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那位宠物猫
龙门事件的信息被暂时封存了。
出于某种缘由,宗门选择了让所有当事人——尤其是那些本就生活在龙门的修士——签订了保密契约。
至少在相当一段时间内,不得将此事外传。
“为什么啊?”钟六一边定下契约,一边困惑地问。
负责此事的弟子左右看了看,没什么人。
毕竟提问的是自家人,说两句又没什么:“此事事关重大,你也少打听了,说不得的。”
顺便安慰道:“宗门已经准备好了大量补偿,绝对没有大家打了一场胜仗反而要吃苦的道理。”
这人说得没错,青云宗给出的补偿确实足够诚心,连失去亲友的人中,大部分也再难有意见。
而对于钟六来说,最高兴的事情就是相当一段时间的贷款都不用愁了,要是在这么长的时间里都凑不齐剩下的贷款,那她趁早转世投胎得了。
本月剑贷提前完成。
除此以外,要说还有什么大事的话。
就是金阿青进阶的事情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晋升金丹期,功德多到轻松抵抗雷劫。
回到宗门,钟六偶尔会和金小师姐见面,对方大多时间不是在出任务,就是去出任务的路上。
金阿青告诉她:“门派招新这左右时间是没什么课的,也是最方便出任务的时间。”
等招新结束,就是新一轮课程,到时候可没这么好的长时间段能用来攒学分了。
况且对刚进阶的金阿青来说,出任务无疑也是一种很好的磨剑方式。
钟六倒是想试试看出任务,但没金阿青担保,谁也不敢放她这个纯新人出去。
钟六一气之下,坐在图书馆猛学五天,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修真小说不得不品的加入门派这一经典情节已经被她跳过去了。
幸好还有论坛,翻了翻也没错过什么大事,最大的事竟然还和她自己有关。
是讨论她是不是学到入定了的帖子,能上热搜跟最初的讨论话题没关系,主要得益于杠精和倔驴。
讨论着讨论着就偏移了话题,火气越来越大,在互相问候族谱继而被封禁之前,这个帖子的热度还在不断上涨——人都是爱看热闹的。
金阿青恰好发来消息。
【记得选课。】
钟六连忙询问成功学姐的经验。
【哪些老师的课比较好?】
【不知道。】
【记得别选樊前辈的剑术课。】
钟六对这个姓氏隐隐有些熟悉,好像前不久还在论坛上看到过。
金阿青又发来一条消息。
【心理比较脆弱。】
这下钟六可想起来了,是那位被金小师姐打到道心崩溃的剑术课老师,前不久总算出关了,又开了新课。
……啊啊,人家那是心理脆弱吗?钟六对此持怀疑态度。
不过就算想报也没得报,开课以后,这位樊前辈的剑术课名额瞬间就空了。
钟六无语的同时选了个论坛总体风评不错的剑修前辈。
然后就是一段温馨平和,偶尔、或者说经常鸡飞狗跳的宗门日常了。
要钟六说,这宗门和大学确实差别不大,但宗门弟子和大学生差别还是挺大的。
至少大学生做不到因为被蜘蛛吓到就一拳把宿舍墙壁捶塌了这种事……
嗯,那位惊慌之下重拳出击的仁兄至今还在热搜上挂着。
不仅要背上房贷(?)还要被论坛唏嘘,实在可怜。
宗门连夜加固了宿舍墙壁,还安置了新的防护阵法。
钟六维持着宿舍、食堂、教学楼、图书馆、竞技场的五点一平面的生活。
快速吸收知识化为己用,同时在小师姐关照下领悟了相当多的剑术和术法。
毕竟别人去竞技场,和陌生宗门弟子战斗。
钟六去竞技场,一只金丹期小师姐等着她。
打完两个人还要一起去图书馆充电。
这让钟六想起自己读书时和小姐妹的日常……基本没区别嘛!
最大的区别大概就是修真界不担心就业问题吧,毕竟没工作可以说自己闭关/历练/封心锁爱了。
在图书馆里面,有本书让钟六印象很深。
看起来像是学生手册这种类型的东西,内容却一言难尽。
好像叫什么……《修真界管理条例》来着?
总之充斥着一种不靠谱的文风,但字迹竟然相当的工整好看,不是常见的印刷体,很有书写者的个人风格。
据说借这本管理条例还需要资格认证,钟六反正是没这个申请资格,单纯在金小师姐借到手以后蹭着看了两眼。
也许是因为有点像前世看过的规则怪谈,又或者是别的什么无关紧要的原因……钟六总觉得那东西有点似曾相识。
“我们是不是在哪看过类似的东西,然后印象不深给忘了,所以才会这么眼熟的?”
钟六记得这玩意是有学名的,海马效应。
她警惕起来:“应该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看来要让身体休息一段时间了。”
她记得海马效应就是压力太大、身心疲惫的时候容易出现。
金小师姐虽然不觉得自己压力大,但还是赞同了她的观点,“我也觉得很熟悉。”
这种小插曲没什么记忆的价值,随着那本被归还的管理手册一起被淡忘了。
钟六很快就忘了要好好休息的话,埋进知识的海洋里自由徜徉。
时间就这样逐渐流逝,原主也很长时间没冒出来,搞得钟六都忘了这回事。
毕竟请教了长于灵魂方面的前辈也没有丝毫进展,钟六只能先把事情放下,留待以后查证。
直到有一天早上,钟六推开窗户,阳台上溜溜达达跑出来一只黑猫。
她震惊地把脑袋伸出窗户外,确定了这里还是111层又收回脑袋。
不是,这东西、这只猫打哪来的啊?!
