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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秦浔。”

那根透明的管子被注射完的那瞬间,陈让急忙把它扔开,药效起的很快,燕云渡很快倒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均匀而绵长,只是既便陷入沉睡了,手指依旧紧紧攥着陈让的衣角。

陈让还未结痂的腺体的血还在流着,染红了他单薄的衣裳,却让陈让格外的清醒,他咬着自己的唇,强迫自己撑起力,艰难地从口袋里掏出了电话,打给了秦浔。

“?”

秦浔那头有片刻的愣神,才反应过来是陈让,语气有些惊愕:“陈让?”

“对,是我,你快来,阿渡昏过去啊了。”

陈让说完再也撑不住了,手机从指尖滑落,他用力的抱住怀中的燕云渡。

奇怪,明明是个Omega,为什么燕云渡的身体却不似他看到Omega那般纤细呢?

他们紧紧隔着薄薄的衣物,肌肤紧紧相贴,陈让能明显的感受到衣物之下精壮的肉.身,肌肉富含力量,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Omega不应该都是娇软的么,燕云渡表面看似瘦,其实却格外蕴含力量。

陈让联想到秦浔说燕云渡的童年过的并不幸福,是不是经常被虐待呢,为了能更好的生存下去,燕云渡不得不拼命的跟个小树一样疯狂地汲取养分,才长成了如今的苍天大树呢?

陈让的面前仿佛是浮现出来小小的燕云渡在阴冷的角落蜷缩着身体,穿着单薄的衣物,一个人如同一只受伤的小兽小声地啜泣着,可怜兮兮。

如此想着,陈让的心脏竟然一阵一阵地绞痛。

他缓缓并且用力地抱住了燕云渡,在他的长发上蹭了蹭,丝毫不顾及自己脖颈剧烈的疼痛。

他这才注意到掉落在沙发上的手机并不是他的。

外表和他的一模一样,手机的型号和他是同一款,只是手机膜上裂了一块,如同蜘蛛网密密麻麻地密布着。

这是燕云渡的手机?

陈让有些讶然瞪大了眼睛,那他前面为什么可以打开燕云渡的手机,而且还能拨通秦浔的号码?

忽然,这时候手机来了讯息,屏幕亮了起来,手机上的壁纸倒影在陈让的眼睛里。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壁纸上,瞳孔骤然紧缩起来,连带着呼吸都停滞了一瞬间。

屏幕上的壁纸分外清晰,甚至可以看清他脸上的毛孔——这还是张原图直出的照片。

屏幕上的他安静地闭着眼睛,侧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面,发丝凌乱地散在额间,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好似正沉浸在某个温柔的梦境中。

照片里的他,毫无防备,像是被时间定格在了某个静谧的瞬间。

这没有问题。

可问题是——

在陈让穿越过来的记忆中,自从他和燕云渡接触后,从未和燕云渡有一起同床共枕的记忆,而且这个背景明显是在他的宿舍里面,从角度看像是某种监视器的画面。

燕云渡到底是怎么拍下这张照片的?

陈让抱着燕云渡的指尖微颤动,明明知情的人就在他的怀中,脆弱的脖颈就如此暴露在他的眼前,他的喉咙发紧,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照片,似乎想要把那个手机屏幕盯出一个洞。

陈让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燕云渡面对他的时候,那张总是充满温柔笑意的脸蛋,和刚刚疯狂失了理智像个疯子的燕云渡。

两个人交错在一起,在陈让的脑海中拉扯着。

他偷拍我?

他监视我?

难道他还跟踪我?

陈让忽然遍体生寒,胃部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抽搐的他有些范围。

一想到可能有监控对着他的床,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陈让浑身一抖,他无法想象燕云渡会是这样的人。

亮着手机的屏幕很快熄灭了下去,但陈让的冲击却还是一波一波的,这张照片已经深深地刻印在他的脑海里了,暂时地挥之不去。

……这不会。

陈让告诉自己,他只是一个从贫困小山村走出来的大学生,按照燕云渡的家世,如果真的想要控制他,简直是易如反掌,还需要这么靠近他吗?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对于燕云渡来说是划不来的,更何况陈让想不到有什么理由可以让燕云渡花费这么多宝贵的时间来陪伴他。

陈让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瞬,将内心的惴惴不安全都掩埋在心底,不再去细想,抱紧了怀中的身躯,感受着他鼻尖萦绕好闻的味道。

“陈让。”秦浔礼貌地敲了几下门,得到了回应后慢慢地打开了门,空中爆发出的alpha信息素让他一瞬间白了脸,他忍不住向后踉跄了几步,从包里套出口罩,才能勉强地进入了房间,他紧蹙着眉头,不敢相信陈让在这里面呆了这么久,神智竟然还这么清楚,“你还好吧?”

他从陈让的怀中接过昏迷的燕云渡,燕云渡个子高,太沉,秦浔和陈让两个人才能勉强扶稳他,只是身上那股富有侵略的alpha信息素让秦浔白着脸色。

他表情担忧看着陈让已经停止流血的腺体,“傅月就在外面,我去叫她。”

郑文基和他们不是一个社团的,在外面候着的alpha只有傅月。

走了几步,陈让才惊觉自己的双腿无力,走起路来跟灌了铅似的,但他尽力支撑着,因为燕云渡有一半的重量压在他的身上,如果他摔倒了,会伤害到燕云渡,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既便再对傅月没有好感,陈让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小声地问了一句:“可傅月是alpha,会对燕云渡造成什么影响吗?”

秦浔以为他问的是两个alpha信息素碰撞会不会加重燕云渡的病情。

燕云渡的信息素是S级的雪松味道,傅月是A级,论压制,也是燕云渡压制傅月,对于燕云渡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

他摇了摇头,咳嗽了几下,小幅度地呼吸着,避免自己吸入更多的信息素,哑着声音,道:“没有的,你别太担心。”

同时秦浔庆幸到,他给陈让那只注射器是正确的选择,在他走之前,他就用眼神适宜陈让。

他根本不敢让燕云渡和陈让两个人共处一室,可燕云渡毕竟是个S级alpha,他的五官灵敏度都很高,更何况一旦燕云渡发病,将会彻底丧失理智,对于陈让的占有欲成几何倍的增长,在那个房间的几米开外都不能有人。

如果察觉到有人,他就会释放攻击信息素,比他等级低的人会受到不小的伤害。

轻则吐血,重则神经失常,以至于会自己跳楼从而导致死亡。

所以秦浔很久之前就劝阻燕云渡不要住校,燕云渡那时候只是冷淡瞥了他一眼,“狗也开始管主人的事情了?”

秦浔只得时刻戒备着。

至少这一刻,没有酿成惨剧。

等候在门外的傅月在看见陈让的一瞬间,神色有片刻的僵硬,小心翼翼地接过了燕云渡,仿佛怀中有什么宝贝。

“陈让,我先送阿渡去医院,你自己打车去附属医院。”燕云渡病情特殊,一直是在燕家的医院接受治疗,而最近的医院可以救治陈让的病情,秦浔回头冲着他道。

陈让站在电梯门口,面色苍白,拿着纱布捂着腺体后面的伤口,看着电梯门缓缓关闭。

……

“你还想不想要腺体了?!”再次接待陈让的医生看清了他上面的压印,额角青筋抽搐,声音也不由得提高了些。

之前陈让被燕云渡咬的浑身是血的模样至今刻印在他的面前挥之不去,他几乎辨别不出来浑身被血浸透的陈让,腺体就这么被硬生生地扯了出来,暴露在空气中,差点造成了感染,陈让在icu躺了两周才勉强保住了腺体。

“我叮嘱了多少次了,饶是beta也不能这么咬啊。”医生骂骂咧咧的处理完伤口,给陈让换药,忽然,他拧眉,顿住,看了看陈让,“你是不是被虐待了?”

“虐待?”陈让迷茫地看着医生,冰冷的药混合着刺痛让陈让难受极了,“您,为什么会这么说?”

