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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松手。”过了好久, 杀生丸的耐性终于耗尽,他警告道,反手扣住秋的手腕, 却在那截过于脆弱的腕骨前卸了力道。

秋低笑着将脸颊贴近,含糊不清地呢喃, “连抱一下都要凶我吗?好可恶。”

“不过, 我还是要感谢你。”他勾起嘴角,像是玩笑话般刻意逗弄杀生丸, “听说人类都用亲吻表达感谢杀生丸大人想要吗?”

“荒唐。”杀生丸骤然转身, 秋踉跄跌进他怀里,眨眨眼,似乎在控诉银发妖怪的心口不一。

杀生丸的金瞳里翻涌着暗流:“你此刻闻起来”

“全是父亲的味道。”

秋的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唇瓣, 浅金色的眼眸里流转着狡黠的光:“也没办法呢, 大将似乎特别钟爱这里。”他故意放慢语速,观察着杀生丸逐渐紧绷的侧脸, “作为他唯一的孩子, 不知道杀生丸殿下是否继承了同样的偏好?”

杀生丸别开视线, 月光在他精致的下颌线上投下冷硬的阴影。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自从揭穿真相后,越发得寸进尺。

但不可否认,他与父亲确实血脉相连。

“适可而止。”杀生丸的声音比往常更低沉, “不要试探我的底线。”

“又是这样吗?”秋不满地嘟起唇, 这个孩子气的动作让他显得可爱极了, “嘴上说着要划清界限, 行动上却总是纵容着我的靠近。”他忽然向前一步,冰凉的手指轻触杀生丸紧握的拳,“你明明就很喜欢我啊。”

“杀生丸,你什么时候可以坦白的向我展露呢?总是把我推开。”

“你这样, 也会不开心啊。”

“我想让你开心起来呢。”

杀生丸的呼吸几不可察地紊乱了一瞬。

总是强词夺理的诡辩,但意外地,他并不讨厌。

“杀生丸~”秋撒娇般晃了晃他的手臂,却突然顿住。指尖触到的布料下藏着不自然的灼痕,“你的手臂上都是灼烧的痕迹是因为四魂之玉吗?”

“与此无关。”杀生丸偏过头,银发遮住微动的喉结,难得多解释了一句,“是别的妖怪。”

“啊、如果我的妖力足够,就能帮你治疗了呢。”秋有些难过的咬紧了下唇。

“不必。只是小伤。”杀生丸收回手,将手臂遮掩在袖袍里,“如果没有别的事”

“有哦。”秋突然绽开笑容,趁杀生丸失神的瞬间靠近。当微凉的唇瓣相触,杀生丸的金眸骤然收缩,握紧的拳悬在半空,最终却只是轻轻颤抖,没有推开。

“噗”秋退开半步,忍不住笑出声,“太僵硬了啦!”他笑得眼角泛起泪花,“这样的杀生丸,还真是可爱啊。”

杀生丸凝视着眼前笑弯了腰的人,皱了皱眉,似乎不解。如果真论可爱的话秋才是最可爱的那个妖怪啊。

邪见是在一阵不轻不重的戳刺中醒来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对上一双含笑的浅金色眸子。那个披着墨色长发的漂亮青年正蹲在他面前,用一节细小的樱树枝不紧不慢地戳着他的脑门。

“呜哇!”邪见一个激灵滚出老远,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来,“你你你你要对邪见大人做什么?!”

“邪见?”青年歪了歪头,墨发流水般从肩头滑落。他随手丢弃树枝,唇角弯起弧度,“真是奇怪的名字。”

“再奇怪也比人类住在妖怪巢穴正常!”邪见压低声音反驳,大眼睛紧张地四处张望。空气中弥漫着两道截然不同的强大妖气,除了杀生丸大人,还有一道更深沉威严的气息笼罩着整座宫殿。他的目光突然凝固在青年指间,那枚流转着紫色光华的玉石。

“四四四四魂之玉?!”邪见的眼珠几乎瞪出眼眶,“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难道杀生丸大人专程取来玉是为了邪见的大脑飞速运转,想起之前听说过的妖怪和人类生下半妖的故事。可杀生丸大人明明对弱小的人类都不屑一顾,更别说眼前这位还是个男子

“这个啊?”秋将玉石举到眼前端详,莹紫辉光映在他通透的瞳仁里,“是杀生丸送的。很厉害吗?”

“何止厉害!”邪见激动地说,“这可是能让万妖疯狂的至宝!”他突然噤声,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先前的冒犯,能让杀生丸大人赠予如此重礼的存在,自己居然

能活下来,还真是命大啊。

秋垂眸凝视着掌心玉石,纤长的食指轻轻划过温润的表面。当他的睫毛掩住浅金色眼眸时,唇角忽然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原来这么珍贵啊。”

月光透过枝桠,在他苍白的侧脸投下斑驳光影。那枚被万妖觊觎的宝玉在他指间乖巧转动,仿佛生来就该属于这只纤秀的手。

邪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眼睛紧紧盯着那枚在秋手中的宝玉:“传说四魂之玉能实现任何愿望杀生丸大人费了不少功夫才得到它。”他偷偷用袖口擦着额角的冷汗,“所以杀生丸大人现在在何处?”

“他走了。”秋缓缓起身,当他俯视邪见时,明明唇角还噙着笑意,那浅金色的眸子里却透出令人战栗的凉意,“从现在起,你就跟着我吧。”

“被、被抛弃了?!”邪见如遭雷击,整个妖怪僵在原地。豆大的泪珠瞬间涌出,在脸上冲出两道泪痕。

“噗。”秋忍不住轻笑出声,“真是有趣的小妖怪。”

“请、请问该如何称呼大人?”邪见很识时务,慌忙五体投地,声音都在发颤。

“秋。”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四魂之玉,“现在,告诉我许愿的方法吧。”

接下来的日子里,邪见逐渐意识到杀生丸与秋的关系远比他想象中复杂。直到某天,当西国真正的统治者出现在回廊时,邪见才彻底明白那股始终笼罩宫殿的威压从何而来。

“杀生丸带回来的小妖怪?”斗牙王慵懒地倚着廊柱,古铜色的手指轻叩案几。邪见跪伏在地,连呼吸都在颤抖:“是是的。小的名叫邪见。”此刻他终于确信,那道妖气正是来源于此。所以秋大人实际上是

“倒是出乎意料。”斗牙王低沉的笑声在庭院回荡,鎏金眼眸中翻涌着难以捉摸的情绪。

“但小的现在是秋大人的仆从!”邪见将额头紧贴地面,光秃的脑门格外醒目,“定当尽心竭力侍奉秋大人!”

秋倚在窗边轻笑:“他真的很有趣呢,大将。”

“哈哈哈能让你开心就好。”斗牙王勾起嘴角,目光掠过邪见时微微颔首,“退下吧。”

邪见迈着小短腿仓皇逃出寝殿,直到穿过三重廊庑才敢扶住朱漆柱喘息。他擦着额头的冷汗,忍不住喃喃自语:“所以秋大人是和斗牙王大人那杀生丸大人岂不是——”

他突然右拳击在左掌上,恍然大悟地惊呼:“——继子!”

话音刚落,一股森寒刺骨的杀气瞬间将他笼罩。邪见僵硬地转动脖颈,只见月光下的回廊尽头,杀生丸静立在樱树的阴影中。银发在风中微扬,金瞳里凝结出冰霜。

邪见双腿一软,整个妖怪像被钉在原地。

完、完蛋了!

“怎么最近脸色还是这样差?”斗牙王宽厚的掌心覆上秋的额头,古铜色的指节与苍白的肌肤形成刺目对比,他皱了皱眉,关切道。

这段时间明明他都已经委托药师帮忙照顾秋的身体,可就算吃了药,也还是这副病怏怏的样子,很不健康。他伸手握住了秋的手腕,注入妖力,却发现秋的身体如同空虚的容器,正源源不断的吸收着他的力量。

斗牙王眉头皱的更甚,抬眼注视着秋:“是妖力使用过度吗?”

秋却摇了摇头,收回手:“不是。”

“秋,我说过你可以信任我。”斗牙王再次抓住了青年的手腕,粗糙的拇指轻轻抚过青年眼下淡淡的青黑,语气里带着不容回避的严肃“你的身体现在很不对劲你知道的,不是吗?”

“我甚至感知不到你的妖力,到底怎么回事?秋。”

他的心里隐隐有了猜测,木之国灭国之前,他和秋的父亲有过一次短暂的交谈,那个关于逆转生死的禁忌秘术——以施术者全部妖力为祭,换取亡魂重归现世。当时斗牙王从木之国带走秋的时候,就注意到一些木之国妖怪的死相很奇怪,仿佛被完全抽取了妖力,变成了彻头彻尾的人类。

也因此,斗牙王有在私下调查这件事,可随着木之国的覆灭,一切秘密都随之淹没。而他也不想询问秋那实在太残酷。

只是现在,却由不得他再佯装不知了。

秋的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榻榻米上的藤纹,声音很轻:“大将是真不明白,还是不愿明白?”他抬起眼帘,浅金色的眸子在阴影中流转着微妙的光,“为什么偏偏要向我追问答案?”

