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笙静静望着她小口吃着鱼肉,眉眼间尽是柔和笑意,眸底泛起细碎的光,仿佛满室灯火都落进了他的眼眸。
他看了她一会儿,低头又夹起一块鱼肉,耐心剔刺,仿佛这世间再无可以让他挂心的事,所有心神都凝在这件小事之上。
用完膳后,天色已深,初夏起了风,眼看着似乎又要下骤雨了,烛火明灭在风中,轻轻摇曳。
二人漱了口,回到内室。
容宁抬眸望去,瞧见房中只摆着一张雕花床榻,雕工精美,榻上铺着锦被,幽幽暗香随夜风轻柔散开。
她心中一阵怔忡,脚步生了根似地,唇瓣紧抿,迟迟没有上前。
林笙看在眼底,眸底一黯,眸色幽暗望了她一会儿,终是佯作不见,自己先解了外裳,动作自然,仿佛礼应如此。
脱罢衣袍,他缓缓转身,神色仍旧温和,伸手覆上她前襟的纽扣,“不早了,咱们也安置吧。”
他指尖温凉,带着暖意,落在她襟口盘扣上,似烙在她心口。
容宁心头一震,眼睫颤了颤,垂下头去避开他灼灼视线,却终是没有动。
林笙低垂着眼,目光落在那精致的纽扣上,耐心又克制地,一颗一颗解下。
衣襟松开,雪色肌肤在烛影里映得格外耀眼。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指尖微颤,眸色更暗。
容宁垂首,不敢看他,手却忽然紧紧捏住衣襟,声音轻而急:“我……我自己来。”
短短几字,带着隐隐颤意。
林笙指尖顿住,深深望着她,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心,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缓缓收回手。
他转身坐到榻边,背脊笔直,姿态安静又克制,抬眸凝望着她的背影。
那眸光幽沉若海,却又灼热滚烫。
容宁被他注视得心慌,唇瓣抿得更紧,背过身,缓缓褪下外裳,光洁肩头在烛光里一寸寸显露,细若瓷雪。
她不敢抬眼,只俯首要去吹熄那盏摇曳的灯火。
唇瓣才刚靠近烛台,背后忽而传来低沉的声音:“别熄灯。”
容宁微微一愣,身子一僵。
林笙嗓音沉缓,带着克制的压抑,却清晰坚定:
“我想看。”
容宁耳尖倏然红透。
她没有听他的,低头轻轻吹了一下。
烛火被她一吹,倏然熄灭。
屋内顷刻陷入黑暗,只余窗纸上映着微微月色。
容宁心口无法抑制地跳动起来,本想让自己安稳些,却不料黑暗更令人无处可逃。
忽然,一只灼热的手紧紧攥住她的手腕,她身子一颤,还未来得及惊呼,整个人便被扯入炽热怀抱里。
林笙自背后环拥住她,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揉进他身体里。
他气息急促低沉,带着些许雨后青草的清润气息,胸膛滚烫。
他额头搁在她肩窝,呼吸扫过她的颈侧,低低唤了一声:“宁娘……”
叹息似地,沉甸甸压在她心口。
容宁浑身僵住,手足无措,心中乱作一团。
她想要推开他。
可理智告诉她,这是她名正言顺的夫君,是他唯一的丈夫,她不应该拒绝他。
可他抱得实在太紧了,她忍了又忍,终是实在忍将不住去推他,可他看着清隽消瘦,手臂却仍铁钳一般,她根本挣扎不动,只能紧紧攥着他衣袖,声音微颤,“阿笙…我好痛……你能不能……
她听见自己心跳声急促到近乎要破胸而出,呼吸急促,仿佛连空气都被他的拥抱压迫得稀薄起来。
他俯首在她耳畔,喃喃低语,带着难以掩抑的炽热颤抖:“我好想你……想得要疯了。”
容宁耳根瞬间发烫,脸颊烧得滚烫。
她想开口拒绝,却唇齿发颤,只能吐出支离破碎的呜咽,“不……不要这样……”
林笙抱的愈发紧了,生怕她一挣脱,便会再度失去她似地。
他的呼吸越来越炽烈。
胸口一下一下起伏,灼人气息扑在她的颈间,令她浑身战栗。
容宁觉察到那股无可忽视的异样。
自心口往下,一层层染上火意。
她慌乱想要偏开脸去,却偏偏被他侧首紧贴着,脸颊炙烫得几欲被灼伤。
黑暗中,她紧咬着唇瓣儿,心中数度翻涌挣扎。
既想推开他,又被那声声低诉和炙热气息撕扯着,无法作为。
她觉得自己像被困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里。
呼吸急促到几乎要窒息,手指一点点收紧,却终究没能将他推开。
林笙终于松开片刻,只为将她转过身来。
容宁措手不及,被他逼视着。
微弱月光映照下,他眸光炽烈得近乎狂乱,深情渴望交织着,令她心头骤然一颤。
“宁娘,”
他喉头滚动,声音低哑,“我再也忍不住了。”
容宁眼眶一热,呼吸急乱,心中最后一丝理智似乎也被这句话击碎。
她还没来得及说出“不要”,已被他炽热呼吸笼罩,他重重拥住纤细腰肢,将她整个人覆向枕褥。
今夜,终究是逃不过了。
窗外骤然炸开一声惊雷。
整个屋子都被白光映得一瞬通亮,随即又沉入阴沉的黑暗。
雨点像万千声鼓点,密匝匝拍打着窗棂,似要将这整座宅院都吞没殆尽。
容宁心跳急促,林笙俯身覆下,炽热呼吸几乎要将她彻底吞没。
门外骤然响起急促的敲击声,沉闷有力,被雨声裹挟着,清晰迫人。
“主子,宫里来人传信,请您即刻入宫去一趟!”