“腺体是一个人极为重要的部分,是除了心和脑之外第三重要的器官,非常的脆弱和敏感。”医生看着陈让被血浸透的衣服,“我看了看你的腺体,你已经不是第一次,第二次经历这样的事情了吧,如果再咬的深一点或者是你再来晚一点,你腺体就会报废,已经算是二级到三级残疾了。”

“你以为腺体的功能只是被标记?!”医生没好气说:“下次你再这样,我替你报警了,那个人会以刑事进去的。”

陈让沉默了下,捂着后面的腺体,“不是虐待。”

只是不小心。

只是燕云渡不小心而已。

他不是有心的。

“……你。”医生以为他又要维护那个alpha,从医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被恋爱脑气笑了,只得语重心长道:“我们是beta,理论上来说不会被标记,但只是理论上,所以我更希望,你伴侣如果是个alpha,尽早分开吧,这对你们都好。”

从陈让前面的伤来看,医生可以判断出他的alpha有家暴的倾向,每次看到陈让不是昏迷就是后脑勺开个包。

到底为什么还能坚持下来?!

“如果家暴行为,可以报警。”医生委婉地提醒道。

陈让不懂为什么医生这么说,他正准备开口询问,门一下子被推开了。

“哥,你们医院监控被我修好了。”打开门的青年叼着一根棒棒糖,打着唇钉,染着藏蓝色的挑染,拿着一个电脑,邀功似的对着医生说:“这么简单的事情,小爷还不是轻轻松松……”

“……你这么迅速?!”医生愕然道。

“请问下,”陈让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轻声问道:“您会修监控?”

青年一听,来了劲儿,叼着棒棒糖,道:“那是,B大我称第一,就无人敢称第二,这医院的监控找了很多人都没修好,白白花了十几万,我一出马,一下子就修好了。”

陈让看着医生,想问问可信度,医生无奈点了点头。

他这个弟弟,外表轻浮,但技能上却是没话说。

“我能拜托您一件事情吗?”陈让坐在那里,抿着唇,思考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出声道。

青年有些不自在的抖了抖,也许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尊敬的称呼,他摸了摸鼻头,“你你你你,你看着和我差不多大,用敬称我觉得很别扭。”

“抱歉。”陈让抿了抿唇,双手不安地搅动着手指,道:“那我,要怎么称呼你?”

“江喻。”青年表面看着轻浮,没想到名字却意外的可爱。

陈让忍不住弯着唇笑了起来。

白炽灯洒在他的头发上,窗外的光晕惹得他一身细碎的金光,陈让眉目弯弯,圆圆的眼睛弯了起来,让江喻有一瞬间的失神。

陈让总觉得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不许笑!”江喻装作凶巴巴的模样,其实耳根子都泛红了,像只狐假虎威的猫咪。

“啊啊,抱歉。”

陈让的话语中是止不住的笑意,他轻声咳嗽了一下,掩饰自己的失态,赶忙道:“我是工程造价的陈让。”

“……计算机大二江喻。”

江喻把电脑放在医生的桌子上,调出画面的监控给医生看,确认没有问题后,医生走出了办公室,去和上级禀告了。

“陈让。”江喻叫了一下他的名字,抿着口中的棒棒糖,“你为什么问我会不会修监控?”

陈让抿着唇,那张带着他睡颜照片浮现在他的眼前,明明看似很美好,却让他遍体生寒,他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坦白而出,不过他要先试探一下。

“你觉得燕会长怎么样?”陈让忽然问了个没有理由的问题。

江喻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长得漂亮、家世和成绩都是一顶一的,性格很好,对人都很温柔。”

“……傅月呢?”

“作风凌厉、自从入学来一直追求燕云渡,这是公认的。”江喻这人说话就直白,“你和燕云渡的绯闻也传呼的纷纷扬扬,打探情敌呢?”

“不是。”陈让叹了口气,否认道:“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在你近亲的人里面发现了一张你的睡颜作为壁纸,你会怎么想?”

“?”江喻没明白陈让的话。

“……”陈让斟酌道,“我有……有一个朋友。”

“他和燕会长一样,是个外貌家世都分外优秀的人,相反,他目前交好的对象家世不匹配,他们都不被看好。”

“我朋友的婚姻思想很传统,在婚前不能同居和同床共枕,或者是发生牵手亲吻以外的事情。”陈让小声说道。

“我朋友确定没有和他那位对象一起同床共枕过,但是他却在那个人的手机中发现了他睡着的壁纸,角度……就像是监控的。”

江喻突然郑色了起来,连棒棒糖都不吮吸了,他快速地从手机中调出一张照片,“你说的偷拍角度,是这种吗?”

他经常在网上接点单来挣零花钱,有不少人想请他干类似的事情,只是这是违法的行为,江喻从来不干。

照片上的人已经打了马赛克,但是角度和陈让看到的极其相似,只是没有他那么清楚而已。

“是。”

陈让深呼吸了一口气,双手颤抖着。

“你……被偷拍了?”江喻面色难看地看着陈让,他知道陈让的身份,是从山村考进来B大的,长相也很普通,除了和燕云渡有绯闻之外,普通到扔进人群都辨别不出来的程度。

别人偷拍陈让,图什么?

“是的。”得到了确认后,陈让白着脸色,声线都带着颤抖道。

“别怕,别怕。”兴许看陈让抖的太过厉害,江喻下意识的伸出手拍了拍他的紧紧交握在一起的手掌,在这炎热的夏天竟分外的冰凉,他把陈让的掌心包在自己的怀里,试图安抚他,“我会帮你的,有我在,你不要害怕。”

这一瞬间,陈让整个人一颤,他感觉到悬挂在手腕的手链似乎有一瞬间的温热,不过很快就消失不见了,陈让没在意。

“多,多少钱……”陈让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酸涩,“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目的在哪里,我,我很害怕……”

“不要钱。”江喻看着陈让紧张的神色,立马改了口:“那,那你到时候就帮我一个忙吧。”

如非万不得已,陈让实在是不愿意欠人人情,他松了口气,“……谢,谢谢你。”

“不过,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是有人为了保护你?”

江喻道。

“保护我?”陈让微微瞪大了眼睛,没明白其中的关键。

呆滞的神色让江喻不由得失了笑,他下意识的捏了捏陈让的脸,道:“对。”

“可能是你受到了威胁,别人为了保护你,只得这么做,来保护你?”

江喻轻声道,“然后呢,霸总忽然找上门来,掐着你的脸,对你说‘很好,男人,你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

陈让怎么觉得这么离谱。

“当然,我觉得这是不可能的,现在我最重要的任务应该是卸载水果小说。”

江喻憋着笑,“爱一个人,是不可能干这些违法,不尊重他隐私的事情。”

“所以,我自诩正义大侠,我来帮助你。”

在陈让的寝室中的某个角落,有个发着细碎红光的地方忽然泯灭了几下。

【程序正在扫描。】

【嘀嘀嘀,已经备份完毕,正在进行清除。】

【是否保留。】

在满目发着光的屏幕后面,赫然映出的是燕云渡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针孔,看着和别人谈笑风生,手都握在一起的陈让,轻轻叹了口气,“明明知道我这么怕疼,还是扎了我。”

“转头就对别人笑意盎然。”

“真双面啊让让~”

“我好难过哦~”

“还是那晚的让让最乖了。”

说着,燕云渡要打开一个已经爆满内存的文件夹,里面密密麻麻都是视频。

而视频的主角都是同一个人。

第32章

点开视频,映入眼帘就是一张熟睡的脸庞,正是开头燕云渡的壁纸,陈让头偏向一侧,唇瓣微微张开,依稀可以看见里面粉嫩的小舌,安静的睡眼,长而卷翘的睫毛在轻轻颤抖着,像是一只偏飞的蝴蝶。

燕云渡只是截取了一张照片当作自己的壁纸,就已经把陈让吓得浑身发抖。

“这就已经承受不住了?”燕云渡轻笑着看着监控里面陈让和江喻交握在一起的手,只是笑意没有映入眼底而已,修长的指尖在桌子上轻轻敲打着,在寂静黑暗的小屋子里格外的显著,“宝宝,好想给你看看你的沉沦的模样啊。”

他嬉笑一声,黑色的鼠标在视频上的暂停键上停留了一会儿,重新点开了,黑色的小屋子里面只有屏幕上的光亮照射在那张美艳无比,表情却扭曲的脸上。

……

画面中床头的灯光跳跃,照应在陈让苍白的脸颊上,他趴在床上,昏迷中眉头紧蹙着,身体微微蜷缩起来,上衣被拉扯到了肩胛骨上面。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滋养,陈让原本微微黝黑的皮肤变得白皙,瘦弱的身体都养出了一点点肉。