斗牙王苦笑着握住他冰凉的手:“因为你不肯信我。”他的拇指摩挲着秋凸起的腕骨,“连杀生丸知晓的都比我多吧?秋,我只想帮你。”

后知后觉,他终于察觉到秋的接近似乎是另有所图。那所谓眼泪和“喜欢”,不过是欺骗他的筹码。可预想中的怒火并未涌上心头,反倒泛起深沉的无力感。他该怎样跨越这道由谎言筑成的高墙?

“那如果我说需要代价呢?”秋突然倾身逼近,散落的黑发扫过斗牙王的手背,“无论发生什么,大将都会站在我这边吗?”

“那大将会相信我吗?”他问,浅金色的眼眸一动不动的盯着斗牙王,仿佛试图从那张英俊的脸上找出任何一丝迟疑。

“当然。秋。”斗牙王连忙说,“从我们在一起时,我就向你发誓,会竭尽所能的保护你、信任你。就算”

“就算你发现我对你的爱是虚假的、是另有所图的?”秋笑了笑,“就算这样,大将也还会喜欢我吗?”

斗牙王一怔,他没想到秋会将这件事如此直白的说出来,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口,明明是拥有如此城府、令他都无法清晰探查的深沉的心思,此刻却直白的将那最刻薄、最残酷的真相剖露出来,斗牙王只能想到一种可能

“你要和我分开?”斗牙王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颤抖的胸腔中艰难挤出。那股连他自己都未曾料到的痛楚,自喉头一路灼烧至心口,酸涩而窒息,“你要离开我、是因为已经从杀生丸那里,得到了你真正想要的东西吗?告诉我是什么?”

他连珠炮似的质问让秋蹙起眉,那张总是带着温柔假面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毫不掩饰的烦躁。

“真的很累啊,大将。”秋试图挣脱被攥紧的手腕,反而被更用力地禁锢。他索性放弃挣扎,抬眼直视对方:”既然您已经看清我的欺骗,我们何必再演这出戏?”

斗牙王的瞳孔骤然收缩,失控的怒火让他将人狠狠拽进怀里。两人鼻尖相抵,他在那双浅金色眼眸中看见自己扭曲的倒影。

“我不同意。”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

秋偏头避开他灼热的呼吸:”为什么?您明明知道,除了您,我和杀生丸也”

“我们结婚。”

这下轮到秋睁大双眼,喃喃:“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难道他的欺骗竟让这位大妖神智失常了?

“秋,既然你需要一个为自己所用的利刃,为什么不能是我呢?”斗牙王问,他的情绪有些崩溃,却还是险险在秋面前维持着身为“长辈”和恋人最后的体面,“我比杀生丸更强大、更能为你所用。”

金眸一动不动的注视着秋:“你想复仇,不是吗?我会帮你。”

秋一怔,很快别开视线:“我不知道你在”

“丛云牙的下落,我会告诉你。”斗牙王低沉的声音在寝殿内回荡,鎏金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其实早在秋数次旁敲侧击关于三把妖刀的传说时,他就该察觉,那些看似无意的问题,那些在亲昵时刻突然的试探。可当时他被突如其来的幸福冲昏了头脑,宁愿相信这是恋人对他力量的好奇与崇拜。

直到此刻,所有线索终于串联成清晰的图景。

斗牙王继续道:“但不是由你来使用。”他的手掌轻抚过秋苍白的脸颊,指腹感受到冰凉的触感。那柄魔剑连他自己都要耗费心神才能压制,每次出鞘都会唤起内心最深处的杀意。他怎能眼睁睁看着秋被那嗜血的邪物侵蚀?就让他来了结这一切。

“秋,让我来为你复仇。”

“然后,和我结婚。”

斗牙王俯身抵住秋的额头,银发垂落间将两人笼罩在狭小的空间里。他能看清对方浅金色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他一直以来都憧憬着与秋共度最平凡的生活,普通的、寻常的、幸福的。至于秋与杀生丸之间那些若有似无的牵扯,他也从未发觉。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其他的、也都不重要了。

然而,听到这些话,秋却突然笑了。

起初只是压抑的低笑,肩膀微微颤动,仿佛在克制什么。但很快,那笑声变得无法控制,他仰起头,第一次如此畅快地大笑出声,笑声中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与此同时,晶莹的泪珠从他漂亮的眼眸中不断滚落。起初只是一两颗,随后便如断线的珍珠,接连不断地砸在榻榻米上,晕开深色的痕迹。他笑得浑身发抖,泪却流得更凶。

斗牙王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楚的痛苦从胸腔蔓延至胃部,五脏六腑都如同被蚁群啃噬般难受。心疼、怜惜与深沉的爱意交织在一起,让他再也忍不住,猛地将秋紧紧拥入怀中。

秋的脸深深埋进斗牙王宽阔的胸膛,笑声渐渐化作哽咽,最终变成了放声的痛哭。似乎这段时间的委屈、痛苦、仇恨、愤怒统统发泄在这场哭泣中。

“我爱你,秋我爱你”斗牙王闭上眼,在青年耳边低语,“我会完成你的所有愿望。”你不必再独自背负这一切,不必在我面前强撑伪装,不必被仇恨吞噬本该灿烂的人生。从今往后,就让我成为你最锋利的刀,为你斩断所有枷锁,完成你心心念念的夙愿。

凭借妖怪与生俱来的敏锐听觉,即便相隔甚远,寝殿内传来的哭声依然清晰可辨。

邪见不安地扭动着身子,忧心忡忡地望向声音来处,又战战兢兢地抬头窥视杀生丸。银发的贵公子静立在月光下,面容如冰封的湖面般平静,唯有紧握的双拳泄露了隐秘的心绪。

“杀生丸大人”邪见咽了咽口水,“前些时日,秋大人向小的询问过四魂之玉的详情。”

杀生丸眉梢微动,金色的瞳孔转向脚边的绿色妖怪。

“四魂之玉虽然蕴藏着巨大力量,却极难驾驭。”邪见搓着三根手指,“历史上,不乏被其反噬至癫狂的妖怪。如果愿望超出了本身能够付出的代价,那么四魂之玉就是邪恶的存在。”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杀生丸的神色,尽管那张俊美的脸上依旧看不出情绪,但微微收缩的瞳孔已然说明一切。

“若是杀生丸大人这般强大的存在,自然无惧这等邪物。可秋大人如今的状态”邪见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杀生丸大人,四魂之玉并不适合作为送给秋大人的礼物啊。”——

作者有话说:姗姗来迟(土下座)

应该快结束了,争取下两章吧,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写奈落和人见阴刀了[狗头]

第52章

月光如冰冷的瀑布倾泻在西国最高的露台上, 将两道同样挺拔的身影勾勒出银边。斗牙王凭栏而立,夜风卷起他银白的发丝,与身后杀生丸的银发在风中交织出相似的弧线, 却又泾渭分明。

“你来了啊,杀生丸。”斗牙王缓缓转身, 鎏金般的妖瞳在夜色中灼灼生辉, “听说你送了四魂之玉给秋?”

杀生丸静立在原地,微微皱眉, 冷声道:“如果没有别的事”

“四魂之玉世代由巫女守护净化, 是最强大的武器,同样也是欲望邪恶的化身。”斗牙王缓缓开口,“你应该清楚这一点。秋虽然内心强大, 却仍然拥有软肋。如果让他长时间接触四魂之玉, 或许会被迷惑。杀生丸,你需要将四魂之玉送回巫女手中, 它并不是秋所需要的武器。”

“所以你就要看着他和人类一样死去吗?”杀生丸冷笑一声, “他的身体正逐渐虚弱, 你应该明白这一点,父亲。”四魂之玉不仅可以实现愿望,更是最好的养料, 无论人类还是妖怪, 只要得到四魂之玉, 都能让自身变得强大起来。

“秋已经做出了选择。杀生丸, 今日我叫你过来并不是为了和你争论这些事。”斗牙王面容严肃,他凝视着杀生丸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庞,叹了口气,“我会帮助他复仇。”

斗牙王向前一步, 月光在他肩甲上流淌。他凝视着与自己如出一辙的金色眼眸,声音不容置疑,“但你需要留下,守护西国。这是我们犬妖一族的根基,也是你与生俱来的责任。”

“我也一起。”杀生丸的声音比夜风更冷,没有丝毫犹豫。

“不要任性。”斗牙王的拒绝斩钉截铁,周身爆发的威压让露台的石柱发出细微的裂响。他逼近一步,古铜色的手掌重重按在杀生丸肩头,“你和秋之间的事……我早已知晓,所以止步于此吧。”

“待我与秋归来,便会举行婚礼。”斗牙王的声音决绝,带着警告。

杀生丸冰冷地站在那里,周身的气息仿佛能将月光冻结。良久,一声极轻的、带着讽刺意味的冷哼从他喉间逸出,开口道:“他会和你结婚吗?”

