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他们说我是怪物。
我的身上无论如何都不会留下任何的痕迹,既便他们刚切开过我的皮肤,看着那群人贪婪的眼神,我只是觉得恶心。
我出生在一个贫困的山村,这里地处C国的边境地带,我们这个村子的人世世代代以卖。血和卖.淫为生。
我不知道我的亲生父亲是谁,只知道在我长大几岁后,母亲看着我的眼神越发的贪婪,后来在一个下着雨的,我永生也不会忘记的夜晚。
她亲自带了好几个村里的老光棍来到了我的房间,叫嚣着脱掉了我的衣服。
我挣扎起来,也就是这个时候,我失去了意识,在我清醒的时候,只能看到母亲惊恐的眼神,她指着我,尖锐地喊道:“怪物,你是个怪物!”
我低头,才看见,那几个老光棍已经全部都倒在了地上,鲜血散落一地,他们尸体的共同特性,是没了身上的皮。
而我的双手上,挂着几张完整的皮。
我被关押了起来。
这里好黑,只有在特定的时间才会放我出去,但是将我放出去的时候,我是躺在抬上,刺眼的灯光照耀着我睁不开眼。
在他们的交谈之中,我知道了,这个地方是叫手术台,而我是X-10的实验体。
他们切开我的皮肤,我却不哭不闹,我才知道,我天生没有痛觉,没有办法理解惊恐、绝望和痛苦的含义。
日复一日,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切开我的皮肤,要往里面注射很多不一样的东西。
他们说我是宝贝,我是人类的新希望。
他们围绕着我,脸上的贪婪的笑容不似作假,吵闹的声音似潮水般要将我吞没。
真恶心。
直到一天,他们查出了我的基因里面的特殊之处,我这一脉的家族已经灭绝,只剩下我一个基因突变的人。
……好复杂,听不懂。
啊……
【实验日记:实验体身体赤裸,为防止暴动,将黑色的皮带勒紧,四肢的组织鲜血暂停流淌,可再生。】
【或许可以进行细胞融合技术。】
啊,好吵。
【个人记录:将蝙蝠的dna与实验体融合,这个基因具有可融合性,可惜失败了,我要去从其他动物下手,老鼠或者豹子,噢,可以用蝎子。】
【个人记录:怎么回事,为什么都失败了?将现在所有的动物基因都与他融合了,为什么就是不成功呢?到底是哪个种族和他相似,既然自然界让他出生了,那么他必然有存在的价值,如果真的有神,请给我一点启发吧。】
【找到了!原来是用错了办法,不能基因融合,而是要让人直接吃下活生生的动物才行。】
好渴,好饿,好想吃肉,肉,肉……
【奇迹……真的是奇迹啊,本以为把他关在笼子里和蛇、蜘蛛、蝎子放在一起,必死无疑啊,先前明明出现了排斥的现象,现在却又完美的融合。】
【尤其是蜘蛛的斑痕爬满了他的身躯,蛇类的竖瞳在他的眼睛里变化,太美了……太美了,这是人类最完美的作品。】
“咔嚓——”
他们用一个闪光的东西对着我闪烁,我整个人挣扎起来,好刺眼,好吵闹,我为什么会在笼子里面。
为什么在笼子外面的尸体都堆积成小山了?
没人清理。
嘻嘻,这是为什么。
我还记得他们切开我的大脑,听其他穿着银衣服的人说一般人要打麻醉,麻醉是什么?
