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2 / 2)

万冬阳背了一大背篓的核桃,而且大多还是去了外壳的,手里还提着一篮子果子,便是如此,他也没觉得多重,便是再给他提个背篓也行。

可他二嫂走的时候同他说了好几遍,喊他不准帮小花背东西。

小花背上的东西,要么她自己背回去,要么就让她自己扔了。

“你把你背篓里的果子扔了吧。”万小花的小背篓并没有几个核桃,全是果子,除了花红果和红李子,还有不少野果,就连毛梨都摘了不少,只没有肉杏,他们都没找着。

万小花一听要将背上东西扔了,心里舍不得,身上好像又有了一点儿劲儿,不再埋怨,继续埋头赶路。

三人一直走走停停,为了给万小花省力,一路上嘴里就没停,一直在吃她背篓里的果子,他们慢悠悠到家的时候已经快要酉时了,比家里其他人晚了大半个时辰到家。

柳欺霜到家之后,没见着他阿爷还觉得奇怪,他们到家的时辰虽晚了些,可也没晚到哪里去啊,连晚饭时间都没到呢,阿爷怎么就回去了。

柳欺霜心头疑惑刚起,万母帮着他将背上东西放下,将他拉到了一边去,一看就是有话同他讲,且瞧着神情还颇为严肃,像是出了什么大事的样子。

“阿娘,出什么事了吗?”柳欺霜被万母神情吓到,大气都不敢喘,万母瞧着孩子已经被吓着了也不犹豫了,斟酌了一下言语,赶紧将事情同人说了。

“今天,梁家沟那边来人了,你爹娘挨了打,你爹伤的还颇重,你大哥和姜土医早些时候就去了,这会儿怕是镇上大夫也到了。”

“伤这么重?”柳欺霜不由捏紧了双手,心头复杂难言。

先头,他自己和阿爷每每被打骂之时,他都会安慰自己,他总会长大,他爹总会老,到时候他就收拾他,可他没想到,他爹还没老可能就要死了。

对,要死了。

柳欺霜在听到万母说镇上的大夫都来了之后,第一个反应就是他爹要死了。

在他的印象里,村里人不是病得不行了,是不会去镇上请大夫的,且这还是有钱人家,穷人家里,甚至是真的病得不行了,也不会去镇上请大夫,手里没钱请不动大夫,只能在家里等死。

他心头思绪万千,真是什么滋味都有,但其中竟无一丝丝难过,只遗憾最重。

“娘,我回家一趟。”他爹可能要死了,不管是出于何种原因,柳欺霜都是要回去的。

柳欺霜要回去,万冬阳自然要跟着,两人回去的路上柳欺霜一句话没有,万冬阳也沉默无言,他猜不透自己夫郎心思,自不会胡言乱语。

柳欺霜嘴上无话,是因为心头早已乱作一团,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想着,万一他爹侥幸不死,经过生死这一遭,对徐家便是不把他们当仇人,也不会再同以前那般无底线的倒贴,或许就能真把自己当成柳家人,安心在万家坝过日子了。

若是如此,那他怎么办?他要欢欢喜喜将过去一切都丢开,一家和乐过日子,往后给他们养老送终吗?

还有便是,若是他爹没了,那岂不是便宜徐家了。

他怨他爹,恨他娘,可徐家那一大家子他也不待见,听说徐顺子出事之时,他不知道多欢喜。

他觉得,根不好苗不好空心的萝卜种子不好,像徐家那样的恶毒人家,就不该让他们延续香火,因为他们生下来的也是祸害人的种子。

他爹若死了,倒是干净了,阿爷往后也能有几天好日子过了,唯一可惜的是,他爹白死了。

他爹是被徐家人打死的,按照他们大晏的律法,父母无故打死子女只需以赎金抵罪,且数目不高,便是寻常人家也给得起,若是给子女扣上不孝的帽子,更是什么惩处都不会有。

不孝

柳欺霜在一团乱麻里,终于理清了一点关于自己的要紧事情出来,他脑子终于清醒一点之时,他们也到了柳家了。

两人一到,还没进院子就瞧见院子里有不少村人,待他们进了院子,又听到了里头的吵闹声,好似是柳丛香没有诊费给人镇上来的大夫,大夫不干了。

两人相视一眼,顾不得院子里的村人,赶紧进屋去了,他们脑子想的都是一件事。

这柳丛香怎么回事,竟连徐仕凡的性命都不顾了?竟连大夫的诊费也敢不给。

两人不知柳家已给徐家洗劫一空,匆匆进去还不待开口,柳丛香见了他们,如同见到救命稻草一般,朝着他们扑了过去。

“孩子,我的孩子啊,你救救你爹,救救你爹啊!”柳丛香死死拽着柳欺霜双手,连万冬阳都一时未能分开。

柳欺霜这会儿被柳丛香一张脸吓得呆住。

他原以为,上回,万冬阳对他们的教训已经够重了,万万没想到那徐家人竟能狠成这样,这是铁了心将人往死里打啊!

“怎么回事?这都怎么回事啊!”柳欺霜这会儿才看清屋子里情形。

这会儿,这不大的屋子里不止挤满了人,还到处乱翻翻的,就和遭了贼似的。

先前,柳家两口子挨打之时,村里人确实没有来帮忙,可村里两个会医的先后去了柳家,村里人才后知后觉,明白方才不是小打小闹,那徐家人是下了重手,两口子定是遭了大罪。

再等到柳丛香顶着一张凄惨无比的脸,哭哭啼啼往镇上喊了大夫到家里,村里人才都被吓到了,有好些人才赶紧到了柳家,想看看这都怎么回事。

瞧见徐仕凡只一口气吊着命之时,村人大多只是觉得唏嘘感慨,心想真是世事无常啊,谁能想到这柳家女婿最后会是这么个结局啊。

他们还以为,等再过个几年,等柳老头死了,村里也就没有柳家了,哪料,到底是老天有眼啊。

好些村人想到此处,便不再往下想。

人没了,便没什么好计较了。

柳欺霜回神之时,屋子里一堆人已经七嘴八舌将事情讲了个大概,万冬阳已经不见了身影,他回去拿银钱给大夫结账了。

柳欺霜被他娘拉着往床边去,围在屋子里的人都赶紧给人让道,柳欺霜看着躺在床上,一脸大限将至模样的徐仕凡,眼泪不由哗哗往下掉。

周围人不知他心头想法,一个个不由感慨起来,想着孩子倒是孝顺,以往被爹娘诸多为难苛待,如今瞧见阿爹受难,心里还是不好受。

柳欺霜盯着床上半死不活的人,很想问他,他会不会后悔,也想告诉他,这就是他的报应,可他一个字说不出口,只有眼泪不停掉。

他没想到,这天来的这么快。

万冬阳很快去而复返,他拿着银钱回来之时,柳丛香正拽着柳欺霜胳膊求人,喊他去县里请医术更好的大夫到家里,

镇上那大夫一听柳丛香这话,便不乐意了,这不是明摆着说他医术不好吗,他指着躺床上的徐仕凡不满说到:“他那是伤不是病,医术再好的大夫又能怎样?他这样子能不能活过来,要看老天爷开不开眼,还看你家有没有银子买命,更看他能不能撑过来,你家要啥没啥,便是华佗在世也无用!”

大夫说罢这话,抢了万冬阳手里的银钱,由药童搀着走了。

而此时的柳丛香好似所有希望都没了,已经趴在徐仕凡床边大哭了起来。

柳丛香这个样子,所有人都有些见不得,都开始陆陆续续往外走,准备回去了,想着若是人真的走了,他们帮着料理后事吧。

村人开始走了,姜土医连着叹了好几口气也走了,就连万永安都跟着出去了。

只一会儿功夫,屋子里便只有柳家人了,就连万冬阳都出去了。

柳丛香怨毒的盯着柳欺霜,指着人狠狠骂道:“都是你!你爹都是你害死的!若是你老老实实嫁去徐家,你爹何至于落到如今的下场!我告诉你!若是你爹有个好歹,我也不活了,你也别想活了!”

柳阿爷还从未见过女儿这般眼神,他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将柳欺霜往自己身后揽,他还想要开口说什么,柳丛香却不再搭理他们,突然转过头,一脸紧张的盯着徐仕凡去了。

方才,徐仕凡动了,这会儿他正紧紧拽着柳丛香的手。

屋子里所有人都不知道,徐仕凡虽然瞧着一副大限将至的样子,但他并未昏死过去,他脑子尚清明,将方才所有人的话都听进了耳朵里。

徐仕凡听得那大夫话语,又有柳丛香方才那番情深义重的话刺激,因无望继承徐家而存了死志的心一下就活了。

他想活了。

他还年轻,妻子也年轻,那徐顺子已是不行了,他两个兄弟也是没有儿子命的,只要他活着,只要他能有儿子,柳家也好徐家也罢,照样都是他的!

“参片,参片。”

柳丛香听得徐仕凡这话,心也一下活了,可转瞬又哭了起来。

她不是没想过用参片吊着丈夫的命,可那万永安是个心狠的,他竟不承认自个儿有那好东西,不肯拿出来!

方才那大夫的话,可不止徐仕凡一个人听进去了,柳丛香想起那死要钱的老东西说了,这是伤不是病,要看人能不能撑过来。

她相公分明是想活的,那就是能撑过来了!

柳丛香突然起身,拉着柳欺霜就往外走,一到院子里便哭喊道:“霜哥儿,就当娘求你了,求你救救你爹吧,你喊万永安给你爹几片参吧!”