管事的声音透过风雨,略带惊慌,急迫传进来。
林笙动作瞬间僵住。
那只覆在容宁鬓侧的手尚未收回,却骤然失去了力道似地,仿佛被突然夺去了心神。
他胸膛起伏剧烈,却压抑着不出声,只紧紧将容宁拥在怀中。
容宁怔住,能清晰感觉到他心口急促鼓动。
甚至比方才更重更乱。
夜雨的腥湿气息混杂着廊下风灯烛火将尽的残烟气味,缭绕在二人间,空气沉郁得令人几欲透不过气。
良久,他才低声吐出一口气。
像是用尽力气克制住什么,只在她耳侧低喃:“我得进宫一趟。”
容宁被他紧抱着,未及思索,脱口而出:“这都……后半夜了,还要进宫?”
林笙没应声。
他下颌轻轻抵在她发间,眷恋停留片刻,似乎还想多汲取一分安慰,才缓缓松开怀抱。
廊下风灯摇曳,昏黄光晕照出他脸色,难看得出奇,阴影将原本清隽的眉眼勾勒得愈发沉郁。
“乖,你先睡吧。”他声音压得极低,似要将一切暗涌都掩藏在自己身后,不教她窥见半分。
说罢,他起身拢好衣裳,衣袍擦过桌角时,带落残烛,烛台倾倒声混入雷鸣,更显仓促狼狈。
容宁望着他的背影,只见他垂着头,肩线塌陷,几乎未再回头看她一眼,疾步往外而去。
门扉被风雨灌开,寒气瞬间扑入。
门外管事手中的烛火猛然一颤,焰心晃动明灭,将屋中孤身伫立的容宁映得愈发孤清。
容宁虽觉奇怪,却还是长长舒出一口气。
胸中那股濒临窒息的紧绷,终于稍稍松开些许。
她终究还做好同林笙坦然相对的准备。
倘若今夜他执意非要,她实在不知还能怎样去拒绝。
思及此处,她垂下眼帘,眸底泛起细碎凉意。
她缓缓躺回榻上,侧过身,蜷缩成一团。
耳畔风雨声声,仿佛连夜色都被压得愈发沉冷。
窗外檐角雨珠簌簌滴落,溅出急促碎响,好似在提醒她,纵使暂时捱过了今日,那明日呢?后日呢?
还能捱得过么?
她与林笙毕竟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朝夕相对,日夜相处,躲得了一时,终究躲不过一世。
容宁指尖紧扣在被角上,心口一片萧索凉意。
夜渐深,廊下风灯中的烛火渐次熄灭,只余一缕残焰在风口摇曳,时暗时明,照得屋中影子虚浮不定。
容宁阖眸躺在这幽暗雨夜里,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她听着漫天风雨,直至天色隐隐泛白,林笙却再未归来。
直到日上三竿,他仍未出现。
容宁终是忍不住,唤来府中管事。
那管事显然也心神不宁,被问及林笙去向时,只是支支吾吾,讳莫如深,眼神闪烁,不敢与她对视。
“林笙究竟去了何处?”容宁问他。
管事拱手低头,“……老奴也不知道。”
“只晓得,昨夜宫里传来急信,主子便进宫去了,余下的,老奴实在不敢妄言。”
说完这话,他头垂得更低了些,神色窘迫,显然心中另有隐秘,不便吐露。
第87章 新郎
林笙第三日夜里才回。
月色阴沉, 夜雨未歇。
檐角的水滴声淅淅沥沥,似在敲打着容宁心中的焦灼。
那焦灼如藤蔓疯长,缠得她几乎要透不过气来。
府中灯火寥落, 只剩几处残烛,将光影摇得支离破碎, 凄清一片, 更添几分孤寂。
容宁正枯坐在房里,派去府门口守着的婢女急急来报,说主子回府了, 已然醉得不省人事。
容宁心头一紧, 未及思索, 便裹了披风起身匆匆迎出去。
院中湿气沉沉,夜风吹过,混着酒气和泥土气息, 呛得人鼻尖发涩。
林笙被人搀扶着, 踉跄而行。
他长衣湿透, 鬓发凌乱,面色酡红却又苍白交错,全然失了平日里的清冷端方, 多了几分颓唐不堪。
他脚步一顿。
眸光蓦地撞见她,恍若梦中忽然照见光影一般,呆呆立在那处, 半晌动弹不得。
“宁娘……”
他痴痴唤着。
他眼神空茫, 却执拗地伸出手来,像要攫住什么虚无缥缈的幻象。
话未落,胸口忽地一阵翻涌似地,弯下腰又剧烈呕吐起来。
似乎早已吐尽胃中残酒, 只剩几滴苦涩胆汁从唇齿间溢下,呛得他面色更苍白,整个人虚脱着跌扑进花丛里。
湿泥溅起,花枝折落,凄迷之态愈显狼狈。
“阿笙!”
容宁急忙跑上前伸手去扶他。
他身子滚烫,却带着酒意的寒。
容宁的手触摸到他手臂的那一瞬,他蓦然猛回过头来。
他眸底的迷离一瞬被烛光映亮。
他伸手覆上她面颊,掌心带着凉意,轻轻摩挲着,低低喃喃:“这梦……好真啊。”
“好像……你真在我面前一样。”
烛火在婢女提着的灯笼中摇曳,烟气缭绕。
他的声音被夜雨压得低沉破碎,几欲听不真切。
容宁望着他这副模样,心口一酸,有些难受,终是轻声回道:“是真的啊……”
容宁扶好他,“怎么喝成这样?很难受吧?”
她搀扶着他,正欲回房,林笙却骤然惊醒了一般,醉眼朦胧中死死攥住她的手,力道之大,指尖几欲嵌入她掌心,低低急切问她:“真的是你?你是……宁娘?”
