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不太习惯。
夏尔垂了垂眼,算了,没什么。
“老公。”夏尔趴在他身上,学最亲密的爱人喊他,“你真的不想睁开眼睛看看我吗?你看看我,我不信你还想睡过去。”
虫族冻僵的身体在夏尔体温的双重作用下,似乎不再像冰块那么坚硬刺骨。
夏尔又给他坐了上去,脸是冷的,除了脸,哪都是热的。
青年低头俯身,有些坐不稳,清冷的眉眼平静,却不平淡,一直盯着伊萨罗的脸。
然后,雄虫胸前的衣襟泪湿了一大片。
伊萨罗毫无血色的睫毛,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夏尔的心猛地一跳,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伊萨罗冻僵的喉结,极其艰难地、几乎无法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夏尔立刻俯身给他喂蜜,源源不断的温热蜜液,终于撬开了伊萨罗身体里那扇被严寒和重伤关闭的生命之门。
他无意识地、本能地开始小口小口地吞咽,每一次吞咽都极其微弱。
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从伊萨罗唇边溢出。
“小猫……”
伊萨罗长长的睫毛剧烈地抖动起来,眉头痛苦地紧锁,仿佛正从无边的黑暗深渊中奋力挣扎。
夏尔再次呼唤他,“是我,我在等你。”
伊萨罗受伤的右臂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随即被剧痛激得闷哼一声,紧闭的眼睑下,眼球在快速转动,触须也在缓慢的晃动着。
“伊萨罗,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夏尔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期待,同时用精神力链接他的脑域,试图唤醒他。
“我等了很久,你快点睁开眼睛?”
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伊萨罗沉重的眼皮终于掀开了一条缝隙。
那双总是流光溢彩、或温柔或锐利的眼睛,此刻灰蒙蒙的,布满了血丝,瞳孔涣散,好一会儿才艰难地聚焦,最终落在了夏尔焦急的脸上。
“我的…小猫……?”
巨大的酸楚和狂喜瞬间淹没了夏尔,他用力点头:“是我,是我,伊萨罗,我们逃出来了,孩子们也在,都好好的!”
伊萨罗涣散的目光似乎费了很大力气才转向夏尔怀里那两团小小的影子,看到小螳螂和小血蜂都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安心,浮现在他的脸上。
“崽……”他试图抬起没受伤的左手,却只抬起一点点便无力地垂落。
“冷…”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宝宝,我冷…”
夏尔连忙把已经被他体温焐得微温的外套重新裹紧伊萨罗,“别怕,我在,蜜还有,再吃一点,你需要能量。”
夏尔再次挤出蜜液,小心地喂进伊萨罗口中。
几口温热的蜜液下肚,伊萨罗恢复了一点点力气,眼神也清明了几分。
伊萨罗闭了闭眼,似乎在感受身体的状况,夏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他将伊萨罗小心地安置在相对避风的墙角,又把两只小虫崽放在他相对温暖的怀里,叮嘱道:“看好父亲,别让他乱动,也别让他睡过去,妈妈去找点能烧的东西。”
“知道啦妈妈!”
小螳螂立刻用镰刀勾住了伊萨罗胸前的衣襟,“我会把父亲当成大宝宝来照顾的!”
小血蜂用身体紧紧贴着伊萨罗冰冷的颈侧,“妈妈放心,崽崽保护父亲!”
夏尔心头一暖,不敢再耽搁,强撑着几乎冻僵的身体,在破屋里搜寻起来。
这几天他完全没心思搜寻这间屋子,这会儿,他拆下卧室间早已朽烂的门板,从倒塌的柜子里翻出几件破旧的棉絮和布片,又在一个角落里幸运地发现了一小堆不知多久前留下的、还算干燥的柴火碎屑。
他用冻得发紫的手指,尝试着最原始的钻木取火。
一次,两次……火星微弱地闪现又熄灭,夏尔的手被粗糙的木棍磨破了皮,空气太寒冷了,每一次摩擦都非常艰难。
夏尔咬着牙,一股不服输的狠劲支撑着他,终于,一小簇微弱的火苗在干燥的棉絮上跳跃起来!
夏尔小心翼翼地将它护住,添上细小的柴火碎屑,再慢慢加上稍大的木片。
橘红色的火光渐渐稳定,驱散了方寸之地的黑暗,也带来了久违的暖意。
他立刻将火堆移到伊萨罗和幼崽旁边,温暖的光跳跃在伊萨罗苍白的脸上,小虫崽们立刻欢欣地朝着火堆的方向蠕动。
“火,”伊萨罗看着那跳跃的光,灰败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生气,“你居然都会生火了…我真的睡了太久…这种事,应该我来做…”
“用不着你,我做野外生存训练的时候,你还是只小蝴蝶。”
夏尔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差不多正常了,“老实躺在这,不要动。”
伊萨罗温顺地点了点头,嗓音嘶哑,“听你的。”
夏尔又在屋子里找了一件还算干燥的里衣,撕成布条,在火上烤热,然后小心地敷在伊萨罗冻得最严重的脸颊和双手上。
“慢慢来,不能一下子太热。”他一边操作,一边低声解释,“蜜腺还能分泌,我会继续喂你,你需要补充体力对抗冻伤和内伤。还有,你翅膀和肩膀的伤不知道恢复的怎么样,等我们安全了,必须找医疗舱。”
伊萨罗就是他说什么都说“好”。
只是眼珠眨也不眨地盯着夏尔,虫族复眼不需要频繁眨眼,伊萨罗眨眼只是为了模仿人类。
所以他现在不眨眼,有点惊悚。
夏尔捂住他的眼睛,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了一眼破败的窗外。
于冰雪中重塑筋骨,是军人的尊严。
这破地方,一定有能发射信号源的武器。
“我出去找流弹,你在家等我。”
火光映照着夏尔坚毅的侧脸,也映照着伊萨罗眼中重新燃起的、微弱却顽强的光。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用尽力气反手握住了夏尔放在他身边的手。
“好。”
…
夏尔外出六个小时以后,模糊的战舰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低沉的引擎轰鸣似乎比之前更近了些,不知道是敌是友。
夏尔谨慎地按照虫族的军用代码发射了流弹。
如果是虫族,一定会降落。
如果是人类,只会当成普通流弹,不会发现他们。
夏尔此时此刻不得不站在虫族立场考虑问题。
为了奄奄一息的大蝴蝶。
当天晚上,远处传来战舰引擎的轰鸣,一道刺眼的光束扫过破败的城区。
夏尔根本就没睡觉,猛地抬头,看见战舰上印着熟悉的螳螂族徽章。
是贾斯廷他们!
“这边!”夏尔光着脚就跑了出去,朝着光束的方向大喊,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希望,“我是夏尔,我请求支援!”
战舰迅速降落,舱门打开的瞬间,贾斯廷和乌利亚带着医疗小队冲了出来。
看到夏尔苍白的脸时,两只雄虫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怎么光着脚就跑出来了?把医疗舱打开!快!”贾斯廷吼道,眼眶通红,一把给夏尔扛了起来,“进去搜查,给陛下检查身体!”
不需要他吩咐,医疗虫们一拥而上,乌利亚触到青年惨白的皮肤时,手都在抖,“…夏尔,你怎么会在这里?”
夏尔摇了摇头,虚弱但是坚定地说,“快去屋子里看伊萨罗,我没事,他有事,他差点就死了。”
医疗虫冲进屋子里,把仪器往伊萨罗身上一贴,顿时蓝光急闪,发出急促的警报声。
医生面色凝重,“伊萨罗阁下的生命体征一直维持在最低值,必须立刻去抢救!带走!”
恰好,神官和蝉族的支援部队也在同一时刻到来。
他们半路上还集结了不少其他种族的士兵,蝉族领主的幼子洛希一直在捡虫,没想到还能在蝶族边缘地区捡到虫母。
洛希:?
虫母也能随便捡吗?
小虫母就在一间破屋子门口,看上去苍白又虚弱,衣襟里还怀着两只明显是刚出生的幼崽,黑亮的眼睛哀动地望着他们。
他大概很久没洗澡了,一身蜜味被冷风吹散,整个队伍里的全体雄虫都精神抖擞起来。
冰天雪地里能闻到虫母的气味,简直是救赎了好不好?
洛希下令:“保护虫母,挡住风雪。”
蝉族立刻行动,这群最不怕寒冷的种族,是前线必不可少的超级战士,立刻在天空中织成一张网,遮住了凌烈的寒风。
神官想也不想地飞到夏尔身边,急声问:“陛下,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在这?”
夏尔揉了揉眉心,有种大难不死劫后余生的庆幸,“…我和伊萨罗在山洞里躲避了大半个月的暴风雪,十多天前不知道怎么,山洞被雪崩炸塌了,伊萨罗为了救我,差点丧命,我们是逃到这里来的。”
神官还想说什么,然而夏尔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陛下!”
…
再次醒来时,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味道。
气候已经不再寒冷刺骨,而是温暖如春。
夏尔疲倦地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躺在医疗舱里,身上插满了管子。
他坐起来,那些管子自动断开,他才发现,那些都是输液管。他的身体现在充满了力量,这么多天的痛苦几乎全部消失了,简直能扛起一头牛。
旁边的舱体里,伊萨罗紧闭着眼,右肩缠着厚厚的绷带,蝶翼被小心地展开,覆着一层透明的修复膜,仍然在昏迷。
“醒了?”神官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递过来一杯温水,“陛下,你脱水严重,还有点雪盲,医生说要静养,暂时不需要你参与前线的任何行动,你放心好了,前线有我们。”
夏尔撑着坐起来,目光死死盯着隔壁的医疗舱:“老师,伊萨罗怎么样?”
神官看见夏尔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问伊萨罗,心里却没有半点的不舒服,平静地说:“他的生命体征稳住了,但右肩粉碎性骨折,修复好了之后还有骨刺,要打碎了重组,蝶翼损伤超过七成,医疗舱还在修复,但需要时间。”
夏尔不知道说什么好,但保住了一条命,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西瑞尔一直在门边默不作声地站着,他看见夏尔醒来,转身,隐忍了想要流泪的心情,顿了顿,才回过头来,温声说:“陛下,蝶族平原的轰炸指令查出来了,是俄斯中将干的,他们想彻底清除边境的虫族栖息地,所以临时决定轰炸那里。”
夏尔点点头,低声说:“我想到了会是他们做的,并不意外。只不过,在我看来,这不是帝国的作战宗旨,不会平白无故轰炸战区之外的敌方领地,这里面一定有猫腻,我会继续关注真正的幕后主使,你们不许插手。”
“是。”
西瑞尔说完了正事,睫毛颤了颤,目光在夏尔身上看了一圈,瞬间红了眼眶,走到医疗舱边,隔着透明舱壁按住他的手:“陛下,你瘦了……”
夏尔的嘴角牵起一抹极浅的笑,“我没事,你看,这不是好好的吗?”
“陛下,只知道安慰西瑞尔王夫,连我来了都没有看到。”
门边传来轻咳声,贾斯廷抱着一只已经恢复活力的小虫崽站在门口,小螳螂正用镰刀扒拉他的军徽,小脸上一脸的不乐意。
“你这只大螳螂,你要干嘛呀?别抱着我啦,我的父亲在那里,我要去找他!”
“他是你的父亲?”贾斯廷挑眉,语气里却没什么恶意,“我才是你亲生父亲,等回去了,看我不打坏你的小屁股!”
乌利亚就跟在走廊后面,小血蜂也不像前阵子那么乖巧,趴在他的肩头东张西望,“我的父亲呢?我的父亲呢?父亲?父亲?”
乌利亚:“……”
真是受不了这只小复读机,乌利亚轻轻打了下小血蜂的屁股,走到夏尔身边,把一份报告放在桌上:“陛下,帝国的军事据点已经定位,随时可以进攻。还有一件事,伊萨罗阁下的飞行数据打破了所有记录,科研部那群老家伙快疯了,想请他配合研究。”
夏尔皱了皱眉,“等他醒来再说吧,我不想让任何事情打扰到他,晚上我还要来陪他,你们都出去吧。”
乌利亚眸色暗了暗:“是。”
夏尔也离开了医疗舱,在神官的陪同下离开了医疗站,去基地里看望虫族其他族群的情况。
劫后余生,他发觉虫族前线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各大部队集结在一起,却因为高等种们的筑巢期,不约而同爆发了群体筑巢期。
因为群体筑巢期的缘故,之前修建的集体宿舍就不能容纳所有雄虫居住了。
蚁族的堡垒足够坚固,圣罗纳身边两位次领主为了虫族的军事基地要修在哪里争论不休,最后大家一致决定,将全虫族统一的军事基地划分为十座兵营,大家各住各的,谁也别影响谁。
此举得到了一致好评。
在厄斐尼洛的提议下,防护中心设置了一张通用卡,可以刷开所有军营中心的门禁。
这张卡就是夏尔的卡。
这张卡被夏尔妥善收好,贴身存放,这一天的时间他都用来熟悉基地建设,等到晚上,他回去看伊萨罗,他一边陪着蝴蝶,一边把基地图纸背在脑子里。
医疗舱的修复效率很高,伊萨罗的脸色渐渐红润,虽然依旧昏迷,但各项指标都在稳步回升。
夏尔看着修复膜下蝶翼的纹路一点点变得清晰,心中的巨石也渐渐落地。
小螳螂和小血蜂在医疗室里精力旺盛,时常爬到伊萨罗的医疗舱边,用小小的触角轻轻碰他的手指,仿佛在无声地呼唤。
贾斯廷和乌利亚处理完前线的紧急事务,赶紧回到医务室,贾斯廷依旧风风火火,每次来都带着一堆营养剂,塞给夏尔就开始汇报战况。
乌利亚则沉稳许多,会默默帮夏尔整理好散落的文件,给夏尔讲述这段时间以来基地的建设情况。
但是他们都不会留下过夜。
……其实是把自己家不孝顺的小虫崽带回家打屁屁。
于是第二天,夏尔拿着门禁卡,去慰问全军区的军虫,第一个要打卡的就是功劳最大的蚁族。
筑巢期导致雄虫们都不能专心工作,尤其是虫母来到军营,雄虫们更是控制不住地渴望虫母的安抚,一听说夏尔要下去巡视,立刻展开军营大扫除,什么垃圾桶里不能有垃圾啦,什么宿舍里不许摆虫母周边啦,什么脏衣服臭袜子必须拿去洗,不能熏到小虫母啦……如此种种,整个军营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夏尔走进蚁族兵营时,整座堡垒都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紧绷与雀跃,通道两侧的军蚁们挺直了脊背,军靴擦得锃亮,连触角都比平时抬得更高些,目光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孕期和哺蜜期的虫母浑身上下都带着柔软的气息,像温暖的潮水漫过营地,瞬间抚平了筑巢期带来的焦躁。
圣罗纳带着厄斐尼洛和两位次领主候在大厅,看见夏尔,三位高等蚁族同时躬身行礼。
厄斐尼洛抬眸偷看了夏尔一眼,却被夏尔抓个正着,登时垂下眼睫,心脏砰砰跳。
周围都是雄虫,厄斐尼洛不能做太出格的事,但他和虫母孕育有小白蚁,他有站在虫母身旁的权力。
“陛下,你能来真是太好了。”
厄斐尼洛满眼都写着“我想你”,他只是不能说出口。
他的手在袖子下轻轻拉住夏尔的手,轻声问了句:“夏尔,好想你,好想你……等一下,可以去我的房间吗?”