“柳家妹子,瞧你这话说的,我万家何德何能啊竟有山参这么稀奇的物什,你别是担心你家男人脑子糊涂了吧。”万永安竟是按着年纪来喊人了,都没喊人一声亲家,显然是不认这门亲。

柳丛香自然不会因为万永安几句话放弃,她指着儿子指着老爹,将先头万家给了参片的事儿抖了出来。

万永安听了也不着急,只慢慢悠悠道:“前些日子,我爹身子骨不好,总觉得睡不安稳,我外公家里刚好得了几片野参,便给送了几片过来。

我也是看不得柳阿爷一把年纪了,还没享过两天清福就要丧命,不想他走上柳阿奶的老路,加之见柳家哥儿孝顺,如此才会给了他两片救命参,眼下家里实在没有多余的。”

提到自个儿亲娘,特别是亲娘死因,柳丛香面色白了白,还要再说什么,万永安又说道:“我手里确实是还有几片参,可大伙儿都知道,这是救命的东西,自是要用到自家人身上,若是外人,便是拿银钱买,我也是不卖的。”

万永安这话虽是在对众人解释,可看着的人却是柳欺霜一人。

他如此,旁人哪还有不明白的啊,万永安给不给参片,徐仕凡有没有一线希望,全看柳欺霜的态度。

柳丛香对着众人来这么一出,万冬阳也明白这其中厉害,他可不想夫郎背上不孝的名声,让那疯婆娘偷摸着打杀了。

他将人拉到一边,大声问道:“给不给?”

“我说了算吗?”柳欺霜想知道这个,他声音倒是小,但也能让人听见。

“当然。”万冬阳回的干脆声音依然大,而且也是柳欺霜想要的回答。

听了万冬阳的话,柳欺霜也痛快,立马点头道:“给。”

万冬阳也没迟疑,冲着他哥点了下头,万永安便笑着对柳丛香道:“亲家母生了个孝顺的好哥儿啊,便是爹娘从未对他也惦记着你们呢。”

万永安没说完的话,大伙儿哪有不明白啊,都知道什么意思。

这会儿,柳家院子里的人虽没有先头多了,却还是有着七八个,这些人没有一个例外,都没想到柳欺霜竟然一点犹豫都没有,选择救他爹。

他爹娘可没让他过过一天好日子,明明他爹死了,他的好日子就来了啊。

“哎,真是个孝顺孩子啊。”

村人感慨柳欺霜孝顺,可万冬阳哪能由着他们用孝道算计人。

他看着他哥,无声动了动唇,万永安知道他要什么,轻咳两声在柳丛香期盼的眼神里慢慢说道:“我家弟夫郎心善,愿意将这参片拿了救他爹,只是凡事一码归一码,东西自然不能白送,咱们就比照着镇上药房的野参价格,给你让上三成价予你吧。”

“什么?你们怎么能趁火打劫啊!”柳丛香没想到万家人这么不要脸,竟然开口要银子!

她养了十几年的哥儿都白给他们了,他们连几片参也舍不得?

柳丛香不干了,可不待万家人开口,自有村人劝她。

“徐婶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人家是给家里长辈留的,这可是救命的东西啊,愿意拿出来你就该千恩万谢了,咋还想要白拿啊。”

“就是啊,这参可不是你家哥儿手上的,是人家永安兄弟手里的,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你咋能让人家白给啊。”

柳丛香被人说的脸皮子抽抽,根本不知道如何反驳,加之她现在什么都不在意,只想赶紧拿了参片将丈夫性命保住。

她干脆点了头,万家也报了价,可万永安嘴里那五两银子一出口,她双腿都软了。

眼下不说五两银子,便是五个铜板她都拿不出来。

柳丛香觉得万家简直抢劫,可旁边村人却直呼万永安厚道,直言上回村里的易家去买野参,那铺子里的野参竟贵至百两一株,易家便是有些家底也禁不住这么花,最后只买了根参须回来,也花了足足二十两。

“人给你的是参片呢,那是正头参,是好东西呢,可贵得很。”

“这怕是看在他家老三夫郎面子上,不然谁吃这个亏啊。”

见村人都这么说了,万永安便不说什么了,可柳丛香哪里有钱,自然要将主意打在儿子身上,柳欺霜正想着如何拒绝,万冬阳直接拉着人往身后一躲,叉腰盯着柳丛香。

柳丛香是被万冬阳打过的,她不敢同人闹,便问旁边村人可否借她银两,村人哪个愿意借她,都说没钱,她又问万永安可否赊账。

“如此麻烦作甚,左右你也没多余孩子,如今忙碌不都是为了孩子?你家在村后不是有几块水田吗,就用那处水田做抵吧,那水田我万家直接落到你家哥儿名下,来回也算是你家的,算你白得了这野参。”

“真给我家哥儿。”柳丛香原本不愿,一听水田是落到柳欺霜名下心动了。

在儿子名下,不还是自家的吗。

到时候,喊那臭小子再给回他们就是了。

“行!”

柳丛香答应的干脆,万永安办事却讲究得很,立时就要立字据拿田契,如此才肯给参。

柳丛香既答应了,便也配合得很,两家得了村人见证,三两下将买卖文书写好,又相互落了手印,还收了那几块田的田契,这才准备回家拿参。

柳丛香甚至都等不得万永安回去拿了参片再回来,要跟着人一起回去。

万永安乐得少跑一趟,由着人去了。

几人回去之后,柳丛香拿了三片参跑的命都不要了,眨眼就没人了。

柳欺霜一到家就进了他和万冬阳的房间,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万冬阳也跟着进去了。

小两口不在,万家人说话也方便。

马翠兰对着柳丛香两口子和徐家来回骂,觉得那窝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马翠兰骂了那边一家子,还想骂万永安几句,可万永安到底是兄长,她没有骂人只是有些不满道:“救他干嘛,死了得了,死了就清静消停了。”

万永安自然知道徐仕凡死了,他家弟夫郎就解脱了,可首先,这徐仕凡不一定会死,他虽是半吊子,可他觉得徐仕凡那脉象不是死脉,他只是伤重,又不是绝症,只要他想活,说不定就给他熬过来了。

镇上那大夫也说了,有钱就能救回来。

再有便是

“徐仕凡死不死我倒是无所谓,但打她柳丛香开口要了咱家参片,有了徐仕凡得参片就能活这个念头开始,这参片就必须给出去。”

“凭什么啊,人又不是咱们打的,凭什么给!”参片稀奇,马翠兰舍不得这好东西,便是有水田交换也不乐意,再有便是,她也是真心想让徐仕凡死。

她气得不行,可又不好瞪大哥,只能使劲儿剜了身边丈夫一眼。

万有谷只顾着赔笑脸,万永安却在心头叹气。

万永安不是学医出生,没人同他说过医者仁心,是个人就得救,对于徐仕凡,他也是不想管的,可他也是没办法。

“不给?真不给,你以为倒霉的是谁?柳丛香那婆娘疯得很,到时候徐仕凡真死了,她第一个责怪的不会是将徐仕凡打死的徐家,只会是我万家,只会是老三的夫郎。

她拿万家是无法,可她是霜哥儿亲娘,有的是法子折腾人,说不准,连将人打杀了的心思都有。”

“她敢!”马翠兰不信,不信这女人能狠到这个地步。

万永安却觉得,柳丛香没什么不敢的。“她连亲爹也能虐待,亲娘都能眼睁睁看着人去死,她会在意一个外嫁的哥儿?”

万永安这番话,说的万家人个个丧着一张脸,那是又怒又气。

马翠兰是个受不了委屈的人,第一时间又有了先头想法,觉得都是这门亲结错了,不娶他家哥儿,屁事没有。

“哼,早不听我的,现在麻烦事一堆,你们好受了?”马翠兰话落就走,回去发脾气去了。

这厢,万永安同家里人解释了,为何一定要给人参片的原因,屋子里边儿,万冬阳也知道了夫郎干脆点头要救人的原因。

柳欺霜一进屋子,就从箱笼里翻了一把剪刀出来,对着自己头发就是咔嚓一刀。

万冬阳瞧着他这样子,被吓坏了,赶紧要去拦着。

他还不知道夫郎这一出是闹什么,柳欺霜却拿着一把枯黄的头发问他:“方才,我若是不点头,大哥是不是就不给参片了?”

“应该是吧。”万冬阳也不确定,他觉得他大哥会给,因为必须给。

柳欺霜听了这话笑容更大了,接着问道“那我算不算是救了他一条命。”

“算!”这回,万冬阳答得很干脆。

柳欺霜笑的也更开心了。

柳欺霜脑子被孝道两个字绑架,隐约觉得自己可能会有危险,但这个念头并不明晰,并不像万永安分辨的那般清楚。

他之所以点头救人,脑中念头便是,一命还一命。

“他是我爹,他生了我,我今日救他一命,我算不算还了他一条命?算不算什么都不欠他了?”

