呆了几日,就过了几日的逍遥日子,以至于都过了端阳了都没想回家去,还是穆如秀实在是不想伺候两个祖宗了,提了一句田里的大秧该撒肥了,两人这才回去了。

他们也怕那一老一小在家偷懒,除了做好吃的啥也不干。

两口子回家的路上,徐仕凡又提了两个孩子结亲的事儿,这回柳丛香没有立马拒绝,但她也没答应。

她还念着同万家结亲呢,她还是觉得家里哥儿嫁到万家去做夫郎,她再生个儿子让万家帮扶着,她们两口子和儿子将柳家徐家全都握在手里,如此才是最好的。

哥儿始终都是靠不住的,有了相公就忘了娘,到时候家里哥儿去了那边,到底是听她的还是听她嫂子的,还不一定呢。

再说了,她追着万家人屁股后头讨好了这么久,若是没能成愿多亏啊。

柳丛香已经对徐家的亲事有了动摇,徐仕凡又一心促成此事,两人回家之后,便是发现家里米面都被动过,竟都没有开口责怪,相反的,徐仕凡对儿子态度还好了起来。

儿子那天的话,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儿子说过了,不嫁万长青。

夫妻两个的这般态度,倒是让爷孙两个终于得了一段好日子过,可好日子没多久就结束了。

六月初,盛夏来临,市场上有青豆卖了,柳丛香和徐仕凡去镇上卖粮食顺便买点青豆回家,结果瞧见了万长青和镇上一个哥儿颇亲热的模样。

“哼!有什么了不得的,自家也没有几亩田,家里还有个断过腿的爹,指不定什么时候陈年旧疾就复发,到时候流水的银子就得花出去,也没什么好稀罕的!”一回家,柳丛香就骂上了。

其实,万长青和镇上那个哥儿的事儿,村子里早有人说了,只是那哥儿条件太好了,也不只是柳丛香,村子里大多人都觉得不可能。

那可是家里有银饰铺子的人家啊,他万长青怎么可能巴的上。

柳丛香盼了许久的亲事不成不说,还让她知道万长青巴上了好亲,她气得不行,发了一通脾气之后又对着家里的一老一小骂,直骂了小半个时辰,将心里火气都发干净了才消停了。

“哼,东边不亮西边亮,又不是只指着你万家!”

柳丛香这话一说,徐仕凡高兴了。

如此,他们一家三口都对万家无意了,那死老头子再坚持也无用了。

柳欺霜在他娘消停之后,才看着万冬阳家里的方向默默想着,万冬阳对他到底有没有意思,到底什么时候才来娶他。

万冬阳最近心里藏着事,可他不太好意思说,直到进了六月眼看着就要七月了,他不藏了。

“阿娘,我想成亲了。”

第37章

“真的啊?”

万冬阳一句他想成亲了,他大嫂和阿娘立马丢下手里的活儿,都围到他身边去了。

万母脸上的笑已经藏不住了,她可就等着这天呢。

“说吧臭小子,谁让你老树开花了啊?”万母方才在做醪糟,现在天气热了,做点醪糟中午做了甜汤用山泉水镇着,晚上乘凉的时候喝着舒爽。

万冬阳不太乐意听人说他老,可他都二十二了,年纪确实不小,小声一个哼哼表示不服气之后倒是并未反驳他娘,直接同人说了正事。

“娘,你找个好日子去柳家提亲吧。”

“柳家!”

万冬阳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是让他阿娘和大嫂都惊到了,两人面面相觑之后,林秋月左手搅右手,十个指头都乱了,但她没说话。

万母愣了半晌,显然是经过一番考虑之后小心开口道:“真看上了?”

“嗯。”歪了头不去看他娘,轻轻点了头应了。

这下倒是知道不好意思了。

万母知道儿子性子,瞧他那死样子就知道他是决定了,可她心里慌得很,柳家啊竟然真是柳家,那哥儿年纪小,他家老牛啃嫩草,她脸上烧得慌。

“要死了,整天就知道给我找事,丢我的老脸,赶紧滚,看见你就烦,没一件事是顺心的!”

万冬阳一看他娘这反应就知道他娘是应了,若是没应就不会骂他了,只会小心着劝他。

这下他放心了,高兴出门了。

万冬阳今日要去镇上送鸽子,近来天气热了,酒楼要的鸽子少,但一个月还是要送个两三次,只是每次只有五六只了。

“架!”套好马车出门的时候,万冬阳朝着柳家那里看了一眼,心想着那小哥儿都同他求亲了,定情的信物也送了,他虽是莫名其妙接了,但接了就是接了。

他自然是要同人成亲的。

虽说小哥儿年纪还小,但这个不打紧,就像他娘说的娶回来养着就是了。

如此,他也不必再在柳家提心吊胆过日子了。

万冬阳现在只做回味楼的生意了,先头那个酒楼的掌柜实在是麻烦,总对他的鸽子横挑鼻子竖挑眼不说,前两个月还想着压价。

万冬阳知道,掌柜八成是以为他先头的话是诓他的,他根本没有搭上回味楼,这才继续傲上了。

他不乐意隔段时间就和人扯皮,干脆同人说,如今家里鸽子散卖的量大了,且都是卖给乡邻的,那些人户都是拿来给生产的妇人或是老人孩童补身,也不好不卖给人家,酒楼的量实在是供不上了就不合作了。

杨树镇还有绕着杨树镇的各个村子有多少养鸽人家,万冬阳都是心里有数的,他根本不愁家里鸽子卖不出去,才不去受那个冤枉气。

从回味楼出来的时候,万冬阳手里捏着五钱银子另一包点心,银子是卖鸽子的钱,点心是酒楼送的,说是新出的小点给家里孩子尝尝味儿。

万冬阳一点没犹豫的将家里真正的小孩儿万小花丢到一边,想着把点心给另外一个小孩儿尝尝。

万冬阳运气倒是好,想什么来什么,他回去的时候在城门口碰上了柳欺霜和他阿爷。

柳欺霜和他阿爷今日是来卖白草的,夏日是白草价最贵的时候,平日里一斤只能卖两文,眼下能卖三文钱,数量上去能多挣不少。

万冬阳赶紧停下,还去扶了柳阿爷上马车。

柳阿爷又惊又喜,不知道万冬阳咋这么客气,还去扶他,他也不是老的动不了了,一个马车还是能爬上去的。

万冬阳下车去自然是有原因的。

“给。”万冬阳扶了柳阿爷上车之后,很自然的将点心递给了柳欺霜。

万冬阳的点心递出去之后,柳阿爷愣住了,最近几个月所有事情爬上心头,他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好半天之后倒吸了一口!

这是他从未想过的一种可能,万冬阳看上他家霜霜了?