容宁一时不明所以,抬眸怔怔望向他,喉间的话被堵住了似地,不知该如何答他。
管事忙不迭上前扶住他,声音压得极低:“主子,您醉了。”
说着望了一眼容宁,“您仔细瞧瞧,这就是夫人啊。”
林笙目光在她脸上凝滞良久。
迷离中似终于辨认出她。
忽然,他触电般猛地撒开她的手,慌乱抓住管事的衣袖,急切道:“快……快去偏院,我要沐浴……”
“不能……不能让宁娘看见,不行……”
管事神色猛地一变,眼底惶急,忙捂住主子溢出的言语,慌声掩饰:“主子醉了,说的醉话罢了。”
“老奴送您去洗漱安歇。”
管事安抚好林笙,随即转向容宁,恭声道:“夫人,主子醉得厉害,若回正院安歇,恐扰您歇息,不如……”
容宁静默半晌,胸口起伏。
她忽而上前一步,扶住林笙,望向管事,声音虽轻,却很是坚决:“他是我夫君,自当由我亲手照料。”
说罢,她吩咐管事:“你去备水吧,我来照顾他。”
林笙醉得厉害,满面绯红,意识迷蒙,伏倒在容宁身上,呼吸沉重,几乎人事不知,全然失却了知觉。
管事极力阻拦,又恳切好一番劝阻,奈何容宁执意要亲自照料夫君,他实在拗不过她,只得长叹一声,心下一横,仿佛豁出去了似的,躬身应声而退,命人去净室内备好热水。
夜风寒凉,骤雨未歇,打落一地残叶。
净室内灯火微明,烛焰摇曳不定,昏黄光线勉强映照着室内的浴桶。
浴桶中已然灌好了热水,容宁伸手探入水中试了试,又舀了两瓢冷水进去,她搅到水温适宜,才转身去扶林笙。
窗外雨点淅淅沥沥,风声呼啸着,偶有一阵凉气袭入,裹挟着湿冷气息,容宁怕他酒后见风着了风寒,又过去关上了窗扇。
她做完这些,才缓步走到林笙跟前。
林笙歪躺在椅上,头歪在一侧,冷白的脸上透出绯红,已然醉过去了。
容宁叹息一声,伸手亲自替林笙宽解衣衫。
那衣襟刚解开一角,不过才微微露出胸膛,她的手忽然一僵。
只见那衣衫下的玉色肌肤,竟无一寸是完好的。
鞭痕交错,紫红新旧参半,掌痕淤痕错落相叠,更有几道狰狞血口未愈,她凝眸细看,竟全是近日方才落下的。
她越往下揭,心口越是揪紧,呼吸也急促起来,胸口闷的慌,几近窒息。
更令她惊诧的是,那些交错密布的伤痕之间,竟还夹杂着女子的抓痕。
她绝不会看错,那分明是女子的长甲抓入皮肉,痕迹清晰极了,带着说不出的屈辱挑衅意味。
容宁骤然心口一震,整个人僵立当场。
她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那些伤痕,手指颤抖着覆住唇瓣,眼眸圆睁,踉跄后退了半步。
管事捧着沐浴用物推门而入,正巧撞见容宁怔在林笙跟前的模样。
他眼角一瞥,便已了然。
他沉沉叹息一声,快步走上前去,放下手中的用物,轻声同容宁说:“夫人,还是老奴来吧。”
容宁唇齿紧咬,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眸中隐隐泪光闪烁。
她怔怔望着昏睡在椅上人事不知的林笙,心口像被什么生生撕裂开,根本说不出话来。
眼泪自她面庞滑落,一滴滴砸落在地砖上,洇开不见。
管事叹息声更重,没有再请示她,径自上前去解林笙的衣裳。
他驾轻就熟似地,麻利替林笙除去余衣,缓缓抬起他,将他架入浴桶中。
热雾蒸腾而起,氤氲缭绕,然而那雾气却更衬得他遍体鳞伤,青红交错,狼狈极了。
容宁立在旁侧,泪水滚滚而下,几乎模糊了她的眼眸。
她看得真切,那些伤痕几乎遍布全身,竟无一处幸免。
她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唇瓣也跟着颤抖。
胸腔内骤然涌起一股撕裂般的痛意,刀割似地。
她再不愿多看一眼。
她猛然转身,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出净室,直冲入内间。
她扑倒在榻上,衣袖掩面,终是再也压抑不住,痛哭出声。
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似地,淋漓不尽,胸中万般滋味翻涌着,绞痛不已。
她只觉一颗心似被生生绞碎,痛不欲生。
窗外风雨不休,夜风呼啸,烛火摇曳。
净室内热雾升腾,浴桶里的人却依旧昏睡不醒,仿佛全然不知,心上人正在隔壁榻上哭得肝肠寸断。
容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捱过这一夜的。
只觉得心中似有一块巨石沉沉压下,甚至连每一次呼吸,都骤然生痛。
她就那样枯坐在榻边,死水一般。
手指一点点摩挲过衣角,衣料被捏得褶皱发紧,心神却早已麻木了似地,任凭风雨呼啸,也察觉不到分毫。
坐着坐着,天色一点点亮了起来。
些许晨光从窗纸透进来,她才怔怔回过神来,浑身都灌了铅似地,沉重酸痛极了。
她一夜未阖眼。
恍惚间,门轴轻响。
直到那人脚步声缓缓走近,她都没有反应,即没有回头,也没有挪动半分。
林笙停在她背后,静静望着她的背影,眸光戚然。
他的呼吸浅而急,胸口起伏着,似有千言万语欲出口,几度张了张嘴,却终是压抑着,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就那么静静地凝望着她。
半晌,他哽咽低低唤了她一声。
“宁娘……”
容宁缓缓回首。
她眸中一片空寂,仿佛死水蒙着一层寒霜,不复半分昔日温柔。
她望向林笙,看见他已然换了一身素白长衫。
雪白衣料将昨夜的狼藉不堪隔开来,仿佛他也竭力地想要洗净些什么,想要将那满身污秽尽数遮去。
她久久凝望着他,眸光冷极了,没有说话。
眸光疏离,带着决绝。
林笙走近她,在她眼底一点点看见自己的影子,从无措,到颓唐,再到绝望。
心底那一丝希冀被生生碾碎。
他忽地几步走上来,紧紧扑捉住她的手,指节泛白,颤声哀恳着:“宁娘,别……别这样望着我。”
容宁仍然静静地望着他。
她唇角忽而牵起一丝冷笑。
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暖意,自嘲似地。
良久,她漠然启唇道:“那我该怎么看你呢?”
她声音低缓,带着极轻极淡的讥讽,似冰冷尖刀轻轻碾在他心口。
“你在赵国究竟当得什么官?”
她轻笑,望着他。
“新郎官儿么?”