“当然,秋已经允诺了我。“斗牙王说,但很快,他的表情就变得更加严肃,“只是这次前往,恐怕不会顺利。木之国覆灭之后,我就私下调查过事情的起源,却发现并不像之前所料想的那般,是某只妖怪作祟。”

“那是什么?”杀生丸皱眉。

“神明。”斗牙王说,“秋的目的,是弑神。”

————

峡谷深处,仿佛是被整个世界遗弃的角落。

这里没有生命的气息,只有一片死寂。焦黑的土地皲裂开无数道口子,如同干涸了千万年的河床,从中渗出带着腐臭的冥界瘴气。这些紫黑色的雾气终年不散,扭曲了光线,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沉重。风中传来无数亡魂般的呜咽,那是被丛云牙吞噬的怨念在低语。

秋的脸色在踏入此地的瞬间就变得苍白。浓郁的死亡气息对他这样与自然共生的木之族后裔来说,无异于最剧烈的毒药。他感到呼吸艰难,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揪紧了胸前的衣料。

斗牙王立刻察觉到了他的不适,强有力的手臂一把将秋横抱起来,让他冰凉的脸颊贴在自己温热的胸膛上。

“忍一下。”低沉的声音在秋的头顶响起,斗牙王的表情是难得的严肃。步伐稳健地走向峡谷中央那座由巨大兽骨垒砌的堡垒。那些白骨森然可怖,散发着远古的威压。

堡垒内部,空旷而死寂。在正中央,丛云牙悬浮在半空,即便被封印在刀鞘之中,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力量。周围的空间都因它强大的力量而微微扭曲。

斗牙王将秋轻轻放在一个远离魔剑、相对安全的位置。他抬手,用指腹温柔地擦过秋冰凉的脸颊。

“在这里等我。”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很快就好。”

秋乖巧的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即使在这个距离,他仍旧能感受到丛云牙所散发出的、引诱的声音。

当斗牙王转身后,秋的表情才恢复了冷漠,浅金色的眼中是如深潭般的平静。

曾经的木之国,并非如今传闻中那般弱小。那是一个隐匿于苍翠古林深处的妖族国度,与自然共生。他们信奉一位执掌“生长”与“衰亡”权柄的古老神明。起初,神明给予国度庇佑,然而,年复一年的祭祀中,那位高高在上的神明,竟对秋,产生了偏执而疯狂的迷恋。

祂不再满足于遥望,而是要求秋成为祂专属的“活祭品”,但秋拒绝了祂。

神明的爱意,在遭到拒绝的瞬间化为了滔天的怒火与毁灭欲,金色的神火从天而降,焚尽了绵延的森林;代表“衰亡”的权柄被肆意滥用,曾经生机勃勃的木之妖族在瞬息间枯萎、腐朽,化为尘埃。

在混乱中,神明亲手杀死了他求而不得的珍宝。然而,就在祂试图将秋的灵魂夺取、永远禁锢在身边时,木之国的妖怪们以自身的妖力和生命为代价,复活了秋,而神明自身也因族人不顾性命的疯狂反击与规则的反噬,受了极重的创伤,最终不得不隐匿起来,陷入漫长的沉睡。

秋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有一道由神明留下的金色烙印。那是当初神明为了随时能找到他而设下的“坐标”。如今,这道烙印也让他能模糊地感知到神明藏匿的方位。

他活了下来,以人类孱弱的身躯,带着国破族灭的血海深仇,和这道屈辱的烙印。

所以。他才不在乎斗牙王还是杀生丸的生死,只要能为自己所用,帮自己报仇,他会给予对方想要的一切,包括身体,包括他的爱。

斗牙王宽厚的手掌握住丛云牙的刀柄,比外界浓郁千百倍的负面能量如同狂暴的洪流,瞬间冲向斗牙王的意志。杀戮、憎恨、贪婪、毁灭无数邪念试图侵蚀他的神智。

伴随着斗牙王体内磅礴的妖力彻底爆发!银白色的光辉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所过之处,浓稠的瘴气如冰雪消融,亡魂的呜咽被彻底净化。那柄凶戾的丛云牙在他手中剧烈震颤着,那滔天的邪气似乎暂时被压制了下去。

斗牙王胸膛起伏,紧握着丛云牙,缓缓转过身。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回秋身上时,脸上那些因对抗而紧绷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他甚至努力扯起嘴角,对秋露出了一个安抚的、让他宽心的笑容。

“没事了。”他语气轻松,那双凝视着秋的金眸里,盛着压抑的情绪。

————

斗牙王与秋最终在极北之地的深渊,找到了神明藏匿的冰封神殿。当斗牙王以丛云牙劈开神殿大门时,沉睡的神明被彻底惊醒。怒火与执念,让祂的力量变得愈发扭曲而恐怖。

战斗瞬间爆发。整个深渊都化为神明的领域。斗牙王挥舞着丛云牙,银白的妖力与魔剑的邪气交织,斩开一道道攻击,但神明的力量仿佛无穷无尽。

很快,斗牙王开始身处下风,丛云牙的邪念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而神明的攻击却愈发狂暴。

就在一道致命的金色神光即将击中斗牙王后背时,一道绿色的毒华爪光与庞大的白色妖犬身影猛地从侧面冲出,硬生生挡下了这一击!

“杀生丸!”斗牙王瞳孔一缩。

杀生丸并未言语,只是冰冷地立于父亲身侧,金眸锁定空中的神明。父子二人并肩作战,爆发出惊人的战力,妖力的洪流与神光不断碰撞,撼动着整个深渊。

然而,神明终究是神明。即便重伤未愈,其本质的力量层级依然凌驾于妖怪之上。斗牙王与杀生丸的联手,也仅仅只能勉强抵御,难以将其真正击败,战局陷入了危险的僵持,胜利的天平正在向神明倾斜。

秋静静地站在战场的边缘,看着那两位强大的妖怪为他浴血奋战,浅金色的眼眸中却没有任何感动,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他摊开手掌,四魂之玉散发着诱人的紫色光辉。

脚边,几根从冻土中顽强钻出的绿色藤蔓,如同最后的族人在哀泣劝告,轻轻缠绕上他的脚踝,试图阻止他。

秋摇了摇头,眼神温柔了一瞬,随即化为钢铁般的坚定:“这是我的使命,我必须要完成它。”

他握紧了四魂之玉,在心中许下了唯一的愿望:“请赋予我弑神之力!”

愿望实现的刹那,难以想象的磅礴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涌入秋那早已人类化的、脆弱不堪的身体。力量充盈的同时,那被压抑的仇恨、痛苦、族人的哀嚎瞬间被放大到极致,彻底冲垮了他的理智。他的双眸被纯粹的紫黑色能量占据,周身散发出不祥而恐怖的气息。

“秋!”斗牙王和杀生丸同时察觉到了异变,心中警铃大作,想要阻止。

但已经晚了。

十秒倒计时,他的身体正逐渐崩坏。

陷入疯狂的秋,以超越视觉的速度猛地冲向斗牙王,重重轰在斗牙王因对抗丛云牙邪念而略显松懈的防御上。斗牙王闷哼一声,手中的丛云牙被秋强行夺走!

9秒。秋手握丛云牙,冥界魔剑的邪气与四魂之玉的愿力在他体内疯狂交织、冲突,他的身体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他无视了这一切,冲向空中惊疑不定的神明。

8秒。神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试图防御,但丛云牙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狠狠劈开了神明的护体神光,在其身躯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缠绕着冥界死气的伤口。

7秒。神明发出震怒的咆哮,急速后退,躲避着秋完全不顾自身、同归于尽般的疯狂攻击。秋的眼角、鼻腔开始渗出殷红的鲜血,但他仿佛毫无知觉。

6秒。秋的双眼血流如注,视野一片血红,但他凭借本能与锁定的坐标,死死缠住神明,攻击愈发凌厉。

5秒。神明发出了痛苦的哀嚎,祂的神躯在力量的侵蚀下开始变得不稳定。

4秒。秋汇聚了体内所有沸腾的力量,丛云牙发出前所未有的嗡鸣,一道横贯天地的紫黑色斩击撕裂空间,精准地命中了神明核心!