柳欺霜这会儿可没功夫留意他阿爷,他偷偷看了就在身边的人一眼,接过点心之后却是一句话没有,还朝着四周看了看赶紧爬上了板车。

万冬阳被人做贼似的反应逗乐了,心想着这人还挺有意思,先头送香包给他胆子不是大得很吗,这会儿心虚个什么劲儿。

但万冬阳也就是这么一想。

他是脾气大不是缺心眼,自然知道他两没有名分的接触会让旁人说闲话,自然得偷偷摸摸的。

假装没看见愣住的柳阿爷,万冬阳绕到前头,继续赶车。

万冬阳平日里赶着马车来回村里,若是遇上村人,特别是他看得顺眼的村人,或者带着重物的多会载一程。

三人出城不多远,刚到临近镇上的那片杨树林那里,遇上了好些个同村的人,万冬阳很自然停了马车喊人上去,但王家兄弟欲上车之时,万冬阳便不让了。

“你俩别上了。”万冬阳不待见这对兄弟,更不知道他们脸皮是什么做的,上次都被他揍了,连他们爹娘也给他二嫂揍了,怎么还能厚着脸皮坐他的马车。

王家兄弟身上背着些东西,虽不算多重,但有马车坐自然更好,这天气热得很,能早些回家也好啊。

王春雨想到上次的事,赶紧笑了笑,冲着万冬阳道:“我们不嫌马车挤。”

“我嫌弃你们。”

万冬阳话语直接,语罢,一甩鞭子走人了,只剩下还有些回不过神的兄弟两个。

“他什么意思啊!”王春雨要被气死了!

他这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们啊!

万冬阳的马车上好些老头老婆子,这种人最是嘴碎,成日在村口扎堆说人是非,今日这事儿要是被他们回去叨叨,很快满村子都会知道,这样他们兄弟不是要丢脸死了!

其实,王家兄弟两个也不是脸皮厚,他们也是没有办法。

上回,王家夫妻上万家讨说法,却没能讨得好,让他家丢了人,更让他家想不到的是,之后没多久万家却是好事连连。

万家彻底的和村里的土医姜家撕破了脸,万永安自己干上了大夫,现在村里好些人有个小病小痛,已不再只有姜家一个选择了,万家有了大夫在村里地位自然高了。

还有便是,万长青走了狗屎运攀了高枝儿了,竟然攀上了家里开银饰铺子的富哥儿,他和万冬阳好的穿一条裤子似的,有了这门亲,往后还愁没有银饰戴吗。

最后就是,万家还有个出息的亲戚,万冬阳阿爹是村里大地主万财富亲大哥的儿子,两家亲戚关系可是最近的,那万地主能不照顾他家吗。

王家有两个待嫁的哥儿,正愁着找人家。

他家里早后悔去万家闹一场了,早想着找个机会同人和好。

可两人都没想到,万冬阳油盐不进,软的硬的都不行。

柳欺霜因为万家水田的事,心里便讨厌上王家兄弟两个了,加上上回他们伙同周老三打他的事,就更是不待见那兄弟两个,巴不得他们倒霉吃瘪。

“嘿嘿。”想着方才那兄弟两个的样子,柳欺霜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哼!活该~

万家坝眨眼就到,到了去到柳家的岔路口,万冬阳始终镇定,啥反应没有,等到那一老一小下了马车继续赶车回家,倒是已经下车的柳阿爷像是没有回家的打算,立在岔路口看着人背影好一会儿都没动静。

柳欺霜早想告诉他阿爷他和万冬阳的事了,可他先头不敢确定,不敢确定万冬阳会不会来家里提亲,但现在他能确定了。

万冬阳怎么会无缘无故给个小哥儿各种东西吃,他定然也是有心的。

“阿爷,就是你想的那般,走吧,回去了。”便是自家阿爷,可事关自己亲事,柳欺霜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话落便先走了。

柳阿爷听了孙子的话,脸上全是笑,一会儿朝着远去的万冬阳看一眼,一会儿又看自己孙子一眼,来来回回不知道多少次,才朝着家里去了。

好啊,万冬阳好,万冬阳也好啊。

爷孙两个高高兴兴回去,不想一回去就高兴不起来了。

柳丛香两口子正黑着脸等他们回去。

“这是什么!”柳欺霜一进家门,面前就被丢了一个钱袋子。

现在可是一年里最热的六月盛暑,柳欺霜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心里却开始泛凉。

他娘竟然将他藏起来的银钱翻出来了。

就连脑子都有一瞬间的空白,短暂的失神里,柳欺霜觉得自己两脚虚浮如置身梦中,直到地上的银钱袋子清晰落到眼睛里,他仿佛冻结的血液才重新开始流动,双脚才重新踏回了实处,心里也安稳了。

不怕,他娘找到的是零钱袋子,那几两银子还是安全的。

“这是之前卖了山菜和陈艾的银子,我存够了换了碎银拿去还债。”有大哥做借口,他不怕。

柳欺霜心里安稳了,看向他娘的眼神也不心虚了。

柳丛香压根儿不信儿子的胡说八道,她伸手出去,食指快要戳到人脸上大声骂道:“拿去还债?是你蠢还是我蠢,你要编这样的借口诓我?那万永安给你阿爷看病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你这钱藏起来多久了?你胆肥了敢背着老娘藏私房钱了,更是敢说瞎话骗老娘了,老娘今天不打断你的腿,你就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柳丛香说着就要对人动手,不料却被徐仕凡和柳阿爷一起拉住了,也就是这时候,柳阿爷藏在怀兜里的点心掉了出来。

柳阿爷脊背有些佝偻,若是再故意的弯腰驼背,腰间怀兜藏点儿什么东西不易被发现,哪知道今日会有意外。

柳丛香见了地上的点心,气得更厉害了!

“放手!你们两给我放手!”柳丛香没想到儿子竟然敢藏私房钱,还敢偷偷买点心,这代表那死小子心大了,已经不把他们放眼里了。

柳阿爷拉着人满脸着急,这会儿也顾不上地上的点心了,嘴里只有一句‘别打孩子’,徐仕凡拉着人是因为他近来当惯了好父亲,总要继续做样子不能白费功夫。

他黑着脸看着地上的点心,但手里力道没松,还是拉着人没让人动手。

柳欺霜原本心虚,见他爹这反应,知道他爹在有意讨好他,趁着他娘被人拖着,赶紧同人解释了起来。

“那就是还债的,万大哥说不用一点点还他,喊我存够了五钱银子一起拿回去就是了,不信你去问他。”柳欺霜和万永安早有默契了,他根本不害怕他娘去问,而且他太清楚他娘了,他娘根本不敢去万家问话。

他娘有胆子欺负的人,只有他和阿爷。

有了柳欺霜这番解释,徐仕凡脸色好看多了。

“好了。”徐仕凡手上使力轻松将柳丛香拉开了,之后又拉着儿子到了一边,皱眉把心头想法同人说了。“我的傻儿子啊,你咋那么老实?这世上哪有见了钱还不知道要的啊,那万家老大分明就是不想要你的钱,却又害怕村人说他不收诊费前去讨便宜,这才胡乱忽悠你。

想你一个小哥儿,上哪儿去弄五钱银子给他?你放心吧,欠万家的钱不用管了,他们不会管你要的,你若不信,等他家找上门来要钱的时候,阿爹还他。”

徐仕凡说到这里,越发觉得自己说的有道理,他原本准备将手里银钱袋子收起来,想了想又从里面数了二十个铜板出来给儿子递了过去,还特地看了地上的点心一眼。

“你长大了,身上不能一文钱没有,装着吧,上街的时候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徐仕凡觉得自己这般大方的样子定会让儿子感动。

柳欺霜咬牙接了钱,心想不要白不要,可心里不免想着,他爹真是好意思,拿了他将近一百个铜板,只给他二十个,还喊他想买什么买什么。

二十个铜板能买什么?