第88章 强迫
林笙骤然听到她这一句话, 当头一棒似地,神色骤然一震,抬眸不可置信地望向容宁。
他怔怔望着她, 浓长睫羽颤动不已。
“宁娘”
他唇瓣翕动,微微张合, 眸中的震惊渐渐转为伤心, 却久久说不出话来。
容宁亦冷冷望着他。
她早已红了双眸,就那么静静地,盯着他的眼睛。
林笙深吸了一口气, 良久, 方才哽咽出声:“你怎么会这样说?”
他抿唇, 红了眼眸,“你难道当真不知道我的心么?”
“这些年来,我只有你一个妻子, 往后, 也只会有你这一个妻子, 我林笙一颗真心,早已全交付与你,断无再娶之理。”
容宁却只是勾唇淡淡冷笑了一下。
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眸光冰冷,讥讽望着他,“你说只有我一人。”
她眸光转动, 凉凉落在他身上。
“那你背上那些抓痕, 又作何解释?”
林笙面色骤然一变,垂下头去,哑口无言。
容宁冷笑,笑着笑着, 眼角竟落下泪来。
她站起身来,缓步走到林笙身边,忽然伸手猛地扯开林笙衣襟。
领口骤然敞开,露出不堪入目的斑驳痕迹。
“别!”
林笙一把攥住衣襟,拢好衣裳咬紧牙关,恳求似地,“别”
容宁泪如雨下。
她攥紧拳头,狠狠砸在他胸膛,哭喝:“既然如此,你何苦又来找我?!”
她哭着,一拳接着一拳,劈头盖脸地狠狠胡乱砸在他身上。
“你还找我做什么?!”
林笙咬紧牙关,生生受着,没有动弹分毫。
“你接我过来”容宁揪住他衣襟,仰头望着他,嘶声力竭,“难道就是为了如此羞辱我的吗?!”
“我只当你死了!”她狠狠揪打他,“也好过如此被你作践!”
“宁娘!”
林笙低喝,捉紧了她的手。
容宁怔了一瞬,望着他盈满泪水的琥珀色眼睛,忽然自嘲似地,笑了一下。
“怎么?”她笑得凄然,“是因着我做了初一,你便要做下十五么?”
“我没有!”林笙大声喊道,握紧了她的手腕,整个人都微微颤抖着。
“宁娘,你听我说好么?”
他眸中盈满的泪水终于滑落下来,滴落在她仰起的脸上,滚烫极了。
“我不想听。”
容宁冷冷地,别开脸去,手臂狠狠一挣,抽出手来。
“你做的很好。”她咬唇,忽而嗤笑了一下“确实报复到我了。”
泪水滑落脸庞,她垂下头,转身往屋外走去,“只当我们扯平了,从此一别两宽,再不相见。”
“不要!”
林笙伸手,骤然拽住她手臂将她拉向自己,另一手紧紧箍住她腰肢,俯身紧紧拥抱住她。
“宁娘,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好不容易才回到你身边”
“我不能没有你!”
他哽咽落泪,再不顾其他,紧紧拥住她。
容宁冷脸,狠狠挣扎推拒他,“你别碰我,你让我觉着恶心。”
“我没有对不起你!”林笙低喝,低头望着她,“我从没有,碰过其他女人!”
容宁抬眸,眸中尽是痛意,“你都被她抓成那般模样了,还说没碰?”
“那你告诉我”
“什么才叫碰?!”
林笙眸中惊痛不已,几度哽咽,终是没能够说出话来。
容宁望着他,半晌,终是狠狠推开他,决然往外走去。
“容宁!”
林笙疾步冲上去,俯身死死拥住她,哑声恳求,“你信我,你信我好么,我真的没有碰过其他人,只是我实在无法同你说这其中的事。”
“本来也犯不着同我说。”
容宁望着前方,僵硬着身子,并不看他,“按律,你大可三妻四妾,想娶几个都是你的自由,何苦理会我。”
“又何苦巴巴儿地找了我来,扰得你不尽兴。”
她抿唇,抬手抹了一下眼睛,决然道:“既如此,也别委屈外边的了,我自请下堂,给她腾位置便是!”
说罢,挣开林笙就往外跑,林笙眉头狠狠一皱,快步冲到门前,转身抵住门扇,冷了脸色。
容宁蹙眉,“你让开。”
林笙没动,也没作声。
“你让开!”容宁伸手去拉他。
“够了!”
林笙骤然冷喝。
容宁一怔,僵住动作。
林笙缓缓抬眸,眸中阴鸷幽暗极了,深深凝望着容宁的双眸。
“你心底,究竟是想腾什么劳什子位置”他眼睛微眯了一下,缓缓地,“还是想,趁机回去找他啊?”
容宁皱眉,“你说什么?”
“我说”
他垂下手,低头望着容宁,缓步向她靠近。
天光透过窗棂,打在他背脊上,他面容隐没在阴影里,看不清情绪。
“你这么着急要走,”他俯身,伸手扣住容宁单薄肩头,“急着去找他啊?”
容宁望着他,也沉了脸色,“莫名其妙。”
她推开他,要走,林笙霍然攥紧她的手,将她拉向自己,眸光愈发阴翳。
“是我待你太好了么?”
他冷声靠近容宁耳畔,“才让你觉得,随时能够这样抛弃我?”
“你在说什么啊?”容宁挣扎,“你弄痛我了,你放开我!”
林笙没有放开她,一咬牙,将她狠狠向内室拽去,长臂一挥,将她狠狠推在榻上。
“你做什么?!”
林笙不答,压了过去。
“你做什么!你放开我!!”
容宁哭着,踢打不止,林笙轻易钳制住她,登时令她动弹不得。
容宁这才骇然发现,男女之间的力气悬殊竟如此之大,即便他斯文清瘦,也全然压倒性地胜过她数倍不止。
原来从前,她总能轻易推开他,只不过都是他在刻意让着她罢了。
可不知怎得,他此刻却丝毫不再退让她半分,几乎使出全力,轻易将她折成了迎合的姿态。
“我不要!”