从没见过。
我只记得冰冷的刀切开皮肤的纹理,机器在我大脑深处搅动的感觉。
他们问我什么感觉,疼吗,恐惧吗,绝望吗。
我只是摇了摇头,眼睛看着下面,忍住上扬的嘴角。
我怎么会告诉他们,在搅动我大脑的时候,我简直要高.朝起来。
嘻嘻。
【监控曝光。】
【警报声响彻整个实验室,通过监控,只能看到里面一个黑乎乎的人影。】
【那是一个少年。】
【他穿着白色的实验服,赤着脚,长发及腰,脸隐没在黑暗之中,看不清。】
【随着少年的白皙脚踝往前走,他整个人暴露在灯光下,一滴又一滴的鲜血从他的身上滑落下来,白色的衣裳被侵染成鲜红色,脚边是一具又一具残缺的尸体。】
【少年黑色的长发垂落,手腕翻动,啃咬着一节女人的指节,他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细长的眼睛向上抬起,漂亮的蛇瞳竖立起来,白皙的肌肤上爬满独属于蜘蛛的蝶形斑。】
【在看清少年那张脸的瞬间,世界上的流速似乎都停滞了,这是神的造物主,任何人的语言都描述不出来他的美丽。】
【少年似乎察觉监控后面的视线,抬头,脸上露出近似孩童的天真,微微一笑。】
【啪——】
【一切陷入黑暗。】
……
我走出了这个实验室,因为我太饿了。
既然他们说我是他们的神,那么我从他们身上索取点什么,也不过分吧?
于是,他们都为了填饱我的肚子而献出了他们的忠诚。
可是,我还是好饿。
在看见他的一瞬间,那好闻的味道将我定住了。
他看着我满身的鲜血,我以为眼神会和那群人一样,厌恶又贪婪。
可是他只是蹲下身,认真地平视着我,拿着纸巾擦拭我脸上的污痕,然后摸了摸我的脑袋。
问我愿意和他回家吗?
于是我决定,让他成为我的。
成为我的唯一。
……
可是为什么还是不乖呢?
燕云渡看着现场的一片狼藉。
他爱怜地摸了摸陈让的脑袋,“游戏结束了,宝宝。”
“你失去了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他听从了秦浔的建议,再次给了陈让一次机会,开启了这个名为“绑架”的游戏。
可惜,在陈让闯入仓库,拿起枪对准他,红着眼质问他为什么要伤害他哥哥的那一瞬间。
一切都结束了。
“都……是你,都是你干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让的双手被他用锁扣扣住,挣扎不已,尘土飞扬,他的视线模糊。
“都是他不好呀。”燕云渡眉间的红痣更显鲜红,瞳孔似乎慢慢再变化,他起身,走向被打晕的成昕,抬起成昕的脸,“明明我都叫人拔了氧气罩,怎么还能看见这张讨厌的脸呢?”
“你别动他——!”
惊慌瞬间攥紧了陈让的心脏,他僵硬着身体,嗓音尖锐起来。
“我后悔了,我后悔了——”
陈让肩膀抽动,哭声像是决堤的洪水般炸开,每一声都裹着撕心裂肺的悔意,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哽咽的痛。
“我就不该在那时候把你带回家,我就应该——”
陈让决绝的抬头,眸光闪烁,里面是燕云渡熟悉的厌恶和……仇恨。
“杀了你。”
燕云渡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大笑了起来,反手将成昕的一截指节硬生生地掰了下来,在昏迷之中,成昕都爆发出了剧烈的惨叫。
血腥味在仓库里浓的化不开,燕云渡攥着那根刚刚折断的小拇指,骨节断裂的脆响似乎还在空中震颤回荡着。
“后悔?”
燕云渡踏着满地的鲜血,红底皮鞋踩着踏踏的声音,如同那晚黑夜,他一个人撑伞,在酒店下面等了很久,看着陈让和成昕从酒店出来,看着陈让那张脸上从未有所的快乐和笑容。
他的手指抓着陈让的头发,将陈让的头抬起,对上那双漂亮的眼眸,他俯身亲了亲陈让的眼尾。
轻声地反问两个字,却让陈让不寒而栗。
“后悔。”
燕云渡低笑着,下一秒,他猛地将陈让的头往地上狠狠砸去。
“砰——”
骨头与地面撞击的闷响震得人心口发颤,陈让的额头瞬间裂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脸颊留下,迷了双眼。
耳鸣声嗡嗡作响,他整个人像是破碎的布偶一样瘫软在地上,四肢抽搐着。
燕云渡根本没有给啊喘息的机会,他勾唇浅笑,又一次重复道:“后悔是吗?”
