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他意料的是,燕云渡在那番冷嘲热讽之后,眸色低垂,神色淡淡,反而更有一种——
引诱人得逞的意味?
陈让蹙了蹙眉头,想要离开这间气温腾升的房间,他挪动了几步,伸出手想要去阻止‘陈让’的动作,但是他很快发现,自己的手只能穿透‘陈让’的肩膀,根本触碰不到他的身躯。
而且他也没有办法挪动半步,只能依附在‘陈让’的角度上,被迫去观看这一切。
燕云渡半开衣裳,目光冷淡地落在陈让的身上。
陈让曼曼地站在他的对面,呼吸已经乱了。
黑色的衬衫,锁骨和胸膛的线条若隐若现,姿态慵懒又随意,他的姿态慵懒又随意,可眼神却像冰异样冷,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包括陈让。
偏偏被这种看垃圾的眼神,这种冷淡比任何粗暴的对待都更让陈让发疯。
他的身体战栗起来,眼中燃烧着狂热。
“我,好热……”
陈让的声音低哑,手指攥紧又松开。
眼前蒙上了水雾,如同湿漉漉的小鹿一样,勾的人心痒痒。
燕云渡始终沉默着,眼神里的冷淡像一层化不开的冰,任陈让情绪翻涌,也没半分松动。
这眼神彻底压垮了他本就被药物侵蚀的理智,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
他脑子里炸开一片白,身体已经先一步扑了过去。将燕云渡按在地毯上的瞬间,掌心触到对方微凉的体温,那点凉意却像火星落进油锅,让他浑身的燥热更凶了。
“抱,抱歉。”
陈让声音嘶哑,目光像被钉住般盯着燕云渡,心里又慌又乱——药物已经模糊了对错的界限,只剩下一股控制不住的冲动在叫嚣,嘴上却还机械地重复着:“很快,很快就好……”
也许是抓的太狠了,燕云渡发出轻微的闷哼声音,在陈让敏感的神经下跳动了两下,眼睛倏然瞪大。
陈让的手腕太过于用力了,燕云渡白皙的手腕上留下了一个红印子,整个人软趴趴地向后倾倒着,长发凌乱地散在地毯上,衬衫被扯得更开,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像是雪地中的偏偏梅花。
陈让艰难地吞了口唾沫,他的理智在来回拉扯着,“我,弄疼你了。”
陈让喃喃道,下一秒,鼻尖的雪松味更加浓重,陈让的瞳孔涣散,看着燕云渡为了逃离他的掌控,身体紧绷出一抹流利的弧度,扬起脖颈,像是一只濒死的天鹅。
“嗯……啊哈。”
陈让想要遏制住喉间的低吟,夹紧双腿,他的视线模糊,却仍然能看见燕云渡若隐若现的腰线。
好想要,好想要。
脑海中的尖叫叫嚣着让他占有这个人,吃掉这个人,将他和自己融为一体,融于自己的骨血中,再也不会分离。
陈让的牙齿在刺入燕云渡颈侧的瞬间,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燕云渡闷哼一声,明明手腕在挣扎之间已经变得宽松,他却没有推开陈让,反而仰起头,将脆弱的咽喉完全暴露在陈让的犬齿之下。
陈让的指尖插入燕云渡的发间,力度大得几乎要扯断他的发根,但是那种疼痛却让燕云渡格外的上瘾,他仰起头,表情被悬空的陈让瞧见的一览无余。
只见先前还布满厌恶的神情,此刻间荡然无存,他的嘴角以一种近乎僵硬的弧度向上翘着,眼角却耷拉着,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燕云渡的眼睛半眯着,瞳孔里面泛着湿漉漉的光,却没有焦点,像是沉浸在别人无法窥探的幻觉里面,他的喉结级轻地滚动了一下,带着一声几不可闻的谓叹,尾音发着颤抖,满足到了极致,又像是压抑着某种濒临破碎的情绪。
脸上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连带着耳根都带着病态的粉色,漂亮脸上绽放的笑容仿佛是一朵在阴影里面强行盛开的花,美的诡异,却让陈让的背部起了一种脊背发寒,扭曲的战栗。
温热的血顺着脖颈滑落,染红了白皙的皮肤,陈让的舌尖尝到铁锈味,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和蛊惑,露出尖锐的牙齿,又一次深深的咬了进去,用舌尖吮吸着从伤口处流露出的鲜血。
“喝吧,喝吧。”
燕云渡眼含爱恋,和先前判若两人。
那双白皙的手顺着陈让的腰往上抚摸着。
“记住我,我要你深深的记住我。”
燕云渡近乎呢喃,他侧头亲了亲疯狂吸吮他血液的陈让,爱怜地说。
‘刺啦’一声。
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刺破了房间里凝固的寂静。
陈让的呼吸猛地一窒,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那瞬间的触感让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往头顶冲去,大脑先是一片空白,随即被尖锐的恐慌攫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某种界限被打破,陌生的触感像藤蔓般缠上来,带着让他窒息的压迫感。
“不……别这样……”他的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身体传来的异样感顺着神经爬遍全身,将他从药效带来的昏沉里狠狠拽了出来。
他不是感觉不到痛,那更像是一种混合着屈辱与惊惧的灼烫,烫得他指尖发凉,只能死死攥住身下的床单,指节用力到泛白,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冷汗争先恐后地从毛孔里渗出来,顺着脊背蜿蜒滑落,很快浸湿了身下凌乱的毯子,黏腻的触感让他更加烦躁,却又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那种无力感像潮水般将自己淹没。
怎么会,这么疼?
他不应该是在解放药物吗?