黑猫简直目中无人,大摇大摆走进来,一眼就相中了宿舍内最柔软最舒服的懒人沙发。
跳起,精准陷入沙发。
钟六如遭雷击:“干什么干什么!我刚清洗过的沙发!”
“你个外来猫,不要带着一身灰尘和跳蚤就往沙发里面拱啊!!”
钟六很快就平静了下来,不是因为这只猫身上没跳蚤,而是因为她想起来自己昨天终于彻底掌握了清洁术法,虽然主要就是因为清洗沙发太费劲了。
黑猫不屑地发出一声“嗤”。
“谁身上会有那种低劣生物啊。”
这声音懒洋洋的,倒像个小孩子的声音,不辨男女,略显尖锐。
……不对,谁在说话?
钟六视线下移,精准锁定呈大字状摊猫饼的黑猫。
哦,原来是猫在说话。
……?
好像有哪里不对。
钟六很快就释然了,毕竟当她在111层的阳台上看见这只猫的时候,她就知道这玩意必然不简单了。
“灵兽?”听说开了智的灵兽都能说人话,不过大多数灵兽对人类并不友好,一般不会说人话。
黑猫继续发出嗤笑声。
钟六:“……”
不是,这是她的宿舍,这猫为什么能这么安然地窝在别人的沙发上,还嘲讽别人啊!
黑猫懒懒甩尾巴,尾巴尖尖在沙发上来回摆了摆,顺滑的皮毛在毛茸茸的沙发上陷进去。
“我是来提醒你。”
它倏然抬起头,那对竖瞳盯着钟六。
“我会遵守交易,你最好也别忘了。”
要是敢让钟六这个没记忆的残缺灵魂挡在前面,进而拒绝支付交易代价……黑猫眯起眼睛。
那它也不介意自己来拿。
钟六满脸写着“你是谁我是谁这是在说什么”的状况之外,头一歪。
等脑袋正过来的时候,表情和气场早已截然不同了。
是钟。
她语调平平:“如果你能完成交易内容,那我自然愿意支付代价。”
钟没想过逃避,毕竟她连灵魂都可以当消耗性材料使用,哪里会怕交易。
这段时间钟一直没再出现,对她来说,出来一次都是很大的消耗。
这虽然是她的身体,但灵魂早就和当初不一样了,多次消耗后早已和身体不再契合,钟六没发现也是因为被钟用术法掩盖了。
比起那些前辈,钟不知道多活了多久,尤其是修真界大乱,各家珍藏典籍流落,什么天级秘法,她看过不知凡几,只要愿意花点心思,很少有人能看穿她的术法。
但黑猫突然在今天跳出来,显然也没不是这么有闲心特地来提醒一句的。
钟很快就想到了原因:“开始征召金丹期修士了?”
金阿青这次晋升金丹期比之前每一次都早,被征召走也比之前早。
或许外来者的加入才是最优选择,钟看了一眼还瘫在沙发里的黑猫。
随便还不打算动身,急什么。
在店里,最舒服的椅子是臭荔枝的,最柔软的床也是臭荔枝的,它就没躺过这么令猫舒心的沙发。
多躺一会……
钟点开论坛,果不其然发现有少量帖子冒出来。
这次论坛删除速度不如上次征召元婴期那么快了,大概是发现了事态已经逐渐不可控,有意放出少量信息,让外界先做好山雨欲来的准备。
帖子里写的时间很清楚,金丹期修士在一个时辰后出发,前往天堑。
钟当机立断:“我们现在就去。”
黑猫掀起眼皮看了看她。
钟平静回望。
不在店主面前,她说话就很有底气,到底没白活那么多次轮回。
即使面对黑猫心知胜算渺茫,但也不肯落于下风。
一人一猫无声对峙。
半晌,钟试探着问:“连沙发一起?”
黑猫眉目舒展——天知道一只猫怎么做出这种表情的,对于一只猫来说,它的五官也未免过于灵活了些。
钟:“……”
她偶尔也会怀疑一下,这么认真和一只宠物猫较劲真的合适吗?毕竟这场交易里,只有她不能承担失败的风险。
……算了,再怎么说也是那位的宠物猫。
第82章 一定会不同
丁香归剑入鞘。
飞溅的血液慢一步散开,头生两角的巨蟒被一分为二,从额头、到蛇尾。
剑影干脆利落,穿过蛇身依然有足够的余威,在大地上留下庞然刻痕,蟒蛇死得也足够干脆。
剑意从刻痕中显露无疑。
如果说章向文是逆徒,是白昭最为理念不和的那个徒弟;金阿青是天赋最高、未来注定要成为第一剑修的那个徒弟。
那丁香就是白昭最满意的,和他理念最为相似的那个徒弟。
——剑为凶器,剑为杀器。
章向文盯着大地的刻痕愣愣出神。
他见过金小师妹的剑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缥缈,蕴含着大道至简的奥妙。
但不论看多少次,丁香大师姐的剑意都是最令人胆寒的那一个。
像奔走在冰原上的旅人,看到了暴风雪的那一刻,寒意和杀气凛冽袭来。
不过丁香大师姐还是比师父好多了,至少她情商绝没有低到和师父处于同一水平线上。
她在满天血雾里看过来,“愣着干什么?”
这已经是章向文进入天堑的第21天了,不同于第一天进来时尚且很有希望,他现在情绪低落得可怕,既有天堑下晒不到太阳的原因,也有——
“这样做,真的有意义吗?”