他又一次揪住陈让的头发,把他半拖半跪地提起来,陈让的哭声夹杂着血腥味,喉咙已经沙哑,却仍然被迫抬起头。
燕云渡俯身着他,眼神温柔,像是在欣赏自己最喜爱的玩具。
话音刚落,他又一次拽着陈让的脑袋往地上狠狠撞去,地板又一次被鲜血染红,陈让的身体在剧痛和恐惧中颤抖,呼吸断断续续,连眼神都开始涣散,燕云渡却弯下腰,伸出舌尖,舔舐去他脸上的血迹,仿佛在品尝世间的美味。
他抵开陈让的下颚,将那温柔、腥臭的指骨塞入陈让的舌尖。
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陈让回过神,感知到自己口中的异物,指甲刮过上颚,他胃里翻涌起阵阵的干呕,牙齿嗑着指骨上。
泪水、口水、血液混合成一滩,顺着下巴滴落。
“太美了——”
“吞下去,宝宝。”
“你的亲人、你的世界……都会被我一点点吞噬殆尽,到最后,你唯一剩下的,只有我。”
陈让哭到窒息,瞳孔散乱,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痉挛着,燕云渡的动作却根本没有停下,他又掰了成昕的手指,再次塞到陈让的嘴里,一次、又一次,每一根手指都像是一道道印迹,将陈让与他彻底的绑定。
燕云渡的眼里闪烁着诡异的光,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幕凝固,他的额头抵着陈让的,语气中带着病态的狂喜,他伸手,将陈让残缺的左手摸到自己的喉结,那里凸出一根奇异的弧度。
他笑着,揉着陈让的下巴,强迫着陈让一根又一根吞下手指,餍足地笑道:“残缺的部分在这里,我一直好好地保存着。”
“这下,我们是同类了。”
燕云渡低下头,看着那双已经涣散的瞳孔,他温柔地吻上那张沾满血腥的唇。
舌尖尝到了血腥味,更加激发了这头野兽骨子里的血性,他用力地扣住陈让的后脑勺,舌尖掠过血腥味,眼神炽热而又疯狂。
“真好看,宝宝,真好看……”
“不许有那种眼神看我。”他抚摸上陈让的双眼:“不然我会忍不住把它们挖下来的。”
燕云渡用力地扯开陈让的衣领,手掌覆盖上他因为挣扎而颤抖的胸膛,整个人被欲.望和疯狂燃烧殆尽。
“你是我的,后悔也没有办法,你哭、你恨,哪怕你想死……你也逃不开。”
他掠夺着陈让口中的氧气:“我会留着成昕的命,如果你想死,我会亲手让他去地狱陪你。”
“嗯?好不好,宝宝。”
陈让的心越来越凉,身体在恐惧中剧烈地发抖,却被死死的压制住,血腥味和窒息敢一层层吞没套。
燕云渡的吻不断落下,指尖落到了尾椎骨。
“不……不要……”陈让微弱的声音,如同一只受伤的幼崽。
燕云渡勾着唇,亲吻他身体的各个皮肤,在心口的烙印上撕咬着,他将陈让直接压倒了身下。
鲜血还在陈让的额头上流动,他爱怜地抚摸了下陈让的伤口。
忽然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歪了歪头,脸上露出近乎孩童天真的笑容。
“上次是只有在视频中给你哥哥看到,现在,我们教他现场实践,好不好,嗯?”
他摸了摸陈让凸起的肚子,笑的天真。
“毕竟,他的十根手指,都在这里面啊。”
“这全都是你害的。”
第102章
这是第几天了?
陈让仰起头,神色空洞的望着天花板。
最后一次看到透过门缝的光,那是什么时候?