“算!”万冬阳这下子终于知道夫郎那般干脆的原因,也终于知道他此番动作的原因。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还了生恩,便要为自己做主了。

“那你娘呢?”万冬阳突然想到,徐仕凡那里是还了,那柳丛香呢?难不成往后遇到什么事儿,他们还得妥协啊。

万冬阳一下子垮了脸,柳欺霜却还是笑。

“她把我爹当她的命一般紧着,我救了我爹,不就是救了她的命?自然也算是还了她给我的这条命了。”

“有道理!”万冬阳又高兴了,脸上重新有了笑。

同人把话说清楚了,柳欺霜才瞧着手里的一把枯发笑。

他早就想剪了,他头发长坏了,他担心养不好,早存了一剪刀剪了,让之重新生长的心思,可他一直都有顾虑,害怕万家说他不孝,便一直犹豫,这会儿终于是有了理由,也能让他下决心了。

从今日开始,他爹他娘同他,就如手里的断发,断了吧。

第58章

晏国对哥儿发型并无强制要求,婚后可缠发包发,也可扎个高马尾,半马尾,总之只看自个儿喜欢。

柳欺霜常年都要干活儿,原本包发最是方便,不止干活儿利索,也能减少泥灰草叶掉落发间,可柳欺霜以往也会包发,但没有好点儿的布巾之时,也会直接拿布条绑了头发便是。

同万冬阳成婚后,他不爱包发了,他觉得一块布头顶在头上不好看。

他方才直接一剪刀将自己头发给剪了,这会儿只一撮短发在头顶招摇,瞧着就和刚割了稻子的稻桩似的,实在又丑又扎眼,他只能找了个头巾将之包住,再用发带缠好,如此旁人便看不出他还剩下多少头发了。

柳欺霜折腾头发之时,万冬阳去找他大哥了。

万永安这会儿已经将事情和家里人解释清楚,进了药房去忙活。

万冬阳一找进去就问了他大哥水田的事儿。

“哥,那水田真给我夫郎啊。”万冬阳知道,他大哥没瞎说,那野参确实是给爹娘留着的,如今便只是给出去几片,也是便宜了别人。

万冬阳话落,就被他大哥瞪了一眼,“你看我什么时候说白话哄过你,那自然是要给霜哥儿的,原本也是他阿爷的水田,给他理所当然。”

“哦。”万冬阳来他大哥面前问一嘴,只是为了方便去上户,那水田便是给家里他也无所谓,反正野参是大哥的,水田给大哥也是应该的。

但大哥要给他夫郎,自然也好,他得了水田肯定很高兴。

水田的事儿过去,万冬阳立马垮了脸,还长长叹了口气。

他知道,他大哥考虑的周全,柳丛香那个疯婆娘既然起了要他家参的打算,不给她,她必定会将这笔账算到他夫郎头上。

可参真给出去了,他又觉得憋屈。

万永安瞧着人耷拉着眉眼,一副心不甘的模样,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弯腰揉了揉趴在他药桌上的人,揉了揉他发顶,轻笑着问道:“成婚前,我怎么同你说的,你又是怎么应我的?”

“我自然是记得的。”万冬阳知道柳家麻烦,也答应了既娶了人做夫郎,便会好生将人护着,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一样。

“可今天这事儿也太憋屈了吧!”明明是徐家人惹的事儿,凭什么他们要擦屁股!“你就该给他们几片假参,反正都干巴了,也看不出来,再说了,柳丛香一个乡下妇人,哪里识得什么野参,给她几片苦麻菜的根,她都认不得。”

“那我比你小子有良心。”这回,万永安是真笑了。

万冬阳听得‘良心’二字却是一点不心虚,他觉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是真,但前提是救了好人,救恶人一命要毁一辈子阴功,救恶人不是在积德,而是在造孽!

那徐仕凡坏得很,不说不救他,便是弄死他,也算是在行善事。

万冬阳同着哥哥抱怨一通,心里舒服多了。

“大哥,出去吃饭吧,晚饭应该好了。”柳家的事儿暂时也算是解决了,万冬阳不想再多想,他们忙了一天了,又累又饿,吃饭要紧。

万冬阳一走,万永安将两种长相颇为相似的药片,放进药盒,之后抬头看了窗外暗下来的天色一眼,此时他心情却是格外开阔,满眼都是晴天,笑眯了眼。

那姓徐的配不上野参,田七亦是补血之物,也不至于一点作用也无,若真让他熬过去了,便是老天爷开眼,想再给他一次做人的机会。

同他可没关系,他没打算救人。

这夜,万家人都睡得不太安稳,柳欺霜和万冬阳也是,躺床上许久都没睡着。

“你别瞎想了,这世道对女子和哥儿本就苛刻些,这不是你的过错,你今天被吓坏了吧。”不说旁人了,便是万冬阳这个胆子大的也给吓到了。

他没想到,徐家人能狠成这样,竟然将徐仕凡差点打死。

他觉得,他夫郎今日那么干脆给药,除了想还了这份生恩,再不欠那两口子什么什么,更重要的也是被他爹样子吓到,被他娘那样子吓到,害怕他爹若死了,他娘也将他打死吧。

“万冬阳。”柳欺霜原本只是好好躺在床上,万冬阳突来的一句话让他热了眼睛。

“对不起。”他给这人带来这么多麻烦,他还在担心他是不是被吓到了。

柳欺霜的道歉没得万冬阳口头一个字安慰,但头顶却是多了一只手,正揉着他一头乱发。

柳欺霜知道万冬阳在哄他,他将人手臂紧紧抱在怀里,任由眼睛里的水珠不停往外流,他早知道自家麻烦,可如今真给万家带来了麻烦,他心里还是愧疚难安。

直到好一会儿之后,眼睛里没有眼泪了,他心头畅快了,也就什么都不怕了。

此后几日,万家一直在忙,柳欺霜也再无心思留意柳家,那参片给出去之后,他已经全无顾虑。

如今,他爹是死是活都同他无关了。

村里进山捡核桃的人,果真如万冬阳所言,甚至没到三日,隔日便多了不少。

杨家沟的核桃树,并不止山沟口子那几棵,在山沟里,甚至山沟后头的山上,还有不少。

两三日之后,不止万家坝的人,就连竹山村也有不少村人进山去,为此两个村子的人还吵嚷了几句。

竹山村的人觉得,杨家沟的人多去了他们竹山村安家,杨家沟的一应东西,也应该是他们村子的,万家坝的人大老远跑去占了,实属不应该。

万家坝的人自不是好惹的,杨家沟那些屋宅旁边的果树,确实是有主的,可后山那些核桃树,原本也不属于山里人家,先头杨家沟还有人户之时,也是谁家想去捡都行,就看谁家更勤快,谁家得的就多。

原先都没主的核桃树,怎么到如今还有了主人了?

竹山村的人吵不过人,只能盼着回去多喊一点人,不要给万家坝的人占了便宜。

可这世上有勤快人便有懒人,有的人便是知道山里有东西,也懒得动手脚,只想瘫在家里清闲度日。

他们连家里田地都懒得勤快伺候,田地一年瘦过一年,甚至一年荒过一年,最后甚至将田地都卖了,又哪有那份心思跑那么远的深山里,只为了捡点儿核桃。

柳丛香家里被徐家洗劫一空,不说银钱粮肉,连几身好衣和两床好被都被徐家搬走了。

她身上一文钱拿不出,在村子里也借不到钱,她原本想豁出命去徐家讨债,可最后到底是怕了,她又想去万家要钱,却只到院门口,连儿子的面都没见着,就被人拿扫帚撵走了。

弄不到钱,便是再舍不得,她也只能将猪圈里那头,没能被徐家弄走的猪卖了,如此才有一千多钱到手,才有钱给徐仕凡买点白米熬汤吊命。

柳丛香知道,手里的钱定然是不够花的,她只能在徐仕凡稳住性命的隔日,同村里人一起上山去了。

眼下,她是什么都不嫌弃了,只要能赚钱的活儿,她就干。

近两日,万冬阳都没让柳欺霜进山去,只让人在家干点儿杂活儿。

这日,柳欺霜正在家门外的水沟边淘洗核桃,正好给柳丛香抓住机会。

柳丛香连着上山几日,有些受不了了,便想在家歇息一日,中午的时候见村里人少,又起了去万家找儿子要钱的心思。

“霜哥儿!”柳丛香没想到她运气还挺好,竟然碰上儿子在院子外头。

兴奋不已的柳丛香立马朝着水沟边的人跑去,不料她运气确实是好,马翠兰出来了。

“你还杵在那里做什么?核桃不都洗干净了吗,赶紧搬进去啊。”马翠兰一张脸黑的能拧出水来,她看似在吼柳欺霜,却是死死盯着柳丛香。

柳丛香眼下离着柳欺霜不远,便偷摸同人说了,喊人今日回去一趟,便赶紧走了。

马翠兰那个婆娘凶得很,她害怕。

柳丛香回去的路上,还在心头安慰着自己,她想着,都怪万家人心狠,儿子应该也是没有办法,他还是惦记他爹的,不然那日也不能那般干脆,说要救他阿爹。

只要儿子回去了,她好生和人说说,定能要到钱。

柳欺霜端着一撮箕被洗的干干净净的核桃进院子去,一路上都在被马翠兰训话,马翠兰说来说去只有一个意思,说他爹娘如今下场都是活该,喊他不准去贴补他们。

柳欺霜原本就有些害怕马翠兰,加之马翠兰的话他也认同,便一句话没有,只一个劲儿点头。

“头点的同小鸡啄米似的又有什么用,真听进去了才有用啊。”两人到了马翠兰家门口,马翠兰停下步子,最后同人说了一句。

倒是巧了,偏这个时候,万母从灶房里出来了。

她瞧着那两人样子,知道老三夫郎又被骂了,她赶紧出声,喊柳欺霜回去。

“霜哥儿,核桃不多了,这会儿日头大,先进来歇会儿。”

这几日,万家人日日进山,他们一个个的力气又大,除了背上背了一大背篓,手上还能提一篮子,这几日,几兄弟已经弄了不少核桃回来了。

杨家沟核桃树虽多,进山的人也多,核桃也不剩下多少了,他们也就是忙活几日,今日,连马翠兰都没去了。

柳欺霜一近前,就干脆同万母说了他要回柳家去。

“我娘方才喊我回去一趟。”柳欺霜有些不敢看万母,但他原本也是打算回去一趟的,他娘来喊他倒是更好了。

万母一听人又要回去,面色一时有些复杂,可最后却是欣慰笑了。

“好孩子,你等等娘。”万母话落便去了屋后,柳欺霜在灶房干活。

有些核桃外衣还穿着,需要拿木板将之敲掉。

干活儿的时候时间倒是快,一会儿功夫,柳欺霜敲了一堆核桃出来,万母也提着一只杀好的鸽子回来了。

“霜哥儿,给你爹拿回去,他是外伤,鸽子炖汤利伤口恢复。”万母抓着人,将处理好的鸽子肉往人手里塞,柳欺霜自然不要!