不停地战斗,杀死那些向着传说不断趋近的灵兽,然后又眼睁睁看着它们再一次从雾里走出来。
无止无休,不断轮回。
“打了这么久,那些妖兽也没有一个彻底消失的。”
章向文早在刚来那一天就和师父说了金小师妹的事情,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竟然到现在也没有任何一个有效的方法能够使雾气退散。
丁香敛了敛接连不断的战斗引起的杀意,笑了笑:“那也要这么做。”
没有意义也要继续战斗,否则所有人都别想活着。
大师姐仰头,隐隐看见九重天之上登云梯的残留。
它已破败不堪,每一天都有无数碎片从登云梯上脱离,坠落向人间。
如果不去想那带来的危险的话,其实是个非常美的画面。
星河一般的天梯在云雾中隐约露出一角,无数星子缓缓飘落。在这无光之底,满天星斗如银砾,短暂地照亮了天堑。
仿佛天河坠落人间。
天上若是有神仙,是不是也在看着这苍凉又极美的一幕呢?
大师姐两步走上前来,拍了拍后辈的肩膀。
“别想太多,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如果太累了,你明天可以晚点过来,多休息一会。”
章向文勉强笑了笑,他点头。
丁香继续说:“你回去接应一下新来的修士,这次征召标准降低了。”
区区二十几天,死伤无数,征召标准终于下滑到金丹期。
修真界包含人数最多的阶段,再往下,就是一丁点天地人和都没领悟到的筑基期。
标准不能再向下掉了,如果真有那一天,想必离整个修真界灭亡也只是迟早的事。
章向文叹气。
他甚至有点厌倦去认识新的修士了。
前一天刚一起聊过天的修士,第二天就死了这种事情太普遍了。
天堑之下不见天日,细细算来,相处最多的除了丁香大师姐,剩下的竟然是那些不断死而复生的妖兽。
章向文甚至不用担心它们第二天便不再出现。
……真荒谬啊,他想。
*
章向文在入口处等待,这里没有薄雾,抬头还能看见融金般的落日。
阳光很温暖,这让他心里稍微好受了点。
没有薄雾,则意味着可以使用传音玉符了,章向文拿着玉符,漫无目的地点开论坛。
他已经有很久没有看玉符了,心情越差,就越是缺乏动力。
帖子一条一条在视线中向上移动。
直到章向文突然停住不动。
【天生剑心这个天赋竟然有这么牛吗?一趟任务的功夫,就轻轻松松金丹期了?!】
……金丹期?
……小师妹之前不是还在筑基期吗?
章向文突然感到有些恐慌,他上战场只觉得厌烦,周围的同阶修士一个个离开也多是悲伤。
但这和比他小多少届的后辈上战场完完全全是两回事。
前辈上战场本就是应有之义。
至于后辈……算什么?算他们这些前辈太没用了吗?
金阿青那个年纪,在章向文眼里跟小孩子没差,村里像她那么大的小孩,还处在天天喊饿吵着要吃零食的阶段。
云海之舟的帆声远远传来。
白帆破云而出,晚霞被划开清晰的痕迹,云海在巨船的压迫下向两边逃去。
章向文握着传音玉符抬头,看见有人站在船头。
她怀中抱着那天下无二的神剑,前不久刚登上天下第一剑的宝座的无名剑。
年岁尚浅的小师妹朝他点头。
章向文突然就觉得很累很累,比和玄武缠斗五天五夜还要深的疲惫将他包裹。
一种说不太真切的悲伤涌上来。
其实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当时和师父说金小师妹的事情是不是正确的了。
他并不想让她再上战场,只为了杀敌。
他早已看出来了,金小师妹并不喜欢杀死那些异兽。
而且金小师妹、她才接触修真不过两年!
登云梯……究竟陷落到什么程度了?
*
“我们有充足的理由可以认为,登云梯无故陷落——一直到今天,它还在不断向外界逸散,而它的碎片产生了这些薄雾。”
“在薄雾中,和在秘境中其实是有相似之处的,比如信号衰弱这类比较明显的特征。”
“更重要,也更致命的是,碎片逸散出来的灵气使得妖兽不断向着传说发展,难以杀死。”
“且,薄雾存在一天,这些妖兽就能死而复生一天。”
章向文扫视一圈周围的金丹期,第一批来的全是宗门弟子,脸庞一个比一个年轻。
他顿了一下。
“很遗憾,到目前为止,尚且没有发现任何有效手段可以使薄雾退散。”
他的目光不可控地向金阿青飘去。
金小师妹的脸色却很平静,看起来并不意外。
也是,肯定有人和她接触过了,兴许也问过她是如何驱散迷雾的。
只是一无所获。
……难道是因为天生剑心还有什么修真界尚不清楚的特性吗?
章向文说完,下面不免传来吸气声。
天堑是什么地方?多少天骄埋骨之地。
天堑里生活的是什么妖兽?上古妖兽的血脉遗留。
向传说趋近,那和真正的神兽又有多少区别?