赤裸裸的邀约,这对这只难以驯化的野虫来说,实属难得。
“看你表现。”
夏尔转过头,看到整洁到过分的通道,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显然是临时做了彻底清洁,“听说大家为筑巢期的住处费了不少心,我来看看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
圣罗纳引着他往顶楼走,阶梯是特制的防滑材质,适合蚁族带倒钩的足肢。
“高等种的筑巢期确实棘手,精神力波动太剧烈时,连同族都可能起冲突。”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尤其是昨天听说您要来,好些雄虫连夜把巢材重新规整了,就怕……”
话没说完,顶楼传来一阵压抑的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
一位叫做贝宁的次领主脸色微变:“是阿诺,他的筑巢期反应最严重。”
夏尔加快脚步,推开门时,正看见一只体型庞大的雄蚁蜷缩在墙角,前肢无意识地敲击着地面,鞘翅下的虫躯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他身边散落着撕碎的巢材,显然是没控制住破坏欲。
阿诺猛地抬头,看到夏尔的瞬间,猩红的瞳孔缩了缩,像是被烫到一样往后缩了缩,沙哑地低吼:“虫母…陛下,您快走,我控制不住自己对您的渴望……”
夏尔却没动,反而缓步走过去,“放松点,”他的声音放得很柔,带着安抚性的精神力波动,“筑巢期不是你的错,不用强迫自己克制。”
蜜液的甜香像温柔的网,缓缓裹住阿诺躁动的精神力。
他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敲击地面的前肢也停了,只是愣愣地看着夏尔,触角微微颤抖:“妈妈…好温柔…”
夏尔蹲下身,看着他脚边被撕碎的巢材,“这些不够的话,让后勤再送些来撕?”
阿诺猛地睁大了眼睛,“谢……谢谢陛下,我没事了,得到您的安抚,就不会再破坏了。”
夏尔笑了笑,“乖孩子。”
这句轻柔的夸赞像羽毛拂过心尖,阿诺的皮肤竟泛起一层浅淡的粉色,连触角都乖乖垂在额前,活像只被顺毛的大虫。
圣罗纳在一旁看得咋舌。
这只以暴躁闻名的高等子代,竟会露出这般驯服的模样,果然只有虫母的安抚才有如此神力吧?
夏尔起身时,厄斐尼洛不动声色地递来一方干净的手帕。
“陛下的手沾了灰尘。”他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夏尔的指腹,眼神里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小白蚁也很想他的妈妈。”
夏尔接过手帕擦了擦手,瞥见他袖口下微微颤抖的手指,想起小白蚁,嘴角弯了弯:“你的房间在哪?带我去看看。”
厄斐尼洛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星子,立刻引着夏尔往走廊深处走。
“小白蚁呢?”夏尔环顾四周,没看到那只白白嫩嫩的幼虫。
“在育婴室,”厄斐尼洛关上门,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许久的委屈,“它天天问妈妈什么时候来,我说妈妈在照顾受伤的蝶族叔叔,它就把自己裹在巢材里,说要像父亲一样等你。”
夏尔的心软了软,正想说些什么,却被厄斐尼洛猛地抱住。
这只向来难以驯服的雄蚁此刻像只受了委屈的幼崽,把脸埋在他颈窝,呼吸间满是贪恋的蜜香。
“别生我的气,”他闷闷地说,“那天没能跟你一起走,我找了你整整一个月,每次看到雪地就怕……怕再也找不到你。”
夏尔回抱住他,指尖抚过他后背紧绷的肌肉:“我知道,不怪你,一切都是意外。”
厄斐尼洛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他收紧手臂,却又怕弄疼夏尔,小心翼翼地不敢用力。
没过多久,一群白白胖胖的小白蚁被抱了过来,排着歪歪扭扭的队,看见夏尔就奶声奶气地喊“妈妈”。
大一点的都是高等雄虫的子代,最小的那只正是夏尔和厄斐尼洛的小白蚁,挣扎着从保育员怀里爬出来,抱住夏尔的脚踝不放,毛茸茸的触角蹭着他的裤腿:“妈妈,父亲说你会来的,他真的没有骗我诶。”
夏尔弯腰把它抱起来,小家伙立刻亲昵地用脸蛋蹭他的下巴,引得其他幼蚁都羡慕地往前凑。
“妈妈…”“妈妈…”走廊里顿时充满了幼蚁们软糯的叫声,连带着那些因筑巢期而焦躁的雄蚁们,脸上也露出了柔和的笑意。
虫母的力量是如此巨大,厄斐尼洛走过来,在夏尔的脸颊亲了亲,夏尔闭上眼睛,把想了很久的主意问出了口:“看在小白蚁的面子上,你想不想做我的王夫?”
厄斐尼洛愣了一下。
“当然…愿意。”
…
夜晚,第一轮巡视结束,夏尔回到战区医院,和医生聊了几句。
半个小时后,他沉着脸,深吸一口气,平静地推门回到医疗舱。
伊萨罗看见他来,轻轻咳嗽几声,苍白病弱的面容浮现出几许笑意,朝他伸出手。
“猫猫,过来我这里。”
夏尔听话坐过去,攥住他的手。
伊萨罗的大拇指在夏尔虎口处磨了磨,没用什么力气,柔得很,“回来了?”
雄虫稀疏平常的语气,却是夏尔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梦魇。
夏尔抱住他,低低“嗯”了声,“回来了。医生刚才拦住我,说你的情况还是很危险。”
夏尔低着头,情绪不高,忧心忡忡。
伊萨罗默默看了一会他的头顶,知道医生拉着夏尔谈了半个小时多,心里对自己的病情有了大致的估摸。
他眉眼一弯,笑了。
“我怎么觉得我好多了呢,还想起了昏迷时候发生的一些事情。”
伊萨罗用一根手指抬起夏尔的下巴,“没想到我的小猫竟然背着我,奔放地要命。”
夏尔突然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东西,是喊他老公那一句,“不是,你误会了,我…”
“停,待会儿再解释,先去把门关上。”
伊萨罗唇色浅白,长睫一低,慢条斯理地说,“我不想让医疗虫进来打扰我们,我一生气病情就会变重。”
说着还咳嗽两声,肺里出血,血沫喷溅在手指上,被他随意擦在病服上,见他又要咳,夏尔立刻起身照他说的做,出去叮嘱医生不要来打搅他们。
听见医生说从没见过这么娇气的雄虫,伊萨罗在背后笑得很荡漾。
然后在夏尔回过身之后,面带虚弱微笑,轻拍病床边缘,“坐上来,陪老公玩玩。”
第127章
夏尔走到床边,没有立刻坐下,依然温和,“医生说你需要绝对静养,情绪不能有太大波动,太悲伤或者太兴奋都不行。”
“那好吧。”伊萨罗剧烈咳嗽,他抬起没受伤的左手,指尖勾了勾夏尔垂在身侧的手指:“你说的对,你就是我的药,我看见你,什么痛都没有了。”
他按下呼叫铃,医务虫过来:“怎么了,伊萨罗阁下?”
伊萨罗平静地说:“把我管子都拔了,我好了。”
医生大惊失色:“抱歉,阁下,您还没出危险期,不能拆掉这些仪器!”
伊萨罗微笑着说:“我说拔就拔,不拔就杀了你哦。”
医生正打算脱下医护制服,撸起袖子,和不尊重生命的病患决一死战之时。
夏尔非常无奈,只好顺从地坐在伊萨罗的床边,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握紧:“别听他瞎说,你出去忙你的。”
“是,陛下。”医生怒气冲天地走了,看上去很遗憾没能大骂蝶族领主一顿。
伊萨罗被他拉住手就老实了,低头看了眼自己,他身上连接着几根监测生命体征的管线,淡蓝色的输液管里流淌着昂贵的救治药物。
夏尔也看着那些药,用纸巾擦掉他唇角的血,“这些药品只有战地医院才有资格大批量采购,随便一组拿出去都能卖出高价,你别不珍惜,有多少雄虫死在外面,连救命的机会都没有。”
伊萨罗垂眉,没说话,却像是冷,打了个冷颤。
夏尔意识到药液的温度太冰,身体虚弱的雄虫会生病,便张开手掌握住输液管,用体温温暖药液。
伊萨罗察觉到他无声的悉心照顾,盯着那只粗糙苍白的手,眼波流转。
一只男人的手,就算夏尔身上再甜蜜,他也是人类中的男性,不能简单粗暴地将他当作虫族柔弱的妈妈来看待。
真正的妈妈并不会关心一只雄虫的生死,死了一只还有无数只,健康的身体才能繁殖出优秀的子嗣。
只有夏尔把他的命当回事。
但有时候,伊萨罗会想要把夏尔当成母亲,这很奇怪,但并不违和。
夏尔见他不说话,想起医生说他扎针就皱眉,吃点苦药就耍脾气不吃,金贵的很,很难照料,这才体味出一二,觉得领主阁下是怄气了,又软了语气,“我也不是在责怪你,只是劝你别和我置气,别随随便便就任性说这种话。”
“你会在乎吗?”伊萨罗突然问,“老婆,你会心疼我吗?”
夏尔心说,怎么平时看上去沉稳可靠的雄虫,生病了就变成小孩子?这是在…要安慰?
“是,我心疼你,我在乎你,你生病了,我比自己生病还难受,我躺在医疗舱里的时候,一看见你还昏迷着就跑出来了,今天也是,才从宿舍楼里出来,也赶着来见你,这还不够?”
伊萨罗终于看上去心情好了一点,又恢复了神采飞扬的姿态,“那,小猫,我昏迷时你说了很多话,还记得吗?”
夏尔不太自然地咳嗽一下,“什么话?都是普通的话,没什么值得铭记的,我早就忘了。”
伊萨罗挑眉,苍白的唇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他稍稍侧头,靠近夏尔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气声,“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老公’。”
夏尔眉心一簇,心脏发紧,有一种上学时候小动作被教官揭发的羞耻感。
伊萨罗绝非调戏,而是自认为很是一本正经的逼问,“是谁一边喊着老公,一边坐在我身上,用蜜喂我,还哭湿了我的衣服?”
他每说一句,夏尔的耳根就红一分,那些在绝望和焦虑中脱口而出的亲密话语,此刻被清醒的伊萨罗慢条斯理地复述出来,简直让人想钻进地缝。
“可以了,不要再说了。”夏尔猛地抬手捂住他的嘴,脸颊滚烫,恼羞成怒,“那时为了叫醒你,我什么都说得出口,叫老公怎么了?叫老爷爷我也肯。”
伊萨罗被他捂着嘴,眼睛里却盛满了笑意,他伸出舌尖,极快地、带着点挑逗意味地舔了一下夏尔的手心。
夏尔又受惊的兔子一样把手缩回口袋里。
伊萨罗伏低做小似的:“这还用说吗?我真是不自量力,长官想要管谁叫老公都是长官的权利,我这种普普通通的雄虫,就只能忍受着被叫老公的惩罚了。”
夏尔瞪着他,一时间居然发现自己也是笨嘴拙舌,居然想不出好词汇来说他,“你…我…”
“好,好,不提了。”伊萨罗见好就收,但眼里的笑意丝毫未减,他握住夏尔缩回去的手,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权宜之计也好,真心实意也罢,长官,我喜欢你这样称呼我。”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而专注,带着劫后余生的珍惜和浓得化不开的情愫,凝视着夏尔:“昏迷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在冰海里下沉……很黑,很冷。是你的声音,你的温度,还有……你的蜜,像锚一样拴着我,把我一点点拖回来。我听到你说要忘了我……真是吓死我了,当时就拼了命地想醒过来,没想到也用了很久的时间呢。”
夏尔的心被他这番话揉得又酸又软,反手握住他微凉的手指:“……傻子。”
伊萨罗低声笑了,胸腔震动牵动了伤口,让他忍不住闷咳了两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夏尔又紧张起来:“别说话了,躺好!”
他扶着伊萨罗慢慢躺平,动作小心翼翼,伊萨罗顺从地躺下,但握着夏尔的手没放,只是用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看着他,带着点可怜巴巴的意味:“小猫,我还是很疼……”
夏尔看着他难得示弱的样子,心知他多少有点夸张的成分,但想到他破碎的肩骨和受损的蝶翼,那份心疼又占了上风。
他叹了口气,指尖凝聚起安抚性质的精神力,轻轻覆在伊萨罗受伤的右肩上方,温和的能量缓缓渗透。
“这样好点吗?”他低声问。
伊萨罗舒服地喟叹一声,眯起了眼睛:“好多了。”
他贪恋着夏尔的安抚,精神上的满足感似乎真的压过了身体的疼痛。
他微微侧头,将脸颊贴在夏尔放在床边的手背上,轻轻蹭了蹭,带着全然的依恋,这种纯粹的依赖让夏尔的心弦被狠狠拨动。
他看着伊萨罗安静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褪去了平日里的张扬和掌控欲,此刻的他脆弱得让人心尖发颤。
夏尔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拂过他微凉的额角、高挺的鼻梁,最后停留在那失血过多而显得过分浅淡的唇瓣边缘。
伊萨罗微微张开嘴,含住了夏尔的指尖,湿润温热的触感瞬间包裹上来,带着一点试探性的舔舐,眼睛隔着眼皮抬起,直勾勾盯着他。
夏尔别开视线,他当然知道伊萨罗想做什么。
但此刻的情景,加上伊萨罗的眼神……这屋子里的所有监控都要被拆掉才行。
夏尔撑着伊萨罗的腰身两侧,坐了上去,算不得轻车熟路,至少缓缓动起来的时候会顾及到伊萨罗的伤。
这对雄虫来说已经是极大的宠爱了。
“长官如此垂怜我,我竟然想不出报答长官的方式,我甚至不能起身,要长官自己来。”
伊萨罗病恹恹的嗓音弱不禁风,体温在逐渐上升,气息也变得混乱,他的舌尖又轻轻扫过夏尔的指尖,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青年,“长官,可以告诉我,医生都和你说什么了吗?”
伊萨罗选择在这种时候发问,显然是迫切想知道自己的伤情,也只有这种时候,夏尔会短暂地放松警惕。
但这次伊萨罗失算了。
夏尔仍然选择了隐瞒,坐的并不累,甚至气息平和,看着面颊红润的雄虫,居高临下回答说:“做完再告诉你,别浪费我的感情。”
伊萨罗吃吃笑了起来,举起双手表示投降不再问,穿着条纹病服的手臂轻轻固定住青年的小腿至脚踝,让青年只能在病床间起落。
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夏尔用很短的一分钟反思了自己一下,伊萨罗对他的意义是不是和其他王夫一样,这决定了夏尔要不要说实话。
其他王夫是虫母有好感的雄虫,但也是为了稳定政治而存在的,夏尔对这五位王夫都不讨厌,只有阿斯蒙还有待观察。对他们,夏尔不一定会说实话,这其中总是参杂着考量。
但是对伊萨罗,他要说真话,并且表达出不抛弃伊萨罗的想法。
什么才能证明一只雄虫真正被虫母接纳了呢?
虫族漫长的历史已经把答案写下了。
让那只雄虫成为虫母的第一王夫。
夏尔又想起西西索斯的一番委婉言论,心里却陡然升起反问。第一王夫凭什么不能由履历不干净的雄虫担任?谁定的规矩?如若规矩由王定,那么,王的意志就是现行的法律,不是吗?