陈让不知道。
他一开始还能在心中默默算着一天又一天的日子,可是在黑色的窗帘将整个房间笼罩的时候,他彻底丧失了对时间的感知觉。
他被关进这个地方的时候。
起初是寂静,死一般地寂静,他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像是敲击在耳膜上,一声比一声响,陈让曾经试着往前走,脚尖却突然撞到冰冷的桌腿,剧痛顺着神经窜上来的瞬间,恐慌像是潮水般漫过胸口,他想要喊,想要突破这个漆黑的房间,但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只能发出细碎的气音。
黑暗里没有任何的轮廓,他伸出手,渴望有人在这里陪着他,但指尖只能摸到一片冰凉的空气,窗外似乎传来一阵细微的‘沙沙’声,他猛地转头,眼睛死死盯着来源的方向,瞳孔在黑暗里面放大到极致,却什么也看不见,那个声音像是小虫子爬过地板,又像有人在门外轻轻摩挲着。
陈让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他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却只能靠在背后冰冷的墙上。
——这里会不会有人在盯着他,会不会突然出现什么怪物,他还能不能出去?
好冷……
好黑暗……
“想喊?”
陈让缓慢地将视线转移到那扇忽然开着的门,光线太刺眼,他眯着眼睛,眼睛涌起酸涩感,模糊了视线。
陈让连挪动的力气也已经没有了,这个房间四周全是铁笼,铁笼外面是四面镜子,镜子被厚重的窗帘所覆盖。
他的手腕脚踝都带着冰冷的镣铐,铁链从地面眼神出去,限制着他的活动范围,每走一步,都伴随着沉重的金属声。
燕云渡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冷淡地看着蜷缩在床上的陈让。
先前陈让被关入这个房子还没有锁链,是因为他疯了一样要打听成昕的消息,甚至不惜趁着燕云渡离开的间隙,私藏了一把刀,要穿破这个地方。
“挣扎,哭喊,自杀。”
燕云渡低声笑着,慢条斯理地晃动着手里的钥匙,在陈让的面前晃了晃。
他看着陈让瘦弱的身体蜷缩着,头发凌乱,眼神呆滞,忘记时间流动的模样。
陈让不知道自己被困在这里多久,白天与黑夜交织,在这里没有意义,只有痛苦和恐惧不断叠加。
“累了吧。”
燕云渡偏偏最喜欢看陈让这个样子,他其实每天都会来,带着食物和水,只是陈让长时间处于空洞的状态,连他进来都不曾察觉。
他一旦看陈让这个模样,就会故意饿陈让几天,直到又听到房间里传来细微的抽泣声,他才满足地勾着唇角,端着食物进了去,却故意将碗放在离铁链极限的地方,看着陈让一点点爬过去,狼狈如乞丐。
每当这时候,燕云渡都会蹲下身,冷笑着踢翻碗,抓起陈让的头发,恨道:“你怎么敢后悔的,你有什么资格后悔!”
“明明是你说带我回家,是你说你会照顾我一辈子,会爱我一辈子。”
“可是你一次又一次的,为了其他人背叛我、逃离我,甚至……你还想杀了我。”
他又狠狠把陈让的脸朝下,强迫陈让去舔舐地上的食物。
“你是我的,是我一手养成这个样子的。”
燕云渡隔着铁笼,将满身肮脏的陈让紧紧抱在怀里,“挣扎也飞不走的鸟,你越狼狈,我越舍不得放手。”
“让让,我爱你,我真的好爱好爱你……”
“可是你做错了事情,自然要受到惩罚的。”
“不要恨我,不许恨我,这些都是你咎由自取的,是不是?”
燕云渡回神,又一次看着陈让空洞的眼神,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心中涌现一股恐慌,这次的结局会和以前的不同吗?
会的,会的。
“你乖一点,我就放你出去好不好?”