他回去又不是为了看他爹,还给他鸽子吃?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你这孩子,赶紧拿着,你不拿走我还得跑一趟,多麻烦!”万母是铁了心要给人,不然也不至于偷摸就杀好了。

柳欺霜急得不行,他不想让他爹占便宜,又不知道怎么拒绝,最后无奈拿了,却是因为他脑子里有了主意。

他想好了,他回去的时候将鸽子藏在院门外,回来的时候再拿回来,到时候就说家里不要。

有了法子,柳欺霜心头好受多了,但他出门的时候被马翠兰狠狠盯着,那眼神,好似在他身上射刀子似的。

脚下步子加快,柳欺霜飞快跑了,他想着,一会儿他再把鸽子拿回来,二嫂应该就不会生气了。

马翠兰一会儿会不会生气不知道,但这会儿,她已经生气的去找万母了。

“娘,你这是干啥啊!一只鸽子一吊钱,还吃鸽子,便是那茅坑里的粪水,我都不想给那家子,怎么不吃死他!”

万母最是知道这个媳妇儿脾气的,一点不计较她的态度,只耐心和人解释道:“以往,那两口子虐待那一老一小,是因着他们当自己是徐家人,自然对柳家人不好,可经过这一遭,他们和徐家必定要断了来往,那柳阿爷还在那里杵着,霜哥儿不可能再不登柳家门,若那两口子能改了性子,好好过日子,也不好一直冷着他们。

咱们既然结亲了,能两边安好,总是好过整日算计针对,今后那两口子好生对柳阿爷和霜哥儿,以前的事就不要计较了。”

“还不计较!这世上哪有这么美的事!”马翠兰不认万母这些话,她觉得凡事都该有因果报应,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万没有作了恶还能享福的道理。

万母说不过人也就不说了,眼下这些事结亲前也不是没想过,他家既娶了那孩子过门,总要替他多想些,总不好让人还同成婚前一样,什么事都自己扛。

柳欺霜跑出了万家,还在水沟边摘了芋头叶子,将鸽子裹了,这才没了顾虑,赶紧往家里去了。

柳欺霜今日回去,不是为了去看他爹,而是为了找他阿爷。

他想要他阿爷一句话,若是他娘要去告他不孝,他会不会也去衙门告他阿娘不孝,会不会在县老爷面前帮着他说话。

只要他阿爷点头,他便什么都不怕了。

他不会再受家里的窝囊气,也不会再去连累万家了。

带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到了院门外,柳欺霜还来不及将鸽子藏起来,就听见里头灶房里头传出的骂声,甚至还有摔打东西的声音。

他赶紧跑进去,刚进了灶房,就发现他娘砸了一地的东西,他阿爷蜷缩在墙角,额间还有些点点血迹。

柳欺霜心里一紧,将方才没来得及藏起来的鸽子肉直接扔了出去,几步去到了阿爷身边。

“阿爷!”伸手去擦阿爷额间血迹,发现没有外伤,他这才放心一点,转而朝他娘看去,死死盯着他娘。

柳丛香没想到儿子还真回来了,还回的这么快,她有些尴尬的看着满地的东西,还赶紧摆了摆手仿佛在否认什么。

她原本也不想发脾气,可那死老头子偏要和她作对,喊他去万家要钱他不去,喊他去万家喊人回来他也不去,她实在是没有法子了,这才发了脾气。

柳丛香原想这么解释,可她看见儿子,看见地上的鸽子之后,她的解释没了,脸上的尴尬和慌乱也没了。

她脸上有了得意,又摆出了往常那副凶狠样子,理所当然骂道:“你这死小子,你盯着我干什么?小心我把你眼珠子给你挖了!”

想到徐家人,柳丛香对着儿子之时胆子大了不少。

那死小子是她生的,她要打要杀都没人管得着!

“你还敢打我阿爷,你还敢打我阿爷。”柳欺霜嘴里的话语只轻轻从嘴边漏出来,柳丛香并没有放在心上,但这不耽误她发火。

“死小子,你在和谁说话?你信不信老娘连你一起收拾?”柳丛香一边说话一边朝着人去了,她扬起一只手,但她的巴掌没有落到柳欺霜脸上。

柳欺霜将她扬起的手抓住了。

柳欺霜平视着他娘,看着同他一般高的阿娘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原来,他已经长大了。

柳丛香还来不及震惊儿子居然敢反抗她,身子已经被撞了出去,转眼她已经倒在了地上,身子也被儿子压着,她只来得及看了一眼儿子泪眼模糊的脸,她便没工夫去看什么了。

“阿爷阿奶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对我不好,为什么要打我,为什么不给我饭吃!我不是你生的吗,我不是你亲生的孩子吗!”多年来想说不敢说的话,终于说出了口。

柳欺霜这每一句话,几乎都伴随着一个撞击,他用双手死死按着他娘,只用自己的头使劲儿朝着身下的人撞去,连撞的是哪里都不知道。

柳丛香脸上的伤原本就没好,这会儿下巴胸口肩膀各处又给人乱撞,痛的她震惊的心思都抛到了一边,只想喊人赶紧停下。

“兔崽子,别撞了,别撞了!”柳丛香不敢相信,她不敢相信这兔崽子竟敢冲她动手,但更想让人赶紧停手,大喊道:“我是你娘!”

“阿爷不是你爹吗?阿奶不是你娘吗!”柳欺霜觉得脑子有些晕,终于不再动作,被吓傻了的柳阿爷,才有机会将母子两个给拉开了。

柳欺霜被柳阿爷拉开之后,都还有些回不过神,他有些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他竟然动手打了他娘了!

很多时候,开心的时候未必只会笑。

柳欺霜突然‘呜’的一声哭了出来,他软了双腿跪趴在地,哭的撕心裂肺,他阿爷被他哭得直打哆嗦,不知道孩子是怎么了,守着人着急不已。

柳丛香也被儿子哭蒙了,挨打的是她,这死小子哭什么!

“小兔崽子,你别以为哭一场就了事了,你身为人子竟敢对生母动手,老娘自己动手解决你或是将你告到官府去,你都只有死路一条!”

“你去啊!”柳欺霜如今什么都不怕了。

“你敢!”柳阿爷终于对着女儿发火了。“你敢去告霜霜,那鸣冤鼓,我老头子也还有点力气敲得响,这么些年了,我也忍够了。”

“阿爹!我是你的女儿啊!”

“霜霜不是你的哥儿吗?他说得对,我和你娘哪里对不起你,我和你娘何曾苛待过你,我们将你捧在手心养大,你呢?你是怎么对待这个孩子的?有你这么当娘的吗?”

柳阿爷双眼通红,眼泪不停掉,这些话他早就想说了。

可他知道,说了无用,因为他说的太晚了。

这些话早在十几年前,他就该说的,如今太晚太晚了。

“阿爷。”柳欺霜也是眼泪不停掉。

这就是他想听他阿爷说的话,他回来就是为了听他阿爷说这么一句话,有了阿爷这些话,他什么都不怕了。

爷孙两个好似突然放下压在心头的什么东西,一下子都轻松了,但柳丛香要疯了。

“啊啊啊!你们为何都要同我作对,都要同我作对啊!”柳丛香发疯似的喊叫着,不再搭理柳阿爷,反而指着柳欺霜喊道:逆子,你这个逆子!老娘打死你!”

既不能上告,直接打死也行!

柳欺霜看着朝他扑来的柳丛香,却一点不怕。

“你打吧。”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母子两个打起来之后,柳阿爷根本拉不了,还被连累,被撞倒在地,柳欺霜赶紧去扶人,柳丛香却逮到了机会,但柳欺霜也得到了机会。

“呀,这是咋回事啊。”

柳家竟然来人了。

柳丛香一见家里来人,手上动作立马停下,全身脱力一般软倒在地,对着来人就是一顿哭诉,直说柳欺霜枉为人子,竟然对着她这个当娘的动手。

柳丛香对着人一通哭诉,除了因为真愤怒委屈,自是想要让旁人收拾柳欺霜,对父母动手可是大罪!

柳丛香等着人给她做主,可她不止没等来别人给她鸣不平,反而等来了一顿白眼。

“徐婶子,你这有些太过分了啊。”妇人冷着脸,指着地上的鸽子,还有缩在一起也没多大一块的爷孙两个道:“谁不知道这孩子是最孝顺的,得罪婆家也要给他爹要参片,这会儿还给家里送鸽子来了,这也是给他爹送的吧?鸽子汤可最是养外伤。”

妇人说到这里,长出了两口气,瞧着像是被气着了,之后再次指着那一老一小道:“再说了,他怎么可能冲你动手,这孩子还跪在地上哭呢,谁能信他打你?谁信他敢打你?怕是你刚打了他吧。”

“你家两口子没事儿就打老子打儿子,可是村里人所共知的事儿,你这装什么大尾巴狼啊,这白话是张口就来啊。”

柳丛香被人说的一句嘴还不上,她冤啊!