释放药物会……
这么疼吗?
他咬着牙,颤抖着向前面爬,指尖一点点摸索在毯子的边缘——
只要,只要抓住,就,可以逃离这种疼痛了吧?
可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毯子边缘的瞬间,一只手突然扣住了他的脚踝。
燕云渡的掌心冒着汗,眼尾泛红,“想去哪儿?”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得像是深渊里得回想。
陈让得呼吸一窒,还没来得及挣扎,整个人就被猛地拽了回去,燕云渡湿漉漉的掌心触碰到他的肌肤,像是留下深刻的印记一样,陈让的心尖颤动了一瞬。
“可是,疼……”
陈让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捂住地抓着地毯,“你,你放开我。”
“我是谁?”
燕云渡疯了般,俯身压下来,唇贴在他湿漉漉的后颈,“让让,我是谁?”
“嗯?”
“你说出来,就不疼了。”
“就会舒服很多。”
“回头看看我,我是谁?”
他的声音带着某种魔力一般,陈让的疼痛仿佛真的缓解了不少。
他的下颚被燕云渡的手强硬地钳制住,被迫回头,雾蒙蒙的眼模糊一片,泪水从眼尾滑落,却又被轻柔的舔舐去,带着轻微的痒意。
“真,真的吗?”
陈让已经疼的失去了辨别是非的能力。
“对,是真的。”
“你还不相信我吗?”
陈让眨了眨眼睛,瞪大双眼,想要看清眼前人的模样,可是他的大脑已经成为了一团浆糊,疼痛一阵又一阵的高过来,让他无从招架。
“是不是很热?”
“是不是很想要得到解救?”
燕云渡低声道,指腹轻轻摩梭在陈让的下巴,像是在逗弄着一只小猫小狗。
“你心里最想要谁救你呢?”
“他是你的挚爱,是你灵魂中的靠山。”
“你将会生生世世和他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因为你之前犯了错误,所以才要接受惩罚,你说是不是你的错误?”
“……”
陈让的瞳孔逐渐涣散,他的嘴唇蠕动着,声音几乎听不见,用近乎气音回答。
燕云渡俯身,耳朵贴近他的唇瓣。
“是……”
他的舌尖滚动着那三个名字,那张漂亮的容颜仿佛刻进灵魂的伸出。
他这一辈子都无法忘怀,那是他高悬于挂天上的明月,是他的遥不可及的存在。
他看他的眼神,总像是落满了细碎的星光,亮的根本藏不住。
陈让会在独处时候反复摩梭他无意间触碰过的杯子,在四下环顾周围没有人的时候,会小心翼翼地把唇贴在燕云渡触碰过杯子的边沿,就好像——他们间接接吻了一般。
既便后面他这种行为被人录像,被发布到校园论坛上,网上,他们将他拉到厕所阴暗的角落里面,对着他拳打脚踢,说他恶心,说他变态,说他是阴沟里的蛆虫,过街喊打,永远只能躲藏于地下的老鼠,陈让也不在乎。
他只要想到燕云渡的笑声就会忍不住弯起嘴角,连带着空气都变得甜丝丝的。
他们把厕所里的脏水,甚至是尿液倒在他的身上,陈让也只会蜷缩成一团,闷着不做声,紧紧抱着怀里的杯子,因为这是他的宝物,这是他独一无二燕云渡给他的东西。
最让他想不到的是,在他们走后,燕云渡来到了厕所,看到了狼狈不堪的他。
燕云渡神色平淡,端详了他一会儿后,淡淡丢下一个帕子,“收拾干净。”
这是不是代表,他有机会?
“是……”
陈让缓缓开头,失神的瞳孔里面倒映出燕云渡的脸。
“是燕云渡。”
“求求你,救救我。”
“是你,是你,是你……”
陈让抓着他的长发,近乎哀求般道。
“我错了,我错了,惩罚我是应该的。”
“那你是阿渡的谁?”燕云渡眼尾含笑,亲了亲他汗涔涔的额角。
“是……”
“是阿渡的小狗。”
陈让伸出舌尖,讨好地舔了舔燕云渡的下巴。
“汪。”
“求求主人救救小狗。”
燕云渡的唇角越扩越大。
“好吧,这是你求来的。”
说罢,他的掌心抬起陈让的肩膀,陈让悬空了一瞬,尔后,被重重的往下压。
“呜——!”
陈让的意识像是被揉碎在冰火交织的漩涡里,呼吸乱的不成样子,喉间溢出的气音一半是抽痛,一半是抑制不住的轻颤,指尖发白,他的眼前泛起细碎的光。
那种弧度是从未有过的,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燕云渡额角青筋暴起,他发出闷哼声,脸上露出餍足的笑容。
摸着陈让的小月土子。
感受着那里的跳动。
“你这一次,又属于我了。”
第87章
燕云渡的失控令陈让难以置信,他的手指僵在半空,突如其来的眩晕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待意识重新聚拢时,陈让发现自己正被燕云渡牢牢禁锢。
对方有力的手掌紧扣着他的腰际,剧烈的动作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
他仰起头,目光失焦地望着虚空,喉间溢出破碎的喘息。整个空间里只余下急促的呼吸声与衣物摩擦的窸窣响动,温度似乎在这一刻攀升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
“……”
陈让站在一旁,看的口干舌燥。
‘陈让’的身体瘫软下来,他本身就是骑坐在上面,此刻指尖还残留着愉悦后的余麻,涣散的眼神逐渐汇聚起来。
“?!”