不行!

一把将徐仕凡手里的钱袋子抢了,柳欺霜躬身捡了地上的点心,一边往院子外头跑一边冲人喊道:“我去万家还钱,若是他家真不要,我拿回来给你。”

头也不回的朝着万家跑去的时候,柳欺霜耳边只有自己咚咚如擂鼓的心跳声。

他先头差点就妥协了,又把辛苦赚的钱交出去了。

可他不能这样,他先前明明已经决定了,再不会逆来顺受言听计从了。

既然下过决心了,就得遵守,不能再走老路。

柳欺霜抢钱的行为惊到了剩下的三个人。

柳阿爷默不作声将今日卖白草的钱掏了出来,递给柳丛香之后还帮着圆谎,直说那点心是给万家小丫头买的。

柳丛香听到这里,记起先头喊人去讨好万小花,心里刚刚好受些,忽的又觉得不对。

之前,那小畜生不是说了不会嫁给万长青?何故这会儿还要去讨好万家?

柳阿爷不知女儿脸色为何越来越黑,他带着一肚子担心去了水沟边,准备洗个脸,这天太热了,洗个凉水脸凉快一点。

两口子接了钱沉默着回了屋子里,直到好一会儿过去,柳丛香才开口说话,且一开口就是徐仕凡盼了许久的话。

“两个孩子的亲事,定下来吧。”

第38章

柳丛香这些日子里,对儿子和徐顺子的亲事已经有了动摇,方才因为儿子抢钱乍然惊醒,一下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她先头一心想将儿子嫁到万家,为的是让万家给她做靠山,可儿子嫁出去了还有另一种可能。

他会变成断线的风筝,再不会受他们把控。

若是那逆子忤逆不孝翻脸不认人,她又不能再得一个孩儿,那她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老了老了连个依靠都没有。

嫁到徐家好歹在自己人手里,他怎么也翻不了天。

还有便是,丈夫的话也没错,等到儿子嫁过去,只要生下孩子徐家就是他们的,他们受了半辈子的窝囊气就能尽数出了。

“我知道你的心思,往后不用再纵着那死小子了,他是个贱皮子,你越对他好,他越不知道好歹。”柳丛香知道丈夫这些日子对儿子好是因为什么,不就是为了和她争?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去讨好他做什么?”往后没有必要了,既然同万家的亲事无望,那死小子又是个有本事的,那徐家的亲事她应了。

万家

万冬阳还没到家,就盘算着回家就问他娘日子有没有定下,他没想到,他高高兴兴回家,却有一家子人板着脸在等他。

早上,万母提了柳家的事,他全家都不同意。

“想成亲了是好事,外头好姑娘好哥儿多得很,家里给你张罗着,你便是想年底成婚也不是问题。”马翠兰在村子里有老三和那哥儿传言的时候就不高兴了,这会儿知道家里老三还真的打算到柳家提亲,直接一个不同意。

万二哥万有谷向来是妻子说什么是什么,这会儿也只是跟着点头,同意妻子的看法。

万永安瞧了一眼黑脸的弟弟没说话,倒是林秋月开口道:“你怕是觉得那小哥儿无人依靠,还得管着年迈的阿爷,实在是可怜动了恻隐之心了,可再可怜他,也不能搭上你的一辈子啊。”

林秋月觉得,不管从哪方面看,柳家那哥儿同老三都是不相配的。

“你若实在觉得他可怜,家里帮着找一门好亲就是了。”林秋月说到这里眼神一下亮了,觉得是个好法子。“我娘家有个侄子,是个杀猪匠,劁猪也会的,人也踏实,今年正好十八,同柳家哥儿年龄也相配,不然我回去说说,定然能成的。”

林秋月自觉想到了好法子,万家其他人也觉得如此也好,可万冬阳满脑子只有他大嫂嘴里那句‘年龄也相配’,合着家里人都嫌他老了啊!

他哪里老了啊,他们比他老多了!

又被人嫌弃年纪,万冬阳气得不行,甚至都不想和两个嫂子多说,只赶紧看向他爹娘。

只要爹娘人同意了,谁的看法都不管用。

万母为难的撇过头,她不敢说她被家里人说服了,觉得这门亲事是有些不太合适。

俩孩子年岁差的有些多,性子也不合适,那哥儿是个沉闷性子,家里老三怕是要把人欺负死。

万冬阳知道家里人什么想法,他们反对这亲事和年龄不年龄的根本没关系,他们只是觉得柳家是个大麻烦,和人做了亲家,往后家里清静不了。

万冬阳倒是猜的没错,他二嫂跟着就说了他心头猜想。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那夫妻两个是个什么德行,那柳阿爷也是个没用的,到时候一家子麻烦都要找上来。”

马翠兰话落,万有谷跟着说道:“翠兰娘家有个妹子不错,家里条件挺好,人也漂亮大方,若是同老三成亲,他们日子定能过得和美,同家里人也能相处得很,这不比娶柳家哥儿回来好吗。”

万冬阳知道成亲除了相看本人,还得看人家底,他怨不了他二哥二嫂,他知道他们是为了他好,为了他日子过的顺当。

可他不乐意。

“阿爹,你说。”万冬阳看向他爹,他爹是一家之主,只要他爹同意了,其他人反对没有用。

万父被儿子盯着,觉得自己像是被架在了火上烤,实在是为难啊。

“嗯,我觉得你嫂嫂她们说得对,既然你有心成亲了,家里去给你物色合适的人家,柳家哥儿咱们也给他留意一门亲事,总之不会亏了他就是了,如此也算是两全其美。”

万冬阳被他爹气笑了,对他爹摊手,“把熊皮还我!”

收他熊皮倒是干脆,这会儿一件小事都给他办不好。

万父被儿子一句话噎的不说话了,只不可思议的瞪着他。

万冬阳这话出口自然不可能讨得好,直接被他二嫂拍了后脑勺。“你这死小子你胡说什么啊,送了阿爹的东西怎么能要回去!”

“就是!”万父狠狠点头,得了那熊皮他终于能睡个好觉了,他才不还!