燕云渡起身,打开了笼子,来到了床前,将陈让抱入自己的怀中。
陈让在这里没有穿衣的自由,铁链甚至已经磨破了他的皮,他浑身赤裸地蜷缩在床上,任由自己被燕云渡所怀抱,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雪松味。
他之所以还能保持一定的清醒,是因为每晚燕云渡都会过来,拿着针筒,将透明的液体注射入他的体内,然后将他日复一日的压在身下,将他彻底的贯.穿。
一天。
又一天。
陈让从起初的反抗到后面的麻木。
甚至……
他开始害怕。
因为他反抗就是遭到殴打。
夜晚的燕云渡更像是换了个人,会暴怒地掐着他的脖子,抓着他的头发,甚至用一些‘玩具’将他弄得遍体鳞伤。
陈让不喜欢这样。
他害怕痛,害怕黑,害怕一切。
所以他不敢反抗了。
因为反抗换来的是一次又一次剧烈的疼痛。
陈让没说话,只是麻木地眨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
“你不想看到陈昕了吗。”燕云渡抱着他,舌尖撕咬着他的耳垂,低声道。
果真,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陈让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连带着呼吸都急促起来。
“不想知道他的近况?甚至……想不想看看江乐呢?”
提到江乐,陈让的指尖动了下。
这个女孩,是他一生都无法弥补的人。
江乐本该是他的未婚妻,是陈让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却在一次救他中,意外成为了植物人。
虽然陈让不知道燕云渡是怎么办到的,但是他却真的看到了江乐醒来。
他想要弥补江乐。
“……”
陈让张口,喉结滚动了两下,声音如同风琴般沙哑,他小声说道:“……想。”
燕云渡低笑一声,让他保持跪坐的姿势。
温热的气息贴近唇边,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接触。
每一次低头承接,喉间都泛起难以抑制的灼涩,熟悉的腥甜气息弥漫开来,陈让强压下胃里翻涌的不适。
“……取悦我。”耳边传来低哑的命令。
“嗯?”
“你最擅长的,是不是?”
陈让闭了闭眼,身体如秋天的叶子一般颤抖,眼泪顺着已经红肿的眼尾划下,他滚动两下喉头,慢慢地张开了唇,如同机械一样重复着动作。
……
“陈,先生……”
陈让捂着肚子,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醒来。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浑身发沉,整个身体像是被灌了铅似的,连抬手拉一下被子的力气也没有。
他才发现自己浑身的粘腻没有洗干净,甚至从过度使用的地方,还在依稀传来震动的声音。
啊……
那是昨晚为了惩罚他没有即使回答燕云渡的话,被塞入了震动的玩具。
陈让已经习惯了。
他抿着唇,口中的腥味似乎还没有散去。
“陈,先,生。”
忽然,有人站在他的床前,用手背触碰着他的额头,“你,你生病了,需,需要治疗。”
映入眼帘的是小骨,这是燕云渡不在的时候,给他送饭的人。
小骨是个聋人,只能佩戴助听器才能勉强听清,他说话起来磕磕巴巴,但为人很纯洁,陈让很喜欢和他聊天。
特别喜欢教他说话。
每当小骨一字一句会说话的时候,陈让的心中就充满了母爱的光辉,他的眼神变得格外温柔,还会摸小骨的脑袋。
原来,我是生病了吗?