柳丛香觉得冤枉,那妇人却并不搭理她,赶紧去了柳欺霜身边。“孩子,快起来,姑送你回去。”

原来这妇人不是外人,是万家的外嫁女万长莲,万冬阳的姑姑。

柳欺霜没想到自己什么都不用说,已经没了一身罪名,他担心的看向自己阿爷,还是冲着他娘说道:“不要再打阿爷了,阿爷要是有个好歹,便是我不能如何,村里那些为人父母的,不想子女有样学样的村人,也会替阿爷做主,将你告上公堂去。”

“就是!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白眼狼啊,什么人啊!”

柳丛香觉得自己脑袋发昏,也不知道是被撞的还是气的,她见人要走,自然不干,可柳阿爷却将她拉住了。

“你还想干什么啊!放过那可怜的孩子吧!”

“就是!”万长莲点头应是,之后躬身将地上鸽子肉捡了起来,冲着柳丛香道:“还想吃鸽子肉,吃屁去吧!”

“冬阳夫郎,我们走!”

第59章

“姑姑,我们还是分开走吧。”柳欺霜迅速拿回自己的鸽子,冲着人笑了一下,赶紧先走了。

万家的事儿,万冬阳已经同人说了不少,村里人家谁能来往谁不行,他都知道,不会没分寸。

这是万冬阳的亲姑姑,就是他们阿爹被过继出去之前的亲妹子,家里不同那边的一家子多来往的,万冬阳更是不喜欢他们,他不能和家里人对着干,同人太亲密。

当年,阿爹生了大哥都还随着万家排行取的名,到二哥之时,原本也该如此。

可二哥满月的时候,那边又到家里闹,阿爹一气之下就说他的万同他们没干系,就连二哥名字也没从永字排行,之后万冬阳也是,都是阿爹自己取的名字,同他们同辈兄弟都不一样。

柳欺霜到家的时候,马翠兰正在水沟边淘洗核桃,见他慌慌张张往家里跑,也跟着追了进去,她这不追还好,一追给她气个够呛!

“你这是怎么回事?那婆娘打你了?”马翠兰见人头发虽没散了,布包依旧顶在头上,可满身灰尘,脸上也有两道抓伤,这一看就是被打了。

柳欺霜这会儿心里正激动,他见了马翠兰第一反应就是给人看他带走的鸽子。

“二嫂,鸽子,我拿回来了。”他把鸽子拿回来,二嫂应该能消消气。

“你这脑子里塞的都是什么啊。”马翠兰见了鸽子肉第一时间,不是高兴而是觉得柳欺霜脑子里塞了豆渣。

既不想给,带回去做什么,平白给人打了一顿。

只是如此想着,她心里更气了。

“你说你有什么用?说你年纪小,也不小了,两条腿长在你身上,你娘要打你,你不知道跑啊?就乖乖站着给她打?”

话落,马翠兰想将人一直递出来的手推回去,喊人将鸽子拿回去炖了,晚上喊上小花,两人一起吃了,只她话未出口,却发现面前那双手抖得厉害。

她瞬间紧张起来,还想问什么,又发现这傻孩子正带着一脸傻笑,她到嘴边的话又给吞了回去,想来没什么大事,不然他又不是真傻子,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行了,赶紧回去把鸽子炖了。”

“嗯,我去了二嫂。”柳欺霜高高兴兴喊着人,就连踏出去的背影都透着欢快。

马翠兰实在不懂他在高兴什么,但她一个转身,自己要不开心了。

“你来干啥啊。”马翠兰都没喊人,见了万长莲也没好脸色,竟是直接将人堵在了院门口,不让人进去。

“翠兰啊,呜呜呜呜。”万长莲二话不说,直接呜呜哭了起来,哭的马翠兰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同人一起进去找万母了。

万母这会儿还在问柳欺霜,方才回去柳家都怎么回事,怎么拿去的鸽子又给拿回来了,还弄得一身狼狈。

柳欺霜一个字不说,只是笑,可他不说,有人要说。

从柳欺霜进万家门那天起,万长莲就知道,她那侄子对这哥儿定是喜欢得很,否则怎么会去惹柳家那坨大麻烦。

她方才去柳家,也是知道他家孩子孝顺,想着他家如今正困难,若是送点儿东西过去,他娘高兴了,他也能回去万家帮着说说好话,可能事情更好办。

她这会儿正有求于人,自然要上赶着讨好人,柳家那里讨好不成,自然要在万家这里下功夫,便将自个儿猜测全说了。

“柳丛香那个婆娘,真不是人啊!我去的时候,她正打她老子和儿子,我瞧见那柳老头同冬阳夫郎一起跪在地上,哎哟,你们都不知道,那一老一小堆缩在一堆也没多大一坨,瞧着实在是可怜啊。”

“什么!还跪着打?”马翠兰气得转身就要走,一看就是要去柳家,万母赶紧将人拉住了,这一去要惹祸的,那疯女人惹不得。

村里人家少有不打孩子的,可孩子成婚之后,便不会轻易对人动手的,成家了是大人了,要给人留面子,若是外嫁的女儿和哥儿就更不会动手了,总要给夫家颜面的。

结果那婆娘倒是好,不止打孩子,还让人跪着打!

马翠兰气得一双眼睛鼓的比牛还大,像是鼻子都在喷气,叉着腰左看右看转了半天,到底还是气不过,只能指着柳欺霜训。

“你就这点出息!”马翠兰骂了人又觉得这话有点不对,那婆娘是这傻哥儿亲娘,他哪能反抗得了!“哎,真是气死我了!”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跑得不够快,她就不信了,那柳丛香还敢追到万家来打人。

马翠兰盯着人一双腿看,柳欺霜赶紧蹦了两下,表示腿没有受伤,马翠兰白了他一眼,不说话了,心想着这人怎么能笨成这样。

万母方才见柳欺霜那一身,同马翠兰所想差不多,都以为柳欺霜是为了将鸽子拿回来,才被打了,如今听万长莲这么一说,什么鸽子不鸽子的显然不是这个原因。

孩子高高兴兴拿着鸽子肉回去看他爹,定是那婆娘贪得无厌喊孩子给钱,那孩子也是傻,竟是直愣愣给拒了,如此才会被打。

“哎!”一想自个儿先头还说了,别再计较那两口子以往所为,万母被气得捂胸口,她也是昏了头了,竟然觉得那两口子会改。

“娘。”柳欺霜赶紧给她顺背,满脸的担心,万母嘴角才带了点儿笑,摇头同人说无事,又喊人先去换身衣服。

“你大哥他们应该也快回来了,等你大哥回来,喊他给你敷敷药,伤口不深没大事,别害怕。”

“嗯,那我去了,阿娘。”

柳欺霜一走,一边早开始着急的万长莲才终于开口了,“嫂子,你帮帮我家冬梅吧。”

柳欺霜一进自己屋子,都顾不得收拾一身尘土,便满屋子乱转,嘴里还不断念着,“我竟然真打她了。”

不知念了这句话多少次,柳欺霜激动的心情才稍稍平复了一点,他瞧着眼前宽大舒服的床铺,甚至想去打个滚,但又想起来身上脏,这才赶紧开始换衣服。

衣服换好,兴奋劲儿也过去了,柳欺霜才觉得脸上有些不舒服,赶紧往镜子旁边去了。

瞧着镜子里的伤口,柳欺霜放心了,阿娘说的没错,不是多深的伤口,应该不会留疤,没事的。

晚些时候,万家兄弟几个回来,得知家里的事之后,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也都不知道说什么,万永安眼里甚至有些责怪,不明白他这个档口回去做什么。

“好了,吃饭吧。”万母说过柳家的事,又说起万长莲来家里的事儿,柳欺霜这才知道,万长莲来家里,是为了求人给她家女儿寻婆家。

柳欺霜有些奇怪,姑娘家到了年纪,家里托亲戚朋友帮相看人家,本是寻常事,怎么万长莲那反应却有些奇怪啊,不像喊人帮忙看看,倒像是央着人赶紧找人家,好将人嫁了似的。

柳欺霜心中好奇也只是一瞬,饭后,万永安给他上了药,也没问他怎么伤的,只喊他最近都不要回去了。

柳欺霜自然只有点头应是,一句多余解释没有。

同亲娘打架,还打的满地打滚,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万冬阳将人拉到了屋后,可问半天,他也一个字不说,只一脸的笑。

“反正我没有吃亏的。”便是对着万冬阳,柳欺霜也不想将自己同亲娘互殴的事儿说出来。

他不是觉得万冬阳会害他,他只是觉得,这件事只要他不说,那就是不存在,这事儿从柳丛香的嘴里说出来,那就是她为钱造谣儿子不孝,便不会有人相信。

万冬阳见人身上有伤,又说自己没有吃亏,再看他神情也确实是一副欢喜模样。

他不担心了。

他又想到了前些日子一件事。

徐仕凡刚出事那日,他的夫郎点头给了他爹野参,一回家便毫不犹豫将自己头发给剪了。

还说他娘的生恩也还了。

答案已经浮出水面,万冬阳心头震动不小,但激动开心更多。

他伸手捏了捏身边的胳膊,开口只有一句话。

“往后多吃点儿。”