万冬阳眼见家里没一个人帮他,只能看向先头明明答应了他去提亲的阿娘。

万母被人盯的头皮发麻,一下子想到了个法子。

“举手表决吧,家里人按人头算,哪头多听哪头的,若是同意你娶柳哥儿的人多,娘就给你下聘去。”万母说话舒了一口气,其他人反对不关她的事。

但她一口气放松之后,心里竟觉得有些遗憾,她这才明白她是想要柳家哥儿做他家夫郎的,立时便有些后悔。

因为她知道,家里人都反对。

可她反悔已经来不及了,马翠兰话已经说出口,手也举起来了。

“我反对这门亲事。”

马翠兰后头自然是万有谷,接着林秋月也举手了,还看向了丈夫万永安,但万永安看的人是万冬阳。

可他看了人两眼,只闷声笑了一下,然后在弟弟期待恳求的眼神里,竟然把手举起来了!

万家统共八个人,这已经有四个了!

万冬阳气得瞪着他爹,万父拿人手短,把手揣兜里了,反正他意见不重要了。

他同意这门亲事。

万冬阳接着看向他娘,他想着只要爹娘都同意了,他才不管谁反对呢!

万母这会儿已经明白自己心头想法了,一点没有为难,高高兴兴举了手。

万母这手一举起来,万冬阳高兴了,这下家里只剩下万小花一个人了。

万小花被家里所有人盯着,特别是被她娘警告的眼神瞪着,一摊手跑了,只给全家人留了一句,“我这票作废!”

万小花这一跑正好在院门口碰上了前来万家的柳欺霜,她不等柳欺霜说话,拉着人朝着家里的风山去了。

两人一坐下,万小花就噼里啪啦和人说了方才的事。

柳欺霜没想到万冬阳不只是真的对他有想法,还已经和家里明说了。

只可惜

柳欺霜自己也知道,他这破破烂烂的身世和万冬阳确实是不相配,万冬阳娶他就是娶个麻烦回家。

可是,他就是想嫁给万冬阳。

柳欺霜沉默埋着头,汗水不断从他发间滚落,盛夏的天气,稍稍动一动便是满身的汗。

两人这会儿坐在院子旁边的梨树下头,有了遮阳的地方还有微风吹着,但身上的热气根本吹不散。

万小花一边以手作扇扇着风,一边同人说起了方才举手的事。

柳欺霜得知万家父母竟都是同意的,心里安慰了不少,但他突然看向身边的万小花冲人问道:“你呢?”

“嘿嘿。”万小花笑。“我怕我娘揍我,也怕我小叔揍我,我的那票废了,我不投当废票。”

听得万小花此言,柳欺霜心里安慰了一下,之后才开始心中犯嘀咕,他没想到万家人这般有趣,遇事还能各自表想法,然后听人多的那头意见。

还挺稀奇的,一般人家里都是当家人做主吧。

万小花见人一点不着急的样子,自己倒是急了!

“你怎么不着急啊,难道你不想做我小婶吗?”那她冒着被她娘揍的风险弃票,不是白忙活一场?

柳欺霜这会儿根本没留意万小花神情,他正高兴呢,但他将万小花的话听进了耳朵里,小声道:“愿意的。”

怎么会不愿意呢,他愿意的,他愿意做小花的小婶,做万冬阳的夫郎。

知道万家父母都同意万冬阳和他的亲事之时,他就不着急了。

他不觉得万冬阳是个循规蹈矩的人,真会因为家里多数人反对就不娶他了。

他觉得万冬阳一定会娶他的。

而今还有了爹娘同意,他更是什么担心都没了。

“小花,这给你。”柳欺霜很有做人小婶的自觉,将手里点心给人之后,还准备将钱袋子也拿出来。

他想喊万小花将他的钱给万冬阳,喊万冬阳帮他放着,但他倒是不用麻烦万小花了,因为万冬阳已经到他家屋子墙角的地坎处,正往上爬呢。

万冬阳一来,万小花就识趣的走了,柳欺霜担心的往四周看了看,就怕被人看见他和万冬阳单独呆着。

万冬阳一屁股坐人身边,瞧着人防备的样子干脆道:“有人看见就看见呗。”就当替他们传话了,免得他家去柳家下聘的时候,吓死一村子的人。

尽管知道万冬阳心思了,柳欺霜听见他这话还是忍不住的埋头,但他不是因为不好意思是因为高兴。

他猜对了,心里终于安稳了。

他就知道,万冬阳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什么人多不人多的根本无所谓,只要他自己愿意事情就能成。

赶紧将钱袋子掏了出来,柳欺霜给人递了过去。“我爹娘发现我藏了银钱,我存不住了。”

万冬阳看着递到身边的钱袋子,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同人说了句话。

“同我成亲,往后柳家你做主。”

第39章

所有的担心都散了,一颗心放到了实处。

柳欺霜知道,他想的没错,只要万冬阳决定了,他总能办到的。

回家的路上,柳欺霜尽情笑着,也不怕任何人看见,便是到了家门口他也只是收敛了一下,面上仍有笑意。

柳丛香两口子瞧见他手里什么都没了,他还笑得那么开心,两个人脸色却是都不好看了,柳丛香爆着嗓子吼道:“那钱他家收啦?!”

“收了,万大哥还给了参片,只要五钱银子已经很便宜了。”柳欺霜还琢磨着继续存钱,这个存钱的借口他不想放下。

柳丛香一听参片二字,下意识的就想抓东西朝儿子扔过去,柳欺霜吓得退后了两步,他正想着是要先跑了还是试试能不能打得过人,他爹拉住了他娘。

柳欺霜眼神复杂的看着他爹,他不知道他爹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为了徐家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方。

若是以往,遇上这种事,他爹打他只会比他娘更狠。

没有太多思考时间,徐仕凡已经几步上前到了柳欺霜身边,他还拉着人进了屋,更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拿出了五钱银子,让人给万家拿去。

“把账结清,往后不要再往万家跑,哪个万家都是一样,不要再和他们有任何牵扯了,村里已经有你和万长林家老三的闲言碎语的,你是待嫁的哥儿,名声重要。”徐仕凡微微低头,看着已经长到了他下巴位置的哥儿,心头叹息,并没有听妻子的话。

孩子大了,已经不能用以往的方式对他了,现在得哄着。

再说了,将来他嫁去徐家,他向着谁顺子定然向着谁,他和大哥一家,到底谁能在徐家做主,还得看家里哥儿的态度。

“阿娘同意了?”脑子突然被雷轰了似的,耳朵里只有嗡嗡声,柳欺霜在一阵心惊里看着他爹点了头,嘴里还不停在说着什么,但那些他都听不见也不关心了。

捏着银子到了柳丛香面前之时,柳欺霜心里还有些奢望,可柳丛香的态度却让他心更凉了。

“你不是想让我嫁到万家吗,不是万长青万冬阳也行啊,万冬阳家里不是更好吗?阿娘,阿娘。”柳欺霜伸手拉着他娘衣袖,试图让他娘给他个肯定的回答。

柳丛香一把将儿子的手打掉,伸手戳了人额头好几下。“万冬阳?你在做梦吧?他能看得上你?便是他能看得上你,老娘也不稀罕他这个儿婿。”柳丛香又不傻,那万冬阳能不能惹她还不知道吗,不然她先头干嘛一心惦记着万长青啊。

那万冬阳家的家底可比万长青家里厚。

“娘,若他看上我了呢?”