‘陈让’当头一棒,看清了自己身下人的面容,面上出现短暂的空白,手足无措的想要解释,但是还未等他翻下身,燕云渡直接打断了他想要继续说的话。
“滚下去。”
漂亮上扬的眼尾泛着潮.红,像是被晨露浸润过的桃花瓣,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被发丝轻轻黏住,几缕碎发贴在鬓角,增添了几分不经意的靡丽。
嗓音虽然还带着愉悦后的沙哑,但那股冷淡的音色已经恢复了平常。
‘陈让’还没有回过神来。
他们才刚结束不久,连事后的温存也没有,燕云渡前面动作的温柔与此刻粗暴的态度成为了明显的对比。
“我……让我歇会儿,好不好?我太累了……阿渡。”
陈让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混着难以掩饰的哀求。
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吻痕,像是被狂风过境的原野,处处留痕。
更让他难堪的是,沿着肌肤的沟壑漫延,每一寸都在提醒着方才的失控。
“对不起……我会负责的,真的。”他艰难地喘着气,睫毛上沾着未干的湿意,“就让我歇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行不行?”
“不行。”
燕云渡神色冷淡,他一把将陈让推开,本身陈让已经没有力气了,被他这么用力一推,整个人从床上翻滚在了地上,赤裸的身子就这么暴露在浑浊的灯光下,将他彻底赤裸裸地刨析在燕云渡的面前。
燕云渡仿佛看一个垃圾一样扫视了他一眼。
“寝室已经过了门禁了。”陈让抓着燕云渡刚穿上衣物的衣角,红肿着眼睛,“我打地铺在地板上,过一夜好不好?”
燕云渡扣着扣子的动作停了一瞬,垂眸,眼神像看着傻子一样,“蓝晶酒店。”
“共鸣套房。”
“一晚这个数不止。”
燕云渡嘲讽道,“以你一辈子的身价也未必能踏足这里,而你恰好知道了我的酒店住址,并且下药进来。”
他微微弯腰,手指钳制住陈让的下巴,看着那双含泪如云雾般的眼眸。
“外面全都是上流名媛,第二天只要你从这里踏出一秒,外面的人会怎么传消息?”
“你配得上攀上燕家这根高枝?”
陈让浑身一震,他泪水纵横,努力地摇头,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白,他拼命地想要去解释,“我,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他只是来这里打兼职工的,然后碰到了大学的同学,虽然那几个人经常欺负他,可陈让根本没放在心上,就是想要好好工作,结果被那几个人灌下了一杯酒,晕晕乎乎被送到了这里。
燕云渡神色冷淡,根本不在意他说什么。
他的指尖插入陈让的发间,力度大得让陈让疼得闷哼一声,陈让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股蛮力拖拽着,踉跄着往门口扔去,他得膝盖磕碰在地板上的红毯子,疼痛顺着神经炸开,可此刻他已经虚弱无力,根本没有半分挣扎的力量。
燕云渡狠狠拽着他的头发,将他甩在门外。
陈让狼狈的抬头,看见燕云渡站在门口,逆着浑浊的灯光,面容模糊,只有那双眼睛冷的像冰。
“别再让我看见你。”
门‘砰’地一声观赏,门被反锁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陈让光秃秃的吧,脖子上有深刻明显的红痕,被强迫的疼痛后知后觉地如同潮水般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拉扯着陈让的神智。
陈让浑身赤裸着,身体蜷缩起来,过了很久,才从喉咙伸出发出颤抖的呜咽声。
……
陈让从梦中忽然惊醒过来,豆大的汗珠从脸上滑落下来,陈让剧烈地喘着粗气,而燕云渡还在睡梦中,把脑袋紧紧地埋在他的肩窝里面,下意识地蹭了蹭,跟个八爪鱼一样抱着陈让,紧的陈让丝毫挣脱不了。
眼前闪过‘陈让’赤裸呜咽着的模样,和燕云渡那双冰冷的双眼。
陈让的心脏仿佛被一双手紧紧拧住一样,一种陌生的厌恶感从心头渐渐滋生起来,他的掌心狠狠抵在燕云渡的胸口,猛地发力——
“滚下去!”
燕云渡猝不及防,后背重重撞上地板,睡袍散开,露出大片苍白的肌肤,手肘在地板上擦出一道红痕。
空气凝固了一秒。
陈让坐在床边剧烈的喘息,手指还保持着推拒的姿势,他厌恶指尖触碰到燕云渡肌肤的温度,厌恶床单上沾染的雪松响起,更厌恶此刻对上燕云渡那双无辜的眼神。
“怎么了小让?”燕云渡眨了眨泛着水光的眼眸,似乎受尽了无限的委屈,揉了揉自己摔倒的膝盖,“好疼的。”
陈让抿着唇,神色冷淡,心中那股气却如同藤蔓一般在心脏上缠绕起来,他和燕云渡的位置似乎调换了起来。
“他都像你解释了,你为什么不听?”
陈让情绪失控,质问着燕云渡。
自私,自利,畜生——
陈让下意识地想要说出这些词,但对上燕云渡那双迷茫的双眼,他猛然惊醒。
那,只是一个梦。
只是一个梦而已。
可是那个触感,体验实在是太真实了。
陈让的心脏在胸膛里急促的跳动着,豆大的汗水从他的额角滑落,他艰难地吞了口唾沫,闭了闭双眼,喉头干涩,道歉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生气了?”