燕云渡眸光低垂,修长的指尖在他的肩胛骨上来回摩梭着,感受着手下如玉般光滑的肌肤。

他的目光一点点下移,落在那片满是伤痕的肌肤上,腺体上的咬痕依旧鲜红,血红还未完全干涸,有的伤口已经结痂了起来,在完整的肌肤之中格外的显眼,燕云渡滚动了两下喉头。

燕云渡将冰凉的药膏涂在手上,小心地避开了陈让的很大的伤口,先是在他脖颈上被燕云渡掐而变得青紫的皮肤上缓缓涂抹着。

陈让眼睫轻颤,身体止不住的萧索着,他本能的缩了一下子脖子,唇间泄出了一丝模糊的呜咽。

“嗯……”

“哼……”

燕云渡笑了一下,指尖轻柔的揉戳着,“这么敏感啊让让。”

在上面的伤痕涂完了,燕云渡的指尖一路往下,药香在狭小的房间里蔓延开来,清凉的味道直冲燕云渡的大脑,让他分外的清醒。

兴许是碰到了什么敏感点,陈让下意识的双膝合拢起来,不受控制的摩梭着床单,嘴轻轻咬着,小声地叮咛着。

燕云渡眸光一沉,抵开既便在睡梦中也依旧忍不住去挪动自己瘙痒陈让的双腿,他一只腿抵在中间,另外一只跪在床边,捏了捏陈让的脸,咬牙切齿道:“别玩我。”

陈让眉心蹙了一下,那抹着的药膏一开始是非常的冰凉,缓解了他的燥热,但这股清凉感过去后,反而让他原本下去的热一下子窜得老高。

“嗯?”

燕云渡忽然感觉腿根处湿漉漉一片,空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丝甜腻的味道。

燕云渡低声笑了笑,覆在陈让的身上,帮他解下剩下的衣物,直至坦诚相见,“太敏感了宝宝。”

“怎么涂了一下,就湿的那么厉害呢。”

“啊……”

陈让扭动着身子,睡梦中感觉自己的身体中似乎有异样的电流穿过,惹的他浑身颤栗着,“不,不要……”

他声音中带着哭腔,手指无意识的攥紧着床单,指腹微微泛着白,因为被下了药,浑身瘫软的和一滩水一样。

燕云渡将剩余的药膏顺着脖颈打着圈儿向下,陈让眼尾染起红色,长而卷翘的睫毛上挂上了泪珠,咬着唇瓣却无法阻止燕云渡的模样看起来分外的可怜。

在陈让微张着唇要小声叫出来的时候,燕云渡撩起他的上衣,将衣角塞入了他的口中,堵住了那小声的呜咽,睡梦中的陈让,泪水从眼尾落下,一下一下,氤氲了浅色的睡衣。

但是既便是在昏睡中的陈让,依旧乖乖地咬着衣角,露出大片光洁的肌肤,揭露在燕云渡的面前。

“好乖好乖。”

他低喃,嗓音沙哑而温柔,却又透着一丝令人战栗的愉悦。

燕云渡眼尾上扬,满目中带着笑意,垂眸,亲了亲陈让的额角,这是他给予陈让的奖励。

指尖轻轻抵上陈让的唇瓣,指腹摩挲着那柔软的触感,像是在把玩一件珍贵的玩具。

燕云渡的眸色渐深,喉结微动,随即俯身凑近他的耳畔,炙热的呼吸喷洒在那敏感的耳垂上。

舌尖轻轻舔过陈让的耳垂,湿润而缓慢,他的唇齿轻轻厮磨着那处柔软的肌肤,时而轻吮,时而啃咬,在昏迷中的人无法反抗的情况下,肆意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陈让似乎真的被吓住了,整个人的身体僵硬的也不敢动。

燕云渡舔舐着那小巧的耳垂,顺着肌肤来到了眼尾,将那处摩梭成了泛着血丝的嫣红,他吻去陈让眼角的泪珠。

也不安分,带着药膏的香味和信息素混合在一起,直直冲击着陈让的天灵盖。

药膏的香味越发的浓重,陈让觉得自己全身都很酸痛。

他眉头紧蹙着,想要撑开嘴里的衣物,发泄自己胸口中的燥热。

“……嗯——!”

猛然,一阵强烈的光从陈让的黑暗的眼前一闪而过,炸点出星星点点的白光,让陈让浑身剧烈的抽搐着。

“让让的很浅呢。”

燕云渡笑着亲了亲陈让带着汗的额角。

既便昏迷了,如同奶猫一般的叫声还是止不住从咬着衣物的口中迸发出来,浅色的衣物已经被涎水染湿,仔细看还能看出细长的银丝。

“不……不行……”

“不要……”

“呜呜呜……好,好撑……”

陈让扭动着身子,拧着眉头,泪水从眼尾不断地滑落,悉数被燕云渡卷入了口中。

忽然,陈让的身子剧烈的弓了起来,空气中一股甜腻的味道混合着燕云渡的信息素在狭小的床上弥漫开来。

陈让嘴角一松,口中染湿的衣物不小心掉落了下来。

“哎呀呀……”

燕云渡看似失望,其实脸上洋溢着一抹微笑,他覆在陈让的身上,整理被陈让挣扎得凌乱的衣物,一把将衣物扔落在地上。

“明明宿舍还有其他人在呢,让让一喷。”

“不都知道了让让是喜欢喷.水的坏小孩了吗?”

陈让被强硬地抬起了下颚,唇瓣大张,可以看到里面安静蜷缩的软舌。

原本外面白嫩的肌肤已经被磨得发红,陈让脚趾蜷缩起来,小口小口地喘着气,胸膛起伏,可是身体深处的瘙痒却怎么也止不住,他呜咽了一声。

“我……”

“我要……”

“你要啊……”燕云渡轻轻拍了拍陈让的脸,“这可是你求我的哦,为了治治让让的爱洒水的坏毛病,我来帮你止止好不好?”

陈让白皙的肌肤泛着漂亮的薄粉,乖巧地张开嘴,任由燕云渡的攻略城池,像是一个乖巧漂亮的洋娃娃被玩.弄着。

“好乖好乖。”

“让让,让让,是我的。”

“乖宝宝,伸出舌头给我吃。”燕云渡的声音带着笑意,仿佛有魔力般,陈让似乎犹豫了一瞬,但还是小心翼翼地将舌头伸出唇外,随即被燕云渡含入了口中。

燕云渡齿间咬着他的舌尖,如同糖果般吮吸着,疯狂汲取陈让口中的甜美。

“给你吃个其他的好不好?”直到把那舌头吸的都发麻了,燕云渡才放开陈让。

昏睡的陈让自然没有办法回应他的话,被吮吸肿胀的舌头都没办法缩回去,软趴趴落在陈让的唇边,他头发凌乱,眼尾泛红,睫毛上挂着晶莹的露珠,看起来分外的可怜。

陈让在睡梦中紧蹙着眉头,他只感觉自己被人强硬掰开了嘴,破开了他的唇,似乎能感知到上面跳动的温度,滚烫的散发着热气。

……好难受……

……要窒息了。

他的喉头似乎在剧烈的收缩着,抵入了喉管,生理性的呕吐让陈让喉头的软肉剧烈的收缩,恍惚间,他似乎听见了一声沉闷的低哼。

……慢,慢点,真的,真的要窒息了。

……谁来救救我,好难受……

……这个味道好难闻……

……是蛇吗,怎么会进入他的嘴里面,好滑……而且,这条蛇…是不是太粗了点?

……这蛇的频率为什么……这么吓人,呜呜呜我是不是要死了?

……

“唔——!”