“你耳朵是塞了棉花了是吧?到底有没有在听老娘的话?你别废话了,不只是万家谁家都别想了,安心等着到年纪嫁去徐家吧,也就一年了。”

完了,完了。

柳欺霜是怎么到了万家的他都不知道,只是焦急的狠狠拍着万家大门。

万冬阳给人开门的时候,只看见面前那个挂着眼泪神情恍惚的人。

“我娘给我定亲了,她也答应了,他们要把我嫁去徐家!”柳欺霜一边将手里银子往万冬阳手里塞,一边快速将所有事情和人说了。

万家人着实是没想到,那柳丛香两口子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他们可是兄弟啊,这如何能成亲啊。”万母这会儿正在炒黄豆,家里丫头想吃炒黄豆,她这会儿手里动作都慢了,她被惊到了。

林秋月在灶下烧火,两条眉头就要拧到了一处,她有些后悔上午反对两个孩子亲事了,那柳哥儿着实是太可怜了,可人家父母已经决定了,他们便是愿意将人娶回来也晚了啊。

心头想了许多,却一个字没说出来。

万冬阳话落便走,他去找他大哥了。

他大伯是大地主,在村子里是最说得上话,大伯很喜欢他大哥,他要去求大哥帮他办一件事。

“真决定啦?”万永安现在有了自己的药房,他这会儿正在药房切药,听见弟弟的话竟然一点不惊讶。

万冬阳没想到他大哥是这个反应,他昨天不还反对吗。“你就不劝劝我?”

“有什么好劝的,我想知道的都知道了。”万永安放下手里的一截药根,整了脸色很是认真的同人说道:“既然决定了,你便要牢牢记得,那哥儿是你不顾全家反对都要娶回来的人,往后柳家找麻烦也好,甚至于哥儿子嗣有难身子有疾也罢,你都要好好将人护着,不能为难半分,因为一切都是你自己求来的。”

“大哥,我知道了。”

柳欺霜回去的时候,慌乱的心终于安稳了。

万冬阳说了,喊他别怕,他生辰过后就去他家提亲,他们最迟年底就成亲。

他生辰是七月十八,算起来也不过十来天了。

有了万冬阳的话,柳欺霜也不和他爹娘多说什么,只偷偷将事情同他阿爷说了。

眨眼便是十来天过去,七月十一这天,柳欺霜和宋赛雪一起去河边摘黄刺果,两人在村口那里碰上了万冬阳二嫂,她背上背了满满一背架的黄豆,有几把掉了下来,因着背上东西多弯腰有些不方便,柳欺霜见了赶紧跑过去给人捡了起来。

“万二嫂,我给你放上去吧。”柳欺霜其实有些害怕马翠兰,不止因为马翠兰脾气大力气大,还因为她不答应他和万冬阳的亲事。

他害怕他上前帮忙,马翠兰会骂他倒贴讨好,可他没想到他想岔了。

马翠兰没骂他,还同他道了谢,尽管语气淡淡的,但确实是同他道谢了。

“不谢不谢!”柳欺霜赶紧摆手,正想离开却又被马翠兰喊住了。

“柳哥儿,我大嫂娘家那边有个不错的小伙子,你若是愿意,哪日小花到你家喊你,你就上门来看看,若是瞧得上喊他尽快去你家提亲事,你爹娘当是没有反对的理由。”

马翠兰这话说的极小声,说的她自己都别扭,她何时这般做贼似的语气说过话啊。

可这话不说也不行。

家里老三脑子坏了,惦记着和这哥儿成婚。

她想着,反正老三只是因为可怜他们爷孙两个,才有了将人娶回家照顾的念头,若是这哥儿有个好归属,他也能歇了这个念头了,家里也能省事。

柳欺霜就知道万二嫂不乐意他和万冬阳的亲事,但他并不怨怪她。

他和万冬阳确实是不相配的。

“不了,谢谢万二嫂。”摇头拒绝之后,柳欺霜拉着满脸好奇的宋赛雪走了。

马翠兰瞧着两人背影摇了摇头,“不懂事啊,不知道一门好亲事多重要。”

两人走出去老远之后,宋赛雪才敢开口道:“那大力气还挺好呢,还帮你相看人家,你咋不同意啊。”

宋赛雪和柳欺霜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人,宋家在为她相看人家了,她自然也替柳欺霜急,她还不知道柳欺霜和万冬阳的事,自然替人可惜。

听说万家大媳妇儿娘家条件不错,她家亲戚应当也是不错的。

柳欺霜心里正犹豫,犹豫要不要和赛雪说他和万冬阳的事。

他害怕赛雪事后才知道生气,也怕事情若是不成要在村子里闹笑话,他犹豫了半天还是觉得先不说的好。

反正他的生辰马上到了。

两人出了村子便直接往村前大河边去了。

见到一群小娃娃往河边去的时候,柳欺霜还往河边看了一眼,前日晚上下了暴雨河水上涨的厉害,便是过了一天了,也还没有消下去,河水还有些昏黄。

“赛雪,你吼吼那群小孩儿,喊他们别去河边。”柳欺霜见今日没有大太阳,云层虽薄,却没有散去的迹象,蓝天并没有漏出来。

天气算不得多热,不用去河边,到水沟边耍耍可以了。

宋赛雪知道柳欺霜不怎么在村人面前多话,她笑着应了,对着一群孩子喊了喊,可小孩儿能听话就不是小孩儿了,依旧往河边去了。

两人在离着河边不远的荒草地里摘野果,沿着河岸慢慢往下,很快的就将用油桐叶做的叶袋子装满了。

之后,两人都摘了一小节草茎将叶袋子封了口,便开始犒劳自己,再摘了果子便只管往自己嘴里丢。

这个时节,黄刺果最多,这种野果虽然有一点点苦味,可苦味淡去香味更浓,越吃越好吃。

遥遥听着上游有人叫喊着之时,两人下意识往河面看去,果真看见了几个若隐若现的脑袋!

两人吓得魂都飞了,这条大河躺在村前的这些岁月里,也不知道已经吞了多少人性命,命丧这条大河的可不止是小孩儿,涨水的时候大人也能被冲走。

手里的果子已经被放在地上,两人一边用力的叫喊着一边朝着河边跑去,还好他们在下游,赶紧跑去河边看看能不能截到人。

这大河河床虽宽阔,便是涨水的时候大多地方水面也不足一人高,可麻烦的是这大河里头太多凸起的大石,河水也急,一旦站立不稳便别想爬起来,到时候不被淹死也要被撞死!