洁白的病床很快被打湿,又被弄脏。
伊萨罗却把累瘫了的虫母抬起来,让他背贴在病床另一侧,注视着那双失神的漂亮黑眼睛,俯身,而后亲吻。
夜深了,在一片水光的月色里,雄虫病弱的不行,柔声哄着青年:“长官,再可怜可怜我吧,我真是病得不轻,得了没有你就会死的重病,用尾巴打赏一下老公好吗?”
夏尔一低头,虫母尾巴被哄着出现了,他抬眸,看见伊萨罗越来越近,忍不住把眼睛闭上,默默承受着病秧子雄虫异常迅猛的侵略。
…
阿斯蒙得知伊萨罗受重伤,躺在医疗舱里动都动不了,显然轰炸蝶族平原的战略获得成功,虫族前线缺失了主力,只剩下其他雄虫,实力大打折扣。
尤其是,虫母不可能与帝国做对抗,伊萨罗废了,其他雄虫就是一盘散沙,没什么好恐惧。
那么下一阶段就是引导人类攻打虫族,等待虫族忍无可忍反杀帝国,夏尔会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与帝国签署和平协议。
这潭水会被搅浑,他会适时离开,以王夫身份回到虫母身边,就算是摇尾乞怜,也要虫母爱上他。
阿斯蒙紧急与俄斯沃克中将召开继续轰炸蝶族领地的会议,会议结束后,他整理会议笔记内容,准备离开。
“我听阿莫森上校说,蝶族的大领主差点死了,夏尔上将也在这次轰炸中受伤了。”
阿斯蒙猛的顿住脚步,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他每天给自己注射致死量的信息素抑制剂伪装人类,他还拔掉了所有的外甲壳鳞片,就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虫族身份,到头来,他不敢回头,甚至只能轻描淡写地问上一句无关紧要的蠢话:
“哦,夏尔上将怎么也在那里?”
两位战区师长停下讨论,一位说:“阿莫森上校说的,他和夏尔上将还有联系。说是当时他们逃亡到了那里,就在咱们炸的那片蝶族平原,不小心被波及到了——阿斯蒙先生,你怎么了?贫血了还是头晕?”
一旁的士兵扶住阿斯蒙,阿斯蒙摇摇头,淡淡地说:“没事,谢谢关心,昨晚喝得有点多了,今早起来头还晕得厉害。”
他揉了揉太阳穴,仿佛不经意地追问,“阿莫森上校的消息可靠吗?”
另一位师长叹了口气:“阿莫森在特殊通讯渠道截获的零散信息,结合战场侦察,基本确认了情况属实。据说当时上将正从别处逃亡,恰好躲进了我们轰炸的目标区域……真是……”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但语气里的复杂情绪显而易见,就算夏尔离开帝国,失去官职,他们仍然尊称他为上将。
阿斯蒙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带来一阵窒息般的绞痛。
“……知道了。”阿斯蒙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所有的情绪最终被强行压缩成这三个平淡无奇的字。
他必须立刻联系阿莫森!必须知道夏尔确切的伤势!必须……亲眼见到夏尔无事-
夏尔慵懒地躺在伊萨罗怀里,病房里除了消毒水味就是浓郁到化不开的蜜味,他闻着发晕,起身下床,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猛地推开。
他身体并无不适,和伊萨罗做的每一次都让他身心愉快,甚至可以说是舒爽的。
冷冽的空气涌入,冲淡了甜腻,却冲不散心头沉甸甸的阴霾,夏尔甚至产生想要吸一支烟的想法,尽管他从未有过这种习惯…可能,只是荒谬地渴望尼古丁短暂的麻痹感。
医生告诉他的是,SS级精神力是一把双刃剑,筑巢期被强行中断,等于往岩浆里扔炸药,他现在越是平静,越可能是精神屏障在硬撑,撑不住的时候,就会毁灭目所能及的所有事物,由一只雄虫变成一件武器。
夏尔不愿意接受这一点,唯一能做的,就是一直温养伊萨罗的精神力,让他能时刻保持清醒。
夜风吹凉,伊萨罗打开夜灯,在床上坐起来,虫母蜜液的滋养让他苍白的皮肤透出些许红润,似乎情/欲得到满足,精神也得到了升华。
他身上的仪器甚至都没有撤掉,就算现有的药物对他而言并不具有重大价值,但夏尔不允许他摘掉。
“伊萨罗。”夏尔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让我整夜都失眠,我该怎么办才好……”
雄虫眼底清明得没有一丝睡意,甚至还弯了弯唇角,下了床,餍足的雄性虫族,悄无声息地走到夏尔身后,双臂环住青年劲瘦的腰身,下巴亲昵地搁在他的肩窝,“是我让你动情了吗?”
夏尔没有回头,只是反手向后,精准地攥住了伊萨罗的手腕,牵引着那只大手按在自己左胸心口的位置,“你觉得呢?”
隔着薄薄的病号服,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伊萨罗掌心下,自己心脏沉稳有力的搏动。
而更深处,他的精神力正包裹着伊萨罗那看似平静、实际濒临崩塌的精神屏障。
屏障之下,是狂暴翻涌的精神力风暴,如同被强行束缚在脆弱堤坝内的熔岩海,在虫母的安抚下,狂暴的能量似乎真的温顺了一丝,如同风暴眼短暂的平息。
“看来以后我都离不开你了,长官。”
伊萨罗的声音低沉嘶哑,带着笑意,双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整个揉进夏尔的骨血里,“就这样……一直安抚着我吧,我想要让身体和心脏,都住进你的身体里。”
夏尔侧过脸,“说实话,这两天你的头是不是很疼,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伊萨罗唇角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他抬手,带着茧的指腹用力揉乱了夏尔柔软的额发,“哪有,我好着呢。刚才……你不是也亲自‘体验’、‘检查’过了吗?”
夏尔却笑不出来,“伊萨罗,别骗我了,你的痛苦,我可以分担。”
夏尔调动起更多的精神力,如同最温柔的潮汐,持续冲刷着伊萨罗摇摇欲坠的精神堤坝。
这安抚如同饮鸩止渴,风暴的根源并未真正消除。
伊萨罗环抱着他的手臂微微收紧,将脸更深地埋进夏尔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那能让他灵魂安宁的气息,沉默不语。
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我会好起来的,宝宝猫,别害怕。”伊萨罗安慰着他,“我可不是那么脆弱的雄虫,你应该相信我。”
夏尔回眸,淡淡忧郁地开口,“我可以相信你吗?你总是喜欢隐瞒痛苦,我担心地睡不着觉,吃不好饭,连我都发觉自己变得陌生了,这都是拜你所赐,是你总是觉得我很脆弱,什么事都不和我说。”
伊萨罗意识到夏尔在抒发最真实的想法,夏尔是一个极少表达内心情感的人,他会把一切暧昧归结于虫族本能,他也不把产卵当回事。但是这些话,显然是他的这些话。
伊萨罗亲他的眼睛,“我喜欢你担心我,让我觉得你是在意我的。”
夏尔睫毛在颤抖:“我明明可以有别的方式在意你,不要你生病。”
“比如呢?”
“比如,”夏尔一顿,“等你出院,我再告诉你。”
伊萨罗笑着拥吻他,抱着他回到床上,一改前半夜的被动,翻身覆在夏尔上面,捏着夏尔的下巴尖晃晃,望进湿润的眼眸,“那我不用猜,也知道是好事了。”
夏尔居然问他:“你在上面…你身体行吗?”
“瞧不起老公?”伊萨罗笑着说,“等下别说停,我不会听你的,就算病了,也能干.得你爽.到翻白眼。”
清晨的微光透过百叶窗缝隙洒入病房。
夏尔已经穿戴整齐,军装一丝不苟,扣子系到最上一颗,遮住了颈侧的红痕。
他站在床边,看着仍在熟睡的伊萨罗。
雄虫的睡颜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安静,长睫低垂,呼吸平稳,仿佛昨夜的痛苦只是一场噩梦。
但夏尔知道不是。
他俯身,指尖极轻地拂过伊萨罗微蹙的眉心,而后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病房。
门外守候的医生们看着夏尔离开时略显沉重的步伐,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默契地选择了暂时不去打扰病房里那位“心情可能不佳”的蝶族领主。
前线统帅部。
艾斯塔统帅在前线指挥室等待着夏尔。
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蛾族为虫母的主要军队,各个种族的军队调度权归领主所有,每次开前线大会,必得要各个部门协调,统一开会。
巨大的环形指挥室内,气氛肃穆而凝重,全息星图上,代表帝国舰队和虫族防线的光点犬牙交错,能量流数据瀑布般冲刷着四周的光屏,映照着下方各族领主、高级将领和议员们凝重各异的脸。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混杂着对前线战局的忧虑,以及对即将到来的那位存在的敬畏。
夏尔的身份太过特殊,他既是虫族至高无上的精神领袖,又是人类帝国曾经位高权重的上将,他的每一个决策,都牵动着两个庞大势力的神经,也决定着无数虫族战士的生死。
此刻,视线聚焦在入口处,望着夏尔旋风一般走进会议室,所有注视他的目光都带上了一丝复杂——敬畏、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艾斯塔统帅,各位领主、委员,”夏尔的声音直接落在中央指挥台前,“开始吧。俄斯送了我们一份‘大礼’,我们得想想怎么回礼才不失礼数。”
没有寒暄,没有开场白,直指核心。
这符合夏尔一贯的作风,也瞬间将会议拉入了战争节奏。
艾斯塔调出星图,光点闪烁:“陛下请看,帝国主力舰队采用锥形突击阵列,以航空母舰为核心,精准定位了我方防线,试图向蝶族核心区进攻。”
圣罗纳:“蚁族战士伤亡不小,但阵线守住了,关键是帝国的新型机甲,装备的高频震荡刃对我族战士的外骨骼克制明显,需要针对性策略。”
洛希则显得更年轻气盛,触角微扬:“蝉族战士无惧风雪干扰,但帝国旗舰的强能量护盾和反声波涂层让我们的高频音波攻击效果大打折扣。陛下,我们需要更强力的破甲锥。”
这时,一个略显阴柔的声音响起,他甲壳呈现暗紫色、形似蜈蚣:“艾斯塔统帅的汇报似乎遗漏了关键一点,蝶族领主伊萨罗阁下的情况,以及他是否还能承担其领地的防御职责?”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夏尔,“蝶族平原的惨状,想必陛下比我们更清楚。失去蝶族精神力致幻的牵制,帝国舰队在地面几乎畅通无阻,这是否意味着伊萨罗阁下的失职?”
夏尔并未言语,手指在操作台上轻点,调出了蝶族平原轰炸前后的对比图。
一片生机勃勃的斑斓花海与一片焦黑死寂的废墟。
“蝶族平原被炸,是因为负责本次战役的帝国指挥官丧心病狂,悍然对非战区实施灭绝性轰炸。伊萨罗领主为保护我,重伤濒死,他的英勇,换来的是我站在这里,除非,你很想要我死,否则,没资格质疑他。”
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带着冰冷的质问。
他的暗紫色甲壳似乎都黯淡了几分,触角不安地摆动,在夏尔毫不掩饰的威压和事实面前,竟一时语塞。
夏尔不再理会他,目光扫过全场:“蝶族领地的损失是惨痛的,伊萨罗的伤情是严峻的,但这不代表蝶族的力量消失,幸存的蝶族战士正在各位的庇护下重组,想要避免伤亡,你们只能竭尽全力抵御帝国的偷袭。”
夏尔对偷袭蝶族这件事极为敏感,他认定现阶段的帝国高等军官对蝶族不敢轻易下手,毕竟帝国抢占了蝶族的一块领土修建城邦,军用电台也印证了这一点,那么,幕后指挥者就另有其人了。
阿莫森的通讯适时打了过来,夏尔接起,和他聊了两句,得知目前帝国边境线附近的城区乱成一团,有时候都分辨不出谁是雄虫谁是人类,那些识别虫族的装置早就失灵了。
夏尔挂了通讯,心情很是沉重,他揉了揉眉心,强烈的无力感几乎将他淹没。
“陛下,”乌利亚低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您看起来很累,需要休息一下吗?我带你去蜜巢吧。”
夏尔不喜欢在战时沉溺享乐,但此刻紧绷的精神状态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隐患,“……好吧。”
蜜巢的入口处选址在基地深处一个特殊区域,由温控和特殊香氛系统维持着最适宜虫族放松的环境,军虫们在紧绷的一天结束后,都会去蜜巢吃喝玩乐,搂着小蜜虫入睡。
自从虫母即位后,蜜巢里多了许多雄虫,供虫母选择。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能安抚神经的花蜜甜香,夏尔被引入一间布置简洁但舒适的静室,柔和的暖光洒下,舒缓的音乐如同涓涓细流淌过。
他疲惫地靠坐在一张宽大的软榻上,身体在温暖静谧的环境中微微松弛。
乌利亚没有停留,只是低声吩咐了几句便退了出去,片刻后,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走进来的是一只雄虫,他身形颀长,穿着基地内常见便于行动的深色便服,脸上带着一个遮住上半张脸的、风格简洁的银色面具。
这在蜜巢的服务者中很常见,为了保持一定的匿名性和神秘感,面具下露出的下颌线条干净利落,唇形优美,嘴角噙着一丝谦卑的笑意。
“陛下,”雄虫的声音低沉悦耳,“乌利亚大人让我来为您服务,您可以叫我欧文。”
夏尔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现在只想放空大脑,对来者是谁并不太在意,只希望对方足够安静和专业。
“欧文”——阿斯蒙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看着软榻上闭目养神的夏尔,一股尖锐的刺痛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渴望瞬间攫住了他。
他想冲上去确认夏尔是否真的受伤,伤在哪里?但他不能。
他好不容易回到虫族,混进蜜巢,现在只是一只卑微的、被乌利亚指派来“服务”的普通雄虫。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扮演好“欧文”的角色,走到软榻边,单膝跪下,“陛下,听说陛下最近为战事烦忧,我学过一点安神的技法,或许能帮陛下松快些。让我为您按摩一下头部,缓解疲劳,可以吗?”
夏尔依旧闭着眼,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他伸出双手,轻柔地覆上夏尔的太阳穴,精准地按压着穴位。他学过人类的手法,此刻将技巧发挥到极致,同时将一丝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的安抚性精神力,缓缓渗透过去。
夏尔在这温和而专业的按压下,果然一点点松弛下来。
阿斯蒙能感觉到掌心下魂牵梦萦的温热,能闻到夏尔身上散发出的哺蜜期浓郁的蜜香,这香气如同最烈的毒药,疯狂地刺激着他压抑已久的本能。
他口干舌燥,下腹紧绷,他必须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不颤抖,不发出粗重的喘息,不将头埋进那散发着致命诱惑的颈窝。
面前的是虫族至高无上的虫母,是新婚夜和其他雄虫私奔的美丽小妻子,是他心如死灰出逃后唯一的执念,是他从未得到过的…最亲爱的妈妈。
他来看他的妻子,还要偷偷摸摸,这没道理。
他的妻子,新婚夜悔婚,连一次都没有给过他,还剥夺他第一王夫的头衔,他却依然爱着妻子,真是贱极了。
“陛下,感觉好些了吗?”阿斯蒙的声音带着沙哑,努力维持着平稳。
“嗯。”夏尔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几近呢喃。
对方的按摩确实非常舒服,手法老道,力道精准,若有若无的精神力安抚也恰到好处,他有些昏昏欲睡。
对方试探性地将手指下移,沿着夏尔的额角,滑向后颈和肩膀,他的指尖带着薄茧,却异常灵活,揉捏着夏尔肩颈的力道稍稍加重,指腹在敏感的皮肤上打着圈。
“妈妈实在辛苦,让我为您好好放松一下吧。”他的指尖继续向下,滑向夏尔的后背,隔着衣物,揉按着脊柱两侧精瘦紧实的肌肉。
他的动作越来越大胆,身体也靠得更近,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夏尔的耳廓和发梢,他半跪下来,膝头离软榻还有寸许距离,姿态恭敬又不逾矩,伸手想去碰夏尔的手腕,“血蜂主人说您心情不好,我可以为您做全身按摩吗?请放心,我不会对您做任何不敬的事。”
阿斯蒙迫切地想知道,夏尔是否真的受伤,身体是否有异样?