3秒。神明凝聚起来的神躯如同破碎的琉璃,在蕴含着怨恨、冥气与愿力的终极爆发中,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飘散的光点。祂发出一声充满不甘与难以置信的尖啸,意识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2秒。所有的力量瞬间从秋体内抽离,丛云牙从他手中脱落,坠向深渊。他从高空无力地坠落。那双被鲜血染红的眼睛,恢复了片刻的清明,里面倒映着迅速接近的、银白色的身影。

1秒。杀生丸以最快的速度冲上前,稳稳地接住了那道坠落的身影。他落在地上,怀中的秋很轻,冰冷的体温预示着不祥。

在杀生丸怀中,秋的身体从指尖开始,化作点点细微的绿色光尘,缓缓消散。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对抱着他的人说些什么,但他最终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只是用那双渐渐失去焦距的浅金色眼眸,最后望了一眼杀生丸冰冷却难掩惊痛的面容,然后,永久的、安静的,闭上了双眼。

他的身体彻底崩解,化作无数闪烁着微光的绿色星尘,从杀生丸的指缝间流淌、升腾,最终消散在北极冰原凛冽的风中,什么也没有留下。

只有那枚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灰暗的四魂之玉,“哐当”一声,掉落在杀生丸的脚边。

深渊之中,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斗牙王单膝跪地,古铜色的手掌死死按住传来剧痛的腹部、,此刻正被丛云牙反噬的邪气与骤然涌上的巨大悲痛一同啃噬着。但他浑然不觉,那双曾睥睨天下的金眸,此刻只是空洞地望着秋消散的地方,仿佛还能捕捉到最后一缕消散的绿色光尘。

而杀生丸,依旧维持着怀抱的姿势,僵立在原地。他银白的发丝沾染了秋的血迹,变得暗沉。怀中空无一物,向来冰冷无波的金色瞳孔,此刻剧烈地颤抖着,里面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惊涛骇浪。修长的手指缓缓收拢,最终只握住了冰冷刺骨的空气。

“天生牙。”良久,杀生丸冰冷嘶哑的声音划破了凝固的空气。他猛地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天生牙,可以让他复活。”

斗牙王艰难地抬起头,看着儿子眼中那簇从未有过的、名为“希望”的火焰,心中却是一片苦涩的荒芜。他摇了摇头,声音因虚弱和沉痛而低沉:“没有用的,杀生丸天生牙能召唤回灵魂,但秋的身体已经彻底崩毁了。没有承载灵魂的躯壳,召唤回来的,也只是一缕无所依凭的幽魂,最终只会消散。”

杀生丸眼中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冰冷、更加执拗。

“母亲。”他吐出这两个字,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化作一道银光,朝着某个方向疾驰而去。斗牙王强忍着腹部的剧痛与丛云牙邪气的侵蚀,挣扎着起身,也追随而去。他不能……放弃任何一丝可能。

云雾缭绕的月光之城,凌月仙姬正优雅地品着清茶,却见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带着一身血腥与狼狈,闯入了她宁静的殿堂。尤其是她的儿子杀生丸,那从未有过的、近乎绝望的急切神情,让她微微蹙起了秀美的眉。

“母亲,”杀生丸甚至省去了所有礼节,直接开口,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请……帮帮我。”

凌月仙姬的目光扫过杀生丸,又落在他身后脸色惨白、几乎站立不稳的斗牙王身上,心中疑窦丛生。当她从杀生丸简洁而冰冷的叙述中,得知他们是为了那个名叫“秋”的木之国遗孤,以及那场惨烈的神战与秋的自我毁灭后,绝美的面容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重塑一具可供灵魂栖息的躯壳,并非不可能。”凌月仙姬沉吟片刻,清冷的目光看向杀生丸,“但是,杀生丸,即便我为他造出完美的身体,他的灵魂如今漂泊在冥界的何处?如何寻回,如何引入新的躯壳,这才是真正的难题。”

“我会去找。”杀生丸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金眸中是斩钉截铁的决绝,“无论灵魂在何处,我都会带他回来。”

凌月仙姬凝视着儿子,最终轻轻颔首。然而,她的目光随即锐利地转向一直强撑着的斗牙王。这个大妖怪,此刻气息紊乱,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银发,古铜色的皮肤透着不正常的灰白。

凌月仙姬清冷的妖力探入斗牙王体内,然而,当触及斗牙王核心深处时,一种截然不同、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生命波动,让她绝美的面容瞬间凝固。

她猛地撤回手,月眸中充满了极致的错愕与难以置信,甚至、带着一丝荒谬的怒火。

“你!”凌月仙姬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往日的从容与清冷,带着尖锐的质问,“斗牙王,你竟然——!”

斗牙王因她的反应而怔住,英俊的脸上是不解和烦躁。

凌月仙姬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她死死盯着斗牙王,最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但那眼神依旧复杂,混杂着愤怒、讥讽,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极其细微的了然。

“……难怪丛云牙的邪气侵蚀会加速,难怪你的妖力如此紊乱,甚至在不断被削弱。”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你腹中……正在孕育一个新的生命。这个孩子,在本能地汲取你的力量来对抗外邪,保护它自己。”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宫殿中。

斗牙王彻底僵住,他……怀孕了?这怎么可能?大妖之间孕育子嗣本就极其困难,更何况是……他与秋?那个孩子,是在何时……?

杀生丸也骤然转头,冰冷的目光落在父亲身上,金眸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凌月仙姬看着斗牙王震惊的样子,心中的怒火莫名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与无奈。她与斗牙王早已成为过去,但看到曾经并肩的强者,如今为了那段不容于世的感情,落到如此狼狈甚至危及性命的地步,也是过于可笑了。

“哼。”她冷哼一声,别过脸去,语气依旧不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真是……荒谬至极!听着,斗牙王,你若还想保住这个孩子,保住你自己的性命,就给我老老实实待着,静心修养!再妄动妖力,或是让情绪剧烈波动,就算是你,也等着被丛云牙的邪气和这个汲取你生命力的孩子一起拖垮吧!”

斗牙王闭了闭眼,接着看向凌月仙姬,恳请道:“先救秋……拜托了,仙姬。”

凌月仙姬看着眼前这个银发犬妖,又看了看一旁为了渺茫希望而固执坚定的儿子,复杂的神色在她眼中一闪而过。她最终叹了口气,月华般的光芒再次亮起,暂时稳定住斗牙王不断恶化的伤势。

“罢了。”她清冷的声音回荡在殿中,“我便为你重塑那具躯壳。但杀生丸,记住你的承诺——找回他的灵魂。而斗牙王,管好你自己。”

凌月仙姬的宫殿深处,月华与无数珍稀灵宝的光辉交织,汇聚成一具栩栩如生的躯壳。那具身体有着与秋一般无二的容颜,墨黑的长发,苍白的肌肤。他静静地躺在玉台之上,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与此同时,杀生丸手持天生牙,已然踏遍了冥界的边缘。天生牙的嗡鸣指引着他穿越无数迷茫的亡魂,斩杀了数不清的冥界使者。他的金眸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踪迹,银白的身影在死寂的冥土上留下痕迹。为了那个渺茫的希望,他不惜与冥界规则为敌。

然而,没有。

哪里都没有。

天生牙能感知亡魂,能引导迷途的灵魂回归现世,但它此刻却如同沉睡般沉寂。这意味着,秋的灵魂,根本不在这片属于亡者的领域。

当杀生丸带着一身冥界的寒气与空无一物的结果,重新出现在凌月仙姬的宫殿时,那具精心塑造的躯壳依旧冰冷地躺在那里,完美,却毫无生机。

“如何?”凌月仙姬看着儿子更加冰冷、甚至隐隐透出死寂的脸,已然猜到了答案。

“……”杀生丸没有说话。他走到玉台边,金色的瞳孔凝视着那张无比熟悉、却毫无生气的脸。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那冰冷肌肤的瞬间,骤然停住。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他妖核都碾碎的无力感,如同最寒冷的冰潮,瞬间淹没了他。

希望燃起得如此炽烈,熄灭得却又如此彻底。

灵魂不在冥界。

这意味着什么?是秋的愿望代价过于巨大,导致灵魂也一同作为祭品支付给了四魂之玉?还是那场弑神的爆发,连同他的灵魂本质也一并燃尽了?又或者……那位堕落的神明在最后时刻,依旧用某种不为人知的方式,带走了他求而不得的灵魂?

无论哪一种可能,都指向同一个结局——秋,彻底消失了。在这个世界,在任何一个可能的世界,都再也找不到他存在的痕迹。

连天生牙都无法触及的地方,还有什么方法能够抵达?