陈让下意识的睫毛轻轻颤抖,他只觉得自己的脸上忽然变得很粘稠,似乎有什么东西沾染在上面。

燕云渡的舌头顶着牙尖,只觉得口干舌燥,犬齿在发痒,叫嚣着要他彻底标记这个昏迷的beta。

beta被独属于alpha的液体所沾染上,白皙的脸上全是alpha信息素的味道,从头发到眉眼,从眉眼到脖颈间,都飞溅上了alpha浓厚的信息素。

唇边摩擦出大片的红痕,血丝隐约浮现。

燕云渡爱不释手地抱着陈让,拿起手机,拍下了陈让此刻的模样。

他眸含着狂热,撑开了陈让磨得发红的唇和里头红肿的软肉,“宝宝,你就该看看你这个女表子样。”

“都被我玩.烂了,还想着去勾引别人。”

他打开了摄像的模式,红色的灯光在墙壁上若隐若现,燕云渡步步紧逼,眸光低沉的打量着这具和他早已水乳交融的身体。

“让让真是没有防备呢。”

“喝下我的第一杯牛奶,每晚乖乖的模样真是可怜死了。”

“但是我也要夸夸让让,第一次疼的都哭出来了,现在能很好吃下了呢。”

燕云渡亲昵地蹭了蹭陈让的鼻尖,独属于他的味道在他们之间萦绕着,燕云渡隐约能从陈让身上闻到自己的信息素,这给了他莫大的满足感。

“让让身上每一处都很适合淦呢。”

“今晚让让很乖,所以我会给你奖励,今晚多来几次好不好。”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答应咯~”

他抱着陈让,表情上露出孩童的天真,歪头:“原本想着今晚抱着让让去小树林呢,我还打听到了那里还有几对小情侣呢,我还想让别人听听让让可怜的哭声呢。”

“但你今晚真的很乖,所以我们先不去啦。”

摄像机将这一切都记录了下来,隐约可以看见两个交叠在一起的影子,还带着低哑哭泣喊着求饶的低吟,只是尽数都被吞了下去。

……

“江喻。”

陈让下意识地抽回了自己的手,不自然的抿了抿唇,苍白着面色,“真的谢谢你了,你……”

“一看你就没认出我。”江喻从兜里掏出一个蓝色的棒棒糖,是蓝莓味的,递给陈让,“我和你一个社团的,我们还一起出现在了暑期项目的名单里面了。”

“啊……”

陈让忽然想起来自己是哪里听过江喻的名字了,傅月不满他和燕云渡的分组,说要把他和江喻分在一起。

这是上天都在帮助他吗?

“你还是很担心是不是燕会长干的?”江喻一眼道出了陈让心中所想,看陈让僵着身体没说话,他顿了顿,“如果暂时不想和燕会长一起的话,要不和我一组吧。”

他昨天接到了新的通知,他原本的搭档忽然有事情去不了了,傅月来成为他的新搭档,他一想到那个雷厉风行的女alpha,整个人从内心里生出一股抗拒。

果然,比起这种富有个人作风的女alpha,他宁愿找个香香软软的Omega,可惜Omega是稀有资源,大多是上流世家预定的,像他们这种小资家庭,大多数会选择和beta结合。

如果是陈让这种老老实实的beta……

江喻沉默了下,忽然觉得齿根发痒,他的舌尖舔了舔齿根,感觉也不赖。

“可,可以吗?”

陈让微微瞪大了眼睛,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是燕云渡干的,可是陈让现在的心里很乱,下意识的不想要靠近燕云渡。

他们彼此之间或许要冷静一下,给彼此冷静的空间。

“需不需要和阿渡说一下……”陈让不安的搅动着衣角,头越来越低垂,声音也越来越小。

“为什么要和他说?”江喻奇怪地问道。

“因为,组是上面分的,我们直接分开,会不会不太好……?”陈让在学校里和社会上一向是乖乖仔,就因此,吃了很多亏,脑子不灵光,吃了亏自己也反应不过来,踩了无数的坑。

江喻:……

他默默叹了口气,咬碎了口中草莓味的棒棒糖,一把揉捏着陈让的脑袋,“你就是太老实了!”

“听我的!”

“就按照名单上来,到时候直接让傅月上燕云渡的车不就完了,那时候咱们都已经提前走了。”

江喻从小逃课打架就是家常便饭,偏偏他又生的聪明,学习轻松就上了重点,别人都在拼死拼学熬夜挑灯夜战,他已经偷摸着翻墙出去网吧玩枪战游戏去了,在考试前一天还顺带救了个落水的小孩儿,回来发烧,却依旧能拿下年级第一。

简直是遭人仇恨。

也就精英云集的B大可以打击江喻的自信心了。

这不,看着乖巧老实的陈让,他的恶劣因子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期末也考完了,那这样吧,你要不先来我家住几天然后一起去暑期项目怎么样?”

江喻目光灼灼看着陈让。

他现在怎么才发现,把刘海梳上去露出眉眼的陈让,竟然意外的好看,那双圆圆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是一只可怜巴巴的狗狗,让人很容易起了暴虐和阴暗的念头。

想要狠狠欺负他,看着他眼含泪,小声啜泣,抓着他的衣角,颤抖着声音让他轻点的模样。

那一定很漂亮。

江喻看着面前表情茫然但分外可爱的陈让,舔了舔尖锐的犬齿,露出一抹笑容。

第33章

“喵呜——”

“喵呜——”

陈让结束最后一门期末考,从教室出来,经过小花园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个轻微却凄惨的喵喵叫声。

他下意识的望向声音的来源,这个声音揉碎在风里,从教学楼里的人群蜂拥而至,脚步声、嬉笑声冲散了淡淡的喵呜声,让陈让一时间找不到头绪。

他蹲下身,拨开沾着露珠的草丛,眸光一滞——一只橘白相间的幼猫蜷缩在湿润的泥土上,后退不自然的扭曲着,原本蓬松的毛发被血污撵撑一缕一缕。

从草丛压倒的方向看还有一条红色的血痕,小猫一瘸一拐的从草丛的那个方向而来,力气无法支撑起来,只能倒在了树下。

“快!那只猫肯定在这儿跑了,我看到血了。”

“这小畜生,抓到了它必须给它活生生煮死。”

那边的杂音像是来这儿来,小猫叫的更加凄惨了,小小的身躯轻微的颤抖着,琥珀色的瞳孔里充满了惊恐与哀求。

陈让一下子就明白了,那群人拿着这只小奶猫来虐待。

“我看到那只畜生了……”

“喂!”为首的是一个看着年仅十来岁的小孩,他手里拿着弹弓,另外一只手拿着沾着猫毛和血的刀子,“你别多管闲事,把它给我!”

陈让拧着眉头,侧过身挡在猫咪的面前,摇了摇头,“虐猫是不对的。”

“管你P事啊,这又不是你家的,别给脸不要脸啊。”

为首的小孩一看就是被宠溺过了头,第一次被拒绝的恼羞成怒,他挥起手里的刀:“那你就和这畜生一起下地狱吧。”

“反正我没有年满十四周岁,杀人也不犯法,嘻嘻嘻。”

“——!”

陈让下意识的闭上眼,他的腺体先前被破坏的太严重,旧伤未愈,新伤又增添了起来,腺体是分泌调节内分泌最重要的器官之一,他体内的激素暂时的紊乱了,导致了这段时间他免疫力底下,不断地发烧感冒,甚至在考场上的时候整个人差点昏迷。

现在蹲久了,身子轻飘飘的,头重脚轻,连看着小孩都有三个脑袋,更别提去躲闪小孩手里的刀了。

难道他就要这样结束生命了?!

系统,系统呢……

燕,燕云渡……

“啊——”

想象中的剧痛没有到来,反而是小孩发出了凄厉的惨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陈让睁开一条缝,在看清挡在自己身前的人那刻,瞳孔剧烈的收缩了起来,摸着猫咪的手都在颤抖着。

长发垂落,月牙白的衣衫偏飞,露出那张让陈让魂牵梦绕的侧脸。

“——阿渡!”