章向文继续:“如果各位想离开,我们也不强求。”
有人在窃窃私语,但没人说要走。
各大宗门教学理念并不一样,但无一例外遵守《修真界管理条例》。
这种时候,根本没人想退。
章向文心知是这样的局面,内心叹息。
他说:“由衷希望各位能活下来。”
活下来?一个都活不下来的。
钟站在角落里,平静地想。
她站在这里,没有人发现这还有个练气期修士。
她想藏匿气息,不到大乘渡劫,不可能有人发现得了。
就是这样,征召所有金丹期修士。
然后惨败。
自此,天梯彻底沦陷。
出力最多的各大宗门损失惨重,自此修真界进入了另一个时代。
功德的重要性在无法飞升之后不断削弱,及时行乐、为所欲为成了更多人的行事标准,曾经的管理条例形同废纸,支持管理条例推行的宗门尚且自身难保。
甚至于坚守旧时代守则的修士还会遭到围剿。
钟没有看向金阿青,对方相当警觉,就算是她,也很有可能因为视线而暴露。
她暂时不想小师姐知道她来这里的事情。
一只黑猫从沙发上立起来,前掌抬起,像个人那样站着。
钟真的把沙发也给带上了,并不困难,但确实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次经历。
藏匿的时候还得带着沙发一起,不然很容易被人发现。
黑猫倒是肆无忌惮,它的尾巴和影子连在一起,仿佛下一秒就能轻易融入阴影中去。
这样的特性让钟想起魍魉,但那样的低劣妖兽,和这只神明的宠物放在一起都荒谬。
是完完全全两个维度的存在啊。
随着章向文的离开,各人也照着安排去找宗门前辈,人群慢慢散去。
钟站在原地,终于抬头注视着金阿青渐行渐远的影子。
就在这天堑之中,金阿青死了五百三十七次,加上之前的一百零二次,一共是六百三十九次。
钟记得清清楚楚,每一次的死亡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一次,一定会不一样的。
她只能这样劝服自己,否则她甚至难以面对这最后一次机会。
时间逆转需要耗材,正是钟的灵魂如今即将消耗殆尽,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她偏不要接受金阿青死亡、或是成为天梯的结局。
至于现在,钟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已经换了个灵魂主导。
钟六茫然又无助,周围环境非常暗淡,一个人也没有。
漆黑的洞穴中,水珠从钟乳石上滴落。
“滴答。”
钟六喃喃:“这是给我整哪来了?还是青云宗吗?”
难道她的梦游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她心有猜测,但从来只有钟来找她的时候,她才能见到她,不然就只能自己瞎猜。
“想象力挺丰富的。”随便不知是褒是贬地说了一句。
钟六沉默了。
并不平整的地面上,她的懒人沙发就这样摆着,下面坑坑洼洼,上面一只怪猫后脚支撑着站立。
钟六缓缓闭上眼睛。
也许不是梦游,而是她因为压力太大精神失常了。
……哈哈,不然怎么会看到这么离奇的一幕呢。
原主的声音从脑海中传来。
【我知你心有疑惑,但目前我无法向你说明。】
一来她想知道,自己的残魂在完全不知道真相的时候会做出什么不同的举动;二来,残留的天道还在阻止她。
钟六虽然不解,但至少意识到了这件事很严重,也许就和原主有关。
她问:“那这里是哪里?这总能说吧。”
【天堑,登云梯的起点。】
钟六:“?”
第83章 不是去送死
钟六冷静地想,也许是原主终于看她这个异界灵魂不顺眼,决定要杀死她了。
【没有。】
钟六撇撇嘴:“那你说说天堑是个什么地方。”
【……就是你知道的那样。】
钟六平静地说:“所以这和让我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天堑这种级别的鬼地方,她前不久才被人科普了一耳朵。
【有的,我会尽可能保你。】
钟还真想过如何护住这个残魂,也许可以通过秘法,将这个残魂和她的本体彻底分离开来,从此成为两个全然无关的个体。
钟六忍不住叹气,事已至此,好像也只能相信原主的良心了。
练气期小修士心寒地抱住自己。
【先不要发呆了,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然后去战斗。】
战斗永远是提升实力的最快途径之一,钟需要这具身体更加强大。
钟六只能点头:“好。”
事实上,她也没得选,如果不选择变强,大概率只有死路一条。
钟六转头就要走,又想起那只奇怪的猫和奇怪的沙发。
……虽然是她自己添置的懒人沙发,但现在她有些不想认了,总觉得那沙发脏了,灵魂方面的脏了。
猫正盯着她。
眼睛在这昏暗的环境下亮的惊人,一动不动,看着还有些恐怖。
钟六犹豫地抓着懒人沙发的两边。
……从她的本心来说,她是不太想要这个沙发的,但某种直觉让她托起懒人沙发一起走。
钟的声音迟了一步。
【还要麻烦你带上这个沙发,这很重要。】
她一字一顿,【谢谢。】
黑猫像个大爷一样,很是淡定地享受着被人连带着沙发一起抱走这回事。
作为回报,它伸爪指了指:“去那边,那边有你能对付的小东西。”
钟六任劳任怨地抱起懒人沙发,往黑猫指点的方向走去。
总觉得这只黑猫和原主才是一伙的。
*
“他们找过你?”