泪水不可抑制地划过脸庞,她徒劳挣扎哭喊着。
“就这么不愿意啊。”
林笙眸光黯了一瞬,贴近她。
“我是你的夫君,”他说。
他抬手,掐住她双颊将她的脸掰过来,迫使她望着自己。
“看清楚了,”他咬牙,“我才是你的夫君啊。”
容宁泪流满面,呜咽哭泣。
林笙眸中晃过一抹茫然,掐住她双颊的手稍稍卸了些力道,拇指轻轻抚过她脸颊滑落的泪珠儿。
“你哭什么呢?”
他笑了一下,眸光缱绻游移在她姣好面容上。
“夫君疼爱你,你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他俯身,容宁挣扎不过,阖上双眸,泪水自眼角滑落,呜咽哭着。
“我不要!”
林笙松开她双颊,抵住她,双手扒开她眼皮,“不许闭眼睛。”
“好好看着,”他沉声,“好好看着夫君是如何疼爱你的。”
容宁再也忍将不住,狠狠踢了他命门一脚,他骤然痛不欲生,容宁趁机推开他,爬起身就要往外跑。
林笙闷哼,低低咒骂一声,一把捉住她后颈狠狠掐住将她扯向自己。
容宁惊呼出声,一阵天旋地转间再次被他钳制住。
他眉头紧皱,抬眸望向她,眸中翻涌的情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满目惊痛和愤怒。
他死死掐住她脖颈,将她摁在榻上,任她如何哭泣挣扎都不肯放手丝毫。
“怎么?”他俯身,厉声质问她:“你同他就可以!同我就不肯?!”
容宁浑身一震,倏然僵在那里。
林笙感受到她的颤抖,冷笑了一下。
“说到你心坎儿里了是吧?”
他抓住她脖颈将她拎起来抓到自己怀里,他从身后紧紧拥住她,唇落在她耳畔,“我告诉你,容宁,你是我林笙的妻子。”
“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
“你甚至不知道我这些年都经历了些什么!”
“每每我都是心里想着你才熬过来的,若是没有你,我早自尽了!你根本想像不到,我究竟有多爱你!!”
容宁惊骇至极。
她浑身颤抖着,手脚冰冷一片。
林笙低头,脸颊贴上她的,痛苦闭上眼眸,低低唤了一声:“宁娘”
他深吸了一口气,“别离开我。”
“好么?”他紧紧拥抱住她,哽咽着:“别离开我,我只有你了”
“我可以不在乎你和他发生了什么,真的,我可以当做不知道,当做没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们还像从前那样,好么?”他眸中的泪水滑落眼尾,洇在她脸颊上,“我们还像从前那样,我会对你好的,不,我加倍对你好,比从前还要好,好上千倍万倍,行吗?”
他陡然卸了全身力气,颓然垂下脑袋,深埋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地,“若是没有你”
“我也活不成了。”
容宁早已泣不成声,她被他钳制地根本动弹不得,茫然无措地望着眼前脚下的地砖。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她那温柔斯文的夫君,怎么竟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令她觉得,陌生的可怕。
“宁娘”
久久得不到回应,林笙抬起脸来,又轻轻唤了她一声。
容宁还是没有说话,只泥胎木偶一般,散了视焦,茫然望着前方。
林笙见她这般模样,眸中痛意翻涌,泛起悔色,抬手轻轻去抚她黏腻在雪白腮边的发丝,想要替她掠至耳后。
微凉指尖才刚一触碰到她耳廓,她狠狠一偏头,避过了他的手。
林笙指尖一僵,悬停在半空,眸色幽黯,深深凝望着她。
他抿唇,正要开口,门口忽然响起叩门声。
门扇被轻轻叩动,管事略急促的声音低低传了进来。
“主子,不好了,元昭长公主闯进来,已经进府门了。”
第89章 公主
林笙听见管事的通报, 浑身一僵。
他脸色骤然煞白,眸底肉眼可见地惊惶起来,慌得几乎失魂落魄。
那声“公主来了”, 惊雷似地,慌得他额际立时沁出冷汗来。
他不假思索, 下意识去拉容宁, 近乎狼狈地握紧她手腕,将她拉到房中的衣柜前。
“快进去!”他焦急低声催促她,仿佛那闯入府门来的是什么恶鬼一般, 但凡她稍慢一步, 便会招来灭顶之灾。
容宁尚未反应过来, 他已拉开柜门,半推半拽地将她往衣柜里塞。
他攥住她手腕的力道极大,几欲将她腕骨捏碎。
容宁蹙眉, 被迫往后退了两步, 心底却屈辱不安极了, 正要张口问他到底怎么回事,门口忽地“吱呀”一声。
雕花门扇被人自外头猛然推开,那人力道极大, 撞得门轴直发颤。
“笙郎。”
一声低唤。
容宁和林笙两人骤然滞住动作,齐齐抬眸望去。
撞门的侍卫拱手退开,显露出傲然站在他身后的赵国元昭长公主, 赵夕妍。
她生的娇美非常, 带着与生俱来的华贵冷傲,一袭淡金华服,头戴九凤紫金冠,珠环翠绕, 贵不可言。
她缓缓抬眸,眸中尽是不屑讥讽,殷红唇瓣一勾,步履轻移间衣袂生风,缓步踏进屋中。
赵夕妍的脚步很缓,脚步声也很轻,却极具迫人威压,一步一步,似碾踏在众人的心口上似地,令人不自觉地,望而生畏。
她站定,眉眼间皆是贵气天成,唇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冷意。
她睨着不远处的林笙。
“见了本宫,还不迎接,躲什么呢?”
林笙浑身一颤,猛然僵住,仿佛整个人被生生定在那里。
他僵硬地松开握在容宁手腕上的指尖,缓缓转过身来。
容宁望见他背影,竟觉得他倏然生出了几分可怜的卑微之态。
“微臣参见公主。”
他声音低沉沙哑,尾音似乎还带着颤意,拱手垂首,整个人微微躬着,丝毫不复往昔翩然之姿。
赵夕妍睨了他一眼,唇边笑意更冷。
她缓步上前,步步生威,近至他跟前,才抬眸盯着他。
她盯着他那一眼,似嗔似怨,似笑似怒,任人根本无从知晓她内心真正的想法。
她的目光并未在林笙身上停留多久,只淡淡盯了他一会儿,便越过他冷冷落在了容宁身上。
容宁心头一颤。
被那双眸子紧紧盯住时,她恍然错觉,自己似乎是被毒舌盯住的猎物,那条冰冷的毒蛇,正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她,冲她吐着信子。
她几乎要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赵夕妍的眼神带着长久浸淫在诡谲宫廷中的压迫感,似能骤然剖开一切虚饰的尖刀,从头到脚将她看了个通透。
沉默良久,赵夕妍才微微挑眉,漫不经心地看向林笙。
她轻笑了一下,嗓音里带着几分凉意,“这就是你妻子?”