燕云渡用手腕挡在他的面前,手指攥紧小孩的手腕,狠狠用力,小孩的手正以诡异的弧度弯曲着,由于惯性,握在小孩手里的刀猛然划过燕云渡的脸颊,他避闪不及,从额角到眼尾划了一道长长的疤痕,血从他的眼尾出汩汩留下,染红了陈让的视线。

“不,不不不……”

陈让只感觉心跳皱缩。

燕云渡是个Omega,而脸颊是一个Omega引以为傲的资本,他从未见过燕云渡宛若明月般的Omega,可现在……

他猛然起身,想要去抓住燕云渡的衣角。

那小孩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红了眼睛,整个人如同恶狼一样扑在燕云渡的身上,燕云渡没站稳,脚下一踉跄,整个人顺着坡度滚落入花园的湖水中。

陈让的指尖刚碰到那纷飞的衣角,就看见燕云渡被撞的滚落了下去,而且能听到一个清晰骨头碎裂的声音,燕云渡似乎撞到了某个地方,他闷哼一声,‘噗通——’在湖水中飞溅出大片的水花。

陈让只感觉心脏都停跳了,神经紧绷着,大脑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他跟着跳入了湖水中。

这里前身是一个河流,后来被填了,倚靠河道建造出了这个小花园,所以这个水还是很深的,而且表面浑浊,夏日里面蚊虫多,荷花开在湖面上,绿藻淹没了整个湖面。

仅仅是一会儿,陈让就再也找不到燕云渡了。

他很怕水。

因为小时候爷爷就是淹死在河里面,陈让在村里备受欺负,就是被为首的霸王按着他的头,将他硬生生的拖在河里,只有快到窒息的边缘才拽起的头发,等他好不容易缓过神的时候,又再次按着他的头进入水面中。

他们说什么?

他们说:“——快下去吧傻子,你爷在底下陪你呢。”

所以当陈让真的彻底扑通跳入了水里后,他回神过来,巨大的恐慌如同潮水般排山倒海向他翻涌而来。

岸边离他很近很近,他只要往后游一步,就可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以回到岸上,远离这个让他恐惧的地方。

可是——

他还没有找到燕云渡。

他不能丢下燕云渡一个人,在这个冰冷的河里面。

困在这里的,有他一个人就足够了。

陈让屏住呼吸,整个人一头栽入水底下,污水触碰眼睛,像无数细小的针刺入鼓膜,刺得生疼,费力的睁开眼睛,水下的世界模糊而扭曲,暗绿色藻类在眼前漂浮,是无数鬼魅的触手。

腺体上的伤口被脏水浸泡着,后颈传来钻心的刺痛,他咬紧亚冠,旗袍从唇边溢出,在无边的黑暗里面形成一串苍白的气泡,手指划过粘腻的水槽,指缝里全是腐烂的淤泥。

“阿渡,阿渡,你在哪里……”

水压挤着陈让的胸腔,窒息感逐步攀沿上来,太阳穴似乎要炸裂开来,更深处的湖水是一滩化不开的墨水,像是怪物的深渊巨口,下一秒就会将陈让吞吃入腹。

——你个傻子,你爷爷在前面等你呢。

——哈哈哈哈这傻子真好玩,他知道他爷爷溺死在这条河里么?还这么开心往里面跑。

——克死父母的扫把星,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奶奶,我没有……

我很乖的……

小小的陈让坐在茅草屋前,看着漫天繁星,乖巧地看着门前,小声说:“妈妈,今天会带什么回来呀?”

妈妈……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我很乖的,妈妈,我不吃肉了,我再也不吃了,我乖乖的。

你回来好不好……

为什么……

都要抛下我……?

陈让的眼神逐渐灰暗下来,他整个人仿佛和浑浊的水融合成一体。

——让让,看看我好不好。

——我一直在你身边,让让,别离开我。

——我永远永远不会离开陈让。

——让让,我的宝宝,不怕打雷,我一直在的。

……是谁?

浑浊之间,好似有一道白光穿过浑浊的水,来到了陈让的面前。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暴雨夜,他孤身一个人从图书馆跑回学校,刺目的车灯撕裂雨幕,摩擦的尖锐声直冲云霄,直直向他冲来。

他以为自己要死了,却在下一个瞬间,他被抱入一个安全的怀抱,他永远记得车灯照亮燕云渡的侧脸,睫毛上挂着雨珠,明明身后就是要他命的车,他面对陈让,嘴角却带着近乎温柔的笑意。

他能闻到的——是混合这血腥味的雪松气息。

好闻,让他安心。

“让让……”

现实与回忆重叠,陈让看见了白光中那双温暖的,只为了他而来的手。

水波扭曲了那只手的轮廓,修长的食指上带着一个廉价的银色戒指——那是他们一起去diy打的两百块银色戒指,燕云渡明明一个毛巾就比这个戒指贵了十倍不止,可是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当作宝贝护在怀中。

手腕上是一只银色的镯子,只是那花纹很杂乱。

肺生疼,腺体的疼痛在此刻变得微不足道。

陈让拼命的往前伸手,仿佛是溺水中的救命稻草,他必须要抓住,那是他的生命。

在指尖触碰到那指尖的一瞬间,陈让猛然把燕云渡拽入自己的怀中。

他为什么会怀疑燕云渡?

陈让心脏似乎被人用大手紧紧拧着,攥的生疼,让他喘不上去。

他紧紧抱着怀中的人,怀中的人似乎没了气息,安静的靠在他的怀中,月白色的衣袍在水中漂浮着,精致的莲色花纹在水中荡漾开来一抹色彩。

“阿渡……醒醒……”陈让小声的呼喊着,神色焦急,“别睡,阿渡,别睡。”

肺钻的生疼,还有一点点氧气。

陈让抿了抿唇,抬起燕云渡的下颚,那双以往充满温柔笑意的眼眸此刻却紧紧闭着,肌肤是病态的白色,唇瓣毫无血色,额角的血液漂浮在水中,染红刺痛了陈让的眼睛。

他眼眶酸涩,低头,将自己的唇贴上那双青紫的唇。

泪水从眼尾夺眶而出。

一个为了他都能把生命豁出去的人,为什么他会怀疑呢?

他为什么会去猜测燕云渡的真诚,那一张照片说明不了什么,万一是P图的呢。

都是燕云渡太过于思念他的表情。

燕云渡爱他吗?

陈让不知道,他们之间从来没有戳破这层纸。

可是燕云渡的真挚,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里。

他却还要去怀疑燕云渡。

他真的错的太离谱了。

陈让心中被愧疚充斥,他撬开燕云渡闭着的唇瓣,将肺中仅有的氧气渡给燕云渡。

在他渡完氧气,想要离开的瞬间,燕云渡的手却紧扣他的后脑勺,原本还有一丝缝隙的距离被牢牢紧贴。

燕云渡的舌灵活的和一条蛇一样,紧紧缠绕着陈让的舌头,让陈让根本离不开分毫。

陈让被迫睁大嘴巴,吞下燕云渡渡过来的滤液。

燕云渡扫过他的牙床,触碰着他的敏感点,直到舌根吻的发麻了,在下唇咬了一口,才放开了陈让。

“……我不是在做梦吧。”燕云渡虚弱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陈让,喃喃自语。

他们额头相贴,鼻尖萦绕的全是对方的气息,肌肤相贴,滚烫的温度沿着肌肤的脉络一路向上,在陈让的心头泛起了圈圈涟漪。

“梦中的让让,这么乖啊。”燕云渡的神色似乎在怀念,他指腹蜷曲起来,触碰着陈让的眉目,“……让让多久没有主动亲我了呢?”

他喃喃自语,眯着眼睛,似乎在数着日子,“一年?两年?记不清了。”

陈让后面为了离开他已经不择手段了,因此燕云渡病情加重的同时,手法也更加非人道。

直接给陈让的肌肉打了药,让陈让腿部的肌肉萎缩了起来——

陈让彻底丧失了行走的能力。

他只能乖乖躺在床上,依附着燕云渡而活。

直到某天,陈让拿着砸碎的玻璃片,当着燕云渡的面,狠狠捅进了自己的大动脉,苍白着面色,眼中充斥着仇恨:“燕云渡,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遇到你。”

脑袋阵阵眩晕,燕云渡已经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他叹息似的亲了亲陈让的额角,头一低,失血过头,整个人昏死了过去。

“坚持住,阿渡,坚持住!”