夏尔靠在软榻上,眼睛里凝着前线会议带来的沉郁,“嗯。”
他闭上眼睛趴过去,阿斯蒙解开他的衣服,为他后背按摩。
……小虫母是有受伤的。
除了常年从军的陈伤,他身上有新鲜的伤痕。
他的胳膊上有几道歪歪扭扭的口子,看着像是被什么尖利的东西硬生生划开的,皮肉翻卷的痕迹还很明显,大概是在野外被树枝或者石头豁开的。
手背上、脚脖子上,有好几块深色的印记,边缘不规整,摸上去糙得很,那是冻疮留下的。天儿最冷的时候冻裂了口子,后来结了痂,掉了又反复冻,就成了这副模样,估计天阴下雨时还会隐隐发疼。
后背上还有块不规则的疤痕,看着像是被什么重物砸过,皮肉陷下去一块,周围的皮肤都皱巴巴的,像是不小心被滚落的石头或者别的东西砸中留下的。
这些疤混在一起,新旧交错,一道叠着一道,看着就心里发沉。
不是说伊萨罗和他在一起吗?怎么还是让他受伤了?
看来野外的巢穴…到底不如王宫舒适。
阿斯蒙不知该如何面对小妻子伤痕累累的身体,就在手指即将滑向更敏感的后腰,身体也几乎要贴上夏尔后背时,夏尔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黑宝石般的眼眸里,之前的疲惫和迷蒙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骤然凝聚的锐利。
他没有回头,身体甚至没有动一下,但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如同寒潮般笼罩了整个静室。
“停。”夏尔的声音不高,阿斯蒙的动作瞬间僵住,他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头顶,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手指还悬停在夏尔后腰上方几寸的位置,一动不敢动,面具下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冷汗浸透了内衫。
失败了?被发现了?他暴露了?
夏尔缓缓坐直身体,转过头。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穿透了那张银色的面具,直直地“钉”在阿斯蒙的身上。那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和深沉的审视。
“你的按摩技巧很好,”夏尔微微倾身,靠近僵硬的雄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但你身上似乎沾染了某种令我不太愉快的气味。”
夏尔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剥开阿斯蒙的伪装,直抵那颗因伪装、痛苦、渴望与恐惧而剧烈跳动的心脏。
静室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蜜巢的温暖甜香也无法驱散这突如其来的寒意,阿斯蒙后退一步,紧接着被夏尔拽住了手腕,银光一闪,镣铐锁在阿斯蒙手腕上,另一端被夏尔锁在床柱子上。
“说你接近我的目的。”夏尔一条腿搁在另一边膝盖上,双手交叉搁下,清冷的目光注视着雄虫。
第128章
阿斯蒙对夏尔的警觉实在是恨透了。
扭曲的不甘几乎要冲破理智,爱意与恨意,在雄虫的胸腔里疯狂翻搅、撕扯,最终只剩下一片血淋淋的空洞。
阿斯蒙陡然镇定下来。
…他好像,永远都抓不住虫母那双看向别人时,会盛满温柔的眼睛。
那就只好,逼迫虫母看向他了。
“妈妈,您在问,我的目的吗?”阿斯蒙维持伪装,轻柔地说,“陛下,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只是奉乌利亚大人之命,前来为您缓解疲劳,当然,我也可以做其他的事情,我很有技巧的。”
此时此刻的他完全是一只畏畏缩缩的雄虫,掀下面具,下面是一张精心捏制的帅气的脸,高挺的鼻梁,削薄的唇瓣,连眉骨的弧度都像是照着时下最受追捧的雄虫模样雕琢。
他对着心爱的青年,吐露着半真半假的真心话。
“我是从家里逃出来的小雄虫,一心想要见到虫母,在蜜巢里过了许多生不如死的日子,您不会想知道我身上的伤疤有多少,也不会想听我对您讲无数的情话,雄虫为了讨好您,对我们进行了没有虫性的调/教,连我自己都觉得恶心,您见到的我,是我想展示给您的部分,我隐藏的部分,是您不会喜欢的自我。”
这番话说的还算有点故事,夏尔的指尖在膝头轻轻叩着,饶有兴致地打量他,“你可以让我看看真正的你。”
阿斯蒙被他审视的目光看得后背发紧,却仍强撑着低下头,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脖颈:“我是能够取悦虫母的雄虫,在您眼里,我什么都不是,只是最卑微的雄虫,真正的我,还不如这张脸的万分之一完美,您还是不要看了。”
阿斯蒙跪在原地,保持着双手被电击锁链铐住的姿态,纤长粗厚的舌头从虫族口器里递出来,顺着青年的小腿舔了上去。
他允许自己恶毒如同蛛蝎,他要的只有眼前这只虫母。
电流顺着锁链隐隐窜动,在皮肤表面灼出细密的麻意,阿斯蒙的动作却没停,舌尖带着虫族特有的湿冷黏液,笨拙地向上攀,扫过青年膝盖处绷紧的布料褶皱时,甚至微微打了个颤。
他知道这姿态有多卑贱,冬蟲族的大少爷从不会这样伏在谁的脚边,更不会用口器做这种取悦谁的事。
可夏尔不一样,他的鼻尖蹭到青年裤管上残留的虫母信息素,胸腔里翻涌的焦躁忽然就矮了半截,只剩下一种近乎自虐的渴求。
他要杀死伊萨罗,一定。
他从未这样认真地恨过一只雄虫,也恨虫母。
“够了。”夏尔的声音冷不丁砸下来,阿斯蒙的动作猛地顿住,舌尖还僵在青年膝盖上方一寸的地方,能清晰地感受到布料下肌肉瞬间绷紧的弧度。
他抬起头,精心伪装的俊脸上沾了点灰尘,眼尾却因信息素的影响泛着不正常的红,锁链哗啦作响,他想往后退,却被夏尔突然踩住了手背。
“疼……”他下意识低吟,声音里的示弱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夏尔却像是没听见,军靴碾过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目光落在他微张的口器上。
那里还残留着未收回的舌尖,泛着水光,在灯光下显出一种病态的顺从。
“蜜巢里的雄虫,都像你这样急着献媚?”夏尔的鞋尖又用力了些,“还是说,你觉得用这张脸,用这点本事,就能让我信你?”
阿斯蒙喉间滚出一声压抑的呜咽,他不敢挣扎,只能任由那只手被踩在地上,舌尖缓慢地、屈辱地缩回口器里。
夏尔捏住他的下颌,看他只是一味沉浸在信息素的欢愉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关掉了他手铐的电流开关,“你最好说实话,要我告诉你吗?你和蜜巢里的其他雄虫相比不够驯从,这能说明,你本身并不是蜜巢的仆虫,以你的姿色,你像是高等种,绝非低等种,不应该在此时此地出现。”
“陛下,我是谁这很重要吗?只要能侍奉虫母就足够了。”
夏尔并未意识到他要做什么。
直到他低下头,用嘴解开了夏尔的裤带。
能看出并不熟练,但意志力相当顽强,磕磕绊绊地也解开了拉链。
夏尔抓起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在他满足的表情里说了一句:“你这家伙,别占我便宜。”
阿斯蒙确实也不想对夏尔做什么,他只想看看妈妈是否还安好。
“是的,妈妈。”他温顺地趴在地上,不再抬头看一眼,“您可以把我带走吗?不带走我的话,乌利亚阁下会杀了我,求您了,我也只是一只无家可归的雄虫。”
夏尔冷笑,“好啊,”伸手把他拉起来,带着他从蜜巢的正门离开。
所有虫族都看见了,虫母拉着一只戴手铐的雄虫离开,显然是要出去一夜寻欢,因此,无数嫉妒、羡慕、渴望的目光挂在那只雄虫身上,只见那雄虫温顺地垂下眼,满目爱恋地望着虫母的后脑勺。
察觉到周围雄虫的视线,他回过头来,笑着的脸没了笑容,倨傲的神情高高在上,对所有雄虫都带有蔑视的色彩,阴冷森然,像是沾了毒的毒虫。
很难驯服的高傲样子。
“看他骄傲的,好像他是多么了不起的人物,他以为自己是贵族雄虫吗?除了虫母陛下没虫能让他低头似的……不过,被虫母陛下看上了就有这个资本吧……”
雄虫们开始互相指责,“连蜜巢里最底层的雄虫都被虫母陛下看上了,你反思一下自己吧。”
“战事吃紧,那只雄虫居然还敢勾引虫母,真是找死,以为美貌是免死金牌吗?”
“他是谁?我好像没见过…算了,低等级的雄虫命比草还贱,只能说他太走运了,要是能让虫母怀孕,简直是咸虫翻身。”
“他算什么东西,也配让虫母陛下怀上他的虫卵?虫母陛下不可能允许他弄进去的。”
“谁不知道雄虫会卑劣到什么程度?如果是我,我肯定忍不住……”
“刚才被叫进去服侍虫母陛下的为什么不是我?”
夏尔听见了,但没有闲心去管。
他怀疑了一只出卖肉/体才能存活的雄虫,只为了自己的疑心病,而且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欧文”是自己心里想的那只雄虫。
夏尔从不怀疑自己的直觉,所以在没找到证据之前,把战场转移是最好的选择,至少不要在蜜巢里引起太大的轰动。
和夏尔不一样,阿斯蒙把那些刺骨的话听在耳朵里。
他看着自己被铐住的双手,连脚步也变得沉重。
冬蟲族怎么会出现他这么一只败类?以最卑鄙的仆虫身份跟着虫母离开蜜巢,明明当初他忍一忍,就可以做虫母的王夫……现在,他居然沦落到和蜜巢供虫母取乐的低廉雄奴一个身份,这一切,都怪那只花蝴蝶。
如果能看见伊萨罗就好了……
“欧文,别把那些话听进去。”夏尔冷漠地说,“你这样的反应,会让我怀疑你是不是我心里想的那只雄虫。”
阿斯蒙一悚,温柔绽开笑意,“妈妈在想谁?”
夏尔步履不停,瞥了他一眼,“你好像很关心我的想法?”
阿斯蒙干笑着,“妈妈的想法我当然关心,只希望您心里想的那只雄虫不是令您讨厌的雄虫,我可不想让那种雄虫打扰您的心情。”
“但愿不会。”夏尔平静地说:“原本我是不讨厌他的,甚至在我逃婚后,我对他还有过一段时间的愧疚,因为我对于第一王夫的错误定义导致他受尽了屈辱。”
阿斯蒙心里对夏尔并非一点恨意也无,毕竟与虫母的新婚之夜被脱掉衣服凌辱的是自己。
只是这股恨意更温柔一些,只要在床上报复回来就好了。
等挣脱了这束缚,等他能将妈妈困在身下,定要让那些冷淡的眼神染上水汽,让青年句句带刺的话,碎成一段段断续的喘息。
他会慢条斯理地咬过虫母的颈侧,在虫母敏感的蜜腺上留下自己的信息素,看他在情欲里失态,在臣服中睁眼望着自己,流着泪驯服,到那时,所有的不甘与怨怼,都能化作床笫间的低语。
这次去帝国,阿斯蒙最大的体会就是,虫族不需要对夏尔过于小心翼翼,他们总是因为虫母的性别而忽略了夏尔身为帝国军人的坚毅,事实上,夏尔是很能吃忍耐的军人,对他,只有绝对的强势、绝对的占有、绝对的征服,才能得到他的心。
他再也不要做温润的贵族雄虫了,他要名声有什么用?他只想要拥有虫母,这有什么错?
阿斯蒙假意温顺地说,“陛下,这么好的机会,我们不提他了好吗?”
“不好,我现在脑子里全都是他。”夏尔低声说,“我听说人类工厂爆炸案和他有关,我很难不怀疑,他想引发虫族和人类的战争,所以,我现在急切地想要抓捕他,希望你不会是他,没有蠢到送上我的门来。”
阿斯蒙的心开始乱跳,脸上不动声色地说:“那他真是太该死了。”
夏尔叹了一口气,继续说:“是啊,太该死了,对他,我竟然还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我觉得是他要炸死伊萨罗,只是没想到我和伊萨罗在一起,险些也死掉了。我估计他要是知道我受伤了,应该会迫不及待地从帝国赶来看看我吧,否则不是太无情了吗?毕竟我第一次和别人结婚,就是和他,我们还办了婚礼,我曾经是真心实意想让他当王夫的,没想到,我们最后会变成这样。”
阿斯蒙这一刻是悲痛了,以至于夏尔猛然站定回头,盯着他的眼睛问他时,他迷茫地问了一句:“……什么?”
夏尔又问了一遍:“你就不想知道这只蠢虫是谁吗?”
阿斯蒙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不想知道,这个和我也没有什么关系。”
夏尔点点头,“是啊,总之他不可能蠢成这样吧,要是他像你一样,连手都被我铐起来,逃都逃不掉,估计要气得直跳脚,只想把我按倒了狠狠睡一次,弥补那一夜新婚的遗憾。”
阿斯蒙的眼睫毛微妙地眨了眨,“您说的对,陛下,他那种雄虫,脑子里只有这种事。”
他也确实是这样想的。
夏尔不置可否。一路上,阴冷潮湿的气息一直缠绕在身边,夏尔走过一段路,就要回头看一眼,身侧的雄虫也跟着他看。
什么都没有,只有漆黑的夜和寒冷的风。
走,回头。
走,回头。
走,又回头。
如此循环无数次,还是没有,但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在他回头的瞬间,一道轻灵的蓝光一闪而过。
夏尔不让自己再想了,抬眼一看,发现自己又走回了战略指挥室,此刻所有虫族都离开了,夏尔刚好也想研究一下帝国新战术,独自坐在桌前,翻阅起资料,顺便把“欧文”晾在一边。
他的生理周期恢复稳定,暂时不会再变大变小了,所以也不需要担心意外发生。
腹部难得地平整,最近没有因为饥饿而与雄虫受孕,里面有一颗虫卵也看不出什么。
所以,夏尔可以一直等,等“欧文”露出破绽。
半夜过去,名叫欧文的雄虫却始终平静,夏尔思索片刻,起身,先去冲凉,回到办公室里之后,欧文还是站在窗前。
闻不出他信息素有哪里不对,很陌生的味道,以前没有闻到过。
也看不出有调整五官数据的面具存在,身体是典型无鳞片型雄虫,类似于竹节虫,彻头彻尾的一只陌生雄虫,却透露着熟悉的感觉。
夏尔感觉自己遇到了难啃的骨头,但对方应该是阿斯蒙无误,阿斯蒙愿意演戏,那就可以一直演下去,他不揭穿,反正吃苦受罪的也不是他。
帝国那边没有阿斯蒙等同于没有活地图,局势是对自己有利的,俄斯中将应该会急切地寻找阿斯蒙,阿斯蒙一旦在人类面前暴露雄虫身份,前线能打起来的几率等同于零。
夏尔很喜欢挑战一只雄虫的忍耐力。
夏尔坐在宽大的指挥椅上,只有他指尖的敲击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基地运作的嗡鸣。
这沉默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勒得阿斯蒙几乎窒息。
他知道夏尔在晾着他,夏尔对他的猜忌导致他不能说错也不能做错。
他不能承认,承认了,就彻底完了,他必须继续演下去,演一个卑微的、只求侍奉虫母、对过往和身份一无所知的蜜巢仆虫。
“欧文。”夏尔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
阿斯蒙僵硬地转过身,面具下的脸努力维持着谦卑的茫然:“陛下?”