两人手拉手下到水里水流不算湍急的地方,总算是将被冲到眼前的倒霉孩子拉住,可落水的孩子不止一个,一个个拉上来哪里来得及啊。

柳欺霜眼见着万小花就要被冲走,赶紧撒开宋赛雪的手扑了过去,可孩子许是因为恐惧,终于抓到救命稻草之后便用力拽着人,柳欺霜被拽到之后,便使不上力气了,两人都一起被水给冲走了。

终于感觉能自由呼吸的时候,柳欺霜发现他在几个大石头环绕形成的水荡里。

这个水荡水流不急,他感觉到手里还抓着东西,他赶紧的拉着人往岸上游,等他爬上了岸,哭的满脸是泪的宋赛雪也终于追上来了。

“霜霜,霜霜!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宋赛雪拉着人往岸边坐,一把推开了柳欺霜拉着的万小花。

万小花被人推出去之后,直接倒在了地上,她浑身没有力气,脑子还晕晕乎乎,什么都不知道,她只听到有人在哭,有人在骂她,说她差点把人害死了。

“都是她的错!是她把你拽下去的!”宋赛雪这会儿正满腔的怒气!

旁的孩子怎么不像万小花那么笨啊,不知道往上爬就算了,还拖着人往下拽!

霜霜差点给她害死了!

柳欺霜这会儿没什么力气说话,他累得很,还觉得肚子头都有些疼,应该是方才被河里的石头撞的。

村里大人终于赶来的时候,只见到了河边一群湿了衣服裤子的孩子,七八岁到十几岁都有。

“怎么不全给你冲走啊!还敢涨水来河边不?一个个的全将家里人的话当耳旁风了!”第一个赶来的是村子里的大龄单身汉子周大牛。

他孤家寡人一个,最是羡慕旁人和乐一家,如今瞧见一群孩子出事,着急心痛之下言语不好听了一点,但他是真的担心人。

周大牛吼了人,又赶紧一个个问落水的孩子们都要紧吗,身上有哪里不舒服的。

柳欺霜这会儿正蹲在万小花身边,他摇了摇头,又央着周大牛帮着背万小花回家,他背不动。

柳欺霜说了这话,就让宋赛雪送他回去了,他觉得有些不舒服,想要回去睡觉。

柳欺霜到家的时候,他爹娘并没有在家,他一点顾虑没有的上了床,等到头都沾到了枕头,却又突然想起来他刺果没有拿回来。

可他现在不想动,只能算了。

柳欺霜再有意识的时候已经是当日后半夜差不多寅时了,而且他是被饿醒的,不然他还能睡。

夜半时分,村人全都进入梦乡,黑夜成了虫儿的天下。

一声声虫鸣传到耳朵里的时候,柳欺霜肚子也咕咕响了起来,他饿得不行,又知道他爹娘睡着了就和死了一样,便一点不担心被发现,准备起床弄点吃的。

“霜霜,你醒啦?”柳阿爷一直在孙子床边守着,孩子一有动静,他就发现了。

柳欺霜刚睁眼,眼前只有一片黑暗,他听见阿爷声音还被吓了一跳,但转瞬就是欢喜,阿爷在陪着他。

“阿爷,我饿。”

“饿啦?你等等,阿爷给你热饭。”柳阿爷声音里也有着抑制不住的欢喜,孩子醒了,太好了。

万永安说了,孩子醒了就没事了。

柳欺霜饿得慌,不想就在床上等着,他也摸黑起了床,跟着往灶房里去了。

爷孙两个都是知道那夫妻两个德行的,知道他们不会醒,毫无顾忌将油灯点亮,柳欺霜在碗柜里找东西吃的时候,柳阿爷将下午的事儿都和他说了。

下午,万家送了不少谢礼来,且,除却那些谢礼,他爹娘还收了旁的东西。

他爹娘以他为救人昏迷为由,要了万家五钱银子,刚好将先头给出去的银子又要回来了。

“哼!”柳欺霜被气得不行!那五钱银子可是他的钱!

真是便宜他们了!

早知道就该撑住眼皮不要睡,不过一个下午罢了,就能挣五钱银子,哪有这么好的事啊!

吃饱喝足,柳欺霜躺在床上没有一点睡意。

他在心疼他的钱,也在想小花有没有事,更在想万家人会不会更讨厌他,毕竟他爹娘竟然张口就是要钱。

但他担心的也只是万家人会讨厌他,倒是没有担心他和万冬阳的亲事。

他知道,万冬阳一定会来他家里提亲的。

柳欺霜睡不着,万冬阳也睡不着。

他今天和他爹娘商量过了,等到柳哥儿七月十八的生辰一过去,他就去柳家提亲。

十来日的时间在一日日艳阳和一声声蝉鸣里慢慢过去。

七月二十这天,一大早的镇上最有名的张媒婆便进了万家坝,还直接往村子后头的万长林家里去了。

不多时,张媒婆又从万家出来了,紧跟着她的还有万冬阳的大嫂林秋月,两人各自拎了满手的东西往南山下的柳家去了。

片刻罢了,沿路碰到她们的村人,便将这个让满村人震惊的消息撒出去了。

万家到柳家提亲了。

第40章

听见这个消息的人,只要手上没活儿,大多都去看热闹了。

万冬阳和柳家哥儿,这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一对啊!

“打得着呢,先头村子里不就有人说他俩有事儿吗。”圆脸的妇人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兴匆匆往柳家去的村人便想起来了。

大伙儿七嘴八舌说起了两人的事。

“是嘞,好像还是刘全那老小子说的。”

“好了,你们别胡说了,刘全胡说八道都多久了啊?前些日子,徐哥儿不是救了万家那根独苗苗吗,许是为了报恩吧,那戏文里唱的不就是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吗,这总不能让万家丫头同个哥儿成亲吧,只能万家老三娶了。”

“哎,那哥儿命还挺好,往日谁能想到他能嫁去万家。”

“谁说不是啊,咱们赶紧走,去瞧瞧万家给了啥礼,好东西怕是不少。”

一群人赶着去看热闹,外加给柳老头道喜,都觉得他家哥儿嫁到万家,他们爷孙两个往后有好日子过了。

可他们都没想到,万家确实是上门提亲了,给的东西也不少,且今日带的礼还不上聘礼单子,全都白送,等他家点头聘礼另外再给,可让人更没想到的是

这亲事,人家哥儿家里不答应。

“滚!拿着你家的破东西滚出我家,我家哥儿就是嫁猪嫁狗也不嫁你家万冬阳!”