“杀生丸……”凌月仙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她看着儿子挺拔的背影此刻竟显得有些佝偻,那是一种连她都未曾在他身上见过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与绝望。

而一旁,斗牙王在听到这个结果的瞬间,闷哼一声,腹部的疼痛与丛云牙的邪气失去了压制,猛地反噬上来,鲜血再次从他嘴角溢出。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了,只是怔怔地望着那具空壳,那双曾映照出秋笑颜的金眸,此刻只剩下一片干涸的、连泪水都无法流出的荒漠。

他失去了他。不仅仅是失去了爱人,更是连挽回、连赎罪、甚至连在冥界遥望的机会,都彻底失去了。

宫殿内,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两位强大的大妖。

重塑的身体近在咫尺,却比远在天边更加令人绝望。他们输掉了唯一想要守护的人,并且,是永久的、彻底的失去。

希望之后的绝望,远比从一开始就没有希望,更加残忍,更加令人窒息。

【副本:西国往事。结束】——

作者有话说:再也不搞这么多背景剧情了。

所以杀生丸就放在下个世界吃了。

更加强大的童.贞大妖怪。

下个世界我要放飞自我,拴q,明明说好了票文,就要真的票到底啊!!!写那么多剧情干什么!(崩溃中,不要管。)

我一定一定!要写的香香甜甜[狗头]不搞那么苦大仇深了,真是有些燃尽了

第53章

人见城内, 很安静,偶尔能传出几声压抑的喘息,在最深处的居室内, 烛火摇曳将影子拉的很长,负责守卫的武士已被挥散, 只有亲近的仆从跪坐在门外, 他的耳朵不知被什么融化,已经听不见声音, 眼睛却一动不动的看着前方的黑暗, 不让任何人打扰他的主人。

人见阴刀穿着宽大的紫色和服,微微卷曲的黑色长发有些潮湿的黏住皮肤,皮肤苍白, 身上总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 他跪在榻榻米上,双手撑地, 喉结滚动着, 作为人见城颇受欢迎的少城主, 此刻他却深深的、痴迷的望着端坐在软垫上的青年。

人见阴刀面容俊美,是人见城有名的贵公子,然而这些赞誉在他看来却只是荒谬的说辞, 任何珠宝美玉, 都无法媲美他面前的青年。

“小秋, 你感觉如何?”人见阴刀的声音有些沙哑, 嘴角更是泛着红,他轻咳了一声,因为身体的原因,他已经很久没能见过秋了。

秋慵懒地倚在案几边, 墨色长发如瀑般垂落,衬得他那张过分精致的脸愈发惊心动魄。浅色的浴衣松散地挂着,随着他的动作滑落肩头,露出一片如玉的肌肤。他并不在意自己的衣衫不整,反而轻笑着伸出纤长的手指,用指腹温柔地擦去人见阴刀唇边的湿痕,笑着说:“哥哥总是这样着急。”

作为人见城主十几年前抱回来的孩子,城内就一直有流言秋是老城主的私生子,起初人见阴刀也觉得自己的父亲行事荒唐,可当他见到秋的那一刻,就认定了自己的这位漂亮的弟弟,那双浅金色的眼睛不似人类,却带着柔和温暖的气息,让他病痛的身体也因此变得舒适起来。

“秋”人见阴刀低哑的呼唤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他膝行几步,微卷的黑色发丝轻轻扫过秋裸露的腰腹,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秋慵懒地眯起那双浅金色眼眸,仿佛一只被取悦的猫,抬手,指尖缓缓插入人见阴刀浓密的发间,轻轻抚摸着。

他们之间的关系,在这座城池的阴影下早已不是秘密。这位看似温文尔雅的少城主,在关于秋的事情上,总是展现出近乎荒唐的执着与大胆。即便是在最初,所有人,就连他自己都以为秋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弟弟时,也没有过丝毫收敛。

终于,在秋成人礼结束的那晚引.诱他上了床。

似乎只有在秋的身边,人见阴刀才感觉自己真实地活着。他像寻求庇护般,将脸颊贴近秋微凉的小腹,贪婪地呼吸着对方身上那清冽的气息,抬起眼,黑眸描摹着秋此刻的神情。

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弟弟,真是舍不得让他离开自己。而这样扭曲的情感和关系,从他很小的时候便了解了,他和秋注定会纠缠在一起。

“哥哥?”秋微微歪头,墨色的长发随之滑落,他手上稍稍用力,扯了扯人见阴刀的头发,浅金色的眸子里漾起疑惑,“你在想什么?”

“抱歉,秋。”人见阴刀瞬间回神,扬起一个无比温柔的笑容,那嘴角弯起的弧度,如果细心观察,竟与秋如出一辙。他略一起身,改为跪坐,眉头却因身体的不适而轻轻蹙起,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秋的唇角勾起笑意,状似关切道:“身体不舒服吗?哥哥。需要叫医师过来看看吗?”他的指尖顺着人见阴刀的脸颊滑下,触碰到那冰凉的汗水时,隐晦而厌恶的皱了皱眉,语气却依旧温柔,“话说,今天的药还没有喝吧?如果让父亲大人知道,他又该不高兴了。”

垂垂老矣的人见城主,已是名义上的象征,真正的权柄早已落入他精心培养的少城主手中。然而,老父亲始终忧心着独子的身体与那不愿娶亲的执拗,最初只当是隐疾所致,直到他无意中窥见了那不堪的一幕

“况且,”秋的声音愈发轻柔,再次抚上人见阴刀的脸,指腹摩挲着他苍白的皮肤,“我也很担心你的身体呢,哥哥。”

那位老城主恐怕至死都无法理解,他当年抱回的孩子,最终会与他唯一的继承人,滋生出如此悖逆人伦的罪恶。他甚至曾在秋的成人礼上,满怀期望地欲为其指定婚约,殊不知,却给他的亲儿子做了嫁衣。

“不必在意我,秋。”人见阴刀苍白的面容在烛光下更显阴郁,却也因那份深沉的迷恋而透出一种诡异的光彩。他偏过头,冰凉的唇带着无尽的歉意与虔诚,轻轻印在秋微湿的掌心,“对不起。”话音未落,他竟伸出舌尖,将对方指尖上那点咸涩的汗意尽数舔了干净。

秋浅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趣味,伸出嫣红的舌尖,缓缓舔过自己愈发水润的唇角,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沙哑:“真可惜。本来,还想和哥哥接吻的。”

人见阴刀的瞳孔骤然收缩,指节因瞬间的紧绷而发白。良久,他才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嗓音干涩:“等哥哥去漱过口,好吗?”那语气里带着卑微的恳求。

“不要。”秋任性摇头,伸手想将人见阴刀推开,却被对方轻易反握住手腕。病弱的少主终究是经过严格锻炼的武士,那份隐藏在宽大和服下的力量,此刻不容置疑地彰显出来。

“别生气,秋。”人见阴刀凑近,像一只渴望安抚的大型犬,用高挺的鼻尖轻轻蹭着秋泛红的脸颊,呼吸灼热,“你还没有让我继续,好吗?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

“才三天而已。”秋轻哼一声,象征性的挣扎微弱下去,带着半推半就的意味。很快,他咬住饱满的下唇,眼尾洇开愈发秾丽的嫣红,低声抱怨,“若不是你上次非要在温泉里胡来也不会闹到要请医师的地步。”

人见阴刀终于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知道这个时候的秋不会想和他接吻,于是克制地伸手,用指背眷恋地蹭过青年挺翘的鼻尖,低语道:“哥哥只是太想留下你了。”

秋有些恼怒地别开眼,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呢喃:“明明又不会怀孕”

人见阴刀眼底的阴霾瞬间消散,他低沉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看着怀中人那副既纯真又诱人的模样,只觉得心口被某种滚烫的情绪填满。

实在太可爱了。

他的弟弟。

他独一无二的……秋。

人见城的午后,光线被纸窗切割成朦胧的光带,悬浮在榻榻米上方。秋跪坐在那片昏黄的光晕里,书卷摊在膝头,却始终无法落入眼中。他烦躁地蹙起眉,视线转向纸门外那个如同石雕般的仆从。

佝偻的身影永远跪在相同的角度,像具尸体一样。

“啧。”书卷被随手扔在案几上,秋拢了拢松垮的浴衣起身。就在他足尖即将触及门框的瞬间,那仆从突然活了过来,以一种近乎惊恐的姿态俯身叩首,额头撞击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秋、少爷……”他耳朵自幼便拢了,也因此影响了他说话的能力,有些让人听不清,“城主……很快就回来……”

"听不懂。"秋的声音从上方落下。自从与人见阴刀发生关系之后,那位少城主便将他“囚禁”在这方寸之间,几乎不让他出门。往日那些关于私生子的流言早已沉寂,如今整座人见城都默契地遗忘了他的存在。

青年赤足踏在冰凉的地板上,足背在昏暗中白得晃眼。一股若有似无的冷香随着他的动作在空气中漾开,仆从怔怔抬头,正对上那双浅金色的眼眸,他看着那两片薄唇开合,明明精通唇语,却突然丧失了所有理解能力。

“我说,”秋的眉头越皱越紧,“就算听不懂,也该看得懂我在说什么吧?”

“怎么了?秋,他惹你生气了吗?”人见阴刀的声音从廊下传来。秋回头,看见他站在光影交界处。墨色松鹤纹样的和服严整地包裹着他修长的身躯,卷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苍白的颊边。他微微偏着头,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可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却没有任何温度。

真是装模作样。秋别开脸,知道今日又出不去了。

就在视线交错的刹那,人见阴刀脸上的笑意倏然冻结。他垂眸俯视着那个颤抖的仆从,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诡谲的阴影。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可整张脸的线条却突然变得锐利起来,那双黑眸深处翻涌着粘稠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恶意,苍白的指尖在刀柄上轻轻摩挲。

“谁允许你看他了?”他的声音依然轻柔,却带着刀刃般的锋利。

“别发疯了,哥哥。”居室内传来秋冷淡的声音,“你不是找我有事吗?”