“过来。”夏尔命令道,声音不高。
阿斯蒙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挪到宽大的指挥桌前,镣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异常刺耳。
夏尔没有看他,只是抬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自己军装最上面那颗紧扣的纽扣。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动作缓慢,带着一种刻意的残忍。
雄虫无法抵御虫母,无论从心灵还是生理。虽然说利用身体是有点卑劣,但成功就是无所不尽其极,有时候为人不齿的下作手段,也可以成为成功的锦囊。
布料向两侧滑开,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一小片紧实的胸膛,但更刺目的,是夏尔手臂内侧那道粉红色的划痕。
那是逃亡时被冰棱刮破的,在灯光下,痂皮和新肉都清晰可见。
夏尔微微侧过身,将那道伤痕完全暴露在阿斯蒙的视线下,他的指尖轻轻拂过结痂的边缘,动作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看到这个了吗?”夏尔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却带着千斤的重量,“在雪地里,为了刨开一个能暂时容身的雪洞,被冰棱划的,当时很冷,血一流出来就冻住了,疼倒是不怎么疼,就是觉得,生活上有点碍事。”
阿斯蒙的呼吸瞬间停滞,面具下,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那道伤痕。
一股尖锐的自责狠狠攫住了他。
是他策划的轰炸,是他间接把夏尔逼进了那冰天雪地,这道伤疤,是刻在他心上的耻辱。
他想冲上去,想触碰那道伤痕,想用最卑微的方式忏悔,但理智死死地拽住了他,他现在是“欧文”,一个卑微的仆虫,不应该对虫母的伤痕流露出如此强烈的、不合身份的在意。
他只好冲过去,死死咬住下唇,口腔里瞬间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用尽全身力气,勉强控制住身体的颤抖,将目光艰难地从那道伤痕上移开,重新垂落在地面:“陛下,您受苦了,这看着就好疼,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哦?你觉得疼?”夏尔微微挑眉,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他忽然将身体更向前倾了些,将领口拉得更开,指着锁骨下方另一块颜色略深的陈旧疤痕,“那这个呢?这个是在雪崩里被碎石块砸破的,当时差点割断颈动脉,好危险。”
接着,他的手指又滑向后腰的位置,虽然隔着衣物看不见,但动作暗示明确:“这里,被倒塌的石头砸的,淤青了半个月,差点砸断了脊柱。”
夏尔像是在展示一件件与自己无关的战利品,语气平淡地叙述着每一道伤痕的来历。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钝刀,在阿斯蒙的心上反复切割。
那些他缺席的、虫母独自承受的危险和伤痛,此刻被赤裸裸地摊开在他面前,强烈的负罪感和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还有这里,”夏尔的手最终停在了小腹的位置,指尖轻轻点了点,眼神骤然变得幽深冰冷,如同最深的寒潭,“这里,是你们虫族最在意的地方吧?现在还孕育着一只死去雄虫的虫卵,那只雄虫你应该听说过他的名字,乌兰,大名鼎鼎的蝎族英雄,乌兰,他试图独占我,被我吃了。”
阿斯蒙只能点头,“有所耳闻。”
所以他该怎么坦白,他也想要虫母诞下属于他的虫卵呢?
夏尔偏偏捏住他的脖子,逼迫他抬头,盯着他的眼睛说:“这一次我生了两颗虫卵,在野外条件恶劣,营养不足,确实很辛苦,你猜猜,这些伤,这些苦,是拜谁所赐?”
轰——!
阿斯蒙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虫母最后那句话,如同最猛烈的精神冲击,他险些无法控制情绪。
“不……不是我……陛下……”阿斯蒙的声音彻底变了调,他慌乱,猛地摇头,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带动着镣铐哗啦作响,“不要对我太凶,这些都不是我做的,我也没有想要伤害您,我只是想与您亲近,这些伤,并不来源于我。”
“是吗?”夏尔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威压,他猛地站起身,双手重重拍在合金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阿斯蒙被逼到绝境,突然意识到,原来这是军队用来审讯的手段。
“您就算是杀了我,我也不会承认不属于我的东西!”
夏尔死死地盯着他。
不承认是吗?
好,倒要看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怒火中烧,强自忍住,夏尔反笑,心平气和地说:“没关系,那你就跟着我吧,一直跟着我,如果你表现的好,我也许会和你度过美好的一夜时光。不过在那之前,你最好藏好你的尾巴,不要被我看到,否则,就算冬蟲族全体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原谅你。”
阿斯蒙却好像根本没听到冬蟲族这三个字,跪下来亲吻着他的腿,隔着制服裤。
夏尔仰头看了看天,缓了缓情绪,才低下头,漠然看着伏在脚边的雄虫。
他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脖颈处因刚才的情绪波动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那副卑微顺从的模样,若是换了别的虫母,恐怕早已心软,同意和他交/配。
但夏尔只是静静看着,“起来。”夏尔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听不出喜怒,“既然想跟着我,就别总趴在地上。我这里不需要只会摇尾乞怜的宠物,至少,得有点用处。”
阿斯蒙猛地一僵,随即缓缓抬起头,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去的慌乱,却强撑着挤出一个温顺的笑:“是,陛下。您想让我做什么?”
“战略图。”夏尔转身走到巨大的全息沙盘前,指尖一点,星图与虫族基地的布防瞬间在空气中展开,“帝国的新战术有蹊跷,军部向来谨慎,这次却敢主动收缩防线,你觉得他在打什么主意?”
这个问题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阿斯蒙心上。
他怎么会不知道?那是他亲手拟定的诱敌计划,故意露出破绽,引虫族主力深入,再用帝国伏兵截断后路,双方一旦开打,蝶族领地同步轰炸,愿望即可达成。
可现在,他必须站在夏尔面前,假装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我……我不懂这些。”阿斯蒙低下头,声音艰涩,“在蜜巢里,只学过怎么侍奉虫母……”
“是吗?”夏尔侧过头,干脆利落喊他的名字,直接诈他,“阿斯蒙,你的戏演得真累,你可是冬蟲族的前任王夫候选,帝国炙手可热的雄虫顾问,我曾经的第一王夫,为了混进蜜巢,不惜把自己弄成最低贱的仆虫模样,值得么?”
值得么?阿斯蒙也想问自己。
夏尔走近一步,阿斯蒙别过头,被夏尔掐住脖子扭回来,语气森然,“你策划爆炸,想杀死蝶族领主,以为这样就能逼我回到你身边?”
夏尔的指尖滑到他的唇上,微微用力,“你以为用这种方式引起我的注意,就能抹掉我们之间的一切?”
“可你知道吗,当时我也在山洞里,我差点就死了,虫族不会再有虫母,这是你想要的吗?”夏尔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恨我对不对?恨我抛弃了你,恨我没能娶你做第一王夫,阿斯蒙,在你眼里,我的命还不如一个第一王夫的头衔值钱?”
雄虫欧文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积压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决堤,不甘、委屈、爱意、悔恨……所有的一切都翻涌上来,他猛地抓住夏尔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陛下,陛下,您不要生气,今夜就忘记他吧,我可以…我可以让您开心。”
夏尔看着他泪流满面的吓坏了的样子,别过头,避开那灼热的目光:“闭嘴,我不需要你陪我睡。”
阿斯蒙却像是没听见,他猛地向前一步,将夏尔紧紧抱住,不顾镣铐勒得手腕生疼:“陛下,别生气,你罚我吧,怎么罚都好,别再这样对我了……”
“放开。”夏尔的声音有些发紧,“我罚你什么?这些事情不是和你没有关系吗?”
“是没有关系,但我不放。”阿斯蒙抱得更紧,“我不想看见你不开心,我做什么都好,我就是为您取乐而存在的。”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寒风卷着雪花,拍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夏尔被他环抱着,体会到一股势均力敌的愤怒和平静。
夏尔平心静气,反倒是柔和下来了,阿斯蒙铁了心不承认,冬蟲族还在找他的踪影,阿斯蒙也算是冒险回虫族,居然就是为了求他睡一次?
恋爱脑的雄虫实在叫人怜爱。
夏尔有时候真不知道雄虫是怎么想的,为了虫母他们什么都肯做。
“欧文,你先跟我去一趟战区医院,我要去看一位伤员。”
阿斯蒙想了想,战区医院的伤员,似乎只有那一只蝴蝶吧?
终于要见到伊萨罗了,他怎么还不死?
厄斐尼洛当时还是真弄死了伊萨罗,也没现在这些麻烦。
如果说虫母身边有三种雄虫,那么一定是第一王夫、痴情反派、痴情王夫。
阿斯蒙非常有自己身为一只痴情反派的自觉,他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在伊萨罗面前耀武扬威地炫耀虫母对他的偏爱。
第129章
…
另一边,医疗中心。
“伊萨罗大人,您看这里,”为首的医生指着光脑上跳动的绿色曲线,语气严肃,“您的虫精活跃度上周下降了3%,这绝对是过度消耗的征兆,虫母陛下的需求我们都懂,但您得为自己的身体着想啊。”
旁边的年轻雄虫医生赶紧补充:“我们给您配了营养剂,每天三次,每次500毫升,能快速补充能量。还有这个安神香,睡前点上,能帮您睡得更沉些,像昨夜那种情况,妈妈早上才从您的病房里离开,您真是辛苦了。”
“您要不要服用时间延长药?虫母陛下年轻力壮,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一夜会要您好多次吧?像陛下这样只喜欢宠幸一只雄虫的可不多见,简直称得上是虐待了,说起来,也是您的幸运呢。”
伊萨罗在医生们同情的目光里笑不出来,“……谢谢,但我身体还不错,并不需要那种东西。”
“那好吧。哦,还有这个,”一位医生像是想起什么,神秘兮兮地塞给他一个银色小盒子,“应急用的。如果实在撑不住,按一下这个按钮,能发出微弱的求救信号,我们会以‘突发急症’为由过去救您,当然,这是万不得已的办法,您还是应该竭尽全力使妈妈尽兴。”
伊萨罗捏着那个小盒子,“……知道了。”
医生们转身走出医务室,走廊里的雄虫们都用怜悯的眼神瞅他,窃窃私语钻进耳朵。
“就是他啊,被虫母陛下独宠的那只蝶族领主。”
“看着挺精神,没想到内里都快被榨干了……”
“可怜见的,听说在医院这几天也被折腾地不行,你说,他这身子骨能撑多久?”
伊萨罗深吸一口气,将那些议论声摒除在外。
恐怕夏尔再来看他几天,整个军区都要开始给他准备后事了。
自从夏尔来到军营,雄虫们渴望虫母已经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甚至开始传播谣言。
军区各处都在说,第四代虫母可是位不好惹的角色,极度宠爱蝶族的领主,但是蝶族领主经常失踪,以至于虫母到了强制爱的地步,在军营里也不肯放过蝴蝶,还把蝴蝶玩到医院去了,这几天夜里饥.渴难耐,把蝴蝶玩晕了之后,急需其他雄虫床上补位。
为此,蝶族每天都小心翼翼地给虫母陛下请安,生怕妈妈一个不高兴就把“暴行”施加在自家领主身上。
总之,这传言没什么合理性,是个虫都知道,夏尔一心扑在工作上,比起爱虫,他更会杀虫,完全是新世纪灭虫战士,谈情说爱这事儿不太擅长,生的虫卵也算是机缘巧合。
但是西瑞尔王夫确实在今夜为虫母准备了一间玫瑰浴室,还特意来问伊萨罗可不可以邀请虫母去他那里。
当时雄虫言辞恳切,伊萨罗从未见过大富翁西瑞尔用那样红的脸、羞怯的语气来求他。
伊萨罗没有为难他,允许了。
在伊萨罗看来,西瑞尔根本就没必要来问自己。西瑞尔是正经王夫,自己是虫母的“禁脔”,他们的地位一个在遥远的云端,一个在脚下的深土,根本没有可比性。
伊萨罗感受到精神力的波动,稳了稳心神,伸出手,轻声呼喊,“回来。”
刚才围绕在夏尔身边的蓝光蝶飞进窗内,消失在伊萨罗的指尖。
夏尔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蓝光蝶监控范围内,时时刻刻,伊萨罗都在看着他。
蝴蝶消散在伊萨罗的脑域里,为他带来了远方此时此刻正在发生的情景。
青年行走在寂寥空旷的暗巷子,两侧舰队训练场的光还没熄灭,照在他的脸颊,为他的衬衫染上浓重的黑金光晕。
一群雄虫远远跟在青年身旁,他们是侍卫、随从、虫仆,青年身边的雄虫则戴着手铐,他脸上独属于虫族的恶劣闪闪发亮,似乎酝酿中某些酸涩的情感,像是要把虫母按下立刻受孕。
又是一只费尽心机想获取虫母垂怜的雄虫?
伊萨罗也并不觉得意外。
最近这种情况越来越多,夏尔也许没有发现那些数不清的窥探视线、偷拍、跟踪、录像……雄虫们私下里高价传播的虫母视频,包括但不限于在靶场、机动队、机甲营、航路管理中心,等等等等地方。
夏尔是食物链顶端的上位者,他亲手抹去无数虫族生命、又亲自赋予虫族生命,掌握着虫族的金钱权力与命运,王夫只是他游戏虫族的筹码,说难听点就是玩物,就算如此,雄虫们仍然前仆后继想要做他的玩物。
伊萨罗又想,自己算什么?连王夫都不是,但拥有夏尔的爱,这就足够了。
画面里,黑暗街巷中,刚才发生的事情在继续上演。
那只手戴镣铐的雄虫似乎把虫母拉到了隐蔽的角落,用前臂将虫母按在斑驳的墙面上,触须相撞,他低头亲吻虫母的嘴唇。
这个吻不是柔软的触碰,更像带着掠夺意味的啃咬。他用口器边缘刮擦着虫母奶霜般柔嫩的后颈,低下头,似乎在寻觅蜜味更浓郁的地方……
虫母的胸前,哺育了许多虫崽的那两颗果实,那里的信息素分泌也最旺盛。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巷子里炸开,雄虫的脸被抽得泛起红印,但他的亲吻丝毫未停,反而用前足更紧地钳住了虫母的双肩,将他按得更贴近墙面。
一直亲到虫母踢膝踹了一脚他的尾钩位置,雄虫像是早有预料,躯体以一个违背关节常理的角度拧转,避开了那记狠踹,紧接着虫母踹翻了他,骑在他身上,他的脸皮通红,双手握紧着虫母柔软的腰肢,助力那腰款款摆动的同时,忍受着虫母左右开弓的耳光。
伊萨罗看清他的脸,确认那不是熟悉的雄虫。
他会是谁?…该不会,是那只自投罗网的冬蟲王夫吧?