林笙喉结滚动,声音艰涩,沉声应道:“是。”
话音落下,屋里反倒沉寂了下来。
赵夕妍又转过头来,盯着容宁,眸光来回打量着,仿佛在端详一件新得的古玩,从容貌至衣衫,不放过一丝一毫。
“倒也挺漂亮的。”
她忽而轻笑,声音里却带着若有若无的讥诮,云淡风轻似地,却又似无形重锤,狠狠压捶在众人心口。
说罢,她缓缓转眸,重新看向林笙。
“不过”她话音一顿,笑意更深,眸光却锐利得叫人不敢直视,“比起我,又如何呢?”
林笙喉咙似被狠狠掐住了一般,呼吸都滞在胸膛里,有些喘不过气来,倏然涨红了脸。
他一双手微不可查地蜷紧,手背青筋暴起,垂着的眼睫却始终不肯抬起。
赵夕妍却不打算放过他,就那么静静望着他,等着他说出答案。
容宁看着眼前情状,只觉心口闷痛,酸涩难言。
赵夕妍轻轻地一句话,绵密细针似地,明明是冲着林笙,却偏偏扎进了她心口。
她忽然觉得好可笑。
可她还未扬起唇角笑出来,那笑意已化作眸底的湿意,模糊了视线。
三人对峙着,各怀心思,谁也不肯先打破这份沉寂似地。
屋内寂静极了,天光漏进雕花窗棂,恰好拢在容宁身上,可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温暖。
明明是初夏的时节,她却恍然如坠冰窟,寒意直逼心口。
几人都长久不说话,寂静地隐约能听见垂首候在房门口宫人们屏息的些微气音。
赵夕妍久久等不到回答,眉头一点点拧紧,眸中陡然生出恼意。
“怎么。”她望着林笙,骤然喝道:“说不出来吗?”
惊雷似地,震得林笙身子一晃。
他指尖蜷得极紧,甲缘几乎嵌进掌心。
片刻迟疑后,他艰难启唇,拱手垂首,字字都似从喉咙中艰涩碾出来似地。
“公主天人之姿,国色天香。拙荆”他咬牙,“不过蒲柳之姿,岂敢同明月争辉。”
似有凉风透过窗棂吹了进来,掠过容宁心口,她胸腔起伏,攥紧衣袖。
赵夕妍听了这话,眸光一转,冷笑自殷红饱满的唇瓣间逸出。
带着些许不屑讥讽,“是么?”
“既然如此,你为何执意不肯休弃了她,做本宫的驸马?”
惊雷似地,轰然炸响在众人耳膜里。
林笙骤然倒抽一口凉气,呼吸一窒,猛地转头望向容宁。
她正怔怔望着他,瞳孔震颤,眸中尽是不可置信。
那一眼,直刺得林笙心口骤痛,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慌乱收回视线,胸腔几乎要炸开似地,他赶紧上前一步,拱手急切道:“微臣已有妻室,微臣的妻子并无过错,岂能休妻?”
他缓缓抬眸望向赵夕妍,眸光决绝,“公主金尊玉贵,乃千金之躯,微臣实在不堪匹配,不可高攀。”
气氛瞬间凝固。
赵夕妍眸中寒意骤盛,唇角勾起一抹凌厉弧度,“你说的如此冠冕堂皇,一堆大道理,满口仁义道德。”
她嗤笑一声,清脆刺耳。
“若不是本宫,你早死在万人坑里了!”
她倏然走近他,衣袂翻飞间凤钗轻颤,一声声逼问着他:“你这条命,是本宫的,你懂么?”
“是本宫,给了你第二条命,给了你尊荣地位,荣华富贵!”
“本宫如此爱重你,甚至想让皇弟赐婚,封你做驸马,你却屡屡推脱!”
她说到这里,眸光猛地转向容宁。
那一瞬,她眸中泛起森冷杀意,几乎要凝为实质,直刺容宁面门。
“所以”
她字字缓慢低沉,毒蛇吐信般阴寒。
“都是因为她么”
“是她,阻碍了我们!”
容宁心头猛然一震,林笙骇然色变,骤然回身上前,毫不犹豫地挡在容宁身前,伸手将她扯到自己身后。
“不关宁娘的事!”
“是微臣一人的决定。微臣此生,绝不负她!”
赵夕妍怔了一瞬,旋即仰头大笑,渐渐笑不可遏,笑声尖锐又张狂,回荡在屋内,令人头皮发麻,心生寒意。
“绝不负她?哈哈哈哈”
她大笑许久,笑声忽然戛然而止,冷冷盯着他,眸光淬了毒似地,森冷幽暗极了。
“林笙,你莫不是失心疯了?你,也配说这话?”
她勾唇,盯着他的眼睛,缓缓逼近,红唇轻启,“你都负了她多少回了,你可还记得?”
赵夕妍缓缓踱近,华美裙摆曳地摩擦轻响,眼角眉梢俱是带笑。
然而那笑意似春水泛波,表面温柔,内里却寒凉至极。
她微微仰起精致脸庞,柔了嗓音,软软地似一缕丝绦绕在人心尖儿上,软中带钩,“若是笙郎的记性不大好了,本宫也不妨提醒提醒你,我们当初,是如何共度那些漫漫长夜的。”
林笙指节骤然一紧,却并不作声。
容宁立在一旁,心神轰然一震,眼前一黑,恍若置身于梦魇之中。
她尚未来得及细想这话中的深意,赵夕妍又笑了。
她纤纤玉指轻扬,若柳絮般轻轻落下,缓缓搭上了林笙肩头。
“要不然”她声音愈发暧昧缠绵,仿佛故意压得极轻,带着几分醉人的娇媚和狎昵,“示范一下?”