陈让脸颊泛红,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感,从喉咙一路烧到胸口,意识像是泡在水里的棉花,昏昏沉沉的,耳边的声音变得似有似无,但他还是强撑着眼皮,看着小骨。
他不想让小骨太担心。
“我……我没事……”
为了照顾小骨,陈让说话总是会变得很慢,这样子小骨可以听懂。
有时候要说好几遍,小骨才能反应过来,但是陈让在面对他,这种事情上格外有耐心。
看着小骨焦急的模样,陈让的心底不知道为何有一丝的触动。
他拉起小骨的手掌心,在他的掌心上写下,‘我没事’三个字。
可小骨明显不信,他焦急地摇摇头,很明显不知道怎么面对这种情况。
燕先生不在家。
倒是有医生。
医生,对,医生。
小骨忽然记起来,一次在书房,无意间听到了燕先生和谁的对话,他把号码记了下来。
“等,等我。”
小骨说完,又跑了出去。
陈先生对他真的很好,小骨想,他从没有见过这么好的人。
在知道他是聋人的时候,陈先生的第一反应不是怜悯厌恶,而是看着平常人的眼神,对着他笑,然后握着他的手,捏了捏他的脸,告诉他。
“你好,我是陈让。”
这是他第一次被人这么平等的对待。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陈先生被关在这么一个又小又黑的房间,也不知道为什么燕先生在夜晚的时候从不许他进入这个房间,他守在门口,总是能听到从小房间里面传来哭泣和尖叫的声音,甚至有时候还有其他他描述不上来的声音。
而且第二天,小骨去送饭的时候,总是能在陈先生的身上看到很多的伤痕,新旧伤痕叠加在一起,尤其是脖子上、脸上的印子总是最严重的,一连好几天都消不下去。
小骨曾经问陈先生,燕先生是不是欺负他了。
他每次提及燕先生的名字,陈先生的身体总是抖索着,然后苍白着面色,冲他摇摇头,既便满身伤痕,他还是会以温柔的笑容对着小骨,说让他不要担心。
可是有一次,陈先生的伤痕实在是太重了,鲜血将白色的床单都染红了,小骨摇了陈先生好多下都没有醒。
他太害怕了,他不想失去陈先生,这么温暖阳光的人,怎么可以失去呢?
他第一次鼓起勇气,敲响了书房的门,请求燕先生去救陈先生。
在看着燕先生视若珍宝地把陈先生抱住怀中,小骨终究是没有按捺心中的疑惑。
他问燕先生,为什么要这么对待陈先生呢?
他看见燕先生说。
这是爱。
小骨看着远去的背影和滴落在地上的鲜血。
可是——
这是爱吗?
第103章
“小,小骨。”
陈让嘶哑着声音,想要伸手去抓住小骨飞奔的身影,第六感告诉他要阻止小骨,燕云渡不喜欢别人进来这个房间,不喜欢别人接触他,更别提找医生进来给他治病了。
他自己被打被骂倒是都可以忍受,可是他不希望牵扯进来无辜的人,尤其是小骨,看起来才十七八岁的孩子,未来还很光明,他希望小骨可以走出去。
“别,别去……咳,咳——”
胸口的疼痛骤然顺着神经末梢爬上来,掐住陈让的喉头,他喘不上气,手臂的青筋暴起。
意识在热浪里面飘得发虚,周围一切都像是隔了水,明明开着暖气,却仍然觉得寒气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动一下身子都能扯着太阳穴突突直跳。
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陈让头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
小骨掏着手机,这是他自己偷摸着攒下钱买的手机。
燕先生在聘用人的时候有一个条件,是绝对不可以使用任何的电子设备,说是陈先生要好好养伤,电子设备的辐射会对陈先生造成影响。
所以小骨跑到了的角落,偷偷打着记忆中的电话。
电话那头嘟嘟嘟了好几声,都显示没有接通。
小骨咬着唇,他听不见,带着助听器也只能勉强地听见细微的音乐声,只能瞪大眼睛,看着上面是不是变成了数字。
终于再又一次拨出去,那串号码变成了跳动的数字。
小骨焦急地冲着电话那头喊:“生,生病!”
“陈,陈先生,生病!”
“救,救命,救救他——”
他想说的太多,但是发音的能力跟不上,他能说出这么多话,还是陈先生教给他的,他急得眼泪都‘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只能不断地重复道:“生病,救救他。”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小骨没听清,他拼命把手机的音量按到最大,耳朵紧紧地凑近听筒,才听见对面是一个男声。
电话那头似乎意识到了他听不清,缓慢地重复着两个字:“地址,地址,地址。”
“……”
小骨一字一字地将地址说了出来。
燕先生在招聘他的时候,确认了他是一点也不认识字,还是个要说话很多次才能听清的聋子,这才放心地把陈先生教给他。
可是燕先生不知道的是,陈先生总是会在他过去送饭的时候,缓慢且有耐心地教给他字,且总是有意无意地重复着这里的地址。
久而久之,小骨也就记住了。
在挂了电话后,小骨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架,默默双手交叉合十于身前,他才把电话收起来,跑回房间。
在看见陈让昏迷,歪头瘫软在床上的时候,小骨瞳孔骤然一缩,手忙脚乱地把陈让扶起来,颤抖着指尖去试探陈让鼻子下的气息,确定陈让只是昏过去后,他提心的心脏这才落回了地。
“抱,抱歉,陈,先生。”
小骨在心底默默道歉后,一把将陈让抱起。
好瘦,好轻。
小骨吸了吸鼻子,眼眶慢慢地变红。
他本身就已经很瘦弱了,但即便如此,看着还是比陈让强壮点。
陈让到底做错了什么事情,需要被如此对待?