几人村人原本就是来看热闹的,不想还真有大热闹看了。

他们来的时候,正好撞上徐仕凡夫妻两个在将媒婆还有林秋月往外赶。

柳家没有高大的院墙,便是不进他家院子也能瞧见院子里头,徐仕凡两口子对着林秋月和媒婆破口大骂,惊到了外头一众人,都觉得他们两口子是不是得了失心疯了。

“这么好的亲事咋不同意啊?”

“就是!”

村子里难得有热闹看,平日里碰上人吵几句还有停下步子看的,这会儿这么大的热闹,来瞧的人自然少不了。

如今,便是先头觉得提亲没啥好看的人都来看热闹了。

万家人被骂多稀罕的事儿啊,过了这村可就没有这店了,往后可就看不见了。

柳家外头围着的人越来越多,柳丛香两口子也越来越着急,甚至开始动手赶人,也是这个时候柳阿爷从屋子里出来了。

“万大嫂,我答应,我老头子答应这门亲事。”

“柳阿爷,你说答应我家三小子求娶你家霜哥儿可是真的。”林秋月这话说的大声,还特意的朝着外头的人看了一眼,像是在确定外头的人有没有听见。

林秋月的话语刚出,柳阿爷赶紧点头应了,但一边的柳丛香却直接拉着人往屋里去了,便是老爹磕磕绊绊几次要摔倒,她也没管。

至于徐仕凡,他已经骂上了。

“答应什么答应?婚姻大事自然是父母做主,他说了不算!你们赶紧走,我家不同意这门亲事!赶紧走赶紧走!”徐仕凡这话落地也不废话了,直接开始动手推人。

那张媒婆想是第一次遇上这般父母,还想再劝劝,却被人推得一个踉跄,气得她也顾不得媒婆得笑脸迎人的规矩了,骂骂咧咧走了。

媒婆一走,林秋月也走了,她是跟着好几个来看热闹的村人一起走的,倒是看热闹的人没走光,还和徐仕凡拉扯了几句,最后说的徐仕凡恼羞成怒拿着扫帚赶人,所有人才全走了。

家里外人终于走光了之后,徐仕凡这才忍不住的去找儿子算账了!

徐仕凡进去家里柴房的时候,柳丛香正指着那一老一小的鼻子骂,他一进去一把扯开了柳丛香,指着柳欺霜便骂道:混账东西!你是不是去勾搭那万冬阳了,是不是去勾搭他了!你怎么这么不要脸?你才多大年纪啊你就知道招惹男人了?还知道喊人来提亲,你翅膀是真的硬了是不是?!”

徐仕凡想通所有事情之后,被气得再也装不了慈父了。

他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万家不可能莫名其妙就来提亲,八成是这死小子自己求来的,绝无第二种可能!

他没想到,平日里老鼠一般懦弱胆小的儿子,竟然能给他干出这么大一件事!

那他真的胆小吗?他平日里那唯唯诺诺的样子岂不是都是装出来的?!

徐仕凡如今,只以为柳欺霜是用救命之恩央求万家来提亲,可柳丛香却因为他的话一下子想通了所有。

难怪啊!

“难怪你个死小子说不嫁给万长青,合着你想嫁的人是万冬阳?”想到自己先头还喊人去万家讨好人,也不知道给他送了多少接触万冬阳的机会,柳丛香就恨不得给自己两个耳刮子!

她竟然被这死小子耍了!

“阿爹!”柳欺霜蹲到他阿爷身边,脑子转的比风车还快。“阿爹,是阿娘喊我去巴结万冬阳和万小花的。”柳欺霜之前已经试过几句话挑唆的父母打架,他这会儿也生了这样的念头出来。

“阿爹,我不知道他们家会来提亲,我救了小花之后也没有去过万家,你都知道,你都知道啊!”

柳欺霜这话让两口子都懵了。

他这话一说,徐仕凡脸上表情变得怪异,他立马瞪向柳丛香,“那死小子说的是真的?”

“那是之前!”柳丛香也蒙了,因为她一时有些分不清,到底是家里哥儿主动勾搭万冬阳,还是万冬阳眼瞎心盲,将家里哥儿的讨好当□□慕,竟然生出了别样心思,过来提亲了。

柳欺霜见他的话起了作用,指着他阿爷冲他爹道:“阿爷知道的,是阿娘喊的,是她喊我去讨好万冬阳,阿娘说万冬阳和万长青好的穿一条裤子似的,我讨好他,能让他在万长青面前给我说话,我就能嫁去万家了。”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啊!”柳丛香反驳。

柳欺霜也跟着为自己辩驳,“我也许久不去万家了。”

母子两个争执不停,徐仕凡的心情却突然好了。

在他看来,先头的事情已经不重要了,毕竟那时候顺子没出事,万长青勉强算个好亲事,眼下最重要的是家里哥儿的心思。

“好了,是阿爹冤枉你了,不是你去勾搭的人就好。”徐仕凡收敛起一身的怒气,重新装出一副慈父样子。

心想着,反正亲事他已经拒了,还是被他打出去的,谅他万家人也没有那个脸再来提亲。

这亲事再不可能了。

既如此,那便不用和那死小子计较了,倒是那个死老头子!

“这个家里有你说话的份吗?我们一家三口都决定好的事你掺和什么?你答应,你答应算个屁!老不死的!”

徐仕凡不教训儿子了,但心里有气自然要找人出气。

他说着话便要去收拾柳阿爷,柳欺霜自然赶紧拦着。“阿爹!你不能打阿爷,只要你不再打阿爷,我什么都听你的。”柳欺霜护在柳阿爷身前,柳阿爷这会儿已经满脸眼泪,但他流泪不是因为害怕徐仕凡打他,是因为对女儿彻底的失望了。

“你竟然连霜霜的一辈子也要搭进去,你是人吗是人吗?”柳阿爷已经不知道他还活着做什么了,万家是唯一能护住孩子的人家了,可如今完了,全都完了。

他的霜霜没有盼头了,他也没有盼头了。

他忍辱偷生这许多年,不过就是为了看着孩子去个好人家,如今好人家有了,却嫁不成了。

“霜霜啊,阿爷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柳阿爷从未如此哭嚎过,两口子听得厌烦,可瞧着把人护着的儿子,也知道老头子现在不能动,便甩手走了。

“霜霜你糊涂糊涂啊,怎么能放弃万家那门好亲啊。”柳阿爷恨不得自己立马就咽气,如此孩子便什么都不用顾忌了。

柳欺霜小心着外面,确定他爹娘不在才小心拉着他阿爷衣角,小声冲人说道:“我骗他们的。”