吃得多点儿,长得高大一点,身上有了力气,同人打架就不会吃亏了。

自徐仕凡出事,已有五六天了,这些日子柳欺霜一直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他心中愧疚,觉得他给万家带来的麻烦太多了。

今日,柳欺霜依然睡不着,但今日是因为开心。

以前,他老是听他娘说万冬阳的坏话,说他是个连亲大伯也能下死手的浑人,他那时候就常常在想,若是他能和万冬阳成亲就好了。

因为万冬阳对他家里人很好,他同他成亲了,也是他家里人了,他也会对自己好,便能帮着自己打他爹娘了。

但此事,他从来只是想想,他自己都知道,这是他心头妄想,并不抱多大期待。

他那时候,更多是在盼着自己快些长大,盼着他爹娘快些老去,如此,他就能接住他们挥向他的拳头棍棒,甚至能自己打回去。

白日里的画面不断在脑中浮现,柳欺霜越想越激动。

他现在已经同他娘一样高了,已经能接住他娘呼向他的巴掌了,他还会长大,明年还会比现在更高,后年力气会变得更大,不出几年,不说他娘,他爹他都不用害怕了。

柳欺霜激动的睡不着,柳丛香今晚上也睡不着,但她不是激动,她是惊怒交加,外加担心着家里银钱,如此才睡不着。

家里已经没钱了,原本她还寄希望于儿子身上,可今日这事一出,她心里明白,她的儿子已经翅膀硬了,她已经管不住了。

柳丛香心里甚至开始后悔,后悔没有早听徐仕凡的话。

徐仕凡在今年年头的时候,就同她说,孩子大了,已经到了要嫁人的年纪,喊她不要再对人动辄打骂,要开始哄着人,否则出嫁了就不管他们了,可她没听。

“哎。”又翻了一个身,柳丛香还是睡不着。

后悔又能怎么样,已经晚了。

徐仕凡的身子养了五六日之后,已比刚出事之时好多了,虽还是整日瘫在床上,至少知道他一身伤好是迟早的事,已经有了盼头。

可养伤需要钱啊。

眼见万家那里是弄不到钱了,柳丛香翻来覆去的犹豫半天,终于还是下了决定。

她决定,明日就去梁家沟。

梁家沟

徐家人近些日子,几乎全家脸上无光。

因着几斤猪肉,他家一家子竟去上门的儿子家里打劫了一番。

村里人可都看着呢,那日他家老二的哥儿刚来村里卖了猪肉,隔日,他全家就风风火火赶去了万家坝,等再回来,就和去打家劫舍了一般,一个个手上背上全是东西,吃的用的什么都有。

这些日子,梁家沟的热闹便是徐家这事儿,村里人几乎逢人就要聊上几句,不管开头说什么,末了都是觉得徐家人毒,对他家那个上门的老二太狠了。

柳丛香倒是聪明,一到梁家沟也不去徐家,只挨家挨户去哭去借钱。

梁家沟的人一听徐仕凡伤的那么重,一个个的都被惊到了,他们没想到徐家人那么狠,抢了那么些东西回来,还将人打了个半死。

“哎,你这婆婆真是,不过几斤肉,至于吗。”梁家沟的人哪里晓得什么亲事不亲事的,只以为是野猪肉惹的祸。

柳丛香原以为,孩子亲事传到了梁家沟,徐家才去找他们算账,她万万没想到,这祸事,竟然是那两个小畜生亲自惹出来的。

柳丛香心里恨啊!可她现在只想要钱,只能往徐家身上泼脏水,也只能咬牙忍着,利用那野猪肉说事。

“是啊,不过几斤肉,他们一家子不止将家里洗劫一空,还将相公打得只剩下一口气,如今一条命全靠钱吊着,对了,我这脸也是他们打的。”柳丛香同徐仕凡成婚多年,每年还会来梁家沟几次,在这里也有几个相熟的人。

她在熟人和可怜他们两口子的村人带领下,去找了村长和徐家族老,一行人一起往徐家去了。

徐家人也是没想到,徐仕凡竟然伤的那么重,原以为只是躺几天的事罢了。

白凤仙迫于村人族老还有家里名声的压力,不情不愿拿了二两银子出来,柳丛香接了那二两银子一屁股坐到地上开始哭。

“婆婆,这二两银子还不够还债的,你们一文钱没给留下,相公这些日子已喝了几两银子的药钱了,可全是借的,你就行行好,将从家里拿走的十两银子还我,让我拿去救命吧!

他也是你的儿子啊,也是你十月怀胎,辛苦生下辛苦养大的啊,你救他一条命吧!”

柳丛香哭得撕心裂肺,她是真伤心真难受,她这样子,旁边人看着也难受。

“还真是给人洗劫一空了啊?”

“这也太狠了!”

“原来,人家只是来拿回自家的银子罢了。”

“还给她吧,毕竟是一条命啊白婶子。”

白凤仙性子要强,虽是被人逼着越不准备妥协,可她到底还是只能妥协。

因为,她瞧见村里的巧媒婆也在。

眼下什么事都没有顺子亲事重要,她只能咬牙将十两银子给了,但也想着,这钱她早晚能拿回来!

柳丛香得了银子,一回去就忙着买各种吃的给徐仕凡补身体,其他什么都顾不得了。

万家人这几日也忙,先头大伙儿进山捡核桃,好些人都是隔日去一次,因为进山的隔天,还得上街去卖核桃。

万冬阳的意思是,眼下只他们村里去卖核桃的就多得很,没必要去相互压价,他们不卖湿核桃,等到了冬月开始,去卖干核桃得了。

核桃不是一般果子,能长时间的存放,特别年底,家家户户都会买些干果回家做年货,其中瓜子花生核桃便是必备的。

从开始进山捡核桃开始,万家人几乎日日上山,却不见背去镇上卖,他们弄回去的核桃,全让家里人脱壳淘洗干净,晾晒好放起来了。

万母知道,近几日家里人都忙坏了,大家都不进山的第一日,她早早就将万冬阳打发去了镇上,喊人买些吃的喝的回来,在家里的人,她也不让他们下地干活儿。

今日,他们一家人啥也不干,就在家休息。

万冬阳早上去得早,回来的也早,不过午时他就到家了。

万家人勤快,家里每年田地里收入就不错,几兄弟农闲时候还能弄点儿额外的进项,万永安采药材,万有谷去外头干活儿,至于万冬阳,按他爹娘的话来说,他最喜投机取巧,就爱倒卖点儿东西,虽没有大哥二哥靠谱,但也总能赚些银子回来。

万家人能挣钱,可孩子却少,一家人也没什么存银子的心思,在吃食上很是舍得。

每年秋收,村里好些人家都会将大部分的粮食卖了,得的银钱大多都要存着,有的是为了买地,有的是给孩子存聘礼或嫁妆,总之少有万家这样,大多粮食都进了自家人嘴巴的。

柳欺霜虽嫁到万家不久,但也发现了,家里少有吃粗粮的时候,几乎顿顿都是精粮,白米白面的就没有缺过,肉蛋也是隔两日就吃一次,隔三差五的万冬阳还会去镇上买好吃的回来,这日子都要赶上地主家里了。

万冬阳今日得了万母交代,买的东西更多,除了一份猪肘还买了林秋月喜欢的卤猪耳朵,万小花喜欢的回味楼糕点,还有千里迢迢从海岸边运来的海菜,最后还买了两瓶刚上市的青梅酒。

一到家,他将一堆东西一丢,就拉着夫郎进了屋子。

除了那堆吃的,他还买了别的。

“看看,喜欢吗。”万冬阳见人用块棉布裹头发,觉得不好看,早打算给人换个东西。

柳欺霜拆开盒子之前就猜到里头应该是什么饰品,等他打开,那里头却是他完全没想到的东西。

“你怎么买帕子啊?还买了两张。”这帕子一张水蓝色一张鹅黄色,虽说颜色都挺稀奇好看的,可这个他学学就会了,还去花钱买,多浪费钱啊。

万冬阳见人脸上没点儿笑,气得轻轻在人额头弹了下,将绣了花样的帕子拿出来同人说道;“这不是给你擦汗的帕子,这是专门用来包头发的,城里好些妇人夫郎用呢。”

万冬阳这么一说,还将帕子拿出来展开,柳欺霜这才瞧见这帕子并非方方正正,有两个角又细又长像两根带子,帕子包住头发,再用那细条一缠就好,果真方便。

而且,而且也好看,那两条细带绣了花样呢。

万冬阳立马就要喊人换上,柳欺霜却摇头,“我还没洗头呢,这会儿大嫂在洗,等我洗了头发再戴。”

那样,他一身上下就全都是干干净净的,才好配上这新买的好东西。

第60章

自打秋收开始,家里人就没有好好休息过一日,好不容易可以在家闲散一日,家里人也没真闲着,都各有各的活干。

万父在晒他的旱烟叶,万永安在捣磨药粉,万有谷在帮着弄鸽食,万母在灶房忙活,准备下午的吃食,马翠兰和万小花在自个儿家里,母女两个要洗了头发再过来。

万冬阳回来后,没去他大哥那边,倒是凑到了他大嫂身边,还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林秋月被他逗笑,手里的鞋子收好了最后几针,却不给他,只拿着鞋子一个劲儿的看,最后到底是万冬阳忍不住,抢了鞋子到手里,直接同人道谢。“谢谢大嫂,不用看了,肯定合适!”