陈让把人牢牢扣住怀中,嘴唇还肿胀着,但他此刻已经思考不了这么多了。

——求求你,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

陈让奋力的往上游,想要破开着昏暗的水下世界。

——我的妈妈、爷爷……全都离开了我,我以为世界上不会有人再爱我了。

——既便奶奶精神不好,有时候会冲着我发火,可是她还是把我养大了,所以我努力地攒钱打工,给奶奶治病。

——昏暗的走廊、走十几公里的风雪、寒冬,他们欺负我,撕碎我衣裳的时候,我都熬过来了。

——现在我遇到了你。

——这个世界上是不是又有一个,爱我的人了呢。

——所以,不要离开我。

——求求你了,阿渡,不要在离开我……

……

在陈让奋力往上游的时候,仅和水面一个间隔,他的脚却被水草缠绕住了,像是无数的鬼魅拉住了陈让的脚,生生断了他的希望。

但这个时候,他听到了水面上传来的声音。

有人在喊燕云渡的名字。

足够了。

没有我,你也可以活得好好的。

陈让耗尽身体最后的一丝力气,将人网上托举起来,水草顺着他的脚踝缠绕而上,尖锐的叶片割开皮肤,血丝在浑浊的水中晕染开来。

水面上的呼喊声越来越清晰,陈让眯着眼看着燕云渡的身影被自己推向那片光亮。

唇边的气泡流出,像是他倒数的生命。

他忽然想起他们在一次暖阳的午后,牵着手在湖边散步,燕云渡指着湖面的阳光,笑着对他说:“你看,这像不像碎碎的金子?”

真好啊——

陈让想,现在这片碎金般的阳光里,终于有了他的阿渡。

他的阿渡没有和他一样,落在这片漆黑腥臭的水域里面。

肺部的灼烧感似乎正在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记忆细碎,面前浮现出了一段破碎的陌生又熟悉的记忆——火光吞噬着整间屋子,他站在火屋子里面,将被虐待伤痕累累的长发小女孩推了出去,他握着小女孩的手说:“他们都叫我陈家老三,可我有名字的,我叫陈让。”

“有我在,你放,放心。”

陈让指了指黑漆漆的山,“去那边跑,那边可以跑出去。”

然后,他转身奔入了被火海吞噬的屋子中。

再也不见了身影。

……这是谁的记忆?

为什么……我这么想哭呢?

湖水的压力让陈让的耳膜嗡嗡作响,恍惚间母亲唱的摇篮曲似乎响彻了起来,他的身体缓缓下沉,漆黑的湖底宛若一张密密麻麻的网,要将陈让牢牢捆住其中。

陈让的四肢越来越沉,缺氧让视线开始模糊。

他张开手掌,对着那亮着的光面,看着燕云渡破水而出的身影溅起巨大的水花,救援人员的惊呼声从遥远的水面传来。

水草残忍地拖着他下沉,恍惚间竟像是回到了那个雨夜——只是这次,换他把燕云渡推向安全的地方。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陈让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模糊地想,这样也好。

至少他的阿渡会活在阳光下了,会有人替他擦干那个人的头发,会有人记得给他泡蜂蜜水暖胃,会有人爱他。

头顶的光亮渐渐缩小,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像暴雨夜里那盏最终没有撞上他们的车灯。

只是这回没有人再把他抱入怀中,他还是一个人面对着满地的漆黑。

——也好。

或许解放。

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吧。

只是……

只是啊——

还没有多了解燕云渡。

第34章

“你到时候就拿着刀去划那个人的脸。”

石墩子坐在审讯室的前面,他的手臂以一个扭曲的弧度弯曲着,上面鲜血汩汩流淌着,在蓝色的地板上汇聚成了小小的血坑,小孩小声呜咽着,祈求似的看着门外的警察。

“那个人给我了很多很多的钱,他说事成之后再给我另一半的钱。”石墩子回忆道。

他性子顽劣,父亲因为强.奸罪进了监狱,母亲做餐馆服务员,拉扯他,他自小没人管,前面才从少管所放了出来,小小年纪就染上了不良的习惯,正愁没有钱去买du品的时候,这时候有人上来找他。

“石墩子是吧。”那人遮掩的很严格,连一根汗毛都看不清,但声音却听的分外年轻。

石墩子的母亲在怀孕的时候就被她丈夫染上了毒.品,因此石墩子出生后,身体有一定的畸形,也染上了毒瘾,小小年纪,脸颊已经凹陷了进去,眼神浑浊,皮肤蜡黄,看着面前的人。

他是在一间昏暗的巷子碰到这个男人的,恰好他们正处于监控的盲区。

“他,先是给了一包K.粉。”石墩子眼神灰暗,有些失神:“那个味道,太让我上瘾了。”

“他让我去刺伤一个人,把他推到湖里,最好能让他死在那里。”石墩子眼神流露向往,他脑子全都.是那个K.粉的味道。

“队长,石墩子吸完的袋子在这儿,根据检测,是在暗网里最新流通的品种……”

审讯石墩子的队长脸色骤变,他敲了敲桌子,打断了石墩子的失神:“然后呢,他要你至那个人于死地,你可知道那个人是什么身份?”

“不知道。”石墩子摇了摇头,“那个人就告诉我,我要杀的人长发,长相最漂亮的那个就是。”

“那个人给了我一大笔定金和几包其他的毒品,我看着他有诚意,答应了。”

“那你怎么和救猫的人碰上的?”警察声音渐渐低沉下来,他不相信有人会这么恰好的碰到救猫的陈让,然后他伤害陈让的前一个瞬间,燕云渡就挡在了他的面前。

“我怎么知道。”石墩子分明毒瘾上来了,眼前出现了幻觉,头摇晃了几下,“人不是还没死透么,大、警、官?”

“……”警察抿了抿唇,心中骤然生出一股无名火,“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你仅仅为了一己之私,就去杀害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那又怎样呢。”石墩子阴暗地笑笑,“我花了那么大的劲儿,不死也残吧。”

他的脸在警察愤怒的目光中笑得张扬,“毕竟,我未满十四周岁,杀了人也不会判死刑,不对么?”

……

秦浔站在病房的外面,看着躺在床上的燕云渡,目光晦涩,忽然,他听到了一阵缓慢却分外有力的脚步声,秦浔的神经骤然紧绷了起来,身子立刻挺直了起来,下意识的往身后退了一步。

“燕先生。”

那人身姿修长,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如同黑雾般带着沉沉的压迫感,他的身影融入阴影之中,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秦浔却低着头,他在轻微的颤抖着,指尖无声地抵在身后的墙上,目光所及之处,只有男人程亮的皮鞋,每走一步都带着十足的震慑感,秦浔连口水都不敢吞咽一口。

“情况。”

低沉的声线劈开凝滞的空气,秦浔仿佛得到了赦免一般,才敢小心翼翼地呼吸,燕云渡的父亲指节被包裹在黑色的皮质手套中,手腕上的袖扣整齐的扣了起来,能依稀看见手腕间价值百万的表盘。

“回……燕先生的话。”秦浔掌心都出了汗,依旧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只感觉那道锐利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阿,阿渡脸上可能会留下疤痕……”

“长时间沉溺在水中,对大脑造成了一定的损害,后面腺体……”

“结果。”

燕绥根本没有耐心听他的话,拧了拧眉,冷声打断了秦浔的话。

“S级alpha的自愈能力让阿渡恢复的很好,只需要静养几天。”

燕绥往前走了几步,无风自动,吹起他外套的衣摆,走廊顶灯在他的眉骨投下浓重的阴影,那些藏在阴影里的,是堪称暴力美学的气势。

燕绥淡淡扫视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燕云渡,那张酷似他妻子的脸让他的目光柔和了一瞬,但看到额角那一块包着厚重白色纱布的时候,他眉心拧起,不悦地抿了抿唇角。

他淡淡道:“废物。”

“连一个beta都搞不定,把自己弄成这样去博同情是最无用的选择。”

要不是妻子知道了燕云渡伤成了这样,在家中绝食让他去看看自己的儿子,否则绝对不会吃一点东西,但即便如此,燕绥强制给自己的妻子打了营养剂,把人抱在怀里哄,才勉强抽出时间来看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有一点人样后,叫他回老宅吃饭。”燕绥只过来看了一眼,抬脚就要离开,仿佛里面躺着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一个陌生人:“他妈妈很想他。”

听到燕云渡的妈妈,秦浔心中骤然升起一阵惶恐,赶忙定了神,“好的,燕先生。”

直到那摄人的alpha信息素彻底消失后,秦浔才惊觉自己背后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他紧张攥着自己的衣角,手心里全是汗。

燕绥像是成熟版的燕云渡。

在人体实验还未启动前,时间线还未轮回前,秦浔就跟在了燕云渡的后边,那时候的燕云渡和现在的燕绥完全是一个模子刻印出来的。

只看一眼就叫人不寒而栗,就叫人拖入了万丈深涯。

他家族世代人都为燕族效力,他出生在燕宅、生活在燕宅,在他还没有成为燕云渡玩伴之前,就曾被父亲警告过,绝对不可以提及这个家的‘女主人’。

他只在小时候的花园中无意间碰见了那位夫人。

那位夫人留着及腰的长发,明明是在春暖花开的季节,他却浑身没有力气,肌肤在阳光下近乎透明的苍白,像是被什么东西剥夺去了生命力。

他穿着一条长至过膝的百褶裙,双腿垂落在轮椅上。

“呜啊——我的球。”

年幼的秦浔看得呆了,不小心把手中的球脱落了出去,球奔到那位夫人的轮椅面前。

在夫人转过来的瞬间,秦浔彻底呆住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人,眉眼间忧郁的神色,精致的五官,像是一个——没有生命力的洋娃娃。

“是你的吗?”