“嗯。”金阿青点头。
章向文并不奇怪,唯一已知可以驱散迷雾的人就站在那,没道理不去问问。
他只是没想到金小师妹进阶这么快,如果她还是筑基期,那就算有再多特别之处,宗门方面也绝不会如此轻率地同意她上战场的。
他顿了顿:“你进阶比我想象的快好多,还以为至少要三四年级的时候才能碰到金丹期。”
金阿青:“其实也比我想得快很多。”
那些碎星大大加快了她的进阶速度,幸好她平时行善积德,功德也够,不然高低要在雷劫下感受一番天道的恐怖之处。
章向文带着金阿青找到师父。
……虽然师父八成会让小师妹自行跟着丁香大师姐去,但流程还是要走一下。
和丁香走,一来让她照顾这些后辈,二来直接上最前线,短时间内快速积攒对敌经验。
不过这一次,师父不在那个洞穴里。
“可能是又出去杀敌了。”
只要伤稍微好点,师父就往天堑深处跑,把一众医修气得够呛。
得,两人直接自觉去找丁香大师姐了。
师父是靠不住的,只有跟着大师姐才能活这样子。
……
丁香远远就看到两个人影御剑而行,直直朝这边冲过来。
一头穷奇模样的妖兽也注意到了,蠢蠢欲动就要扑上去。
这里光线格外昏暗,已经快要远离边缘地带,深入腹地,毫无防备下很难注意到周围的妖兽。
毕竟这些妖兽才是这里真正的原住民,远远比修士们要熟悉环境。
丁香回过头来,手腕微动,又是一剑。
密密麻麻的剑气,铺天盖地的杀意,将半穷奇牢牢困住。
在它扑向来人之前,先断了一只爪子。
金阿青也反应过来了,石剑出鞘,奔着那只妖兽的伤处斩去。
章向文也不示弱,不喜欢战斗和不擅长是两回事,在天堑磨砺了这么久,他早就对这些妖兽的弱点一清二楚。他给金小师妹掠阵,防止其它暗处的妖兽当了黄雀。
腹背受敌,要对付的又是师出同门的三个修士,默契十足,半穷奇很快饮恨而终。
金阿青眼睁睁看着对方体内飞出一点星光。
……
这次是阿青四号。
她回过神来,发现有人在看她。
丁香友善地笑了笑,但是由于她忘了擦掉脸上粘着的血,于是这笑容难免打了折扣。
虽然没有见过面,但是在刚刚的战斗中,她已经意识到这个小剑修就是自己的同门小师妹。
师父多少还是有跟她说过这个关门弟子的,她颔首:“金小师妹。”
金阿青想了想:“见过丁香大师姐。”
师父曾经提过一嘴她都有哪些同门,眼下也能对得上号。
丁香完全没关注过师父是什么时候收的这个关门弟子,她从不关心这种事情。
所以她也没有对金阿青的金丹期表示惊奇,虽然在她看来,金小师妹看着多少有些过于年幼了。
章向文满肚子的郁闷只能自我调解。
三人很快便将附近的妖兽全都杀了个干净。
丁香仔仔细细地将周围的环境用神识探了一遍。
不是错觉,这附近的薄雾在消退,金阿青每一次挥剑,薄雾都在退缩。
这意味着什么?
这场永无止境的轮回终于迎来了尽头。
丁香目光灼灼看向金阿青:“小师妹,有劳了。”
只要能让迷雾彻底散去,那金阿青一个人的作用就胜过不知道多少高阶修士。
她带着两人返回边缘区域,找了好几个洞穴,才找到边喆。
丁香:“就是这样,再分派点高阶修士吧。”
她一个人总有照应不来的地方,多几个人才能保护好金小师妹。
边喆扫了一眼这三人,目光不由自主地下滑,落在一柄奇特的剑上。
看着材质像石头,但边喆敢拿自己过去辉煌的炼器经历保证,这要真是普通石头,那她就把新炼的绝命丹药给吃了。
她喃喃发问:“它的名字是什么?我能看看它吗?”
丁香无语地看了一眼边喆。
边喆拍了拍脑门:“对对,是该多安排点人好好护着。”
丁香一点也不想知道,这时候边喆脑子里装的是保护小师妹,还是保护这柄剑。
金阿青说:“它叫无名剑。”
“好好。”
“它同意你看看它。”
“好好!”
边喆激动地搓了搓手。
她身后传来伤患修士的呻吟,她头也不回塞给人一枚丹药。
谁不能现在拦着她观摩这柄剑。
石剑锋锐无匹,从剑锋到剑柄,无一不是巧夺天工。
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这柔和的光华在剑身上流转,却使它看起来更加一往无前。
半晌,边喆发出了和剑阁少主人一般无二的声音。
“不嗔确实不如它。”
边喆张嘴,酝酿了好一会才说出口:“不嗔是上古时期传下来的神剑,我有幸在四十年前见过一次,之后,它便随当时的剑主一起消失了。”
但这无损不嗔天下第一剑的名号,直到这柄无名剑横空出世。
丁香适时提醒:“看完了?我和小师妹还有事呢。”
“我们要去北边偏近一点的战线,你让后来的修士来找我们。”
边喆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记着呢,忘不了。”
金阿青收剑入鞘,跟着丁香大师姐的脚步走了出去。
章向文悄悄叹气,然后跟上。
*
今天的阳光格外温暖一点。
荔安仔细地将多余的粘土削去,如果不细看的话,大概会有人以为她在做什么手术。
骨头在她手里成型,和真实的人骨无限趋同。
然后粘在壁画上,成为画框内景物的一部分。
灰白的骨铸就阶梯,不断向上攀沿。
……也不知道随便什么时候回来。
荔安像个空巢老人那样,在工作之余分出了点注意力,想了想还在外面撒欢的猫。
它在外面应该活得比店里自在,活动面积大了很多。
*
黑猫在看蝴蝶。
叶片边缘弯曲成蝶翼模样,在枝头上拼命生长,昏暗无光的环境促使它爆发蓬勃旺盛的生命力。
然后有轻缓的风徐徐吹过,叶片震颤,像满枝头的蝴蝶挥动薄翼。
脆弱,又鲜活。
黑猫动了动爪子,猫面对这种东西总是没什么抵抗力的。
当然,它当然不是一只真猫,但这并不妨碍它拥有和猫一样的本性。
利爪一闪而过,如果换个人站在这里,大概连黑猫是什么时候出现的都不知道。
更不用说躲开了。
【后撤。】
钟六在钟的指挥下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从她掌心生长出来的幼树颤了颤枝头,几枚树叶掉了下来。
断口整齐锋利,不难想象来者的速度和爪尖的锋利程度。
“怎么别的事情不干但是就是喜欢捣乱啊。”钟六抱怨。
这已经不是黑猫第一次试图捣鼓树杈子了。
它理不直气也壮:“你不在我面前晃它,我当然不会动它啦!”