人见阴刀周身的戾气瞬间退去。他缓缓勾起唇角,那个温润如玉的假面又完美地回到了脸上。他微微俯身,嘱咐道:“看好门。”

纸门合拢的轻响中,仆从重新跪直身子。黑暗中,他眼前却反复浮现秋方才的表情,那双神明般漠然的金眸,比少城主眼底的杀意更让人战栗。

第54章

“你刚刚要做什么?”秋跪坐在案几前, 摊开的书卷被晾在一旁。青年漂亮的眉宇紧蹙,浅金色的眼瞳里漾着难以名状的烦躁,“杀了他?”

“当然不是。”人见阴刀漫不经心地解下腰间佩刀, 金属与木质地面碰撞出沉闷一响。他随手扯开腰带,墨色和服滑落, 露出底下苍白的肩线。海藻般卷曲的黑发披散在身后, 随着他俯身的动作扫过秋的膝头。

他自然地枕上青年的腿,仰起脸时唇角还噙着笑, 手指却已缠绕上秋垂落的发梢, 轻轻把玩:“我想挖掉他的眼睛。”残忍的话被说的轻描淡写。

秋轻啧一声,嘲讽道:“他已经是个聋子了。”

“那又如何?他盯着你看了好久。”人见阴刀眼底倏地掠过一丝阴翳,声线依然轻柔, “他也爱上你了吗?”说着, 他忽地撑起身,冰凉的手指扣住秋的手腕。

“又没吃药吗?哥哥。”秋的嘴角勾了勾, 毫不留情的甩开了那只手, 接着一巴掌打到了人见阴刀的脸上。

清脆的掌掴声在寂静室内格外刺耳。人见阴刀偏着头, 散落的黑发遮住了他此刻的神情。片刻后,他缓缓转回脸,竟低低笑了起来。他用指腹轻触自己发红的脸颊, 声音温柔:“抱歉, 秋。我今天心情不太好。”

“心情不太好就不要出现在我的眼前。”秋却不吃这一套, 冷眼看着他这副模样, 艳丽的脸上结满寒霜,“我又不是你释放压力的玩具。”

“你当然不是。”人见阴刀俊美的脸有些扭曲,“你是我最疼爱的弟弟啊,秋。”

“弟弟?”秋挑了挑眉, “正常人家的兄弟可不会上.床。”

人见阴刀的喉结滚动了一瞬,辩解道:“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

秋倾身向前,发梢几乎扫过对方的脸颊,唇边笑意更深:“所以,我成人礼那天,你就已经知道了吗?”

人见阴刀完全失去了反驳的话术,是啊,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明明知晓秋是血脉相连的亲弟弟,目光却依然无法从对方身上移开。想要拥抱,想要亲吻,想要将这轮月亮囚禁在只属于他的黑夜裡。年岁渐长,这份背德的欲望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在暗处滋生蔓延,直到听闻父亲要在秋的成人礼上为他选择妻子的那一刻,所有的理智终于彻底崩断。

他至今仍清晰地记得那一夜。烛火摇曳中,秋青涩地颤抖,那双总是盛着骄阳的金色眼眸浸满泪水,茫然又无助地望着他,软软地呜咽:“哥哥哥哥”

“真是变态啊,哥哥。”秋的嗤笑将他从回忆中拽出。青年抬手,不轻不重地拍打着他的脸颊,“和自己亲弟弟上床,很爽吗?”但随即,秋就蹙起眉,像是沾到了什么脏东西,拽过他的衣襟用力擦拭指尖,“你又在想什么恶心的东西?”

“我只是想起了我们的第一次。”人见阴刀的声音温柔,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望着秋,目光黏稠得如同实质的藤蔓,层层缠绕而上,“那时的秋真的好可爱,明明自己都承受不住了,却还担心地问我是不是流血了。”他低低咳嗽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实在太喜欢了。”

“况且第一次本来就要流血啊”他凑近了些,气息拂过秋的耳廓,声音里带着扭曲的满足,”否则,秋会以为我是什么经验丰富的浪荡的家伙了吧。”

“我才不想让你误会啊。”

秋恼怒地别开脸,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绯红,冷声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人见阴刀只觉得心脏柔软得快要融化,他抬手捏了捏秋的耳朵,却再次被拍开,他不以为意,反而顺势贴近,湿热的吻如雨点般落下,先是耳垂,再是颈项,接着是紧绷的下颌线。就在他要解开秋的腰带的时候,被对方推开了。

秋的气息有些不稳,他咬着下唇,质问道:“你要把我囚禁到什么时候?”

“现在外面很危险,城下町似乎有不少妖怪游荡。”人见阴刀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嘴唇贴着秋颈间细嫩的肌肤,温热的气息让话语变得含糊,“我已经派遣了除妖师和巫女前去清剿。”他抬手,冰凉的手指轻轻捏住秋的下颌,迫使对方转向自己,“况且,那些平民的玩意儿就这般有趣吗?如果你想要,我让家臣将整条街都搬进城里来也无妨。”

秋的眉头蹙得更紧,他还想说什么,却被顺势推倒在榻榻米上。夕阳的余晖尚未褪尽,橙红的光线透过窗棂,为这压抑的居室镀上一层虚幻的暖意。青年看着那位跪坐在自己□□、姿态优雅的贵公子,抬脚不轻不重地踹在他的肩头,声音冷硬:“所以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出去?”

人见阴刀手掌顺势下滑,稳稳握住了那只纤细的脚腕。他低头,将一个轻柔而濡湿的吻,印在秋赤裸的脚背上,姿态虔诚。

秋大惊失色:“你今天也别想和我接吻。”

人见阴刀的动作骤然僵住,立刻松开手,有些狼狈地捂住嘴匆匆起身,快步走到水盆边急切地漱口,背影竟透出几分罕见的慌乱。

秋抿紧嘴唇,望着他那副样子,胸中的郁结却无处发泄。他垂眸看向案几上那本摊开的书,忽然伸手,猛地将整个案几掀翻,书本与茶具哗啦啦散落一地。做完这一切,他才仿佛终于平息了一般,胸口微微起伏着。

此时,人见阴刀已迅速返回,发梢还挂着漱口时沾染的湿润水珠。他对满地的狼藉视若无睹,动作依旧从容优雅地跪倒在青年身前。他凑近,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在秋紧抿的唇上落下一个轻吻,声音温柔:“你可以尽情把火气发在我身上,秋。没关系的。”

他伸手,用指尖轻柔地梳理着秋额前因怒气而散乱的发丝,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偏执与爱怜。

“但是这段时间,还请好好待在城里吧。等我为你将外面那些肮脏的妖怪全部清除干净之后,我们再一起出去。好吗?”

从小时候开始就是这样,人见阴刀总是很温柔的对待秋,似乎怎样都不会生气,所以秋真的很喜欢这位哥哥,可以保护他、为他付出一切的哥哥。只是后来,秋明白,人见阴刀只是一个披着贵公子皮囊的怪物。

少城主第一次发火就是在成人礼的那天,也就是在那一天,秋彻底明白了人见阴刀对自己抱有的可怕的、病态的感情。但偶尔,秋还是希望人见阴刀能理智一点,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总缠着他上床,甚至神志不清的想拥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那你答应我。”秋偏头躲开那个即将落下的吻,仰视着上方的男人,浅金色的眼眸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等妖怪清除干净,你必须带我出去。”

人见阴刀的喉结轻轻滚动,随即绽开一个笑容:“嗯,当然。”他的指尖抚过秋的脸颊,“我向你承诺,秋。”

承诺的余音消散在相接的唇间。人见阴刀暧昧的将舌头伸了进去,舔着青年的口腔,吮吸着内里的清甜。许久,他才微微直起身,脱掉了身上最后的衣服,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在暮色中燃烧,牢牢锁住秋的金瞳。

“我们是注定的、天生的兄弟啊,秋。”他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裹着病态的执念,“是命运让我们纠缠。”

“闭嘴。”秋抬脚踹在他的腰侧,厌恶地皱起眉,“不做就下去。”

人见阴刀笑了笑,带着得偿所愿的餍足。

他再次俯身,用更加绵长的吻封缄了所有未尽的话语。

————

人见城内,昏暗的房间里,老城主正躺在被褥上,周围都是苦涩难闻的药味,曾经风云一时的人见城领袖此时苟延残喘,干瘦的脸上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还能勉强移动,死死盯住跪坐在阴影中的长子,嘶哑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可怖极了:“你到底对你弟弟做了什么?”

人见阴刀慵懒地勾起唇角,周身还萦绕着情.欲的气息,未更的衣领下隐约可见暧昧红痕,就这么从容地来到垂死的父亲榻前。

“不是很明显么?”他轻笑,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颈侧,那里还留着秋咬下的齿印。

“你这个疯子。”如果不是身体不适,老城主甚至想指着人见阴刀的鼻子将他骂醒,“他是你的弟弟。”

“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人人见阴刀漫不经心地纠正,暗红瞳仁在昏暗中泛着冷光,“找我来有什么事吗?父亲。如果晚上不陪秋睡觉的话,他会害怕的。”

老城主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眼前姿态优雅的长子,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这座城里,谁不称赞少城主宅心仁厚?哪个平民不歌颂他的贤明?家臣们更是坚信人见城将在这样一位兼具智慧与武勇的继承人手中走向辉煌。

多么完美的伪装。

只有他,清楚地知道在这张温润如玉的皮囊下,藏着怎样扭曲黑暗的本质。

“收手吧,阴刀。”老人枯槁的手攥紧被褥,“现在还来得及”

人见阴刀皱眉,眼中的温润尽数褪去:“父亲老了,神志也不清楚了吗?”