燕云渡僵在原地,像是怕动作大了在惹对方不快,声音放得又轻又缓。
陈让背对着他坐在床上,肩膀绷得紧紧的,侧脸的线条冷硬,显然是还在生气当中,燕云渡小心翼翼地爬过去,从身后小心翼翼地环住他的腰,被陈让挣扎也不恼怒,低声哀求着:“让让,宝宝,宝贝,我错了。”
“昨晚是太用力了,对不起。”
“不要不理我,好不好,求求你啦~”
“我错了,我不会再惹你生气了,我不想再……”再让你离开我。
燕云渡的喉头滚动了两下,吞咽下了剩下的话,只是自顾自的把头埋进陈让的肩头中,灼热的呼吸喷洒再陈让的肩头,“不过没关系,现在你起码在我的身边,在我的身边就好了……”
“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没有人……”
“……”
陈让深呼了口气,想要压下心中那股莫名气结的情绪,“小渡,我想要出去透透气。”
“透气?”见他肯和自己说话,燕云渡的耳朵都竖立了起来,“好啊,什么时候?”
“我提前和管家说说,我们出去旅游吧,现在那么热,得做好准备,防晒……”
“你想去哪里?我在M国有买了一块岛,正好去看看……”
燕云渡抱着他,兴致勃勃地掰着手指头数。
“我想出去工作。”陈让淡淡道:“让我透透气,好吗?”
燕云渡刚想反驳的话堵在了喉口,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一瞬间的苍白,但很快又恢复如初。
“那,那你要早点回家哦。”
他伸出小拇指对着陈让勾手指。
是的。
陈让想,他有一个稳定的工作,有一个爱他的爱人,吃穿不愁,可以追寻自己想要的东西,他要求的不就是想要在疲惫下班的时候,回到家里,有一盏独属于为他留的灯不就好了吗?
那些虚假的梦……
里面的人也不是眼前满心眼里都是他的燕云渡。
他是不是想太多了?
陈让转身,回抱燕云渡,亲了亲他的额角。
“……”
良久,他才发出一声叹息,攥着燕云渡的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着白,方才想要脱口而出伤人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打转,此刻看着燕云渡抱着自己的腰,神色惴惴不安,还在颤抖的模样,喉结滚了滚,声音低哑得像是含在喉咙里面。
“……对不起。”
燕云渡的肩膀耸动着,长发低垂,温热的泪水滴落在陈让的肩膀上,他没有抬头,只是咬着唇瓣,小声地啜泣着,像是一只被抛弃的受伤的小兽。
陈让咬了咬下唇,双手回抱他,声音里带上了不易察觉的涩意:“我不该这么说的,也不该这么做的,是我太冲动了。”
他拉起燕云渡的小拇指,“拉钩,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我……看了恐怖片,所以比较害怕,情绪有些失控。”
燕云渡缓缓抬头,眼底带着还未消散的沉郁,慢慢地将自己的脸放在他的掌心中,眼睫颤抖了下,仿佛是脆弱的蝴蝶,抬头望着陈让的时候,眼底蒙了蹭薄红:“你骂我,打我都可以,但是不要不理我……”
话还没说完,声音先软了下来,“我真的好害怕,你不要我了……”
第88章
“不会不要你的。”陈让垂下眼眸,压制住眼中翻滚的情绪,“我饿了,小渡。”
燕云渡吸了吸鼻子,仰起头,眼尾红红的,和梦中泛着潮红的脸的模样重叠起来,陈让在这个一瞬间,又有一股想要呕吐的冲动,他的手指蜷缩起来。
好在燕云渡没有多想,鼻头也红红的,零星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斑驳地洒落在他的脸上,透露出一股破碎的美感。
“好,我去给你做早餐。”
这一切,真的是真实的吗?
可是,先前那副厌恶的模样,和清晨燕云渡那副充满依赖爱恋的模样……
或许,他是要去找下江喻。
陈让现在对于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的时间也不是很确定,而且燕云渡喊他的名字,貌似都不太一样,可是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
‘噗通——’
在陈让细想的时候,寂静的房间被一阵细微的动静所打破。
陈让回头看见,那本笔记本突兀地立在床头柜上,封面依旧是那白色的,边角摩挲起了不少的痕迹。
陈让的呼吸猛地顿住,指尖攥着睡衣下摆,泛着白,昏黄的光打在笔记本的脊背上,那密密麻麻的线条像根烧红的针,猝不及防地扎入他的眼睛,心脏在胸膛里疯狂跳动着,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陈让以为是幻觉,可是笔记本给他的印象太深刻。
它不是应该在地下室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的后腰撞在床沿上,疼痛却远不及从尾椎骨传上来的寒意,明明在燕云渡走之前,这个床头柜还是空着的,此刻却突兀地出现了一本原本应该在地下室的笔记本,像个无声的宣告,宣告着某种被他深埋的,不敢触碰的过去,正在顺着纸张的缝隙,一点点爬出来。
陈让颤颤巍巍地去拿笔记本。
打开第一页,他确定了不是在地下室的那本。
这本日记本的页面不一样,变成了一个拥有不一样编号的日记本。
“……”
这个日记的主人真是爱记日记哈。
里面纸张也变得泛黄,字迹依旧是和地下室那一本的日记一模一样。
【XX年X月X日,周二,晴转阴。】
【你清醒了并且生气了(难道想起来了?)看样子好像也不是。】
【后来你和我说前几天弄疼你了,你不喜欢玩玩具,让我下次不要再捆着你了。可是,宝宝你被绳子吊起来和我求饶的模样实在是太好看了,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强迫你,嘻嘻,我录像了。】
【你说你想要去上班,看着你那双湿漉漉哀求的眼睛,唔……好吧。】
【你说你很期待,早上六点钟不到就起床,跟个新生的鸟儿一样,叽叽喳喳叫,还特地去花园跑了几圈。】
【我出来的时候,管家说你已经骑着仓库里那辆自行车,出门了,逃离我让你这么开心吗?】
