郜泊崇原本因为这失衡的一幕而有些难受,觉得这么大的餐厅,放了这么小的桌子,看起来十分别扭。但听汪稚这么说,他微皱的眉头松开,淡淡道:“你喜欢就换。以后你也是这个家的主人。”
汪稚闻言,眸光闪了一下,很温柔地笑了笑。
他其实也没那么挑剔,桌子大小有什么关系?
但今天刚回郜家,他总要试探一下,自己的自由度在哪。如果连换一张桌子的自由都没有,那他就老老实实做郜夫人,争取早点拿够了钱就离开。
不过郜泊崇明显所言非虚,这些事他确实可以自己做主。
汪稚心安定下来,替郜泊崇夹了一块牛腩:“老公吃。”
郜泊崇也替他夹了一块:“你也吃。”
不知道为什么,汪稚有点想笑,唇角翘起,眼睛看向郜泊崇。
郜泊崇问:“笑什么?”
汪稚说:“感觉像在过家家。”
“过家家?”郜泊崇挑了下眉,“我们已经是夫妻了。”
“就是觉得,很不真实。”汪稚看着郜泊崇,笑盈盈说,“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嫁给你。老公,我现在觉得自己真的很幸福。”
又在甜言蜜语。
郜泊崇自认,自己还没给汪稚什么,他这样讲,一定只是为了哄自己开心。
可听到这些话,郜泊崇仍旧无法克制地心情愉悦,明明过去不屑一顾,现在却不由自主地露出个笑来。
“一起吃饭就幸福了?”
……
汪稚微笑一下。
不是真的微笑,是想掐郜泊崇脖子……不是,是骂郜泊崇不解风情。
但他还是说:“以前我每天和剧组一起吃饭。不拍戏的时候,就只能自己一个人了。现在有你陪着我,当然幸福了……”
汪稚停顿一下,明明是想讨好郜泊崇,可却又有点真情实感,“好久没人陪我一起吃这样的饭了。”
和郜风鸣约会不算,那是他小心翼翼地讨好,和剧组吃饭不算,因为大家都只是萍水相逢,早晚又要各奔东西。
只有现在,这里被称作“家”,郜泊崇是他的丈夫,也是他的家人。
哪怕只是昙花一现,但至少现在,他又有了家。
汪稚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以后不加班的话,我们就一起吃晚饭好不好?”
郜泊崇本来就打算,以后尽量早点完成工作,每天赶回来陪他。现在听他也这么说,只觉得两人不谋而合:“好。”
汪稚更开心了,眉目弯弯,腮边小小的酒窝,甜得像是盛了蜜:“我就知道,老公对我最好了。”
郜泊崇说:“以后还会更好。”
汪稚并不相信,因为想象不出,生活还能怎么样更好。
但郜泊崇这样说,他就回答:“我相信你。”
眸中流光溢彩,似是星河陷落。
吃过饭,两人在花园中散步,已经到了深秋,满园的花本该落了,但郜家巧手的园丁却留住春色,各种鲜花反时令盛放,汪稚偷偷捡了一朵,替郜泊崇攒在袖子的扣眼中。
郜泊崇一抬手,闻到满袖余香,忍不住哭笑不得:“怎么不给自己戴?”
汪稚偷笑,撒娇说:“我穿的毛衣没有扣眼。”
郜泊崇看着他,忽然亲了他一口:“不用戴花,你也是香的。”
汪稚被说的有点不好意思,轻轻地笑了一声,又有点庆幸。
还好自己没和郜泊崇继续闹别扭,不然两个人相处,该多尴尬。
晚上,汪稚泡完澡后,正在吹头发时,郜泊崇忽然进来:“我来帮你吹吧。”
汪稚只在腰上随意地裹了条浴巾,看到郜泊崇,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想想,两个人什么样子没看过,而且郜泊崇一本正经,倒显得他天天胡思乱想。
汪稚就也装作淡定地把吹风机递过去。
嗡鸣的吹风声中,汪稚的头发在郜泊崇指间,发出沙沙的声响,略热的风拂在肌肤上,像是蒸腾起了热意,汪稚有点出汗,郜泊崇忽然说:“稚稚。”
汪稚“嗯?”了一声,郜泊崇说:“以后不要那样讲话。”
“什么?”