“当初父亲您将秋抱回来,不就是为了让他成为我的‘妻子’吗?是我亲手为他挑选衣裳,教他识字读书,在他做噩梦时整夜守护”

“他是我用爱与心血浇灌、精心养育的新娘啊。父亲您难道不该为此感到高兴吗?”

“荒谬!你这样的家伙,迟早、迟早会遭天谴。”老城主开始剧烈的咳嗽,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但实在无法看见自己的儿子再错下去。

人见阴刀笑了笑:“早点休息吧,父亲。”他缓缓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老城主,“请务必活久一点。”

人见阴刀回到寝殿时,烛火已尽。

秋侧躺在柔软的衾被间,墨色长发铺了满枕,映得那张脸愈发白皙。月光透过格窗落在他眉眼间,长睫投下细碎的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那双金色眼眸此刻安静地闭着,倒显出几分罕见的乖顺。

人见阴刀立在榻边看了许久,才悄无声息地褪去外袍,换上洁净的寝衣。他刚将人拢进怀里,怀中的身子一僵,似乎被惊醒了。

“……父亲找你有什么事?”秋的声音带着睡意的沙哑,却没有挣脱。

人见阴刀的手轻柔地抚过他披散的长发,指尖缠绕着几缕发丝:“没什么重要的事,他有点不舒服而已。”

秋的眉头微微蹙起:“我什么时候能去看望他?”

“再等等。”人见阴刀的唇贴在他耳畔,气息温热,“等父亲的状况稳定些。”

怀中人忽然挣动起来,动作间带着显而易见的抗拒。人见阴刀却不松手,反而收紧了臂弯,将下颌轻抵在他发顶。

“别生气。秋。”他的声音低沉,“后天,我带你出去吧,好吗?”

秋的挣扎渐渐止息,却仍背对着他。

人见阴刀勾了勾嘴角,眼里一片暗沉。

今天早些时候,人见阴刀踏进了城外那座被不祥笼罩的村落。

牲畜围栏旁,腐臭几乎凝成实质。牛羊的尸体干瘪地瘫在地上,仿佛被无形之物抽干了血肉,只余下薄薄一层皮毛紧贴着骨架。蝇群如黑云般盘旋,发出令人心烦的嗡鸣。

“昨夜还好好的,天亮就……”村长佝偻着背,声音颤抖,“定是妖怪作祟!少主,求您派除妖师来吧……”

人见阴刀用袖口掩住口鼻。那刺鼻的恶臭中,似乎混杂着某种更令他作呕的气息,丝丝缕缕钻进肺腑。他压下翻涌的不适,对村长露出惯有的温和微笑:“请放心,我会处理。”

返程时,那股黏腻的感觉仍缠绕在喉头。马背上的颠簸终于让他再难抑制,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冲破胸膛。他抽出白帕捂住嘴,待缓过气来,帕子上已经满是鲜红。

“少主?”领队的武士勒马回望,却见那位永远优雅从容的少城主正垂首盯着手中帕子。察觉到视线,人见阴刀缓缓抬头——

方才的温润荡然无存。苍白的脸上,那双暗红眼眸正翻涌着近乎狰狞的戾气,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虚弱彻底激怒了伪装,让见惯生死的武士脊背发凉。

“无事。”人见阴刀平静的收起帕子,唇角重新弯起完美弧度,“快点回去吧。”

第55章

人见阴刀斜倚在软榻上, 苍白的脸隐在阴影里。年迈的医师跪在一旁,枯瘦的手指搭在他腕间,眉头越皱越紧。

“少主近来须得静养, 切忌劳心劳力。”医师收回手,声音低沉, “务必按时服药”

“”人见阴刀俊美的脸上覆了一层寒霜。那些苦涩的汤药根本无济于事, 他能感受到自己身体内部的崩坏,叫嚣着让他快点去死!男人突然低低地笑了。腰间的佩刀在瞬间出鞘, 寒光划破昏暗的室内。医师惊恐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头颅滚落在地,温热的鲜血溅上人见阴刀苍白的脸颊。

他漫不经心地拭去刀身上的血珠,收刀入鞘。目光转向跪在门边瑟瑟发抖的仆从, 声音沙哑:“收拾干净。”

人见阴刀的脸色越发差劲, 尽管从小体弱多病,他也从未像现在这样彻底意识到自己生命的消散。不可以!不可以!他要和他的秋在一起, 他不可以去死, 他不可以就这样死掉!

“今天的事, 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人见阴刀缓缓道,抬脚离开了房间。

城下町的妖怪之患看似已经平息了,那位请来的除妖师也确实有些本事。然而, 人见阴刀心底的不安却如阴沟里的苔藓, 在暗处悄然蔓延。

傍晚, 他服下今日的汤药, 等待嘴里的苦涩稍稍减淡一些后,便起身想去找秋。但不知为何,这座城堡却显得如此昏暗诡谲,那些黑色中仿佛潜藏了无数妖怪, 试图吞噬他的身体,侵蚀他的意识。

人见阴刀面色苍白,行走在空旷的廊中,脚步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此刻的他,似乎比妖怪更像一个从深渊爬出的怪物。

忽然,浓重的血腥味刺入鼻腔。他猛地停下脚步,拔出佩刀,暗红的眼瞳死死盯向前方的阴影:“妖怪?”

是什么时候潜入的?秋

“少主是我啊” 一个颤抖的声音自黑暗中响起。只见那名本该离城的除妖师踉跄走出,脸上毫无人色,双眼空洞地凝视着他,周身弥漫着不祥的死气。

而人见阴刀还不等他靠近便一挥刀砍掉了他的头颅,除妖师的脑袋掉到了地上,滚动到人见阴刀的脚边,嘴巴还一张一合,发出诅咒般的低语:“少主与我同赴黄泉吧您将死了,您就要死了,您马上就要死了!”

“闭嘴!” 人见阴刀瞳孔骤缩,手中长刀狠狠刺入那张仍在蠕动的嘴,直至它彻底寂静。疯狂的杀意在他眼中翻涌。

“哥哥?”清越的声音如一道光,劈开他混沌的识海。人见阴刀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竟已站在秋的居室门前。纸门内,暖光融融,青年正慵懒地倚在案前翻书,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秀美的眉微微蹙起:“发什么呆?不是答应明天带我出去吗?”

明天?对,是明天。人见阴刀垂眸,掩去眼底翻腾的阴翳。当他再度抬眼时,脸上已挂回那副熟悉的温雅笑意。他缓步踏入那片温暖的灯光中,反手,将门轻轻合上。

“你身上是什么味道?”刚踏入室内几步,秋便抬手制止了他的靠近。另一只手掩住口鼻,浅金色的眼瞳里漾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一股腐烂的气味……哥哥,你做了什么?”

人见阴刀的面容有瞬间的扭曲。他下意识低头嗅了嗅衣袖,除了熏香,他什么也闻不到。脚步僵在原地,声音却放得愈发轻柔:“我又哪里惹你生气了吗?秋。”

青年眉头蹙得更紧。从人见阴刀站在门外时,那若有似无的异味便已飘来,此刻愈发浓烈。不仅仅是血腥,更像某种从骨髓深处透出的腐朽,仿佛有看不见的蛆虫正在他体内啃噬。秋咬住下唇,问:“你又杀人了吗?哥哥。”

人见阴刀眼前闪过医师滚落的头颅,以及除妖师那张蠕动的嘴。他眉眼弯起,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温柔笑容:“没有。”

“演戏也得演得像一点吧?”秋嗤笑一声,“你现在好臭!”

人见阴刀怔在原地。半晌,他才垂下眼帘,低声说:“抱歉,秋。我先去沐浴。”转身就要离开,身后却传来更加任性的命令:“今晚别过来了,我要休息。”

人见阴刀握了握拳,阴影笼罩着他大半张脸:“可没有哥哥陪着,秋会睡不着……”

回应他的,是砸过来的软枕。轻飘飘的,一点也不痛。人见阴刀却仿佛被这一下抚慰了,唇角勾起诡异的弧度:“麻烦等我一下,秋。”说罢,终于退出了房间。

随着纸门合拢,那令人作呕的气味骤然消失。秋怔怔地放下手,指尖冰凉。最近的不安感越来越重,这座城池里,似乎混进了不得了的东西。他焦躁地咬住指甲,书页上的墨字好像在烛光下融化、扭曲,化作一片令人心慌的乱码。

当人见阴刀沐浴归来时,那令人不安的腐烂气息已然消散。秋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他熟悉的哥哥回来了。

“怎么了?秋,不开心吗?”人见阴刀的声音温柔,如果忽略他此刻的动作,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个值得信赖的兄长。他轻轻舔去唇角的水光,暗红的眼眸牢牢锁住秋的双眼,直到被对方带着愠怒捂住。

“别这样看我。”秋的呼吸乱了节奏,长睫轻颤。当感受到那不容忽视的压迫感时,咬紧下唇溢出一声闷哼,猛地将人见阴刀推开。看着对方依旧优雅从容的模样,更加不爽了。

人见阴刀抚过自己的唇瓣,喉咙火辣辣的,嗓音低哑:“为什么不让哥哥看?从小到大,我不都是这样看着你的吗?”