【……第五次了,我站在这家便利店,这里离你最近,为什么这里的人老看我?好恶心,好想把他们的眼睛挖掉哦,……你已经连续一周吃一模一样的餐食了,为什么我给你准备的,你都要扔进垃圾桶呢,有点不乖了哦。】
【我看着你午休的时候,趴在桌子上紧促眉头,你一定想不到在各个角落都有高清摄像头,哎呀,没办法,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我能怎么办呢?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你,我是爱你的。】
【我站在你工作的楼下,你在加班,甚至没有接通我的电话,今晚的风好冷,但是没关系,我的衣服里面还装着你的贴身衣物,我想你了,就把它放在鼻尖嗅着闻,这是至高无上的美味,上面充斥着你的味道,还有你昨晚在厕所偷偷安抚自己的味道,哎,好饿。】
【午餐时间,你还是扔掉了我做的便当,我坐在角落里,看着你和同事聊天,你咬三明治的时候,嘴角沾染了一点点僵直,好想用舌头舔掉,一定很好吃吧?】
【可是你为什么要去看别人?为什么要对别人笑呢?】
【为什么允许那个女同事触碰你的手?】
【没关系,不是你的错,都是其他人的错,都怪他们来勾引你,明天,她的饭菜里面就会出现一个‘精心准备’的调料,她再也不会有机会碰你了,如果她还有机会活到那个时候的话。】
【嗯?你为什么这么害怕?我把她的手剁了下来,制作成了一朵绚丽的玫瑰送给你,你不喜欢吗?】
【或许你该学会的更加遵守规则呢,宝贝?】
第89章
“诶,你也是这匹新入职的实习生?”
成昕昕顶这个大油头,躲过上面大腹便便领导的滔滔不绝,用手肘捅了捅身边认真听讲,还拿着笔记记着领导大饼的陈让。
“不是吧,你也太认真了。”成昕昕努努嘴,看着上面清秀的字迹,“你上学肯定是那种好好听话的老实人,连摸鱼都不会。”
“摸鱼?”陈让似乎是第一次听见这个词语,记着东西的手停顿了下,“这里……有摸鱼的地方吗?”
“……”
成昕昕像是看着山顶洞人的眼神,望着一脸认真的陈让,仿佛在确定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呃,就是,老板在上面讲话,我们自己干自己的事情。”成昕昕看着那个PPT的日期还停留在三年前,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那,会不会很不尊重老板啊……”
自小对待任何工作都尽心尽力的陈让,对于老板提出的任何要求都不会有反驳,只会一味的接受。
“你看,他下面一定会说,‘我们这个项目事业前景很好,只是目前手头资金短缺,需要大家齐心协力,等绩效上去了,大家都有升职的空间。’”
果不其然,在成昕昕话语刚落下的瞬间,地中海的老头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说出了一模一样的话,陈让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个呢,我们叫——牛马。”
成昕昕拿起笔,在陈让记得密密麻麻的本子下画了个小小的叉,“不必一味的迎合他人,我们就得为自己而活,再说了,月薪三千,还想让我咋地?”
恰巧,会议结束了。
成昕昕收拾着东西,对着愣神的陈让,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露出八颗牙齿,“走!喝一杯!”
“当作你入职的见面礼!”
陈让这才真正地看清了成昕昕的面容。
利落的短发,小麦色的皮肤,笑起来有两个深深的酒窝。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一瞬间,他的心悸动了一下。
在家里浇花的燕云渡感知到手机的震动,那双漆黑如深渊的眸子里仿佛酝酿着无尽的风暴,他看着上面跳动的心率,指尖顺着心率的弧度逐渐攀升到最高点,在那里一直摩挲着。
风吹起他半扎的长发,他神色平静,放下手机,只是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
“嗯?”
成昕昕看在工位上发愣的陈让,他拽着自己的包,好似不肯撒手让成昕昕走。
“你去吗?”成昕昕前面问过了陈让,但陈让脸色苍白了一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惶恐的事情,决绝地摇头。
可是在看着很多同事勾肩搭背,散去了一天的疲劳,准备去江边的大排档吃着烧烤,喝着啤酒的时候,陈让心生无限的羡慕。
他也想要这样的自由,想要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朋友,自己的交际圈,自己的空间,而不是回到那个华贵却沉闷的别墅里面。
那里黑漆漆的如同一滩死水,让陈让喘不上去,摸着黑都不敢在那扇房子里行走,仿佛只要停留一秒,他就会被无尽的怪物拖下水。
“……”
陈让的嘴唇蠕动了下,他的心头像是揣着团温热的火,烤得他坐立难安,他的食指紧攥着成昕昕的衣角。
成昕昕没有听清,她微微抬起头,歪了歪脑袋,这才清晰地听见了,那小声却温柔的声音——
“我、我想去。”
……
晚风卷着江腥气弥漫过来时候,灯悬挂在正上方,亮得晃眼。
张哥把冰啤酒往桌上一墩,泡沫便滋滋地冒了出来,飞溅在油乎乎的桌上,像朵旋转的白色云朵。
“喝!”
“来来来,喝!”
“为庆祝陈小让同学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
陈让似乎很不自在,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瓶身的标签,灯光下,他的手腕从袖口露出一截,隐约可以见一道淡红色的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过很久的痕迹。
“欸欸欸,今天他还得开车回去呢。”成昕昕拦住了几个光着膀子的粗汉子,打趣道。
“陈小让,你开什么车哦?”提起车,其中老李上了兴头,他连着报了好几个车名,眼睛亮亮的,一辈子被房贷车贷压垮的中年男人,唯一的兴趣爱好就是这个了。
“自、自行车。”
陈让被熏得脸蛋红红的,整个人缩成一团,看得让成昕昕的母爱泛滥。
“噗哈哈哈哈——!”