“……”伊萨罗唇角勾起,缓缓摇头。若是阿斯蒙偷偷跑回虫族,只为了见虫母一面,那么手铐戴在他手腕上倒是正合适。
见过夏尔的雄虫永远不会忘记他,从来都是这样,没什么稀奇,就算是恨透了虫母的阿斯蒙,也没办法抵御来自于夏尔的蛊惑,还不是翘着尾钩跑了回来?
伊萨罗并不在意,也不担心夏尔的战斗力,这条路线的尽头是医务室,他只需要等小猫来。
伊萨罗端起储物柜台面上的一杯果汁,一边喝着,一边翻开帝国的地图。
医嘱要他一直喝健康的饮品,可他被夏尔娇惯地格外嗜甜,又不舍得喝虫蜜,喝点果汁也能果腹。
他打算在夏尔的家乡附近买几座岛,建一些四季庄园,留作度假用。
夏尔家乡附近的海域有几座未被开发的小岛,植被覆盖率高,气候也和虫族相似。伊萨罗想着,等庄园建好,就把夏尔带来住上一段时间,只他们两个,像普通伴侣一样散步、晒太阳。
或许还应该买一艘符合帝国标准的游轮,这样往来岛屿和大陆时,就能随时带着夏尔喜欢的那些花花草草,不用委屈它们挤在普通的运输舱里。
所以游轮不仅要舒适,安全等级也得是最高的。
他记得夏尔上军校后坐船晕过一次,后来就不太喜欢远途航行,大多数时间都选择星舰飞行了,那么平稳性一定要做好,再备上夏尔喜欢的奶制品、零食和书籍,室外温控系统要保持阴雨天,不能让极端天气惊扰到夏尔。
果汁杯见底时,伊萨罗已经在光脑上记下了几个备选的岛屿坐标,又给下属发了消息,让他们先去了解那几座岛的产权情况,不问价格直接买下,眼里漾开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蝶族的各位工虫非常惊讶领主阁下都快被虫母草坏了,居然还有闲心做这些。
但是给虫母陛下买房子就是什么时候都不晚,把娇贵的小虫母伺候的舒舒服服就是所有虫族的骄傲,因此蝴蝶们立刻去办。
…
阿斯蒙被夏尔打得快要失明,脸颊红肿,快要破裂,他的手指顺着夏尔的小臂轻轻攀缘,握紧手腕,猛地将夏尔拉到自己身上趴下:“……打够了吗,陛下?我这是脸,不是沙包。”
夏尔卷起他的一缕头发,懒洋洋地趴在他胸前,“和我演这么长时间有意思吗,阿斯蒙?别装了。”
阿斯蒙还是不想承认自己的身份,再周旋一会儿,也许会有转机,“什么阿斯蒙?我不知道他是谁。”
夏尔也不需要他说“是”或“不是”,答案已经很明显,“那就不提他了。你一只虫奴,又不是我的王夫,尾钩翘得这么欢,是给谁看?”
赤裸裸的羞辱,阿斯蒙脸色一变,他想收,却被夏尔膝盖不轻不重地碾在尾根,那点挣扎瞬间泄了气,只剩下尾钩尖微微发颤,在阴影里泛着水光。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夏尔又说,这次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在他耳边,“你以为换身皮囊,我就闻不出你信息素里那点酸溜溜的劲儿?”
阿斯蒙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夏尔指尖往下滑,勾住阿斯蒙衬衫最下面那颗扣子,慢悠悠地转着圈,“跑的时候不是挺干脆?怎么,觉得冬蟲的领地容不下你,我的王宫也容不下你,索性改头换面,王夫不当,当虫奴了?”
“陛下……”阿斯蒙的声音哑得厉害,用手铐绞住夏尔的脖子,迫使他低下头,“我原本不确定你把我认成了谁,现在我知道了,是您的第一王夫阿斯蒙阁下。我会做的不比他差,我也一样为您守身多年,您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在医院里凑合一夜。”
阿斯蒙突然翻身,将重量全压在夏尔身上,膝盖顶开他的腿,掌心贴着他后腰那处最敏感的肌肉。那里的皮肤薄得像层纸,能清晰感受到底下血液的搏动。
“陛下若是还顾及腹中的虫卵,就不要再把我和阿斯蒙阁下混为一谈了,我真是不知道陛下凭什么把我认成他。”
夏尔刚想说你真是我见过演技最好的演员,小金人应该颁发给你,却被阿斯蒙咬在颈侧的动作堵了回去,只能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那咬痕不重,却带着强烈的占有欲,像是在宣告什么。
阿斯蒙舔了舔那处泛红的皮肤,直起身时,看见夏尔眼角沁出的水光,用舌尖舔干净了。
“妈妈,真甜,软得我心都化了。”
这么柔嫩的小妈妈,他的小妻子,他居然吻都没吻过,从来不知道,妈妈的皮肤又滑又软,眼尾湿漉漉的,嘴唇也是极致饱满而丝滑的奶油质地,舔一口,只想把所有的隐忍克制都抛在脑后。
怪不得厄斐尼洛和乌兰前仆后继地想要独占妈妈,谁又不想得到妈妈独一无二的宠爱呢?
若是能让妈妈再怀孕一次,就再圆满不过了。
夏尔被他看得心烦,偏过头想躲开,却被阿斯蒙捏住下巴转回来。对方的吻落得又急又凶,带着咬破唇皮的铁锈味,还有压抑了太久的渴切,他能感觉到阿斯蒙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兴奋,是失而复得的狂喜,连带着尾钩都在不安分地轻颤,扫过他的手背,像只讨食的大型虫。
“演戏演全套,”夏尔咬着牙,舌尖尝到自己的血,“你也想在我腹中留下虫卵吗?你这只卑劣的雄虫……欧文!”
阿斯蒙的动作配合地“猛地顿住”。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视线落在夏尔平坦的小腹上,喉结滚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过了几秒,他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涩意:“怎么会呢?不管是谁的孩子,都是妈妈的孩子,我若是有那样的荣幸,一定愿意做孩子们的继父,会像疼自己的崽一样疼他,妈妈信吗?”
夏尔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那里面有嫉妒,有不甘,却独独没有虚假。他突然想起刚结婚的时候,阿斯蒙也是这样,红着眼眶对他说“我会对您和崽崽好”,那时的雄虫还带着未脱的青涩,尾钩都不敢轻易碰他,不像现在。
“我该信你吗?”
阿斯蒙却像是得到了赦免,把他抱起来,往巷口走。夏尔吓了一跳,挣扎着要下来:“你疯了?这是在街上!”
“怕什么。”阿斯蒙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声音里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喟叹,“虫族的虫母,怀了雄虫的崽,就该被好好抱着。您放心,我不会对您做任何不敬的事,我完全舍不得。”
夏尔心知这还不算完,阿斯蒙变成了行为不可控的雄虫,不对虫母下手,说明他要的已经不是第一王夫之位,而是足以对抗冬蟲族的权力,或许只是为了报仇。
他和俄斯沃克拧成一股绳,俄斯要毁灭虫族,他要利用俄斯巩固在冬蟲族内的地位,杀死伊萨罗是他的私虫恩怨。
阿斯蒙必须受到惩罚,但不会是现在。
这事可以分三个角度来看待。
一,给阿斯蒙好处,满足他的需求,让他把知道的情报都吐出来,到时候俄斯失去帮手,战争伤亡也会压到最低。等一切结束后,再揭露阿斯蒙的罪行,把阿斯蒙交由冬蟲族带走。
二,放阿斯蒙走,装作一切都没发生过,俄斯会按照原计划开展军事行动,当然这条路肯定行不通,不然夏尔对不起被炸成重伤的伊萨罗。
三,直接杀掉阿斯蒙,代价是俄斯借机进攻虫族,双方直接开战;冬蟲族会因此产生报复心理,这条路也得不偿失。
无论怎样选择,结局都是开战,棋盘上的国王,是远在帝国的新任指挥官俄斯沃克,夏尔要多费心思应付俄斯,至于阿斯蒙,他是一颗棋子,必须在恰好的时候被杀死,才不会造成严重后果。
夏尔绝对不会轻饶过他。
…
阿斯蒙并不清楚伊萨罗病成什么样,他抱着夏尔来到医院,看见走廊两侧的病房门紧闭,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雄虫的嘶吼,感觉上是不亚于断翅断肢的痛。
“就是这里。”夏尔在一扇门前停下,指纹解锁,“你别吓到他,他现在精神很脆弱,连我也不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
阿斯蒙死气沉沉地盯着门板。
什么雄虫?把自己当虫母的小娇妻了?
阿斯蒙脾气很温和,心里是暗藏一把刀。
“这位是蝶族的领主,伊萨罗阁下吗?”
“是他。”
那只总爱在虫母面前晃悠的蝴蝶果然还活着,门缓缓滑开,病床上躺着的雄虫背对着门口,枯白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翅膀收拢在身侧,边缘泛着淡淡的灰败色泽。
阿斯蒙还有些不敢相认,记忆里蝶族的领主堪比金刚打造的雄虫,怎么会柔弱成这样?
这还算是雄虫吗?简直是对“雄虫”这个性别的侮辱。
蝶族领主没有回头,只是虚弱地咳了两声,捂着胸口像是强忍着剧痛,
“伊萨罗,”虫母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像被温水浸过,轻柔得不可思议,与刚才审问阿斯蒙时的冷硬判若两虫。
他快步走向病床,坐在伊萨罗身边,拉住他的手问:“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是伤口又疼了吗?”
他自然而然地用指背轻轻贴了贴伊萨罗的额头,确认他的体温,“也不烫,你怎么没精打采的?”
阿斯蒙僵在门口,沸腾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他看着夏尔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心疼,看着那指尖触碰时流露出的亲昵。
那是他梦寐以求却从未得到过的眼神。
伊萨罗这才缓缓转过头,那张精致俊美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浅淡,唯有那双复眼,在看到夏尔时,艰难地凝聚起一点微弱的光彩。
他微微摇头:“没事…别担心,夏尔…”
“还说没事,你看你脸色白的。”夏尔拿起床头柜上温热的湿毛巾,极其自然地、动作轻柔地擦拭着伊萨罗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
伊萨罗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门口站着的阿斯蒙,随即又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疲惫地闭上眼,长长的白色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什么脏东西挡在门口了?”
夏尔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终于再次落到门口的阿斯蒙身上,眼神里的温度瞬间褪去,恢复了惯常的审视与疏离。
“蜜巢新来的仆虫,叫欧文。我带他过来看看你。”夏尔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他以后会跟着我。”
“跟着你?”伊萨罗缓缓睁开眼,复眼看向阿斯蒙,“你要让一只奴虫做王夫吗?恐怕,那位逃跑掉的第一王夫不会同意奴虫和他平起平坐吧?”
夏尔听出了他调侃的意思,在床单下狠狠掐了一把他的腰,伊萨罗差点就忍不住笑意,朝着夏尔眨眼睛,用口型说:我知道,宝宝。
阿斯蒙感觉自己精心伪装的皮囊正在被一寸寸剥开,他强忍着避开的冲动,努力维持着仆虫谦卑的姿态,微微躬身:“伊萨罗阁下,您好,我是欧文,很荣幸见到您。”
伊萨罗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又落回夏尔身上,带着一种全然的依赖:“夏尔,我有点累,让他滚出去吧。”
“好,你休息。”夏尔立刻放轻了声音,替他掖好被角,动作熟练而温柔,他站起身,环视了一下病房,似乎觉得月亮太亮,走到窗边按下控制键,让更柔和的机械月光更均匀地洒满房间。
紧接着,他检查了点滴的速度,又拿起旁边的水杯,用吸管喂伊萨罗喝了一小口水。
阿斯蒙站在阴影里,心脏一寸寸石化。
他看着夏尔为那只蝴蝶忙碌,看着那只蝴蝶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虫母的照顾,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充满了无声的呵护,每一个眼神,都饱含着阿斯蒙从未得到过的珍视。
……凭什么?!凭什么这只该死的、装腔作势的蝴蝶能得到夏尔如此倾心的温柔?!而他,冬蟲族的骄傲,却只能像个小丑一样戴着镣铐,顶着假面,卑微地站在角落?
这时候,西瑞尔派来的蜻蜓工虫来接夏尔过去。
“虫母陛下,西瑞尔王夫说玫瑰浴已经备好,请您移步。”
蜻蜓工虫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恭敬,停在病房门口,发现阿斯蒙那道几乎要燃起来的目光,嫌恶地瞪了一眼。
别想耽误我们蜻蜓族的王夫和虫母陛下生崽崽。
夏尔“嗯”了一声,最后替伊萨罗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我去去就回,你乖乖睡觉,别胡思乱想。”
伊萨罗知道夏尔今夜应该是回不来,西瑞尔会用尽一切手段留下虫母,他也不生气,蝶须悄悄勾了勾夏尔的袖口,像在撒娇,轻声说:“别太劳累,留些体力,可能会有事情发生。”
夏尔一怔,刚想问伊萨罗是什么意思,伊萨罗已经用眷恋的眼神看着他。
夏尔忍不住心动,轻轻吻了吻他的嘴唇,伊萨罗温顺地递出舌尖,唇齿相触的瞬间,伊萨罗的触须轻轻卷上夏尔的耳朵,带着微颤的力道。
夏尔的吻起初还有些生涩,循着记忆里被引导的节奏,笨拙地撬开他的唇,却在触到那片柔软的舌尖时,动作蓦地放轻了。
他能尝到伊萨罗唇间残留的果汁甜味,混着蝶族特有的淡香,像含了颗融化的糖。伊萨罗的长睫扫过他的脸颊,带着细碎的痒意,碧绿的眼里漾着水光,映出他近在咫尺的脸,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一个吻。
“唔……”伊萨罗低低地哼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更主动地贴近他,触须缠得更紧了些。夏尔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早已被这只蝴蝶教得熟练,知道哪里该轻舔,哪里该厮磨,知道如何用舌尖勾着对方的呼吸,让那点甜味漫进彼此的肺腑。
吻到动情处,伊萨罗的翅膀微微展开,边缘泛着的灰败似乎都淡了些,露出底下泛着珍珠光泽的翅脉。他的手顺着夏尔的腰侧滑上去,指尖轻轻按在他后颈的腺体上,虽然,那里还残留着阿斯蒙咬过的红痕,但被他轻柔地消除掉。
夏尔的动作顿了顿,呼吸有些乱。伊萨罗却没停下,舌尖缠着夏尔的,呼吸带着亲吻着的濡湿,夏尔闭上眼,任由那片柔软的触感包裹着自己,脑海里的想法都在这带着甜味的亲吻里,一点点淡了下去。
直到伊萨罗的呼吸变得急促,翅膀轻轻颤抖着垂落,夏尔才稍稍退开,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和微肿的唇,喉结滚动了一下。
“现在脑袋还疼吗?”夏尔伸手,指尖抚过伊萨罗苍白的脸颊。
伊萨罗摇摇头,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不疼了…你走之前,再亲一会儿好不好?”
夏尔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抚摸着他汗湿的侧颈,低头,再次吻了下去。这次不再需要技巧,他主动张开唇,让湿润的甜香在彼此贴近的嘴唇里融化。
亲了快要二十分钟,夏尔打算先离开,这才想起来角落里还站着一只阿斯蒙。
阿斯蒙一言不发地站在那看了二十多分钟免费吻戏。
夏尔揉了揉太阳穴,不想管他收钱了,“欧文,跟我走。”
阿斯蒙看了半天,脚步发沉地跟着他直到走出病房,那扇自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伊萨罗那令所有雄虫都感到威胁的身影,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哑得像生锈的铁片:“妈妈,您对他,总是这样温柔的?”