秋冷笑:“你还记得自己是哥哥?”他皱了皱眉,别开视线,“有时候我真不明白,人见阴刀,你究竟当我是弟弟,还是”他咬唇片刻,还是吐不出那两个字。

“你既是我的弟弟,也是我的妻子。”人见阴刀从容应答,仿佛在说世间最自然的真理。他唇角漾开温柔笑意:“其实我很遗憾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否则,我们定会是这世上最密不可分、最亲密无间的”

话音未落,一记耳光又落在他脸上。人见阴刀一点也不气,反而将这个视作情.趣,指尖轻抚过发烫的脸颊:“又生气了?真可爱。”

“你真是个变态。”秋一拳打在棉花上,深深的无力。他别过脸去,神情一僵,又被捏住了。不可置信的与人见阴刀对视,“医师说过吧,你”他咬紧牙,可恶。

“什么?”人见阴刀勾起嘴角,舔了舔,“都是庸医罢了,只会拿着钱挥霍,什么都不懂。”

秋一怔,似乎明白了什么,艰难道:“所以你杀了他?”

“秋,除了你之外,其他人都无关紧要。”人见阴刀说,“就连我,都无关紧要。”

“既然这么在乎我,那就不要再关着我啊。”秋烦躁的说,想躲开人见阴刀的手,但那家伙却完全熟悉了秋的身体,指尖在青年的腰上摩挲着,泛起一阵颤栗,秋反抗道:“我没心情!”

“不要撒谎,秋。”人见阴刀笑意盈盈,然而那眼中却一点笑意都没有,“身为哥哥,保护你是责任。而那些平民的生命更不值得你去关心。秋啊,秋,如果哥哥哪天死掉的话,你该怎么办呢?”

“你会投向别人的怀抱吗?会爱上别人吗?”他执起秋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让掌下紊乱的心跳诉说疯狂,“只要想到这些,这里就好痛。所以我必须找到办法无论如何都要留在你身边。”他的吻如雨点般落在秋轻颤的眼睑,“你只能看着我,只能爱我。”

“你又在发什么疯?”秋咬紧下唇,又一巴掌不轻不重的甩在了男人脸上。

但很快,他的手指蜷了蜷,眼眶泛红:“你没有想过自己的身体?”

“没有关系的。”人见阴刀温柔的摸了摸秋的脸,“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所以,不要拒绝我。秋。”他俯身亲吻着青年的小腹,“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最爱你啊。”

午夜时分,人见城被浸在刺骨的阴冷里。跪坐在门边的聋仆一个激灵,发现身后的纸门被无声拉开。人见阴刀立在门缝的阴影中,侧脸如刀削般冷峻。他甚至没有瞥视仆从,径直步入长廊的黑暗。

很奇怪。少城主从来不会这个时候离开,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秋是被冷醒的,就算盖着厚被子,那股寒意却还是侵入进来,他微微皱眉坐起身来,旁边的人已经不见了,外面还是浓厚的黑,看上去离天亮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但秋却睡不着了,他拢了拢浴衣,莫名听到了一些声响,他停下动作,想听的更加仔细些,那声音也的确越来越清晰。

秋小脸一白,小声道:“哥哥?”但无人回应,只有那一声声的呼唤。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到门前,将门拉开,聋仆已经陷入了熟睡。青年赤脚踩在地板上,终于离开了房间,然而面前的黑暗却让他有些退缩,可很快他就下定决心,朝着声音来源走去。

直到,走到了老城主的门前。

里面的烛火摇曳,似乎有交谈声传来,但细细一听,却只有一个人的声音。秋向后退了一步,然而里面的人却率先发现了他的存在,拉开门,人见阴刀背光而立,阴影笼罩住他的表情,让人看不真切,秋抿了抿唇,解释道:“我听见外面有声音,所以”

“秋。”人见阴刀头一遭打断他的话,声音有些奇怪,“父亲死了。”

秋睁大双眼,连忙跑了进去,甚至不小心撞了下人见阴刀,当他走到榻榻米前时,就看见老城主枯瘦的身躯深陷在厚重的被褥中,那双曾经威严的眼睛此刻骇然地圆睁着,瞳孔里凝固着生命最后一刻的惊惧,直勾勾地望向虚空。他的嘴唇微张,面部肌肉扭曲成一个永恒的可怖表情。

就这样、死掉了。

秋瞳孔紧缩,他跌跪在冰冷的榻榻米上,抬手想去探对方的鼻息,下一秒,一只冰冷的手如铁钳般猛地扣住他的手腕,秋吃痛地转头,发现人见阴刀不知何时已单膝跪在他身侧。烛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将那双向来温柔的暗红眼眸映得深不见底,听见对方平静道:“他已经死了,秋。”

人见阴刀的手指缓缓松开,转而用一种近乎怜惜的力道,抚过秋被他攥出红痕的手腕。

“吓到了吗?”他的声音重新裹上那层熟悉的温柔,仿佛刚才冰冷的制止与此刻的抚慰出自两人之手。他不着痕迹地移动身形,挡住了秋投向遗体的视线,“别看了,秋。父亲走得很安详。”

安详?秋的目光越过兄长的肩头,落在那张凝固着惊惧的脸上。这个词与眼前的景象形成了荒诞的讽刺。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喉头的梗塞堵了回去。

人见阴刀已自然地揽过他的肩,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带离这间被死亡笼罩的居室。

“接下来的事,会有人处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终结话题的决绝。

老城主死亡的阴霾,彻底覆盖了人见城。

葬礼办得极为隆重,却又异常封闭。除了几位必要的家老,无人得见遗容。结束后,人见阴刀顺理成章地接管了城池的一切权柄,也将自己与秋更深地囚于这座巨大的牢笼。

“为什么还是不能出去?”几日后,秋望着窗外被切割的天空,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人见阴刀正为他梳理长发,闻言,他放下梳子,从后方拥住秋,下颌抵在他单薄的肩上。

“外面现在很乱,秋。”他的叹息温热地拂过秋的耳畔,“父亲刚刚离世,城中人心浮动,城外的妖怪似乎也嗅到了不安的气息,愈发猖獗。”

他收紧了手臂,将秋更深地禁锢在怀中。

“我不能承受任何可能失去你的风险。哪怕只是一丝一毫。”他的唇几乎贴着秋的颈侧皮肤,“在我确保安全之前,就留在这里,陪着我,好吗?”

秋闭上眼,感受到那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束缚感,如同无形的藤蔓,随着老城主的死亡,缠绕得更加紧密。他试图挣扎的念头,在这冠冕堂皇的“保护”与“哀悼”之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人见城,彻底成了人见阴刀一手掌控的、密不透风的囚笼——

作者有话说:感觉在写鬼故事[笑哭]

奈落应该下一章就出来了,现在的人见阴刀还是人见阴刀,没换芯子

第56章

人见城的夜晚, 欲望在黑暗中无声蔓延。

人见阴刀坐在秋的腰腹间,墨色长发如海藻般垂落,若有似无地扫过身下人敏感的肌肤。秋不适地蹙眉, 将脸偏向一旁,拒绝注视兄长那双暗红眸子里翻涌的痴狂。

“看着我, 秋。”冰凉的手指轻柔却不容抗拒地捏住他的下颌, 迫使他对上那道灼热的视线。人见阴刀细细端详着青年绯红的脸颊,喉间溢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真可爱啊”

他俯身吻住那两片果冻般柔软的唇瓣, 先是轻柔地厮磨,继而强势地撬开齿关。湿热的舌长驱直入,在甜蜜的口腔中肆意掠夺, 直到银丝顺着他们分离的唇角滑落。

秋无意识地伸出舌尖, 迷茫地轻颤着,身体动了动。人见阴刀呼吸一滞, 他低笑着再度吻上, 这次是青年泛红的脸颊。

“嗯”秋难耐地想要咬住自己的手背, 却被兄长温柔拦下。人见阴刀将自己的虎口递到他唇边,在锐痛传来的刹那愉悦地仰起头。喉结滚动间,暗红瞳仁里翻涌着深不见底的黑暗。

良久, 秋终于松口, 胸膛剧烈起伏着, 晶莹的汗珠顺着精致的锁骨滑落。他失神地望着天花板, 浅金色眼眸蒙着水雾,却还是倔强地挥开了人见阴刀抚来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