在座的所有人听到了这个出乎意料的回答,爆发出了轰鸣般的笑声。
这个笑声一下子打破了原本还有些僵硬的氛围,使得陈让的身心放松了不少。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虽然大家还在笑,可是这个笑,和那些霸凌他,嘲笑他,讽刺他自不量力的声音完全不一样。
是和善的,是——
温柔的。
晚风轻柔地触碰陈让的脸颊,他的眼眶酸涩,有种想哭的冲动。
成昕昕把一盘炒螺蛳推到他的面前,铁盘的边缘还站着红亮的辣椒油:“试试这个,这家店的必吃!”
陈让眼睛唰的一下子亮了起来,“我,我知道这个!”
大家的声音都逐渐安静了下来,眉目含笑地看着陈让,聆听他的话。
“诶?你们那边小时候也抓呀?!”吴姐语言含笑,“我们小时候那边都是虾、田螺,抓起来炒起来吃,绝美了,可惜现在吃不到那个味道了。”
“别说了,小昕要馋死了。”吴姐的老公戳了戳她,指着成昕昕:“小昕家在沙尘暴那边,都看不到海鲜的。”
“哈哈哈哈哈。”
成昕昕不干了,她抢过其他人的酒瓶,仰头灌了大半,“还说呢!吴姐你说好给我带的特产呢?”
“啊对了对了,陈小让,你喝这个!”成昕昕从包里拿出了一瓶酒,“梅子酒,我朋友家特产,度数不高,很好喝,你不要喝酒了。”
陈让的指尖触碰在冰冷的瓶身身上,喉头滚动了两下。
大家酒过三巡,话匣子全部都打开了。
张哥拍着大腿讲起年轻时在江边救起的那只流浪猫,后来那只猫天天蹲守在他的窗边或者门前面,就等着他的头尾,说的眉飞色舞,手差点戳进前面的小龙虾盆里。
陈让听的入了神,肩膀轻轻松动着,声音小的像蚊子,没注意安静下来的成昕昕,她往陈让的杯子中倒了点梅子酒,“多说说话,你笑起来很好看。”
陈让攥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冰凉的液体顺着指尖的缝隙往上爬,江风突然大了些,吹的上面的灯吹的歪七扭八,远处货轮的鸣笛声慢悠悠飘过来。
陈让张了张嘴。
他要说什么?
说他自己?
说他以前艰难的打工史?
说他毫无记忆的上学记忆?
还是说他被霸凌,被抛弃,在去讨薪的路上被老板打的半死,差点瘸了腿的经历?
还是说他是个残疾人,是个小拇指残缺不堪的人?
陈让忽然不知道,他可以说什么。
他甚至找不到一点点,自己漫长人生过程中,那一点点的乐趣。
他的过去好像是昏暗的,只有遇见了燕云渡,才有了一点点的光。
他以前的目的就是让奶奶的病好,为此他在坚持上学的同时还去打工,只是为了维持奶奶那微弱的呼吸。
他太瘦小了,拼尽了全力,都没有抓住奶奶,甚至连奶奶的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
后来,他的目的就是那一句妈妈让他好好活着下去。
一次次的欺凌,他一次次在厕所旁边搭着的木板上躺着,看着碎掉的窗户倒映出破碎的月亮那一个个日夜。
他不知道自己活着的理由了。
现在,他是为了燕云渡而活吗?
可是,他真的是燕云渡的必需吗?
而且,燕云渡,真的是燕云渡吗?
为什么梦境的他,和现实生活中的他根本不是一个人?
陈让不知道自己要讲什么,他阴暗了二十几年的人生从来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可是他又不想打破这种和谐的氛围。
“炒螺蛳,很好吃。”
“是吧!”李姐立刻接话,拿起一把田螺就是吮吸,“这家辣酱是老板独有的,我出差了这么多个地方,就没有见过比这个老板做的还好吃的人,香的很呢!”