钟六默默翻了个白眼,换了个角度背对着黑猫。
胡搅蛮缠,很爱撒泼,也不知道什么人养得出来这种猫,要不是实力强,在外面很容易活不下去吧。
地面下,轻微的震颤传来。
在风拂过枝条时,钟六终于感受到了那种玄而又玄的视角。
风本就该是她的眼睛、她的手。
钟六自己学习,照着课程的练习,显然和钟的路途完全不一样。
钟在试图教会她一些最本真的东西。
正如此刻。
钟六看到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泥土中每一寸沙砾。
有微小的种子在沙砾间生存,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然后,一只避水兽从土地里钻出来,朝她扑过来!
但钟六早已做好了准备,她一只手上生长着翡翠雕刻般的幼树。
另一只手上拿着一柄剑。
长目嗡鸣。
有什么东西转瞬即逝。
第84章 管这叫筑基
这鬼地方暗无天日不说,还全是妖魔鬼怪,实力一个比一个强。
钟六合理怀疑自己是食物链的底端。
不止是天堑的食物链,还有和原主还有这只猫的。
自从那只猫眼都不眨就让一头冲它扑过来的麒麟灰飞烟灭之后,钟六就再没敢跟这只猫闲聊了。
她一想到自己曾经毫无防备地对这只猫说了些什么,干了些什么,都还有些后怕。但凡对方起了一丝杀心,她都绝不能安安稳稳地活着。
至于对方是否会因为原主而投鼠忌器……钟六直觉不会,如果她真的惹恼了黑猫,对方是绝不会管这具身体死后,原主会怎样的。
是只实力强到恐怖的猫,是只让人觉得根本不可能成为谁的宠物的猫。
钟六觉得自己之前真是想太多了,这样的存在,怎么可能成为什么人的宠物撒娇卖萌。
……虽然黑猫安静下来的时候还真有点萌。
时间在不断的战斗练习中度过,忘了哪一个时刻,钟六突破了。
筑基期。
因为不眠不休,加上看不到太阳,逐渐缺失了时间观念的钟六取出传音玉符。
这鬼地方连信号都没有,只能勉强看个时间。
从她下来,到现在,总共过去了三天。
……三天,从练气到筑基,而且还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双灵根。
钟六心知肚明,这绝不是因为她悟性绝佳,放任何一个大脑正常的修士在这里接受这两位的训练,都能在极短时间内迅速蜕变。
尽管三天的时间还是过于夸张了,哪怕钟六对修真界了解不深,也清楚这个时间有多荒谬……说出去能在全修真界热搜上待一年吧。
钟六并不知道原主让她来的目的是什么。
不过看起来应该不是杀人或者被杀,但要说是肃清这下面所有的妖兽,那她觉得原主也未免太看得起她了,让那只黑猫来还差不多。
嗯?有信号了?
现在是休息时间,没人来催钟六训练,她也就心安理得地躺在地上玩手机。
在她眼里,传音玉符和手机还真没什么区别,甚至在很多方面上更方便。
点开热搜,基本上还是近期的消息,比如三天前的。
【大量金丹期修士被征召前往天堑。】
钟六愣住了,目光盯着那个“大量金丹期修士”,一时不知道自己要想什么。
她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原主果然回答了她,似乎只要不问要钟六干什么这件事,原主就是有问必答的。
“是。”
钟六一边看这条帖子,一边继续问:“所以你让我来这里,到底是为了登云梯、还是金小师姐?”
她已经察觉到了微妙之处,毕竟登云梯和天堑都绝对不是钟六能处理的,但如果是金小师姐……
“我是来救她的,对吗?”
这一次,原主迟疑了一段时间才说:“对。”
“我希望你能救她。”
钟六心想,那还用说吗,就算没有原主,她也是愿意这么做的。
但现在又有一个新的问题——如果有这么个困境,连金丹期剑修都解决不了,连原主这种深不可测的灵魂都解决不了,那凭什么自己就能解决呢?
原主:“那只黑猫会帮你,而且……”
原主的声音其实和钟六非常相似,但对方说话比钟六平缓很多,听起来就沉稳多了。
“就算不成功,我也能接受。”到那时,钟已经尘归尘土归土了,死亡会掩盖一切不甘心。
“走吧,”原主说着,“你已经晋升筑基了,想再晋升就有点难度了。”
每一个阶段之间要花费的时间都是几何形上升,即使是她,也不可能在短期内将钟六提升到金丹期,本来她也只打算让钟六升到筑基而已。
“走哪?”
钟说:“去找金阿青。”
黑猫懒懒地趴在沙发上,在这段时间里,它基本就没有动过。
即使钟六就在不远处摸爬滚打、浴血奋战,但自始至终,也没有一丝尘埃泥泞能落在这个沙发上。
钟六认命地抓起沙发,深感自己就是那种深宫里的仆役,专门给娘娘抬轿子的那种。
娘娘则万事不关心,只管抖抖自己的耳朵尖。
钟六真的很怀疑——她不是怀疑原主的话,但是这只猫,真的会帮她吗?