她媚眼如丝,眸光流转,忽地落在容宁身上,故意似地,斜睨了她良久,才轻轻一笑,“兴许,连你的妻子,都还未曾见过你那风情万种,惹人怜惜的模样呢。”
容宁唇瓣紧咬,蜷紧了手指,再也忍将不住,抬起头来就要张口,林笙骤然攥住她的手,狠狠握了一下,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林笙浑身紧绷,肩头那一点温香软玉,恍若千钧重负。
他垂下头,隐忍至极,耳尖脖颈俱是通红一片,也不知是羞耻,还是惶惧。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应道:“公主请自重。”
这几个字一说出口,屋中暧昧气息陡然凝结成霜。
赵夕妍原本微扬的朱唇顿时僵住,眼尾的笑意湮灭,面上血色褪尽。
她缓缓收回那只搭在林笙肩头的手,凝眸望着他,似毒蛇被踩了七寸,眸中登时泛起凛然杀意。
“自重?”
她忽地笑了,笑声尖锐,叫人心头发颤,“你竟敢叫本宫自重?”
“林笙,你如今,倒是学会了护着旁人了?”
林笙沉声道:“公主若有气,冲我便是,与她无关。”
赵夕妍眼尾猛地一挑,冷笑声更盛。
“与她无关?”
“若不是她,你会拒我?会在本宫面前,说出自重二字?”
她眸光骤冷,猛然扬起衣袖,“来人!”
门外侍卫登时闻声而入,拱手躬身,“末将听令。”
赵夕妍指向容宁。
“拖出去,杖毙。”
第90章 取悦
赵夕妍话音一落, 侍卫齐声应“是”。
两人铁塔般逼近,一把扣住容宁双腕。
容宁只觉腕骨几乎要被捏碎,指尖血液瞬间冰凉, 面上血色尽褪。
她心口狂跳,一颗心仿佛随时会从胸腔中蹦出去。
林笙神色骤变, 眼底血色瞬时涌漫, “公主!”
赵夕妍缓缓转过身来。
她衣袂曳地,步伐极缓,眸色却如浸了烈火, 赤红一片。
殷红唇瓣轻勾, 神色带着几分癫狂狰狞。
“林笙, 本宫为你,也算是付出了甚多心力,你今日, 竟在一个无名妇人面前, 弃本宫颜面。”
她冷笑。
“好啊。”
“既如此, 本宫偏要叫你亲眼看着她死。”
“看着她在你面前,人头落地。”
她笑意乍盛,眸光愈发癫狂, 似笑似泣,指尖无意识绞着袖间金线,那金线在她掌心勒出红痕, “你以为护着她便是情深?”
“今日本宫便叫你尝尝, 什么是求而不得的剜心之痛!”
容宁浑身一震,几欲窒息。
她望着眼前金玉满身的长公主,却只觉得这奢华之下皆是森冷毒蝎。
权势之可怖,竟能在一念之间草菅人命。
林笙指节绷紧, 青筋暴起,眸底冷意深沉。
赵夕妍盯着他,笑意凉薄至极:“你这般护着她,本宫倒要看看,你究竟能不能够护住她。”
话音未落,她轻轻一挥衣袖,声脆而寒,“拖出去,杖毙!”
侍卫应声而动,铁钳似的手死死扣住容宁臂膀,生生扯拽间,她腕间那只林笙亲手为她戴上的翡翠玉镯“当啷”坠地,登时碎溅一地。
容宁被扯得踉跄,腕骨传来钻心剧痛,几乎惊呼出声,却生生咽了回去。
她心底惶惧如潮,喉间却像被滚烫的烙铁堵住,半句求饶也吐不出。
她望着林笙跪在地上的背影,忽然明白,此刻的沉默,是她仅存的尊严。
林笙肝胆俱裂。
“住手!”
他整个人扑至赵夕妍身前,双膝重重跪倒在地,砰然一声,震得地砖微颤。
“殿下!”
他额头抵地,声声急切哀恳,几乎将自尊碾碎在泥尘里。
“容宁无辜!”
“若是微臣有罪,理当一人担之。”
“臣愿以身,侍奉殿下!”他嘶吼出声,“只求殿下开恩,饶她性命!”
言至此处,他全身抑制不住地抖若筛糠,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舌尖尝到一丝血腥味。
那是他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崩溃哭喊,羞辱像冰水从头顶浇下,冻得他指尖发紫,却仍死死盯着容宁的方向。
望见容宁被人粗暴拖拽,那双惊惶眼眸中尽是无助,他便只觉一切都不值一顾,宁堕地狱,也要护住她!
赵夕妍低首睨着他。
凤眸阴鸷,眸底幽暗,既似被刺痛了一瞬,又似泛起快意。
“哦?”她轻嗤,冷意沁骨,“笙郎,你这话,可是当真?”
“为了她,你终于情愿,伏在本宫裙下?”
容宁颤然望着他,心中翻涌难言。
她全然不曾料想,他竟然在公主面前,弃尽尊严,只为护她。
林笙咬牙,额头死死抵在冰凉地砖上。
他哑声,却坚决至极:“是!”
“只要殿下饶过她,臣……甘愿侍奉。”
赵夕妍闻言,胸口骤然翻涌起伏。
她双颊殷红,眼尾颤抖,忽而冷笑,“好极了!”
“本宫待你如何,你心知肚明。”
“本宫何曾亏待过你?你却宁死不肯从了本宫!”
“今日倒好……”
“为了这贱人,你一口便答应了?”
她声线陡然拔高,似心中积蓄已久的怨怼决堤而出。
流苏摇曳,紫金凤钗轻颤,她双眼渐渐盈泪,既似痛极,又似愤极。
“林笙……”
她凄然一笑,“原来在你心里,我赵夕妍,竟不值她一分?!”
顷刻,她冷笑转眸,笑中带泪,“好啊!你既愿侍奉,那此时此地,本宫便要你证明!”