大家都笑起来,张哥把他那瓶还没有开封的冰可乐塞给了陈让,“酒少喝点,小孩儿别贪嘴了,这个最解辣。”
瓶身的水珠蹭到了陈让的手背上,凉丝丝的,但他的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烘烤着,暖融融的。
陈让在听见张哥喊他的失火,愣神了一下。
原来,他也可以是当小孩的。
一路上,所有的人都告诉他,你要坚强,你要容忍,他们是权势子弟,你根本无法对抗,忍一忍就好了,退一步海阔天空,你要遵守老板的要求,本身你就是为了他打工的……
听了太多太多这种话,陈让变得越来越沉默。
他不是有资本的人,也不是可以任意在父母怀中撒娇的小孩,他没有父母,只是一个最底层的孤儿。
这样的他,也有一天被人称呼小孩儿。
成昕昕离他坐的最近,似乎知道了他情绪的起伏,拍了拍他的肩膀。
起哄着,开始数江面上的航标灯。
陈让好奇地跟着他们仰头看,黑沉沉的江水里面悬浮着点点橘黄的光,像是撒了把星星。
成昕昕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下次带你来这儿钓鱼,这里的鲫鱼特别肥美。”
陈让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把汽水往她那边推了推,瓶身相碰撞的时候,发出很轻的声音,像是藏在晚风里的笑容。
他没有注意到,背包里闪烁的手机震动。
第90章
“现在好像,打不到车了。”
成昕昕送走其他人后,看着已经过了半个小时的打车软件,尴尬地冲着陈让笑笑。
她喝了酒,更不能开车过来,找代驾的钱完全可以拼一个豪华的车座了。
夏天的风还是有些寒冷的,更何况他们还在江边。
陈让把夜宵打包好放入包里,听见旁边传来细微的吸鼻子声音。
成昕昕正抱着胳膊站在他的旁边,举着手机,喝酒熏得她脸蛋微红。
陈让静默了一会儿,脱下了自己的外套,递给成昕昕:“不要,着凉了。”
他是男孩子,挨冻倒是没什么,女孩子本身体寒,更需要人照顾。
今天是他入职的第一天,成昕昕就这么照顾他,替他挡了一些酒,还给他介绍了很多友善的朋友。
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待遇。
他的骨架比成昕昕大,外套搭在成昕昕的身上很是合身。
成昕昕愣了一下,指尖抓着浅色的外套,外套上有一股淡淡皂角的味道,很好闻,就像是……
天边云朵的味道。
“谢谢你。”
成昕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把自己的手缩进了衣袖,对比了下,喃喃自语,怎么一下子就变得这么大了呢?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我送你回去吧。”
车轮碾过阴影,风吹过成昕昕的长发,她仰头看着陈让,夏风吹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仔细听,还有蝉鸣的叫声。
明明应该是很聒噪的,此刻的世界仿佛是安静了下来。
成昕昕忽然笑了,她取消了手机的订单,“好啊。”
车轮朝前开着,成昕昕偷偷抬头,能看见陈让挺直的背影,路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拉的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成昕昕悄悄地凑近了和陈让后背的距离,脸颊近乎要贴上那温热的脊背,风里好像混进了自己过快的心跳声。
“怎么了,很冷吗?”陈让微微侧眸,以为成昕昕冷的发抖,放慢了些速度。
“不冷。”
成昕昕把脸埋入还带着陈让温度的外套,声音闷闷地,“陈让,你骑着车真稳,比我之前坐的公交车还稳,哦对了,你知道C市的公交吗?我上次去旅游,那个公交车司机一下子都飞了起来,哈哈哈哈……”
凉爽的夏风,拂过耳畔略过的风声,成昕昕如同铃铛般的笑声,都让他紧绷的神经有一瞬间的放松,他下意识的去忽略了那个自己不愿意去面对的现实。
车后座的成昕昕,在陈让不注意的时候,手指悄悄攥紧了他腰间的衣角,像是抓住了一片不肯飘走的落叶。
陈让把成昕昕送到了小区的门口。
“我到了,你早点回去吧。”成昕昕眨了眨眼,她穿着白色的长裙,在昏黄的灯光下,风吹起来,像是一朵白色的雏菊花,一时间晃了陈让的眼。
“哦……”陈让呆呆地冲她挥了挥手,“拜拜。”
原本走远的成昕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长发随着她的动作一抖一抖,她眼尾上扬,眉目间截然是笑意。
“伸手。”
成昕昕跟个小兔子似的跳到了他的面前,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故作神秘道。
“……?”
陈让歪了歪脑袋,乖乖地伸出手。
“酱酱~”
成昕昕冲着他挤了挤眼睛,打开他的掌心又很快合上了,“路上小心!”
“还有!明天见哦!”
明天见……
这个词语对于陈让来说已经很遥远了。
只有他每天等在老家院子里的树下面,每次妈妈出去工作的时候,都会在他的额角轻轻留下一个温柔的吻,从魔法口袋里面掏出一个新鲜的小玩意儿,给陈让,然后摸摸他的头,告诉他,明天见。
直到再也看不见成昕昕的身影后,陈让才后知后觉的擦了擦眼角,冲着她离开的方向,轻声说了句:“嗯,明天见。”
他慢慢摊开掌心,里面是一颗香软的大白兔奶糖,明明它已经换了新的包装,但是陈让就喜欢吃这种老旧的包装。
陈让撕开糖纸,慢慢放入嘴里,甜腻的味道瞬间在味蕾里面弥漫开来,深深刻印在骨子里的味道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甜腻的味道里面又有淡淡的苦涩,那股味道在心中萦绕久久挥之不去。
……
“要回去了。”
那颗糖在嘴里融化了后,陈让才不舍得抿了抿唇,他刻意不去看手机,想要有一个可以自由呼吸的空间。
有朋友真好。
陈让想。
他们应该是朋友了吧……?
这是不是他交的第一个朋友?
这个世界虽然奇怪,可是……
可是,这是他现在的记忆以来,凭借他自己的能力,交的第一个朋友。
陈让的心情有些雀跃。
以至于他走到了别墅门口,都没有发生异常。
陈让推开别墅大门的时候,玄关的闹钟正好敲响了凌晨的钟声。
血腥味扑面而来。
客厅的灯没有开,只有最深处房间那一盏昏黄的灯孤独的亮着。
“你回来了。”
那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从深井里面传出来的低语。
陈让踉跄着冲进客厅,满地破碎的玻璃在月光下像是散落的星光碎片,燕云渡背对着他跪在玻璃渣子上面,白色的衬衫浸透了暗红,右手握着什么东西,似乎在自己的身上比划着什么。
好似确定陈让站在了自己的身后,他才缓慢地转过身,漂亮的脸蛋上一片惨白,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身后,袖口卷到了手肘。
他看到了陈让,眼睛唰的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糖的孩子一样,露出浅浅的笑容,可是他的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了下来。
“你回来了。”
他笑着抬起手。
陈让这才看清了他手中拿着的东西。
“不——!”