“对谁?”夏尔脚步没停,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混刺得他鼻腔发痒,他捏捏鼻子,“对伊萨罗?”
他侧过头,看着阿斯蒙紧绷的侧脸:“他为我做过的事,我都记在心里。不像有些雄虫,除了给我惹麻烦,烧了人类的工厂,险些把我心爱的雄虫炸死了,还做过什么?”
阿斯蒙的脚步猛地顿住。
“心爱……!您说心爱吗?”
夏尔认真思索了一下,“应该是心爱,不然是喜欢吗?我不确定,但我想让他做我的第一王夫,在我们帝国那边,这位置叫丈夫。我也是最近才意识到,我离不开他的,他生病了我难受,他只有笑起来我才开心,刚好他也喜欢我,我觉得他会同意的。”
走廊顶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将那些未消的红肿照得格外清晰,阿斯蒙眼底翻涌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所以您就因为这个,把他宠上天?让他占着您心里第一王夫的位置,让所有雄虫都看着他独享您的偏爱?”
夏尔停下脚步,转过身直视着他,“我要的不是会惹麻烦的雄虫,是能站在我身边,替我扛住刀子的虫。”
阿斯蒙想说“我也可以”,可话到嘴边,却被夏尔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堵了回去,“……这些话您在他面前怎么不说?”
“那就没意思了啊,”夏尔摊开手说,“我喜欢看他为了我的心情隐忍猜测的样子,很可爱。”
阿斯蒙脸色铁青:“您是虫族的母亲,有哪位母亲会独宠某一只雄虫?再怎么样,虫族也应该和母亲保持距离,专宠并不是什么好事。”
听听,这叫虫话吗?
反正在阿斯蒙看来,虫母的乳汁只能被虫崽享有,雄虫能睡到虫母就是恩赐了,没资格缠着母亲要这要那。
他们得到的还不够多吗?贪婪无耻,得到了一点,就想得到更多,一直到虫母被吃干抹净。
果然伊萨罗还是该死。
“西瑞尔还在等。”夏尔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往前走,“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欧文,万一他有什么要紧的事必须和我说呢?”
阿斯蒙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西瑞尔看上去最不受宠,也没有子嗣,但他比黄金蜂粘人,比贾斯廷沉稳,比厄斐尼洛有心机,比自己更能容忍,现在,他甚至能把虫母从伊萨罗那里哄回蜻蜓窝,足以证明,西瑞尔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呸!
阿斯蒙眯了眯眼,和夏尔一起走进了蜻蜓族的营地。
西瑞尔确实有重要的事要和夏尔说,关于他们应该生一只小蜻蜓的事。
看见“欧文”,西瑞尔的视线掠过了他,完全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小虫仆的身上,夏尔摘下披风要挂在衣架子上。
“我来吧。”西瑞尔的声音比水流声更轻,挂好了披风,又把夏尔牵到浴室里,“你喜欢玫瑰吗?”
夏尔看着浴室里漫到脚踝的玫瑰花瓣,“都喜欢,正好,我也想洗个热水澡。”
夏尔伸手想去解衬衫纽扣,却被西瑞尔轻轻按住手腕。
水汽氤氲中,西瑞尔的复眼泛着柔和的红光,像盛了满眶的星辰,“妈妈,今晚,就让我来服侍你吧。”
夏尔没动,任由他将衬衫脱下。西瑞尔的指腹擦过他后腰那道浅疤时,动作顿了顿,随即用掌心轻轻按住,像是想用温度熨平那片皮肤。
夏尔看着水面上漂浮的玫瑰,花瓣边缘被热水烫得微微蜷曲,像极了伊萨罗的蝶须,不由得好笑。
西瑞尔看见他笑,没再说话,只是扶着他踏入水中,温水漫过腰腹时,夏尔舒服地喟叹一声,紧绷的肩背渐渐放松。
西瑞尔在他身后坐下,掌心贴着他的脊椎,一点点往上推,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驱散积攒的疲惫。
“妈妈,”西瑞尔突然开口,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呼吸带着玫瑰浴液的甜香,“我们生一只虫崽吧,像你一样漂亮的崽。”
“你想要?”夏尔问,指尖捏起一片花瓣,轻轻碾碎。
“想。”西瑞尔的蜻蜓尾巴动了动,小心翼翼地勾住他的脚踝,“想看着他从虫卵里孵出来,想教他飞,想让他喊您妈妈,喊我父亲。”
夏尔转过身面对他,西瑞尔的脸瞬间涨红,“怎么了?”他慌慌张张地问,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没什么。”夏尔伸手,指尖划过他泛红的脸颊,“水快凉了。”
西瑞尔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去调水温。热水注入时溅起水花,打湿了他的衣领,他却浑然不觉,眼里只有夏尔的身影。
浴室门外,阿斯蒙站在阴影里,听着里面模糊的水声和低低的笑语。
原来,最会演戏的从来都不是他……是这群看似温顺的雄虫,用最无害的姿态,一点点蚕食着虫母的心。
他忍受不了杀戮的欲望,伊萨罗…西瑞尔…杀!杀杀杀!
阿斯蒙闭上眼,脸色铁青,扇翅就想要走,然而浴室的门却被拉开,英俊高大的蜻蜓王夫看了他一眼,习以为常地吩咐他:“你这虫仆怎么回事,还傻站在这干什么?过来铺床,今晚就站在床边等候吩咐吧。”
第130章
“记住,眼睛放低点,不该看的别看。”
西瑞尔那语气,那姿态,完全是将他视为最低贱的、可以随意驱使的奴隶。
阿斯蒙这次是亲身体会到低等种的命运居然如此悲惨,只能忍气吞声地:“是。”
门一开,氤氲的水汽就裹挟着浓郁的玫瑰甜香涌了出来,夏尔靠在浴缸里,脸庞被水汽蒸得微红,眼睛在朦胧中泛着满足而慵懒的光泽,若是仔细观察会发现,此刻他的眼睛是万花筒一样的虫母复眼,美丽而诡谲、极其迷惑虫心。
他泡在水里,却也没脱光,只穿着简单的浴袍,领口微敞,露出紧实的胸膛。看到门口阴影里的阿斯蒙,他微微一怔,随即那点慵懒迅速被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取代,嘴唇轻抿,眼光澄澈,墨一般的黑发贴在他脸颊,比玫瑰还要矜贵。
他的妻子…他的妈妈…他失去的挚爱。
看着西瑞尔如何享用他渴望不可及的虫母,比直接杀了他还要残忍。终有…终有一天,他要虫母把欠他的一切都拿回来,以最温柔的方式,做最暴戾的掠夺,让这株美艳昳丽的花,只为他而残忍盛开。
阿斯蒙垂下眼,掩去眸中翻涌的戾气,转身走向房间角落的床铺。
西瑞尔的寝殿布置得极尽雅致,空气中飘着和浴室同款的玫瑰香,床榻上铺着柔软的丝绸,光脚踩上去像陷进云里,那些布料若是包裹着虫母白嫩的肌肤,一定如同流水般丝滑。
一想到他们要在床上做什么,阿斯蒙就想一头撞死在西瑞尔身上,和他同归于尽。
不,还是只把西瑞尔撞死就好了。
阿斯蒙动作僵硬地扯平床单,耳边传来浴室门再次合上的轻响……夏尔大概是要在里面多待一会儿,叫回了西瑞尔。
他忍不住回头望去,透过半透明的磨砂门板,能看到两个不同的身影,朦胧的雾气融合了他们的影子,那姿势看上去像是高大健壮的雄虫跪在地上,而身材修长而消瘦的青年虫母坐在浴池的边缘。
青年低着头,雄虫抱起青年的小腿搁在怀里,似乎在说什么。
他浑身颤抖了一下,紧跟着扬起了头,利落的下颌喉骨轮廓清晰,性感地一下一下吞咽着。
阿斯蒙双眸欲冒火,低头泄愤似的整理床铺。
…
西瑞尔正弯腰替夏尔擦拭腿上的水珠,墨色的长发湿漉漉地垂在肩头,几缕水珠顺着脖颈滑进领口,在苍白的皮肤上洇出淡淡的水痕。
“重了。”夏尔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刚沐浴完的微哑。
西瑞尔立刻放轻了力道,细软的毛巾在他腿上缓缓擦拭,避开那些尚未愈合的细小伤口——那是前些天野外求生时被植物划伤的。
西瑞尔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不敢抬头看夏尔的表情。
“不必这么小心。”夏尔又说。
西瑞尔的动作僵住了,毛巾还搭在夏尔膝头,掌心却泛起一阵发烫的麻意。他连靠近虫母三步之内都会心跳如擂鼓,更别说这样近在咫尺的触碰。
“陛下的伤……”他低声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无妨。”夏尔收回手,指尖划过自己腿上的一道浅疤,那是很多年前留下的旧伤,“比这重的,你又不是没见过。”
“那妈妈的脚踝还疼吗?之前雪地奔跑时候崴到的地方,我给您按按?”
夏尔微微仰头靠着池壁,侧脸线条在水汽里显得格外柔和,连平日里凌厉的眉峰都舒展了些。
“早没事了。”夏尔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被温水泡软的沙哑,“你这手艺倒是练得不错,比医疗中心的按摩仪舒服。”
“能为妈妈做事,是我的荣幸。”西瑞尔轻笑起来,“其实……我偷偷学了很久,就想哪天真能有机会伺候您。”
“所以用来交换一颗虫卵吗?”
“妈妈别逗我笑了……”
声音渐渐模糊,阿斯蒙在外面听的一清二楚。
蜻蜓族领主没有像蝶族领主一样明目张胆地讨要亲吻,却用近乎卑微的服侍说软了虫母的心,居然…居然让妈妈同意给他生虫卵?
真是疯了!
阿斯蒙亲眼看着青年调整了坐姿,水声哗啦作响,那双腿不见了,变成了一条尾巴,在水汽蒸腾饱和的毛玻璃表面软软的一条。
雄虫抱起虫母的尾巴盘在腰际,那似乎是一个极其适合受孕的姿势,对于虫族的原始交/配来说,受孕率高达百分百。
他们的配合天衣无缝,显然是虫母心甘情愿的。
这就是王夫的权利吗?
从前,阿斯蒙总觉得虫母就该是高高在上的模样,连碰一下都觉得是亵渎,更别说像这样低头屈膝地伺候……可现在看来,这些雄虫早就把“尊卑”二字踩在了脚下,用各种手段,一点点缠上了夏尔的心头。
等待的时间对阿斯蒙来说无比漫长。
对西瑞尔来说,却又流水一般飞逝。
对于该如何给虫母受孕,他做过许多功课,尤其是他成为王夫之后,发现以虫尾的方式最好。
而且这事也是根据虫母的意愿决定的,虫母的尾部卵道伸缩空间大,不会像人形躯体一样狭窄,因此,虫母在选择受孕方式的时候,会根据对这名王夫的喜爱程度而选择。
自从夏尔甘愿回到虫族做王之后,他就娶了许多普通王夫,其实大家心里都很清楚,这是政治手段,只不过有真情在,让这个行为没那么冰冷。但是,最重要的第一王夫位置仍旧悬空,说明,大家都不是虫母心里最爱的那只雄虫。
西瑞尔清楚自己在夏尔心里的分量,既然夏尔选择用虫尾,他就绝对不会要求夏尔用双腿,能配得上让虫母用双腿来邀请的雄虫,势必在虫母心里有极重的分量……
“妈妈,我爱你。”
西瑞尔轻轻环住夏尔的腰,他的下巴抵在夏尔的尾巴上,蜻蜓尾尖小心翼翼地勾住夏尔的手腕,像怕一松劲虫母就会溜走,“妈妈看什么呢?”
夏尔的指尖捏着片蜷曲的玫瑰花瓣,“看你布置的这些,倒像是求婚。”
“也可以是求婚,我是您的王夫,以蜻蜓族的河畔城邦当作嫁妆,献给陛下。”
西瑞尔低笑,唇擦过他的耳垂,指尖顺着腰线往下滑,在被热水泡得泛红的皮肤上留下浅淡的痕迹。
夏尔笑了笑,“好啊。”
西瑞尔心情也很不错,吻已经落了下来。
从唇角到下颌,再到颈侧那片敏感的皮肤,西瑞尔的吻带着耐心的厮磨,舌尖扫过锁骨时,惹得夏尔闷哼一声,指尖攥住了他的衣领。
“别……”夏尔的声音发颤,尾椎抵着坚硬的台面,却被西瑞尔的手掌托住,悬在水面上方,进退不得。
“别什么?”西瑞尔抬头,“别亲这里?”他故意用鼻尖蹭了蹭那处泛红的皮肤,“还是别这样?”
夏尔瞬间绷紧了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扑,恰好撞进西瑞尔怀里。
“坏蛋。”夏尔骂了句,西瑞尔就凑上去吻他的唇角。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凶,带着水花的湿意,“妈妈,”西瑞尔的声音哑得厉害,“给我生一只小虫崽吧,就现在。”
夏尔难得见到这样温和的雄虫,心里负担小了很多,“我的孕囊里还孕育着一颗虫卵,我想也不多一只小蜻蜓。”
西瑞尔笑了,他的吻密密麻麻地落在虫母身上,蜻蜓的信息素随着呼吸漫出来,带着安抚的甜香,“那实在是太好了……要试试在水里的感觉吗?反正我觉得这衣服也不能穿出去了。”
夏尔回过神,搂着他的脖子,一副没骨头的懒散样,“那就试试吧,在水里也是一样,我也没体验过。”
水是那样温暖,能消融寒冬的冷意,两具身躯贴在一起是全然放心的享受,无需刻意做什么。夏尔抬眸,双眼描摹着西瑞尔的轮廓,呼吸歇不停,心里一软。西瑞尔不如其他雄虫有个性,可他的温驯,却很有力量。
雾气里,虫母漂亮的脸更加耀眼夺目,看得西瑞尔心脏怦然。
真正拥有了虫母,西瑞尔就再也不想放开,雄虫的归宿在于虫母,他的所有财富全部献给虫母,他的妈妈,值得全星际最忠诚的爱意。
西瑞尔低了低头,夏尔双臂绞紧了雄虫健美的脖颈,慵懒地从水里浮出来,水珠滑过他的肌肤,他坐在西瑞尔的身上,低头去捉弄西瑞尔的嘴唇,很有耐心地亲了一会。
西瑞尔的双手抚摸在他的后背上,和他接了一个亲密而绵长的吻。
夏尔并非天生虫母,极少对雄虫表达出兴趣,对自己绝对是独一无二的。
所以,哪怕虫母只是为了稳固政权而允许受孕行为,只是喜欢他的温顺,西瑞尔也感到万分荣幸。
…
许久之后,西瑞尔平复着呼吸,深邃沉和的眼眸令夏尔心安,他对夏尔说:“我们也要有虫崽了,妈妈。”
夏尔含糊地“嗯”了一声,闻着雄虫释放出的安抚虫母的信息素,懒洋洋地酸了骨头,看了一眼时间,“…出去吗?我要缺氧了。”
“好。”西瑞尔笑着,用浴巾裹住夏尔,搀扶着他站起来。夏尔的尾巴便变回了腿,他不需要西瑞尔抱他,迈着不太平稳的步伐走出去,
阿斯蒙像木头虫一样站着,就看见浴池间的门突然被拉开。
屏风后,青年披着浴袍走出来,黑发湿漉漉地滴着水,水珠顺着脖颈滑进领口,没入那片细腻的肌肤。
他的脸上还有一片片美丽的红晕,可他的表情淡淡的,像是一块冰短暂地融化了一下,又用薄冰包裹住了柔软的情思,看不出一点刚和雄虫做过的痕迹。
西瑞尔跟在身后,手里拿着毛巾,自然地抬手替他擦头发,看了一眼阿斯蒙,“去拿些营养液来,妈妈口渴了。”
阿斯蒙猛地回神,转身去拿。
眼角的余光瞥见西瑞尔把湿毛巾放一边,不轻不重地按摩着青年后腰那处敏感的肌肉,低声问:“这几天累坏了吧?还酸吗?”