……怎么看都是随心所欲的占比更多一点吧。
在原主的指引下,她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希望能找到金小师姐,钟六已经有点难受了,这鬼地方连个聊天的人也没有——原主更接近于老师,还是那种表面温温柔柔,实际上要求非常高、一点也不放低要求的老师。
况且,晒不到太阳总让她怀疑自己缺少了点什么微量元素。
*
“你说你是筑基期?!”
修士瞪大眼睛,“筑基期怎么可能一路走进来的!”
在他跟前站着的一看就是个剑修,那柄剑还挂在她的腰边,剑鞘流光溢彩,即使是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看起来依旧非常耀眼。
那流淌着的光华像是水面上的粼粼波光,又像是琉璃彩珠上静静辗转的流光。
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分明是从边缘处来的,身上却称得上干干净净,眼神中也没有四处逃窜的仓皇。
平和、中正、却又夹杂着一点年轻人特有的浮躁,剑修说:“对,怎么了吗?”
修士突然有点泄气,难道剑修个个都能跨阶段挑战、筑基相当于金丹、这种传闻竟然是真的吗?
虽然他根本没觉得这些天遇到的金丹期修士能比肩元婴期……不对,有一个恐怕还真能行。
他纠纠结结犹豫了半晌,在面前的剑修肉眼可见表情逐渐垮掉、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修士终于说:“那你跟我走吧,先回去。”至少看起来不像是伪装成剑修的妖兽,带回驻扎地应该不碍事。
剑修却没有立刻点头,她习惯性地微微朝一侧偏了偏耳朵,这像是某个倾听的动作。
然后她才说:“好,你等我一下。”
她转身,从背后的阴影里抱起一个沙发。
修士:“……?”
“走吧。”剑修说得若无其事,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抱着沙发走在天堑下也很正常。
——正常个鬼啦!
修士内心尖叫,他怎么没听说过剑修还有这种怪癖,不是说那群人都是拿剑当伴侣的吗?怎么还有人对着个沙发寸步不离啊!
算了,虽然离奇了些,但至少不是什么大事,修士也很快调整好了状态,尽可能没让自己惊奇的打量太过明显。
他只是说:“你带着这个……不觉得不太方便吗?”
倏地,有什么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
修士猛地震了震,无数次生死逃亡间的直觉在尖叫嘶喊,如果他现在是个长了毛的动物,这会全身的毛都要炸开。
他低头,看见那沙发上闪着寒光的一对竖瞳。
——!!
拂尘迅速冒了出来,又被一柄剑鞘急急拦住。
剑修看起来似乎也很有些慌张,眼神从沙发上的那只东西身上扫了好几遍。
她侧过身,像端着块糕点似的将柔软的沙发移开了,“方便的,没什么不方便的。”
就是不方便,她也不能不带着啊,这祖宗是真爱耍脾气,第一次见面那时候被她大喊着下来以后,就非要一直待在上面。
……它真的很喜欢和别人对着干,越是不让它做的,它非要做。
而且钟六总觉得,那只黑猫其实也没那么喜欢沙发,只是懒得动而已。
修士慢慢从被盯上的感觉中脱离出来。
再仔细打量的时候,却只能看到沙发边缘搭着的一条细细长长的尾巴了,那尾巴毛茸茸的,尾巴尖时不时动一下。
……似乎只是个普通猫妖,他好像紧张过头了,不然怎么会突然觉得自己要被吃掉了——连刚刚打败的那只犼都没这么骇人。
“可能是这里太暗了,我刚刚没看清……我们先走吧。”
钟六小心翼翼隔开了修士和黑猫,它脾气可不算好,除了她——她猜自己是沾了原主的光——以外,似乎全然不在意别人的死活。
钟六只是有点担心这个修士也会和那头麒麟一样,一个眨眼都不用的功夫,就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穿过迷蒙薄雾,修士带着她来到驻地。
这里倒是有光线,中间是一个并不大的火烛,但散发的光芒却让人误以为这里摆了个小型太阳。
很亮堂,让钟六不适地眯了眯眼。
不远处,传来修士和另一人的对话声。
“对,她说她是青云宗的弟子,我也确认过了。”
“筑基?”
“虽然我也觉得很离谱……但她确实是筑基。”
一番沉默后,对方说:“行吧,先带她去青云宗那一块,先让那群弟子带她吧。”
钟六默默举手。
对方甩过来一个眼神:“?”
钟六:“金阿青在这吗?”
对方和修士的表情一下子变了,如果是一开始知道她是青云宗弟子的时候,两人尚且还是很放松的;那么在她突然提起金阿青以后,这两人立马警惕了起来。
……像是说了一个很不得了、非常重要的名字似的。
钟六觉得金小师姐的名头肯定不小,但她想不到对方为什么突然开始警惕她来。
她手上还捧着那个沙发,黑猫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怎么了吗?金小师姐救过我一命,我们俩关系也还可以,我想跟她一起行动……不行吗?”
修士的表情有些犹豫,然后在下一刻,他的目光绕过钟六,投向远方深处。
是踩过树干,又从枝头落叶上飘过的声音。
来人的行动十分轻微,发生的声响也趋近于无,但钟六在这段时间里接受的魔鬼式训练也不是白练的,耳朵一动,从风中捕捉到了这微小的声音。
钟六转头。
长目在鞘中蠢蠢欲动。
来者却露出一点笑意来。
“钟六,你怎么来了?”