夫人的声音很好听,但和他妈妈那种尖锐不一样,反而很清脆,还带着一点点磁性。

明明球就在夫人的脚下,他却静静地坐在轮椅上,笑着冲着秦浔说:“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秦浔已经忘记了父亲的嘱托,像是受了蛊惑般一步一步朝着夫人过去。

他走进了才惊觉,夫人近距离看更惊为天人,但随之而来的,秦浔发现夫人裸露在外的手臂上密密麻麻有着无数的针头,垂落的手脚软趴趴地在轮椅上,丝毫动不了半分。

后面秦浔才知道,夫人的手筋脚筋全被挑断了,被燕云渡父亲都套上了环,没了他的允许,夫人根本不能行动。

夫人太瘦了,瘦的几乎撑不起那件淡雅的百褶裙,但他的腹部却是突兀地隆起,像一弯新月坠落在枯枝上。

“你多少岁了?”夫人轻声问。

秦浔如实回答了,看见夫人低垂着脑袋,他的手没有办法动,连抚摸肚子也没有办法,但是眼中却充满了和他妈妈一样的眼光。

“看到你,我很期待他的到来。”夫人温柔冲他笑笑。

秦浔被迷的晕晕乎乎,抱了球就回到了房间,然后当天半夜,他就被父亲拉扯起来,跪在了燕先生的面前,他被父亲打的浑身青紫,随后他父亲跪在地上磕头请求让燕先生饶了他一命。

后面他被连夜送出了燕家,直到燕云渡的出生,他才再次被送了回来,只是这回,他再也没有见过那位夫人。

后来他无意间从父亲口中听到了——

在他见完夫人的那个下午,燕绥阴沉着脸色,将夫人甩在了床上,傍晚来了很多的医生,说是夫人胎气不稳。

其实不是的,是燕绥不顾夫人有身孕,硬生生将他弄到差点流产。

秦浔本想着成为燕云渡的朋友,不能让他变成燕先生这样的人。

直到某天,他发现了才三岁的燕云渡,双手沾染了鲜血,他心神一颤,蹲下来问发生了什么。

燕云渡睁着那双漂亮酷似夫人的眸子,指缝里全是鲜血,他笑了起来,“小兔子背叛了我,我剥了它的皮而已。”

秦浔才彻底意识到,燕云渡骨子里依旧流着那黑暗的血。

……

“陈让,你还好吗?”

等燕云渡被救上来后,救援人员随后救出了陈让,陈让那时候几乎没有了气息,还是拼死才救了回来。

陈让睫毛轻轻颤抖着,缓缓睁开了眼,刺眼的灯光让他的眼睛生理性的生疼,他闭了一会儿,等到缓解了才费力的睁开眼,看着坐在床边的郑文基。

“……”陈让张了张嘴,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的声音,他瞪大眼睛看着郑文基。

郑文基赶忙摇起了床,拿起棉签给他沾了沾干燥的唇,“医生说你还没有好,不能喝水,嗓子,嗓子没事的,前面做了手术,等术后恢复,就可以开口说话了。”

陈让点了点头,后脖颈上的疼痛让他忍不住一个哆嗦。

郑文基狠狠叹了口气,“你的腺体遭到了感染,真的不能在遭受任何刺激了,这段时间不要接近任何alpha信息素的侵扰。”

郑文基患有信息素半延症,释放的很不灵敏,因此对于陈让来说,郑文基反而对他来说是个很好的选择。

“对了,这是给你的手机。”

郑文基从包里掏出一个崭新的手机,“这是燕云渡送给你的礼物,祝贺你通过了学生会的选拔。”

“……!”

陈让赶忙打开了手机,这个手机型号和他原本的手机一模一样,不同的是这个手机内存比原先的手机大了很多。

“阿渡呢?他怎么样!”陈让打字打的很快,手都带着轻微的颤抖。

“……还在昏迷当中,”郑文基抿了抿唇,神情不是很好,勉强地开了口,“他是S级的……”

“嘟嘟嘟——”

郑文基的话还没有说完,门被秦浔敲响了,他进来,黑框眼镜后的视线冷淡地扫视了一眼郑文基,郑文基不甘心地闭上了嘴,起身,离开了病房。

“阿渡情况不是太好。”他把眼镜提了上去,神情平静,拍摄了几张燕云渡昏迷的照片给陈让看。

陈让一看,瞳孔骤然收缩,心脏似乎被人用一只手紧紧拧着,连呼吸都带着窒息的疼痛,眼前阵阵发黑。

燕云渡依旧昏迷着,长发垂落在洁白的枕头上,他像是一个安静的睡美人,但额角到眉眼的那块纱布还是刺痛了陈让的眼。

他颤抖着指尖去抚摸那一块地方,喃喃自语。

“他这么漂亮一个人……”

“怎么能忍受这样的自己……”

“怎么就会留下疤痕呢……”

“陈让。”秦浔看着陈让昏暗的眼神,于心不忍,他要怎么告诉陈让,燕云渡是个S级的alpha,他水性很好,动态视力很好,他所有的机能都远超乎常人,石墩子那点力度根本对他造成不了伤害。

他要怎么告诉陈让……

他想起了在后车上,燕云渡交叠着双腿,表情冷淡,对着秦浔说:“我想,你是会帮助我的吧。”

“毕竟,秦伯父和秦伯母还在家里,等着你颐养天年呢。”

为了自己的家人,他不得已,再次将眼前这个面露担忧,仰头问他燕云渡如何的青年推下无边无际的悬崖,落入下面万丈的深渊。

“在暑期项目开始前,拜托你住在阿渡的家里,好好照顾他。”

他稳定心神看着陈让。

恍惚间,他眼前浮现了被锁在华丽牢笼里的陈让,带着浅淡的笑意看着他的眼神,和他在花园遇到的夫人温柔看着他的眼神,两个人重叠在了一起。

他心脏一拧,几乎要托盘而出,他想告诉陈让,快逃,快逃,逃离燕云渡,逃离这个地方越远越好。

——可是,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自从实验开始后,整个世界都是虚假的,都是为了困住陈让而存在的。

陈让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秦浔可悲的发现——

陈让,是根本的无处可逃。

他或许最后的结局就是和夫人那般。

秦浔能做的,就是力所能及让陈让去抛弃一切,去接受燕云渡,去接受一个精神病的爱,一个暴力畸形的爱。

第35章

陈让几乎没有犹豫地就同意了,“那宋阿姨也在家里吗?”

宋阿姨?