夏尔没躲,只是微微仰头靠在西瑞尔肩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过了那一阵就好了,没事。”
阿斯蒙捏着水杯的手猛地收紧,杯子边缘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却远不及心口那股翻涌的嫉妒来得灼热。
他沉着脸把营养液拿过去,安神香的烟雾袅袅升起,带着清甜的香气,渐渐弥漫了整个房间。
西瑞尔扶着夏尔走到床边坐下,蹲下身替他脱浴袍,浴袍滑落的瞬间,阿斯蒙呼吸一滞,忍不住闭上眼睛。
他们同为王夫,一只完整拥有了虫母,一只却只亲过虫母的嘴唇……
这凭什么?
西瑞尔抬起头,恰好对上他的目光,眼底闪过一丝挑衅,随即又恢复了温顺的模样,柔声说:“妈妈累了,该休息了。欧文,你就在门口守着,没吩咐不许进来。”
阿斯蒙僵在原地,看着西瑞尔扶着夏尔躺上床,看着被子缓缓盖过两人的身体,看着那团隆起的身影在月光下渐渐依偎在一起。
“……是。”
门板在阿斯蒙身后合上,隔绝了里面的低语和渐重的呼吸。
阿斯蒙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触须在阴影里焦躁地甩动着。
这些雄虫轮着班地占据着夏尔的身边,而他这个“不速之客”,不过是他们play的一环。
雄虫……都该死!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雄虫的低喝,阿斯蒙猛地抬头,看到几个蝶族侍卫匆匆跑过,为首的雄虫面色凝重,手里捏着一枚闪烁红光的通讯器。
那是蝶族的紧急信号?
阿斯蒙的心脏骤然缩紧。他想起伊萨罗说的那句“可能会有事情发生”,想起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狠绝,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窜进脑海——
今晚的温柔乡是陷阱,夏尔和伊萨罗联手做圈套,糟糕!
他转身想冲回房间,手腕却突然被蝶族侍卫攥住。
回头一看,不知何时,伊萨罗竟站在走廊尽头,白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冷光,碧绿的复眼里仍有被病痛折磨的苍冷,却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
“想去哪?”伊萨罗的声音很轻,听上去阴沉沉的,“阿斯蒙阁下,欢迎回到地狱,好戏才刚刚开始,别缺席了。”
阿斯蒙的手腕被攥得生疼,骨节处传来清晰的压迫感,像是被铁钳锁死,“谁是阿斯蒙?我不认识。”
他猛地挣了一下,对方的力道却纹丝不动,反倒被攥得更紧,几乎要捏碎他的腕骨。
伊萨罗惋惜地冷笑,“不承认也没关系,你是谁是由基因库决定的,到时候一匹配,你随便去申诉,你看审判长会不会对你留情。”
厄斐尼洛?那绝无可能被原谅了!
伊萨罗看清他的惨白脸色,轻轻咳嗽,“…那一晚你把我从小院子里放走,害得夏尔对我折磨责怪,后来,你又借帝国军事轰炸我蝶族领土,是想借机把我杀死吧?真抱歉,让你失望了,我还活着。既然你不想以王夫的身份坐在观众席上,那就只能请你在后台亲眼目睹阴谋的失败了。”
阿斯蒙的呼吸乱了几分,蝶族侍卫们正悄无声息地围拢过来,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跑不了了。
伊萨罗苍白而虚弱的脸因为这几下子而变红,咳血不止,阿斯蒙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笑了,“我还以为你有多强大,还不是快不行了?暴风雪里强行飞了那么久,算你厉害。只不过等你死那一天,我保证会亲眼看着虫母把你吃了果腹。”
“谁先死还不一定呢。”伊萨罗阴测测一笑,声音压得很低,像毒蛇吐信,“夏尔很想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冬蟲族彻底站到他这边的理由,现在你愚蠢到自投罗网,他高兴坏了,你真觉得,他还会让你回去帝国吗?”
阿斯蒙冷静下来,“我输就输了,但是你说这种话没什么意义,除了我,其他雄虫一样为了得到他而不惜一切代价。你就不为了他而着迷吗?你为他做的那些疯狂的事,全虫族谁不知道?你呢?你不也是为了得到他的爱,费尽了心机,你比我高尚到哪去?”
伊萨罗凑近一步,呼吸带着蝶族的冷香,“我从不否认我爱他,哪怕用一生去谋求他的爱,我也不会后悔。”
阿斯蒙猛地抬头,撞进伊萨罗那双深不见底的复眼里。
那里面没有嫉妒,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凝视,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工具。
“你要把我关押起来吗?”阿斯蒙的声音发颤,不是怕,是怒,“像从前夏尔对待你那样对我?”
“我想他应该会暂时把你锁起来,再与俄斯交涉,总比让你和俄斯联手毁了整个虫族好。”伊萨罗松开手,后退半步,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轻得像羽毛,“放心,夏尔对我只会比对你更狠,他不会杀你,只会把你送给冬蟲族的长老,让他们亲眼看看,他们捧在手心里的王夫,是怎么和外敌勾结,想毁掉自己的母族。”
阿斯蒙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他想起刚嫁给夏尔的时候,冬蟲族的长老们反复叮嘱他:“虫母是虫族的神,你要敬他、畏他,绝不能动不该有的心思,你从小就是听话的孩子,别惹未来的虫母陛下讨厌。”
那时他信了,以为只要足够顺从,足够强大,就能得到虫母的青睐,虫母是妈妈,应该是温柔的。
直到伊萨罗血迹斑斑地出现在那座废弃的小院子里时,他才明白,哪怕是强悍如蝶族领主,也会被虫母当成禁脔锁在小院子里索取无度,只因虫母不是温柔的妈妈,是帝国的上将。
是虫族之幸,也是不幸。
……那么,自己的命运会是怎样?
房间里的灯灭了,夏尔走出来,看上去他完全没有困意,且压根就不打算在西瑞尔这里过夜,而是一直等待着伊萨罗抓住阿斯蒙。
所以他看见阿斯蒙被蝶族扣押着,一点都不意外。
和伊萨罗这点默契还是有的,如果当初伊萨罗是自己的军校队友,他们肯定以最佳拍档载入校史。
夏尔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伊萨罗的身影,随机问了一只蝴蝶,“你们领主呢?”
蝴蝶挠了挠头,“我们领主?他刚才还在这,我也没看见……他是不是回医院了啊?”
夏尔疑惑地点点头,“好,我等下亲自去找他。”
西瑞尔披着衣服从屋里走出来,看了一眼夏尔,“怎么了,妈妈?”
他刚从温存里抽身出来,其他蝴蝶都受不了雄虫此刻浓郁的占有欲气味,阿斯蒙更是难以忍受。对虫族来说,精神力等级越高的雄虫越是无法忍受同性的挑衅,也许,伊萨罗就是闻到了一丝丝的气味才急切飞走的。
夏尔望着月光若有所思。
阿斯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尊被遗弃的石像,月光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他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冬蟲族的骄傲,也不是俄斯的盟友,只是夏尔棋盘上,一枚注定要被牺牲的棋子。
虫族历史上……第一位被休弃的王夫。
夏尔转过头来看着阿斯蒙,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
“选间带窗的废弃单独禁闭室,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虫接触他。”
侍卫愣了愣,还是应了声“是”。
阿斯蒙猛地抬头,看着月光落在夏尔柔软的发梢上…单独的吗?那应该,会对他用刑吧?
夏尔倒没说用不用刑,转身对蝶族副官道:“通知通讯部,拟一份加密文件给俄斯中将。”
他的声音又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疏离:“冬蟲族王夫阿斯蒙冒充帝国教官潜伏于帝国军部,涉嫌泄露虫族军事机密,已被我方依法扣押,待战争结束后移交相关部族处置,在此期间,谢绝任何形式的探视与交涉。”
阿斯蒙僵在原地,眼眶微微泛红,竟然有些委屈,“我虽然对军事不精通,却知道,对一个间谍,虫族从没有“依法”的说法,只有直接处决,你别把人类对间谍那一套给虫族用,我不用你心软……”
侍卫再次上前时,阿斯蒙没再挣扎。只是路过夏尔身边时,他忽然站住,低声说:“如果你是在补偿我们婚礼那一晚的错,那我不需要你的施舍。我试图杀死伊萨罗,这是我的事,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杀了他。”
夏尔淡淡地说:“我确实要杀你,但不是为了伊萨罗,是你自己做错了事,不该挑起争端。至于我对你的愧疚,早就被你磨没了,现在我要把你关起来,至少,体验一下被你害死的人类或者虫族的境遇吧,你说呢?”
阿斯蒙扯了扯嘴角,“好,你是我的王,我自然听你的。”
夏尔冷着脸:“带走。”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阿斯蒙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夏尔缓缓吐息着,心里暂时把这事放下,处理第二个麻烦。
伊萨罗的病症还在危险期,应该立刻回医院,这会儿却不知道飞哪去了。这蝴蝶总是把自己藏得像团雾,病弱的表象下藏着谁也猜不透的心思,真是急死人了。
西瑞尔看着夏尔眉宇间的焦灼,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声音放得很轻:“别担心,他大概是又不舒服了,蝶族的体质本就敏感,刚才气味太浓,他或许是撑不住才先走的。”
夏尔抬眸看他,眼底的复杂未散:“他的旧伤还没好透,又擅自用了精神力,太任性了。”
“我让他们去寻找阁下了。”西瑞尔握住他微凉的指尖,“蝶族对自己的领主最熟悉,总能找到的。倒是你,刚歇下又起来,不累吗?”
“不累。”夏尔抽回手,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我也去找他,你留下吧,不用跟着我了。”
西瑞尔没再拦,看着月光倾洒,落在他轻灵的背影上,在他身后道:“我让侍卫跟在远处,有事随时叫我。”
夏尔回眸,朝他轻轻点头,西瑞尔双手抱臂,也笑着对他招招手。
既然拦不住,就放他走。
这样…才能以退为进,让他愿意再回来。
…
虫族军营不禁酒,酒馆藏在暗巷里。
虫族喜欢烈酒,能驱寒,尤其是在雪山坍塌风雪笼罩的地方,一口烧喉的烈酒下肚,能让冻得发僵的关节都活络几分。
此刻,酒馆热闹得像煮沸的汤锅,虫族士兵把酒杯碰得哐当响,酒精的辛辣气漫在空气里,在紧张的战区,酒精是稀缺的好东西。
伊萨罗推门进来,整个酒馆就像被按了暂停键,所有喧闹瞬间掐断,几十双复眼“唰”地一下全黏在他身上。
有刚喝到兴头上的蛾族士兵猛地呛了口酒,酒液顺着触须往下滴;角落里掷骰子的螳螂族兄弟手停在半空,骰子悬在碗边摇摇欲坠;连吧台后擦杯子的蜘蛛都顿了手,八只眼睛里写满了“活见了虫鬼”。
“是…是蝶族领主?”有虫压低了声音,像怕惊扰了什么。
“他怎么会来这儿?不是说他性命垂危,在医疗舱里躺着吗?”
“嘘,小声点!没看他脸色差成什么样?跟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似的,要我看,是被玩成这样的,好可怜啊……”
“保不准是刚从虫母陛下床上逃出来的,等下虫母陛下要是来找他,就算我说的对,你们都得输给我一杯酒!”
议论声像潮水般漫过来,又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没谁敢说太大声。伊萨罗浑不在意,径直走向最角落的位置,他刚坐下,蜘蛛炊事兵就迈着八条腿飞快地凑过来,八只眼睛转得飞快:“领、领主阁下,您想喝点什么?我们族里的冰刺酿烈得能烧穿喉咙,还有蜻蜓族特供的火棘酒,蒸馏时加入了火棘果,辣里带甜,是西瑞尔阁下同款哟。”
“要最烈的。”伊萨罗的声音哑得厉害,眼皮都没抬一下。
炊事兵哪敢怠慢,转身就去吧台调酒,这下议论声更密了。
“阁下这是跟谁置气呢?生病了能喝酒吗?”
“没听说蝶族和谁起冲突啊,难道是跟虫母殿下吵架了,来喝闷酒吗?”
“别瞎猜!没看今晚军营里气氛不对吗?我听蝶族兄弟说,刚才冬蟲族那位王夫被抓回来了,就是蝶族领主带虫扣下的,指不定当时虫母陛下正在玩弄蝶族阁下,陛下一时暴怒,才怒把阿斯蒙塞进了监狱,咱们虫母那脾气谁都知道,特别不好!”
伊萨罗像是没听见,又像是把所有声音都听进了心里。他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碧绿的复眼在昏暗的光线下越来越沉,直到酒馆门口再次响起躁动。
这次没虫再敢乱看,但空气里的紧绷感却骤然翻倍。
那是虫母的气息,清冽的玫瑰香混着蜜香,像一道冷光劈开了满室的酒气。
夏尔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个握着高脚杯的身影上,心说终于找到他了。
酒馆里静得能听见苍蝇振翅的声音。
伊萨罗倏忽抬起头,眼神有点发直,看见夏尔时,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个算不上笑的表情:“你来了,他们都说我在闹脾气,其实我只是想喝酒。”
夏尔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他面前的酒杯,轻轻放在一边,要了一杯温水推过去:“你精神力不稳,身体的伤口愈合得太慢,还是喝水好一些。”
伊萨罗苍白的皮肤因酒精泛起了红晕,摇了摇头,“我就要喝酒,那些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周围的士兵们偷偷交换着眼色,“这气氛,怎么看都不像吵架啊?”
“我就说吧,蝶族领主肯定是从虫母陛下床上逃跑的,那一副要王哄的样子…啧啧,我都没眼看,你们拿钱请客吧!”
“那刚才谁猜他们吵架的?站出来!虫母陛下可是亲自出来找伊萨罗阁下了!”
“别吵了!赶紧喝酒!一会儿说不定还有热闹看呢!”
所有虫的话里都多了点八卦的兴奋,连酒杯碰得都比刚才更响了,只有角落里那一桌蝶族吓得须须起立,随时准备营救领主阁下。
然而,他们恐惧的强制爱情节并没有发生。
虫母陛下众目睽睽之下轻轻攥住白发雄虫的手,似乎是在哄他,“好蝴蝶,你的脸色不好,我也知道天天躺在医疗舱里太枯燥,这不是来陪你了吗?你有什么心事,可以和我说。”
向来不喜其他雄虫靠近的蝶族领主别过头,没有否认自己有心事,而是在虫母关心的目光里喝了一口温水,虚弱地咳了咳。
他似乎是醉了,依依垂眸,柔声道:“……陛下不去和西瑞尔王夫过夜,找我一只不中用的蝴蝶做什么?”
他的侧脸在朦胧的酒馆光晕里,红得快要和光融成一团,那双绿幽幽的眼睛慢慢地抬起来,灼灼地望着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