陈让失声尖叫,那是一柄尖锐的餐刀。
“你回来了。”
燕云渡依旧是那浅淡的笑容,手中的刀却丝毫不犹豫地没入皮肤半寸。
“你回来了。”
“你回来了。”
“你回来了。”
“滴答滴答——”
时针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越来越响,像是一只正在滴血跳动的心脏。
“是不是觉得我烦了——”
又是一刀,划在了手背。
“是不是有别人在你的身边了?”
血沿着指尖滴在地板上,啪嗒啪嗒,落在浅色的地毯上,那一块已经变得深红,刺得陈让眼睛生疼。
他的嘴角勾起慢慢勾起一抹可怖的笑容,看起来分外的扭曲。
“你看,我在这里等你。”
“你回来了。”
“你终于回来了。”
“你去哪儿了?”燕云渡问,声音低低的,却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那么多短信、信息……”
“你不回我。”
“我……”陈让的手止不住的颤抖,“我只是去……”
“你和别人在聊天,是不是冲着别人笑?是不是已经不需要我了?”
“……不,我只是——”陈让急得想要去拿医药箱,可是医药箱在燕云渡的身后。
燕云渡的状态太不对劲了。
“只是忘记了我?”燕云渡轻轻笑了,抬起那只血淋淋的手腕,像是在展示一件献祭的礼物,“你那么久没回复我消息,我就会想——你是不是永远都不回来了。”
“你要知道,我不能失去你——”
陈让近乎惊恐的退后,“你,小渡,你是不是疯了……”
他转头,要走。
也许是他的动作触动了燕云渡的神经,燕云渡暴怒道:“不准走!”
“你敢走?!”
“陈让——!”
他的声线接近撕裂,没入手腕的刀又一次被他拔了出来,他狠狠地把那把刀扔到陈让的面前。
陈让一愣,那把刀就这么直接戳进了他面前的地板,只差一点点,就会彻底没入陈让的肌肤。
陈让从没有见过燕云渡这个模样,他回头望着燕云渡,身体是止不住的颤抖。
印象里的燕云渡是温柔,是贵气逼人的大少爷,是知礼,对待任何人都具有耐心,于他而言,更是一个满心眼里都是他的完美爱人。
他仰起头,黑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唇色却泛着病态的红,血沾染了唇角,却让整张脸具有更加惊心动魄的美。
泪珠落下,打湿了长而卷翘的睫毛。
那双猩红的双眼此刻却布满密密麻麻如同蜘蛛网的红血丝,疯狂与脆弱在其中交织。
“你回头看我了。”
燕云渡发出咯吱咯吱的笑容,像是木偶拼凑关节僵硬的声音,脸上露出一个近乎孩童般的笑容,“嘻嘻嘻,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毕竟你爱了我这么久。”
“轻易得到的,你就腻了。”燕云渡似乎是陷入了梦魇,瞳孔逐渐变得涣散,声音忽高忽低,“所以呀,我让他们欺负你,让你成为我的狗,只有这样,你才会全身心的爱我。”
“我好疼啊,让让。”
他伸出手,两只手的手腕,鲜血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大片大片的血液滴落下来,沾染湿了他白色的睡衣,那是陈让亲手给他挑选的第一份礼物。
“过来抱抱我,好不好,我好疼呀,好疼呀,刀好锋利啊,刺入皮肤真的好疼,让让。”
“你不是说你最爱我了吗,过来抱抱我,哄哄我呀。”
燕云渡见陈让没动,继续撒娇着,就在下一秒,陈让退后一步的动作,如同一把炸药,点燃了他紧绷的神经。
“你还是要离开我?”他怒吼道,尖锐的声音撕扯在空旷的上空,瞪大了那双眼睛,密密麻麻的红血丝遍布在他的眼球上,漆黑的瞳孔涣散,被无限制的放大,“你怎么敢离开我的?”
“教训还没吃够是吗?”
陈让浑身坠入冰窖,一阵恶寒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身为动物本能的警觉告诉他,他要逃,要立刻逃跑!
就在他要逃跑的下一秒,燕云渡已经冲了过来,快到让人根本反应不及。
“你敢逃!”
他的手掌猛然打在陈让的脸上,没有任何的预兆,也没有任何的犹豫。
陈让摔倒在地上,嘴角立刻涌出血液,他惊恐低抬起头,看见燕云渡站在他的面前,对上陈让的视线,笑了一下,露出了森白的牙齿。
那双涣散的眼睛里没有爱,没有温柔,只有赤裸裸的疯狂和毁灭。
“你为什么要逃?”燕云渡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拽起,又是一拳狠狠打在了腹部,“是我不够好吗?!”
“我流血,我等你,我给你了一切,我连命都可以给你,你为什么还要逃?!”
他一边吼,一边打,手已经发抖,动作却丝毫不迟疑,那不是打在身体上的痛,更像是一种要彼此互相的折磨。
剧烈的疼痛让陈让蜷缩起来,他哽咽着,“燕云渡……你疯了……”
“对,我是疯了。”燕云渡的声音又瞬间变得平静,脸上却是几乎扭曲得微笑,“都是你的错,不是吗?”
“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受过这么多次的挨打,为什么永远学不乖呢?”
“你是我唯一活下去的执念啊,如果你离开我了,我要怎么活下去呢?”
燕云渡狠狠地把陈让按在地上,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把刀,抵在陈让的脖颈侧,露出尖锐的牙齿,像是在赌命,又像是在求救。
“你说,我要不要直接在这里强女干了你,让你怀上我的孩子。”
“然后我们一起死好不好?”
“把孩子一起剖出来,一起死好不好?”
“这样我们一家三口永远在一起,你永远不会离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