柳欺霜确实是骗了他爹娘。

他知道今日嘴犟,他和阿爷指不定被打成什么样子,阿爷年纪大了,一顿打可能会要了一条命,这口气他争不了,只能先在嘴上服软了。

反正他娘骗他和阿爷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有来有往,他也能骗他们。

他们早就知道亲事不会顺利,早知道他爹不会同意,他赌的是他娘和阿爷同意,他爹没有办法,如今爹娘都不同意,只能另想法子了。

柳欺霜想不通他娘怎么突然放弃了万家,虽说万长青那里不行了,可万冬阳明显更好啊,但如今他没心思想这个。

毕竟,他娘选了徐家是事实,至于她为什么选了徐家已经不重要了,她也不是一次两次的站在徐家那边了。

他现在满心只想做一件事,那就是找机会去找万冬阳,问他之后该怎么办。

那日,在万家的梨树下头,万冬阳就同他说过了,说若是家里不同意他家的提亲,他再想旁的法子。

七月半一到,闲散了一个夏日的村人重新忙碌了起来,一年里最要紧的时节到了。

秋收了。

从七月半开始,地里的苞谷便要收回家中,这些时日村里各处的田地里,全是村人忙碌的身影。

但再是忙碌,说句话的功夫总是有的。

万家提亲被拒的事儿成了全村的热闹,干活儿的人路上遇到,总要说嘴几句。

但眼下村里有了更热闹的事儿,当然,这新鲜事儿还是关于万家的。

“万家速度真快啊,前脚才被徐家拒了亲,后脚就定下了一门亲事。”

“被徐家下了脸子想争口气呗,想让人知道他家万冬阳不是没人要。”

柳欺霜背着一背篓苞谷经过一片包谷地旁的歇气台之时,正好听见这话。

两个正议论万冬阳亲事的妇人瞧见他之后,脸上没有不好意思,反而有些可惜的神色。

“徐哥儿,你娘怎么不让你少背一点啊,那么大一背篓你背得动吗。”其中一个妇人看着人大大的背篓,正好将话岔开了。

但柳欺霜没有接她的话,他接了他们先头说的话。

“婶子,你方才说万冬阳定亲了是真的吗?”柳欺霜有些不相信,他不信万冬阳是说话不算数的人。

他说过,他们最迟年底就会成亲的。

“当然是真的!你家住在南山山脚下,平日里还不和村里人多来往,你自然是不知道的。”

一道有些幸灾乐祸的声音突然响起,柳欺霜都没回头看就知道是谁。

没再说任何话,柳欺霜起身走了,只是走着走着背弯的比方才更厉害了。

王秋霜一屁股坐到柳欺霜方才歇息的地方,头上汗珠还没抹去,脸上已经有了笑,继续和先头两个妇人说起了万冬阳的亲事,说的别提多起劲儿了。

万冬阳家里去柳家提亲的时候,他家里人差点气死!他们这才反应过来,那万冬阳为何老帮着那个穷哥儿,合着两人早勾搭上了。

柳家拒亲是他没想到的,也让他生气。

柳家凭什么啊,以为他家哥儿是天仙啊,竟然还拒了万家,可那臭哥儿没有同万冬阳成亲到底是好事,王家兄弟两个很快的又高兴起来了。

可不多久,万冬阳定亲的消息传出,兄弟两个都只能强装笑脸了。

这回,兄弟两个才知晓彼此心意,合着他们都打着万冬阳主意啊。

两兄弟在外人面前,关系向来好得很,可王家父母偏心,只娇养王春雨一人,王秋霜却是什么活儿都要干的,王秋霜心里憋着劲儿,一心想嫁的比哥哥好,在婚后压哥哥一头。

因着这事儿,兄弟两个还有了些别扭,可他们一想到柳欺霜也彻底没戏了,这心情又才好了一点。

看着只是个背影都能看出落寞的身影,王秋霜觉得身上力气都大了,高高兴兴背着一大背篓的苞谷回家去了。

柳欺霜回去的时候,又遇到了几个村人,他大着胆子问了人万冬阳定亲的事,待到确定这事儿不是王秋霜在诓他,他又开始在心里给万冬阳找理由。

定是因为提亲那日家里让万家颜面扫地,万家人生气了,这才转头就给万冬阳定了一门亲。

“是了,肯定是这样。”柳欺霜心里很明白,便是万冬阳脾气再大,他也是人生父母养的,亲事有爹娘做主。

他爹娘有资格不知会他一声,就去把亲事给他定了。

心里不断安慰着自己,那应该不是万冬阳的主意,可是不是他的主意已经不重要了。

他定亲了,这是事实。

心里从未如此茫然过,可柳欺霜从村子里到家里的功夫,已经将情绪收拾好了。

他这种情况,没有资格沉浸在难过的情绪里的。

他趁着他爹娘也在包谷地里忙活,赶紧去他爹娘屋子里拿了二两银子,往万家去了。

既然他和万冬阳的亲事不成了,那万冬阳给他的银子他也不要。

“不怕,左右我年纪还小,总能找到合适的。”尽量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柳欺霜不断在心头安慰自己。

他想着,大不了厚着脸皮找上马翠兰,让他帮着给先头同他说过的那人牵线,他又不是只有万冬阳这一条路,总能有法子。

心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事,万家眨眼就到。

在万家门前站了好些功夫,柳欺霜吸了吸鼻子镇定着神情,敲响了万家的门。

万家院门白日里不会上闩,只是轻轻掩着,他一敲,院门便有些开了,他犹豫了两瞬,自己进去了。

万家这几日也在忙活,他刚进了院门,就瞧见万冬阳还有他二哥家门口,都堆着一大堆的苞谷,万家的女人们正在撕苞谷。

万母将人喊到了身边,还给他拿了些吃的出来,柳欺霜没碰那些吃的,只说他要找万冬阳。

“三小子地里去了,你等等,应该要回来了。”

万母还是以往那和善样子,且不知怎的,柳欺霜总觉得万母对他还更亲热了。

万冬阳果真不多会儿就回来了,他见到柳欺霜还有些惊喜的样子,但不待他说什么,柳欺霜指了指他家院子里那棵泡桐树,喊人过去那里说话。

万家这棵泡桐树很大,眼下还不到深秋,树叶还算茂盛。

柳欺霜抬头看了眼将天空都要遮蔽的树顶,又故意躲到树干后头,正往身上掏银子,万冬阳便到了他身边,还笑的十分讨厌的样子说道:“你来的正好,我还想着这两日去找你呢。”

“不用找了,给你。”找他干什么?哼!他脸皮才没有那么厚,才不会要他的钱,还他就是了!

柳欺霜把银子往人手里一塞就要走,万冬阳赶紧将人拉住,几乎立马就知道他为何生气了。

“别气了,你过来我和你说。”万冬阳知道这人误会了,一点不敢耽搁,手上用了巧劲,将人拉回来之后直接按在树干上,伏到人耳边赶紧挑重点和人解释了起来。

“就是这样的。”终于同人解释完了,万冬阳一脸期待的等着被夸奖,也等着看方才冤枉他的人,不好意思的笑。

可他没等来夸奖没等来笑脸,只等来眼前人不停往下掉的眼泪。

“你这大坏蛋!你怎么不早和我说!”

他都要被吓死了,他都要被吓死了!

他真以为,他真和别人定亲了,他们成不了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