郜泊崇揉了揉他的脑袋:“无论什么,你都配得上。不要再说那种自轻的话。”
吹风的声音停下,汪稚耳中还隐约有嗡嗡的风声,他看着郜泊崇,看着他灯光下温和的眉目,不再有分毫的冰冷,半晌,才反应过来,郜泊崇在说什么。
是自己在飞机上说的那句话。
说自己配不上用那么好的车。
汪稚本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没想到郜泊崇会特意再提起来,他抿了抿唇,心里有些别扭。
但他们的关系,本来就是不公平的。
自己落在天平更轻的那边,又如何像他一样对万事万物都理所当然。
他不是自轻,而是生活教会他,昂首挺胸做人,本来就不是所有人的权力。
但汪稚不想争执了。
他乖巧地点了点头:“那我不说了。”
郜泊崇感觉出汪稚的口不应心,但他也不想再让气氛僵硬起来,所以说:“坐了一天飞机,我们早点休息。”
郜泊崇收起吹风机,又替汪稚取来浴袍裹上,自己先出了浴室。
身后,汪稚的脚步有些断断续续,郜泊崇担心他会着凉,刚要催他,却觉得身后腻过来一个身体,冰凉柔软的肌肤贴在他的手臂上,低声喊他:“老公……”
郜泊崇问:“怎么……”
一只秀丽的手,自后向前,轻轻拂过胸口。
冰冷的肌肤似是勾人的艳鬼,纤细的手指却轻盈专注,就像是这一刻,郜泊崇就是最重要的。
郜泊崇的呼吸一瞬间停顿,生平首次,他发不出声音,只能下意识攥住汪稚的手腕。
那纤细的腕似是柔韧的玫瑰花枝,掌心中还能感受到腕上平缓的脉搏,反倒显得郜泊崇此刻有些大惊小怪。
“怎么啦,老公?”汪稚的声音,甜腻腻地响起,问他说,“不喜欢这样吗?”
郜泊崇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吸气,想要平复心情,但下一刻,他瞳孔猛地一缩,震惊地看着汪稚。
身前,汪稚正柔顺地跪在地上,鲜红的小嘴微张,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他似乎有些为难,头歪了歪,对比了一下后,有点苦恼地说:“好像吃不下。”
但他还是努力地做到了。
郜泊崇后退半步,靠在桌边,头微微扬起,喉结上下滚动,宽大的手掌抓在汪稚发上,像是想要将汪稚扯开,又像是恨不得把但都塞进去。
汪稚发丝黏在脸上,忍住咳嗽的冲动,那种不适的异物感让他眼底蓄满泪水,却还是认认真真地,低垂着眼睛。
他跪在地上,头抬着,露出尖尖的下颌,光洁的背脊,线条漂亮得似是人鱼,腰身塌着,勾人得近乎浪荡。
而他的唇瓣鲜红,红艳艳、湿漉漉的,眉微微皱着,像是在苦恼。
郜泊崇觉得自己要发疯。
汪稚就那样顺从地、驯顺地、温柔而卑微地跪在自己面前。
这是所有男人都梦寐以求的一幕。
自己美丽的爱人,自己一生的妻子,用最小心翼翼而又巨大的热情,来努力让自己满意。
发丝微晃,锁骨链上小巧的钻石闪烁似是一颗剔透冰冷的泪。郜泊崇手指微微颤抖,勾住项链,将汪稚向着自己的方向拽来。
汪稚猝不及防地呛咳起来,眼泪沿着面颊滚落,脸颊的肌肉酸痛,他有点狼狈地用手背擦了擦嘴,想要把自己弄得干净一点,反倒显得更凌乱了。
郜泊崇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拉入怀中,汪稚却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郜泊崇。
郜泊崇呼吸渐渐平复下来,亲了亲汪稚:“怎么不说话?”
汪稚这才张开口来,露出鲜红的舌尖,和空荡的口腔。
“都烟下去了。”
他说。
火又一次被点燃,不必普罗米修斯盗来,只需要汪稚的一句话,便已经沸腾灼烧。
窗上引着两只手印,纤细单薄,旁边一只单独的掌印格外宽大。
郜泊崇一只手掐在汪稚腰上,另一只撑在窗上,狠狠地咬住汪稚后颈。
汪稚像是被叼住的小猫崽,发出了细弱的泣声,他想要推开郜泊崇,可又要将双手撑在窗上,才能勉强保持平衡。
手微微向下滑落,在擦得剔透的窗上留下擦痕,窗外的郜家庄园明亮璀璨,隐约可见园丁在花圃中穿梭。
汪稚生出错觉,明知道离得很远,却仍害怕别人一抬头就能看到,窗边交叠纠缠的两道身影。
汪稚双目失神,紧张得微微颤抖。
郜泊崇又咬了他一口,听到他短促地尖叫一声:“宝宝,在想什么?”
“在想……在想会不会被看到……”
“被看到又怎么了?”