小骨在福利院长大,福利院院长和副院长是一对很好的老夫妻,他们之间的感情是渲染了小骨,因此小骨不是很能懂燕先生的爱。
他生平第一次起了质疑的心思,他想,能不能把陈先生放走,这样陈先生是不是就会比在这里过的幸福呢?
在小骨刚抱着陈让走到楼下的时候,没有任何的预警,液压钳撞击铁门的‘咔嚓声’骤然响起,坚硬的铁栏杆瞬间被压出变形的弧度,用力时发出刺耳的‘嘎吱’摩擦声,火星顺着门缝溅出。
每一次撞击都让坚固的铁门剧烈晃动,门框与墙体的连接处掉落着水泥碎渣。
小骨没见过这个情形,赶忙把陈让护在自己的怀里,神情警惕地望着门口。
在第三次撞击的时候,‘哐当’医生,铁门的锁体彻底破坏,金属零件飞剑出去,砸在地上发着叮叮当当的声响,甚至连小骨都觉得吵闹,他赶忙捂住陈让的耳朵,不想生病的陈让因此被吵醒。
是谁——?
从飞尘的铁门外走入的来人,是一个面容姣好的青年,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脸色焦灼,迈着大步,在看见小骨怀中陈让的时候,他的眼睛明显亮了一瞬。
男人上前,将陈让抱在怀里,回头冲着身后的小骨说着话,小骨听不见,但他可以读懂唇语。
“燕云渡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我们必须快点走。”
小骨神经猛然一跳,他在出现外面给这个男人打电话,和把陈先生抱下来的时间绝对不会超过十五分钟。
小骨有很多想问的,但此刻他只能尽力奔跑才能跟上男人急促的步伐。
在别墅的外面停着一辆灰色的轿车,男人把陈让抱在自己的怀中,坐在了后面,小骨急忙跟上了车。
在车子启动的时候,小骨瞪大眼睛,看着窗外那越来越远的别墅,神情有些恍惚。
他们就这么出来了?
男人似乎早就猜到他的听力有问题,用手指了指前面,前面有一个女人,女人短发微卷,神情凌厉,但对着小骨,却露出了格外温柔的笑容。
她用手语对着小骨说:“我是傅月,是陈让的好朋友。”
“谢谢你告诉我们地址,才让我们找到了他。”
小骨急忙用手语回应:“陈先生发了高烧,他生病了,求求你们救救他!”
傅月看了看男人怀中的陈让,“放心,江喻给他打了药,我们正在去医院。”
小骨转头看了眼躺在江喻怀中的陈让,果然,原本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呼吸虽然还是急促的,但是面色比先前好了很多。
但只是——
这个叫江喻的人,为什么脸色忽然变得这么难看?
傅月拍了拍小骨的肩膀,示意:“你介意……和我们说说陈让的近况吗?”
“我们是他的朋友。”
傅月似乎还想证明什么,但小骨只是摇了摇头。
他来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见过陈让在燕云渡怀中既便是熟睡也蹙眉不安,浑身颤抖的模样,可如今生病的陈让,在这个男人的怀中睡得却如此安稳,这就足以证明一切了。
他歪头想了想,用手语告诉傅月,“我认为……陈先生在那里过的并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