话落,万冬阳就跑了,进屋给夫郎送鞋子去了。

林秋月前些日子就打算给柳欺霜做两双薄棉鞋,这时间倒是刚刚好,再过几日就十月了,穿薄棉鞋正好。

柳欺霜这会儿正在屋子里翻箱倒柜的找东西。

他之前买了块好料子,做了几个香包还剩下不少,他瞧见万冬阳有套料子极好的衣服,同那块料子还是一个色,便准备找出来给人做条腰带。

万冬阳穿上收腰的衣服,系上封边的腰带,特别好看。

“你找啥啊。”万冬阳手里拿着两双鞋在招摇,柳欺霜只一眼便看出来那是他的尺寸,他立马丢了手里东西,几步去到人身边,将鞋子拿到了手里。

“大嫂做好了啊。”柳欺霜眼睛都要落在了手里鞋子上,一双手不停摸着捏着,一看就是喜欢的不得了。

万冬阳没想到,这人还挺有眼力劲儿,知道大嫂是给他做的,但他还是故意道:“你怎么知道是大嫂给你做的?”

“我看见的啊。”大嫂做鞋子又没偷偷摸摸的,有空了就在大门旁边的坐着干活儿,且这尺寸同家里其他人也不合适,那肯定是给他做的啊,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柳欺霜这会儿正高兴呢,也顾不上万冬阳一脸吃瘪样子,他赶紧坐到了窗边的凳子上,立马就试了起来,鞋子一上脚,还在房里走来走去,好一会儿都没停下来,脸上一直带着笑。

“你怎么和小花一样。”小花得了新衣服新鞋也这样,笑的眼睛都看不见。

“嘿。”柳欺霜被人说成小孩儿也不生气,他现在高兴得很,随便万冬阳说什么他都高兴。

“大嫂手艺真好啊。”他只穿着一会儿,便能感受到鞋子鞋底很厚实,可却不是硬邦邦的,踩在上头很舒服。

他还没穿过这么好看好穿的鞋子,高兴的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只一个劲儿的笑。

万冬阳见人高兴成这样,先头也跟着人高兴,跟着人笑,可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

两双棉鞋就能让人高兴成这样,可见他以前是没见过什么好东西。

并不提以前的晦气事,万冬阳开口喊人出去吃东西,柳欺霜点头之后却没立马出去,反而拉着人,小声冲人说道:“我也会学的,以后你的衣服和鞋子都我给你做。”

给人家做夫郎,给相公做衣服鞋子是很正常的事,可柳欺霜总觉得,这话说的他有些不好意思。

他不好意思,万冬阳却好意思得很,干脆点头道:“好啊。”

两人出去,家里大门旁边已经摆上了一张小桌,桌上放了好几个小碟子,里头有瓜子核桃,李子花红果,大多都头几天上山得的东西。

柳欺霜一出去,看了眼桌上东西,几下吃完了一个李子,便坐到了林秋月身边去,他准备纳两双鞋垫,但他暂时做不成了,万小花洗好了头发跑来找他玩了。

“小婶,我们抓石子玩啊。”

林秋月笑着拍了拍身边人手,喊他去玩,针线活不急于一时。

柳欺霜高高兴兴去了,两人也没去院坝里,直接在万有谷旁边的空地上玩了起来。

万家孙辈只万小花一人,柳欺霜虽是万冬阳夫郎,可他年岁小,万冬阳哥哥也没拿他当同辈人看,都是当小辈对待的,如今情况,倒像是万母之前说的那样,先把人娶回来,当哥儿养。

万有谷见两人玩石子,发现他三弟夫郎手巧得很,抓石子可厉害,还夸了人几句,语气和平日里哄万小花一模一样。

柳欺霜没想到抓石子玩也能得夸奖,想了想又同人讲:“二哥,我跳绳也很厉害,可以一下子跳好多个。”

“哈哈哈,我们霜哥儿真厉害,我家小花跳绳老绊脚是个笨蛋啊。”万有谷开始逗女儿,万小花果然生气了,反正这会儿不是她的轮次,她起身过去趴在了她爹背上,双脚还一蹦一蹦的,像是要跳到人脖子上去骑大马。

柳欺霜看着父女两个闹,正想着小花那么高了,二哥能不能将她给举起来,万有谷便抓着女儿的手站了起来,一下子小花就成了这屋檐下最高的人了。

但父女两个也就闹了一会儿,不多时,马翠兰也过来了。

她一见小花骑在丈夫脖子上,立马两个人一起骂:“多大的人了还骑在你阿爹脖子上,还不赶紧下来!”吼了女儿,她又吼丈夫,“你也是,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便是你有一身牛力气,可孩子大了咋好瞎胡来?”

父女两个都不敢还嘴,万小花乖乖下来,两人各干各的事情,马翠兰也往灶房里帮忙去了。

马翠兰进去灶房里一会儿功夫,万母便端了一盘子糖饼出来,白糖红糖的都有。

“小花,霜哥儿,你们也别玩了,去洗个手过来吃饼子。”万母放下饼子又去忙了,一会儿功夫家里人都围到了这小桌边,糖饼趁热吃最好吃。

万母做的糖饼有面饼也有酒米饼,面饼做的白糖馅儿,酒米饼做的红糖馅儿。

柳欺霜喜欢吃酒米饼,香香糯糯的,便是不包糖馅儿在里头也觉得好吃,包了就更好吃了,香甜软糯,比街上卖的糖糕还好吃。

一家人围一起,话也多了起来,说起了家里杂事。

十月里,大多人家都要上山砍柴囤柴禾,万家自然也是一样,除却柴禾这件大事,地里也还有些散活儿。

若是雨水不丰,麦地便需要灌水,便是万家坝用水方便,这活儿也累人,还有红薯地里的活儿也不少,要给红薯抽藤翻垄,那地里的红薯才能长得好。

到了冬月,地里的活儿要少些,忙碌了一年的村人终于能松快两天,但勤快的人家什么时候都会有事儿干,万有谷那时候就要出去干活儿了,得要腊月底才回家。

万有谷说到要出去干活儿,万父便嘱咐他今年不要走的太远,就在镇上寻点儿事做,找不到活儿,回家猫冬便是,一年里也难得闲几日,等来年开春,又有得忙了。

得阿爹关心,万有谷自然开心,点头应了,但他都想好了,只要有活儿干就多干点儿,明年家里怕是又要立屋,那可是一笔不小的花费。

说罢家里的事儿,也不知是谁开的头,又说起了万长莲央家里办的事,说到这事儿,原来家里人同柳欺霜有着一样的疑惑。

“他家咋回事啊?前头不是放出话去,没有二十两的聘礼别上他家门提亲吗,咋突然这么着急将人给嫁出去。”万母也不傻,自然知道易家这么着急,必是出了什么大事。

不然那孩子才十六,长得又出挑,哪有这么着急将之嫁出去的啊,特别那万长莲,竟然还求到她跟前了,换以前,便是在路上遇见,她也不会主动打招呼。

万母没应人,她又不是靠做媒吃饭的,给人牵红线自然想要两边都满意,结亲之后和和乐乐才好,若不然,人家定会怪上她这个做媒的。

万长莲求着人帮她家女儿找婆家,嘴巴却和个锯嘴葫芦似的,什么都问不出来,只一味喊人一定要帮忙,还得找远地方的。

万母越想越觉得这事儿不对劲儿,谁家愿意将女儿远嫁?

那些个疼女儿的人家,害怕女儿离了自己眼皮子底下要遭人磋磨,不在意女儿的人家,更是乐得女儿嫁得近,也好帮衬家里,他家两口子平日里待女儿挺好,脑子发晕了吗要把女儿嫁的远远的,这其中定然有诈!

“这事儿还是别管了,感觉不是什么好事,咱别沾惹。”

万父点了点头,万长莲同他是亲兄妹,两人在一个屋檐下过了十来年日子,且两人在那个家的日子都不怎么好过,等他过继出去没两年,万长莲也嫁出去了,同娘家来往也不多。

说来,他们兄妹是没什么矛盾的,只万长莲同娘家更亲近,同他家来往自然也就少了。

妹妹好不容易找上家门,万父原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可想想这事儿确实是不对劲儿,也就不想管了。

她有夫家有娘家,哪里轮得到他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哥哥来操心。

倒是巧,说曹操曹操就到,万长莲来了,且还有个同路的。

同来的村人是来找万永安的,她家里人身子不爽利,想拿点儿药回去,万永安领着人进了药房,给人配药去了。

万长莲是来买鸽子的,万父带着她去屋后选鸽子了,万小花也跟着去了,她去收钱。

万长莲没想到,万小花也跟着来了,她原想着,同二哥单独待着,说话也方便些。“小花啊,这里臭烘烘的,你来干嘛啊,回去吃东西啊,我方才瞧着好些好东西呢。”

万小花不走,只指着家里鸽子笼道:“哪里臭了啊,我阿爷每天都会打扫地上的鸽子屎,鸽子笼也干干净净的,一点也不臭。”

万长莲许是没想到万小花这么没规矩,竟是一点不给长辈面子,直接同长辈顶嘴,她尴尬摆出一脸不高兴的神色,见万父不出声训人,又只能尴尬的笑笑,再次看向万父,示意人让万小花走。

万父却没管她,指着鸽子笼道:“挑吧,要杀好的,还是拿回去自个儿动手啊。”

到万家买鸽子,万家可以帮着杀,如今这活儿万家人都熟得很了,特别万父,只要他在家,这活儿就是他的。

万长莲见人不搭理她,想说的话是说不成了,便随意挑了只鸽子,万父拿到屋旁的小灶,三两下给人处理好,万长莲接了鸽子肉就想走,万小花却大声道:“阿爷,你忘了收钱。”

万小花还给人留了点面子,只说是她阿爷忘了收钱,之后又立马对着万长莲摊开了手心,示意人给钱。

万长莲倒是没想到,万家将这小丫头养得这般厉害,她扯了一张笑脸摆出一副和善长辈样子同人道:“孩子,我不是外人,我是你姑奶奶,亲姑奶奶。”

“姑奶奶,这里可是万家坝,我亲姑奶奶可多了,再说了,说到亲,万地主家里和我家最亲,连他家来买鸽子都要给钱的。”

“你这孩子,你咋说不听啊!”万长莲急了,赶紧看向万父,可万父只对着万小花点头,接着同人说道:“我家小花说的也没错啊。”

“你!二哥,我可是你亲妹子!”