郜泊崇钳着他的下巴,强制他转过头来,两人接吻,郜泊崇咬住汪稚的舌头,将他红润的小舌自口中叼出,颤巍巍地暴露在空气里。
两人的舌缠绕在一起,汪稚余光看到那一点艳红色,感觉到唾液不受控制地沿着嘴角滴落,一时羞耻到了极点,整个人都绷紧了。
郜泊崇闷哼一声,沉了沉气才没有出丑。他忍不住拍了拍汪稚的脸颊,调笑说:“真是急不可耐。”
掌印在窗上换了位置,颠簸着,留下汗津津的纹理,汪稚看不到窗外的花圃和园丁,漂亮的眼睛失去焦距,只能看到一片璀璨的亮光,似是宇宙爆炸般,在脑海中炸开。
他软软地瘫了下去,落在郜泊崇怀中,两人身上的汗水缠绕在一起,脉搏相贴,命运相连。
郜泊崇耐心地亲吻他,直到他单薄的胸膛里,那颗心脏不像是将要跳出胸腔,才接着继续。
玫瑰开了一夜,夜风冰凉,拥抱的肌肤却火热滚烫。
到了最后,郜泊崇也只是勉强满意,哪怕仍有余力,但看着汪稚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到底还是体贴地停下。
两人紧紧拥抱,汪稚把耳朵贴在郜泊崇胸口,感觉他心脏跳动的声音。
郜泊崇亲了亲他的额头:“宝宝,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汪稚呢喃两声,抓着他的手指,不满地哼唧说:“你不喜欢?”
“喜欢。”郜泊崇低笑,“爱死了。”
这是他们的第一个“爱”字。
却在这样的时候。
汪稚忍不住轻轻地笑了笑,他甜甜地应了一声:“那就好。”
他实在太累了,闭上眼睛,很快就陷入了梦乡中,只是在半睡半醒的罅隙,汪稚忍不住想。
郜泊崇让他不要自轻,可心里也只是想要和他做丨爱。
不过说说而已-
闹钟响了几声,汪稚把头埋在被子里,感觉到身边,郜泊崇按下闹钟之后,在他脸颊上亲了亲:“宝宝,该起床了。”
汪稚还没睡醒,叽里咕噜说了什么,又往郜泊崇怀里钻。
他很瘦,又薄又香,软软地靠在怀里,像是昂贵精致的漂亮娃娃。
郜泊崇忍不住就把他给抱紧了,有点意动。
同一时刻,汪稚被吓到,猛地睁开眼睛。
郜泊崇是超人吗?!
昨天晚上他们四点多才睡啊!他怎么可以又……?!
汪稚无法理解,他也不赖床了,手脚麻利的从郜泊崇怀里钻出来,跳下床后立刻跑入洗手间:“老公早上好!我要去洗漱了,不然去剧组会迟到的!”
要是真被郜泊崇按住,今天又不用去剧组了!
郜泊崇:……
怀中空了,郜泊崇有些遗憾地动了动手指,似乎还能感觉到汪稚臀肉那种弹性饱满的手感。
他去另一间洗手间洗漱完后,下楼吩咐管家:“替夫人派一辆车,往后专职接送。”
管家应是:“今日是夫人婚后第一次出外工作,我已经准备好了礼物,待会儿一起送去剧组。”
管家在郜家服务多久,郜泊崇对他一向满意,闻言微微一笑:“就按你说的去做。”
管家含笑道:“……”
“老爷已经好久没这么笑过了。”
汪稚路过,忍不住配音。
管家和郜泊崇一起看过来,汪稚吐吐舌头,乖乖道:“老公,早上好。张伯,早上好。”
管家微笑道:“夫人,早上好。”
管家西装革履,白发被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文质彬彬。
汪稚看他一眼,满足地想,这就是豪门生活的一部分啊,经典的管家和老爷,自己也终于成功加入豪门了!
旁边郜泊崇忽然伸手,替他擦了擦嘴角,汪稚下意识舔了舔,舌尖划过郜泊崇手指,带了一阵温热的触感。
汪稚浑然不觉,只不好意思道:“牙膏沫吗?我刚刚照镜子没看到啊。”
郜泊崇捻了捻手指,笑笑:“没什么。先吃饭吧。”
吃过饭,汪稚先站起身,亲了郜泊崇一口后,轻快地跑开:“老公再见。”
郜泊崇心情极佳:“再见。”
屋外空气清新,花香漂浮,汪稚深吸一口豪门的金钱气息,看到郜泊崇那辆标志性的劳斯莱斯幻影缓缓驶来。
他以为这是来接郜泊崇的,往旁边让了让,忍不住有点好奇。
今天自己会坐哪辆车呢?