“来呀,给本宫看看你的真心!”
她纤指一挑,指向锦榻。
她眸中尽是折辱和狠厉,“现在就立刻向本宫证明。”
“你侍奉好本宫,取悦本宫,本宫便成全你,饶过她一命。”
屋中骤然死寂。
容宁面色惨白,唇瓣颤抖。
林笙如遭雷击,整个人一瞬僵住,神情说不尽的羞辱绝望。
赵夕妍眸光凌厉,既有屈辱的恣意,也有报复的狠决。
她故意压低声调,刀尖似地剜在林笙心口,“来呀,既然你愿意,那便现在就来!”
“本宫倒要看看,你为了她,究竟能够做到哪一步。”
两个侍卫屏息立于两侧,死死押着容宁。
容宁面色惨白,被钳制的根本动弹不得。
她心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狠狠拧捏着,心底恐惧和屈辱交织着,己欲令她痛不欲生。
她低垂眼眸,面上灼热,血色涌至耳根,羞辱如潮水般漫上心头。
赵夕妍伸手,缓缓搭上林笙的衣襟,指尖带着蔻丹的艳红,轻轻一挑便挑开系扣,眸光扫过他紧绷的胸膛,带着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她缓缓侧过头,眸光缓缓落在容宁脸上。
挑衅似地,又挑开一颗。
林笙面色黯然,浑身紧绷。
他骤然抬手,紧紧攥住赵夕妍那只莹白如玉的手,声音低沉压抑:“微臣愿意侍奉殿下,但……可否不要在此处?”
赵夕妍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眸中划过一抹意外之色,又斜瞥向容宁,唇角的笑意冰凉又残酷,“好啊。”
她笑得得意,睨着容宁,“我也不愿意叫旁人看了去。”
说罢,她伸手一把扯住林笙衣襟,拽着他缓步走向隔壁厢房。
容宁心口一震,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上前,“阿笙!不要……”却立时被两名侍卫捂了嘴死死押住肩臂,连挣扎都无从施展。
门扇轻响一声,不消片刻,隔着薄壁便传来了轻微动静。
窗外的风不知何时停了,廊下的风灯也哑了声,只有那些不堪入耳的声音毒蛇般钻进容宁耳朵,同她急促的心跳撞在一起,震得她心口突突直跳。
每一声,都尖刀般扎进了容宁心口。
她胸口仿佛被烈火灼烧着,又似刀尖一下下割裂着,耳边每一声动静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浑身痉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呼吸变得艰难至极。
泪水悄然滑落。
浸湿了她衣襟,她肩膀颤抖不已,想要伸手掩住耳朵,却被那两人死死抓住双腕,根本动弹不得,只能任那些羞辱的孟浪声音,尽数落入她耳中。
时间仿佛凝滞。
她万念俱灰,痛不欲生。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夜幕初临,隔壁厢房内传出来的声音才逐渐止歇。
房门轻响,赵夕妍缓缓步出。
她衣袂飘然,眉梢眼角俱带着得意春色,唇畔笑意盈盈,如同受尽雨露滋润的鲜花,娇嫩欲滴。
她走过容宁大敞的房门前时,故意顿住脚步,抬手慢条斯理地理了理鬓边的碎发,特意垂眸瞥向了她。
“笙郎待你再好,终究还不是要匍匐在本宫裙下。”她勾起唇角,“你这滋味,是不是比死更难受?呵”
那眸光中的轻蔑畅快,直直刺入容宁心底,令她脊背生寒。
待赵夕妍餍足的身影远去消失在尽头,林笙才踉踉跄跄地从厢房走出。
他身上的衣衫虽已重新披好,却歪歪扭扭系不上腰带,领口敞着,根本无法掩尽那些暴露在外的痕迹,每走一步都踉跄着,似被抽去了骨头。
锁骨处青紫斑驳,暧昧的红印纵横延至修长颈际,甚至冷玉般的面颊上,还残留着恣意的齿痕。
他抬眸,望向容宁,踉跄着朝她走过来,每一步,都似在容宁心上重重碾过。
容宁早已哭得肝肠寸断。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垂下头,不肯去看他。
林笙踉踉跄跄上前,伸手去拉容宁,低声哽咽:“宁娘……”
才刚触到她衣袖,容宁猛然一震,狠狠推开他。
“别碰我!”
她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决绝。
林笙被推得踉跄,却仍未退开,只是怔怔望着她。
林笙眼眶通红,泪水顺着他满是齿痕的面颊滑落。
他鬓发散乱,狼狈不堪,却执拗得不愿后退半步。
“宁娘……”
他声音颤抖,眸中尽是痛楚,“我若不这样做,我们……我们都会死的。”
他渐渐靠近容宁,哀声道:“公主要杀你,我也活不成。”
“若你死了,我立时随你而去!没有你,我活不下去啊!”
“只要你还活着,不管你如何看我,不管你如何厌我……都好。为了你,哪怕万劫不复,我也愿意。”
容宁心痛至极。
她望向林笙,泪眼模糊,“若是要你出卖自己来换我活着,我宁愿不要这条命!”
话音甫落,她颤抖着爬起身,决然一头撞向墙壁。
林笙眼底骤缩,几乎是本能般扑上前,将她一把抱紧,“宁娘!你不能这样!”
容宁挣扎,泪水打湿他肩头,“你放开我!”
他用尽全力箍紧她,整个人颤抖不已,生怕一松手,她下一瞬就会做傻事。
“你别这样!”
林笙声嘶力竭,泪水滚烫,落在容宁鬓边,“我们都不要死,好不好?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才有活着的感觉。没有你,我什么都不是!”
林笙嘶声,绝望祈求似地,“我知道我脏了,我不该…不该这样……可我若不这样,你真的会死啊!”
“宁娘,我情愿背负一切,我只要你活着!只要你不离开我,留在我身边,我什么都可以去做!”
容宁被他紧紧困在怀中。
泪水在两人相贴的脸颊上汹涌流淌。
林笙哭得痛不欲生,双眸通红,额头抵在她颤抖的肩头,不断重复着:“不要死……我们都要好好活着……好不好,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去做……宁娘,求你,别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