秦浔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陈让说的是谁,他轻轻蹙了蹙眉头,没有明白陈让的话语。

“就是阿渡很喜欢吃的小龙虾。”陈让小声道。

“啊,她,她,宋姨回老家了,她说想要回去看一看孩子,她孩子刚上大学。”秦浔看着陈让,眉眼低垂,轻声回答他。

陈让又问了一些燕云渡生活上的注意事项,他本以为秦浔身为燕云渡的私人医生,会很了解燕云渡,但他问了一些,秦浔回答都格外含糊,他有些不理解,但并没有说出来。

陈让沉思着,他看着自己记在备忘录上面的注意事项,不知道为何,在秦浔说了一些大致的东西,他几乎能立刻知道秦浔指的是什么。

就好像,他曾经照顾了燕云渡很久,他的生活喜好,他都知道。

“……怎么了?”陈让这才注意到秦浔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上,目光一直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如果有任何需要,打电话给我,必须要打给我,不论发生了什么。”因为这可能会救了你的命。

陈让想到秦浔先前给他的一只注射剂,他才从燕云渡身边清醒地存活了下来,虽然不明白秦浔为什么要这么说,但他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秦浔又从上衣口袋里塞给他一个手环,这个手环在戴上陈让的手腕后闪烁了两下,便消失不见了。

“这是信息素抑制剂。”秦浔看着那抑制环消失后,黝黑的眸子才缓缓动了下,“虽然你是beta,闻不到他的信息素,但起码……可以帮助你抵挡一会儿的时间,你务必要联系我。”

“还有……”秦浔抿了抿唇,才缓缓道:“傅月,她不是很坏的人。”

提到傅月,陈让不语,至少目前来看,傅月诋毁他,贬低他,他实在是对傅月没有什么好感。

但秦浔又帮助了他很多,他说的话有一定他的道理,陈让还是记在了心里。

等到秦浔走后,陈让拔掉了手上的滞留针,一瘸一拐地下了床,刚起身,眼前阵阵眩晕,天旋地转,他差点倒在了地上,扶住了床头,才勉强地站稳了身子。

他重重地咳嗽了几下,胸膛的震动带动了后脖子上的疼痛,陈让忍不住拧眉嘶了一声,浑身冒着冷汗。

即便如此,他还是在疼痛中往前走着,眼前浮现出秦浔给他看的燕云渡昏迷的照片。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想要利用一个小孩子至燕云渡于死地。

燕云渡是燕家唯一的正统继承人,陈让听过关于燕家的种种传闻,虽然燕家涉足产业很多,是C国数一数二的上流世家,但是因为作恶太多,得罪了太多人,报应就出现在他们的子嗣上。

燕家子嗣稀少,到了燕云渡这代,只剩下他和旁系的一两个孩子,主家只有燕云渡这个孩子。

这种秘闻也很多,谁也不知道是不是暗中动了什么手脚。

燕云渡身为一个Omega,出生于这种大家族中,他的童年并不幸福。

陈让一瘸一拐地扶着走廊的扶手往前慢慢地挪动着,一想到沉入湖底的燕云渡,他的心就没由来的一阵惶恐,咬着唇瓣,心中的恐惧如同潮水般排山倒海朝他奔涌而来。

他根本不想再次经历那样的恐惧,看着那张漂亮的容颜失去了血色,如同一朵凋零的花,在他的面前片片坠落。

陈让心都要碎了。

明明距离的地方不远,可陈让却觉得仿若隔了一个世纪,这里是燕家的私人医院,他们又处于最顶级的病房,几乎没有人在走廊上,安静地只能听到陈让挪动脚步拖地的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落了这个毛病,还是这副身体本身就有问题,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膝盖有轻微的疼痛。

像是细针在膝盖深处扎着,不好受,却也能忍着。

反正吃的苦够多了,还缺这一点吗?忍忍就好了,没有人会来疼他,会来安慰他,帮他抚摸膝盖的疼痛。

唯一可能那么做的那个人,现在正躺在医院里面。

——为了保护他。

这里病房很多,陈让走几步就很吃力,他只得走一会儿,缓一会儿,等那口气儿上来后,才勉强地往前走去,每次经过一个房间,他都得仰头眯着眼睛,才能看清病房上的名字。

“燕……云渡……”

陈让终于在走廊的尽头,看见了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名字,彼时他的病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碎发凌乱地紧贴在额头上,眼前阵阵眩晕,似乎下一秒就可以直接昏厥倒地。

陈让矗立在门前,等到自己的呼吸恢复过来,他隔着病房门上的那个小窗口,看清了躺在病床上,戴着呼吸机,安静地躺在床上的燕云渡。

心中的酸涩似乎要溢满出来一般,他鼻子一酸,眼眶逐渐泛红。

他吸了吸鼻子,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凌乱的头发和解开的一扣,动作力度不小,扯到了后脖子上的伤口,他不敢喊出来,硬生生吞了下去,生怕吵醒了床上的人。

等到看起来不是那么凌乱的时候,陈让才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蹑手蹑脚的进入病房。

这个病房好好闻。

陈让吸了吸鼻子,一股淡雅的雪松味钻入他的鼻孔。

这是燕云渡的信息素吗?陈让不禁想,可他是beta,怎么会闻到燕云渡的信息素呢?

陈让坐在陪护床边,垂下眼眸,静静凝视着这张安静的睡眼。

忽然这一刻,他难过的想,为什么自己不是一个alpha,如果他是个身强体健的alpha,是不是就可以躲开那个孩子的刀了,是不是就不用燕云渡来保护他了?

燕云渡是不是就不会因此受伤了?

更重要的是……

更重要的是——

他的目光落在燕云渡的后脖子上,他想要闻到燕云渡的味道,想要在那被刻下伤痕的腺体上留下自己的痕迹,来安抚燕云渡,告诉他不要害怕。

可他只是个beta。

陈让突然很难过,眼眶渐渐泛红,轻轻吁了一口气,试图把自己内心的烦闷给吐出去。

胸口闷闷地。

既便睡着的燕云渡,依旧美的惊心动魄。

金黄的光晕从窗外洒落下来,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柔和的光芒,白皙的肌肤在阳光下白的近乎透明,犹如是染了水的白瓷,眼尾如同雪地的弧鸦,落下让他心悸的弧度。

只是从他的额角到眼尾贴上了厚重的纱布,为燕云渡增添了几分病弱之美。

陈让眼眶酸涩,豆大的泪珠从他的眼角滚落下来,他用力的深呼吸了几口气,用力地咬住下唇,想要止住自己这个不受控制的眼泪,可是越是压抑,眼泪就是越是波涛汹涌。

豆大的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落在洁白的床单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痕。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像是承受着无法言说的痛苦,末了,他缓缓垂下了头,把头紧贴在燕云渡的裸露在外面的肩窝处,动作小心翼翼地,戴着近乎虔诚的珍视,仿佛对待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藏,

燕云渡的皮肤很凉,却带着熟悉的气味,陈让深深吸了口气,让那抹气息填满自己的胸腔,似乎这样,就可以压住他内心溢满出来的苦涩,让他在寒风之中汲取一些温暖。

他的睫毛被泪水打湿,轻轻颤动着,在燕云渡的皮肤上投下了细碎的阴影。

“阿,阿渡……”他的声音近乎哽咽,只能用气音小声地呼唤着燕云渡的名字,鼻音浓重,他小声呼唤着“阿渡,阿渡,阿渡,阿渡……”

舌尖滚动着这个名字,填满了陈让空洞的内心,但他那颗心脏似乎被泡在酸涩的梅子汁中,还是很酸涩。

他的指尖颤动着,抚摸着燕云渡的眉眼,漂亮的眉眼透出了一抹苍白的脆弱,仿佛只要一用力,燕云渡就会因此破碎不见。

他动作轻柔,怕惊扰了对方的沉睡,又像是要确认这具躯体的温暖。

刚才还是万里无云的晴天,这会儿已经乌云密布,雨声打在窗户上,衬得病房更加寂静。

陈让的泪水无声地浸湿了燕云渡的肩膀,他蜷缩着身体,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两个床拼凑在一起,他尽可能的把自己依偎在燕云渡的身边。

这一刻,他只想把自己融入燕云渡的身边,看着那起伏的胸膛,他静静地窝在燕云渡的肩窝处。

他像是剖开了自己坚硬的外壳,露出里面最柔软的软肉,窝在一个能让他安心的港湾。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好闻的味道萦绕在他的鼻尖,他耳边听到的是燕云渡的心跳声,他再也支撑不住,疲劳感如排山倒海般朝他席卷而来,他头一歪,意识掉入了黑暗的深渊。

……

“嘿,陈让!”

校园的铃声响起,老师宣布下课的那个瞬间,安木拍了拍陈让的肩膀,伸了个懒腰,“感谢我亲爱的舍友帮我签到和答到。”

“没,没事。”陈让有些不自在的挪了挪身子,小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