“咱们是出了五服的同族,如此也是亲妹子,那满村子同辈的万家女都是我亲妹子,她们来买鸽子都要白给,那我家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二哥!”

“行了,给钱吧。”

爷孙两个将万长莲气走之后,高高兴兴回去了,但他们一回去,发现家里人都不高兴。

“大哥,你何必对她那么客气,咱们又不靠给人看病给药挣钱,何必受那等子闲气,就该用棍子直接打出去。”马翠兰拿着一块糖饼,气得一下子挥手指村里方向,一下往自己嘴里塞,等到骂完了人,一块糖饼她也吃完了。

爷孙两个一来就听见这个,都是一头雾水,细细问了才知道怎么回事。

方才同万长莲一道来的人叫胡正秀,她家媳妇儿前阵子坐小月子,可身子一直不见好,一个月了,下头总见红。

万永安不擅女科,但也知道这下红之症拖不得,他没托大给人拿药,只喊人还是赶紧去镇上看看,哪料就只这句话,就被那胡正秀说教,‘万兄弟,你没那个本事就别扯大旗,识得几种草药就敢同姜家打对台,赚村里人的辛苦钱。’

许是知道这家里有两个脾气不好的,胡正秀这话说的小声,万永安也没怎么她,还客气的将人给送出来了,但人一走,万永安就说了,往后这家子大病小病都不看,看了怕是有麻烦。

万永安突然来这么几句,家里人自然要问因由,万永安自不会瞒着家里人,将人原话说了,如此,才有了马翠兰方才那番话。

万家人不知道,那胡正秀来万家之前已先去过姜家,只姜家给的药贵了,她不愿意多掏钱,这才来了万家,她听说万家的药便宜。

胡正秀冲万永安发火,倒不是因为他喊人去镇上求医,而是她要丢一张老脸了。

方才,她一心到万家拿药,直接将姜家得罪了,说人算什么大夫,连奸商都比他家有良心,一副药一吊钱,怎么不去抢。

她前脚刚骂了人,后脚又要舔着脸上门拿药,自然觉得憋屈,看着万永安好脾气,便冲人发火了。

村里这种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人不少,气过也就算了,胡正秀的事儿很快过去,万家人又开始乐呵说家常吃东西,晚些时候一大桌子饭菜上桌,白日的事更是被他们抛到了脑后。

柳欺霜还是第一次吃海菜,这东西因着是沿海货,来路远得很,价格自然也贵,一般人家便是买得起也舍不得买。

万家人没有给人夹菜的习惯,除了有些菜够不着的万小花,大家都是想吃什么自己动手,可柳欺霜是新夫郎,万母怕他有顾忌不敢动筷,桌上有好菜的时候总会先给他夹一筷子。

看着碗里绿油油的细条,柳欺霜夹了一根小心咬了一口,之后嚼动几下发现没有什么异味,而且口感还挺好,有些脆,也没有想象里的黏腻感,便放心吃了起来。

这海菜是凉拌的,里头放了姜蒜辣子酱油醋,柳欺霜觉得有了这么些调料,便是拌了路边的青草也好吃吧。

今日桌上不常见的菜,可不止一道凉拌海菜,还有酱肘子卤猪耳朵,万母还洗了腊肉炖了一锅干豆角,今日肉多,腊肉没切放起来明日吃,可荤素炖一锅,素菜味道也不差,这一锅干豆角,家里人也喜欢得很。

一家人吃饱喝足也没立马散了,万冬阳说了十月要开始卖核桃,家里人便一起商量了起来,看到时候是每日拿去镇上卖,还是去县里。

去镇上方便,去县里一斤能贵个一文两文的,能多赚不少钱。

“不然去府城得了。”

万冬阳这话一说,家里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他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不过七八百斤的核桃,去府城做什么。”万永安不同意,觉得太折腾了。

万永安开了口,其他人也跟着点头,但万冬阳可不是乱说的,他虽是突然想到的,也是有理由的。“顺道去看看大姐,也给大姐捎点儿过去,大姐不是说喊我有空了带人去家里坐坐吗,这不正好是个机会。”

万家夫妻两个一听他是要去看大姐,还要带上夫郎都笑开了脸,下意识就同人说道:“那腊月上头再去多好,腊月里,你舅舅家里的甘蔗收成了,到时候给你大姐一起捎点儿过去。”

“不行。”万母原本也是这么想的,可万父先开口她又不同意了。

腊月便是年尾了,眼看着过年了,她哪能放心孩子出远门啊。

“十月就十月吧。”万母觉得十月也挺好。

“既要去府城,那还是冬月上头去吧,那时候干货更能卖钱。”万冬阳又换了日子,万母瞪了他一眼倒也没反对,家里其他人也是一样。

大家心里都清楚,他说得对,谁和钱过不去啊。

马上十月的天气,早晚寒意加重,可又没到烤火的时候,天色一暗,家里人便陆陆续续睡下了,柳欺霜也终于有机会去洗头发。

今早,他们床铺上的一应东西也都换了,这会儿再洗了头洗了澡,就能躺到干干净净的床铺上舒舒服服的睡大觉了。

灶房里头,万冬阳准备给人洗头,柳欺霜却觉得麻烦,他自己洗的话只需要蹲在排水沟旁边,让污水直接流走就好,而且他现在头发短了,更方便了。

万冬阳也不强求,将洗发的东西给人放到一边就不管了。

村里人用来清洁衣服或是洗头洗澡的东西,大多都是皂荚,柳欺霜瞧着冒着些泡沫的洗头水,脸上含着期待,将之全倒在了头上,然后慢慢搓洗抓挠,他自己都能感觉到手里头发变得滑滑的,不需多看他也知道,他一定是顶了一头的泡沫。

柳欺霜嫁到万家也有些日子了,自不可能第一次洗头,但每次洗头他都很高兴,因为万家的洗头水不单单是皂荚煮出来的,还有好些东西。

那里头竟还有树叶和果子,他觉得比单单皂荚有用多了,他能感觉到自己头发好像确实是比之前顺了。

“万冬阳,我洗好了,把布巾给我。”

万冬阳这会儿正在给人兑洗澡水,丢了绞发的布巾到人头上就没管了,轮到他洗头了。

柳欺霜将头发擦了个半干,很自然去泡澡,等到除了个脑袋,整个人都泡在热水里,才长长舒了口气。

“真舒服啊。”

万冬阳这会儿正一头的泡沫,他没转头看人,但没耽误他无声笑了好一会儿,只几个字罢了,他都能感受到那人一脸满足的样子,那热水澡真那么舒服?

他觉得除了冬日里,也就还好。

万冬阳动作快得很,柳欺霜澡还没有泡好,他已经洗好了头,还利索的洗了澡,

他洗澡干脆利落,直接站在水缸边的排水沟里,舀水淋湿全身,再打了皂沫,随意搓揉了几下,几瓢水下去,便一身干净了。

万冬阳洗了澡也不耽搁,直接回房去了,他有经验,他不走,那泡澡桶里的人不起来。

万冬阳一走,柳欺霜才起身穿衣,他心头还想着,万冬阳是个大骗子啊。

那人穿着衣服瞧着挺瘦的,没想到脱了衣服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他胳膊腿又结实又粗,还好他不打家里人,不然他能一拳头给自己牙打掉。

收拾好灶房,柳欺霜关好了房门回去两人房间之时,万冬阳已经睡下了,他吹了油灯才上了床,一钻进被窝里先深深吸了口气。

今天的被窝真香。

万冬阳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没睡着但也不说话,好一会儿之后,柳欺霜感觉身边人没睡着,这才开口道:“万冬阳,府城很大吗?”

他连县城都没去过呢,去过最远的大地方就是他们的镇上。

“大呢,有十来个咱们的县城大吧。”

“那么大啊。”柳欺霜原本只是激动紧张,这会儿有些害怕。

看来,他们到了府城他不能大意,得要紧紧跟着人,不然走丢了可就遭了。

万冬阳自是知道这人在担心什么,伸手捏了捏挨着自己那只手,同人说道:“再大又怎样,又不是迷宫,记着大姐家里的巷子名字总不会走丢的,不过走远些罢了。”

“嗯。”柳欺霜点头,心里安稳了一些。

柳欺霜对那个没去过的大地方没那么害怕之后,心里便只剩下高兴了,那可是府城啊,他们村里好些人,一辈子还没去过一次呢。

“万冬阳,我想亲你一口。”柳欺霜拽着人胳膊,他心头激动又高兴,就想亲一口身边人。

可万冬阳不同意。

“两个嘴皮子一碰,什么滋味都没有,有什么好亲的,睡吧。”

“”哼!不亲算了!

柳欺霜把头一歪,对着墙壁不理人,心想这么小气,下回不告诉他了,等他睡着了,偷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