第85章 再挑软柿子
不必多说了,来者显而易见是金小师姐。
如果不是钟六这段时间对风和木的感知大大加强了,恐怕直到金阿青落在她身边,她都未必能发现对方的行迹。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剑修似乎都很适合当个刺客。
钟六老老实实说:“我也不知道怎么来的。”
然后她不太老实地避开了真相:“不过——小师姐,你还记得我之前的那个梦游症吗?”
金阿青不疑有他,果然点了点头。
……应该是蒙混过去了吧。
钟六心想,金小师姐一看就是不怎么动脑子、或者说过于相信同伴的类型。
和原主这种八百个心眼子来回转简直是两个极端,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原主为什么希望她救下小师姐。
虽然钟六直到现在,也不觉得有什么危机是小师姐无法解决的,但她自己有希望解决的。
原主知道她在想什么,在脑海中说:“等事情结束,你就全都明白了。”
如果那时候她没死,自然可以仔仔细细说给钟六听;如果她死了,那作为她灵魂碎片的一部分当然会从她的死亡中明白一切。
钟六表情不变,露出一点笑来:“那小师姐,我能跟你走吗?”
她试图装可怜:“在这里,我谁都不认识。”一想到自己前几天的地狱式训练,沉痛和无助就自然而然地带出来了一些。
金阿青和那两人说了些什么,就将她带走了。
但是并没有同意让她跟着她一起行动,“太危险了,我会安排人带你离开天堑,你没必要待在这。”
剑修的目光微微下垂,落在了一只正在试图抓饰品的猫爪上,她侧开一点,让火焰状的装饰物移开了些。
她没看到那只猫的全貌,心底却冒出了些细细密密的疙瘩,像沼泽地慢慢涌上来的泡泡……总觉得有些过于熟悉了。
——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不过没关系,这一点早在原主的预料之中了。
钟六微微一笑,开口道:“我无意间来到天堑之下,这段时间也发现了些不对劲的地方。”
她斟酌道:“登云梯陷落了……对吗?”
金阿青顿时停住了脚步——为了照顾钟六的速度,她一直控制着速度,这会突然停下来,也只有钟六自己吓了一跳。
“你怎么知道的?”
钟六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她当然也不是单纯跟着原主的话说的,她确确实实看到了那个坠落、现在依然正不断坠落着的天梯。
“因为我看到了。”
那是一个让人看一眼就知道必然通往云端的梯子,仿佛所有神话故事中信徒朝拜神明的天梯。
一天以前,钟六本来是完全看不到的,直到原主轻轻叹了口气。
“抬头。”
天上什么都没有,至少在钟六的视野里,她只能看到这天堑之下生长着的树木,茂盛到令人无法想象它们是如何在无光环境下生长成如此体型的。
借着一些发光植物的微弱荧光,钟六的视线慢慢从那些深色近墨的植被上划过。
然后在某一点凝住了。
在某个瞬间后,她视野被一分为二,一边和往常一样,黯淡无光。
另一边,却有流星、或是极光从遥远的九天之上快快坠落,每一个划开云幕的星光,都短暂地将天堑照亮了。
钟六后知后觉,这应当是原主的视野。
“……真的、非常好看。”钟六喃喃。
金阿青也正和她一样,抬着头,目光仿佛能透过这无数洞穴山崖,看向天堑之上的九霄。
不去考虑那些血肉构建的防线,确实是美到令人震撼的一幕,比这更加令人灵魂发颤的场面,金阿青也只见过一次。
当然,就是她看见过店主的那一次,她至今没有去回想当时的情景,哪怕思考,都仿佛带来了那位的注视。
并不严厉,也并不令人十分害怕,反而非常仁慈。
带着些温柔的、微凉的笑意。
啊——金阿青已经想起来这只猫露出来的部分为什么这么眼熟了。
“你是那位的宠物。”她说得平平,像是十分笃定了。
黑猫甩了甩尾巴,死活也没再够得着那个晃来晃去勾引它的饰品。
“啧。”它不爽。
这个交易时间太长了,它太久没看到臭荔枝了。
虽然在不久前也有过很漫长的交易时间,但那时候它还当荔安是合作伙伴,虽然它一直都只是个附庸,但至少有解除契约的能力。
现在自然是没有了,不过它也不想离开了。
作为唯一什么都不知道的人,钟六茫然看向金小师姐,发出了一声“啊”。
金阿青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猫,她皱起眉。
“虽然不知道你是来干什么,不过……如果你在这捣乱,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就算是那位的宠物,也不能在这片驻地为所欲为。
黑猫懒懒地“嘁”了她一声,还挪了挪身体,大有一种“谁稀罕”的架势。
在这段时间的相处里,钟六也多少有些理解了黑猫的逻辑,非常丝滑地开始顺毛撸。
然后对小师姐说:“先找个地方坐下吧。”
*
“所以你坚持要和我一起出任务?”
钟六肯定地点头:“对!”
金阿青看着她,这个一向不知何为愁苦,仿佛生来一路顺遂的剑修皱眉叹气。
“你一定没见过前线的模样,”金阿青给她倒了一杯水,“而且我要去的,都是最紧急、最危险的地方。”
她是唯一一个拥有驱散薄雾能力的人,自然是哪里需要就赶去哪里,四处波折,现在回来也只是短暂地喘口气,很快又要回去了。
“我不怕。”
金阿青后仰着摇了摇头:“这不是你怕不怕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