劳斯莱斯幻影太贵,宾利也可以呀。
可车已经在他面前停下,车头的金色飞天神女一尘不染,司机小跑着下车,带着雪白的手套,替汪稚来开车门:“夫人,以后我就是您的专属司机,我姓周,您叫我小周就好。”
汪稚忍不住“哇”了一声。
司机还以为他是有什么话要说,看向了他。
汪稚连忙摆了摆手:“没事没事。”
他只是觉得,好像是电视里演的剧情啊。
自己也是有专职司机的人了。
坐在车里,汪稚美滋滋想,甚至第一辆车就是劳斯莱斯幻影。
摇屁股太有用了!
虽然累了点,但郜泊崇的技术一次比一次好,最开始他要弄死自己是物理意义上的弄死,现在的弄死,就是另一种层面了……
想到昨晚那失去意识一般的微妙感觉,汪稚眼神有点飘忽。
还好车子已经到了剧组,司机帮汪稚提着要分发的礼物下车——
汪稚拒绝了,总感觉带着司机来剧组有些招摇,但小周死活不同意他自己拿礼物,说被管家知道自己就完蛋了。
……打工人不为难打工人。
汪稚到底妥协,但底线是自己也拿了一部分。
他昨晚就和导演提前销了假,先把礼物送给导演:“导演,我回来啦。”
导演打趣道:“小汪,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汪稚不好意思,和导演寒暄几句又去分发礼物,剧组的人对他态度一向很好,现在更是好得有点夸张,汪稚觉得自己简直像是万人迷一样人见人爱,走到哪里都如沐春风。
当然,他不会那么自恋,觉得大家真的那么爱自己。
这些都是郜泊崇的光环,自己沾了光而已。
那也不错。
汪稚心很宽,开开心心想,这都是他的劳动所得啊。
要不怎么说劳动最光荣呢?
和剧组的人约好过两天一起去吃饭,汪稚情绪很饱满地拍戏,一晃这么久没演,汪稚虽然已经提前自己排练过了,但还是担心自己会进入不了状态,没想到却演得十分顺畅,尤其是在演小少爷嚣张跋扈的状态时,更是如鱼得水。
连一直沉默的冷讷言都忍不住问:“小汪,你度蜜月的时候,偷偷练习了?”
……
其实是因为他带入了一下小周。
那种小少爷压迫打工人的感觉一下子就生动了起来。
汪稚高深莫测地笑了笑,用导演的话来回答:“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吧。”
冷讷言:……
靠,嫉妒死了!
第47章
47
“你还舍得回来?”
宁劝梧拿着一摞文件,原本想要重重摔在郜泊崇面前,到底没有这个胆子,高高举起后,轻轻放在了桌上。
但他还是没忍住,阴阳怪气道,“居然把你的小妻子自己丢在家里,不怕被人偷走?”
郜泊崇看他一眼,语气淡淡:“没人能把他从我身边偷走。”
宁劝梧简直被他酸掉大牙,却又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郜泊崇!
当初自己要和汪稚一起玩,他说汪稚是他弟媳,让自己保持距离,自己还真以为郜泊崇多心疼弟弟,可谁知道郜泊崇转头就把郜风鸣给送到了国外,说是把公司给他了,但把人手也给撤了回来。
现在郜风鸣自己在国外,拿着个空架子公司,天天打电话给宁劝梧,哭着求宁劝梧帮帮他,自己实在无从下手。
……
好狠的老郜啊!
连自己亲弟弟都要坑。
还把弟媳给抢过来,举报了那么豪华的婚礼!
宁劝梧也受邀出席,但只在豪华庄园中住了一天,就被郜泊崇给赶回来继续工作了。
现在新仇旧恨,宁劝梧幽怨道:“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嘴脸很可恨?”
“有吗?”郜泊崇不以为然,“这几日辛苦你了。”
宁劝梧有些受宠若惊,还是第一次从郜泊崇嘴中听到夸自己辛苦,扭扭捏捏说:“其实也不算什么。”
郜泊崇闻言,起身,将桌上那一摞文件又递回他怀中:“既然不辛苦,今晚你就留下。”
文件很沉,抱在怀中,像是一口大锅。
宁劝梧下意识问:“那你呢?”
“我?”郜泊崇笑笑,“我和稚稚约好,晚上要回家陪他吃饭。”
宁劝梧:……
办公室大门开启又关闭,宁劝梧目瞪口呆,第一次知晓郜泊崇有多么老不要脸。
他秀恩爱也就算了,凭什么加班的却是自己?!
正是晚高峰时间,整个CBD内车流如龙,在高架上串出长长一道珠链,郜泊崇吩咐司机:“先去鼎禹一趟。”
司机应是,车子汇入车流。
郜泊崇第一次这个时间下班,错估了堵车的时间,看看时间,皱了下眉。
手机振动,是汪稚发来消息。
【稚稚】:“老公,下班了咩[小猫探头.gif]”
郜泊崇微微一笑。
【郜泊崇】:“在路上了。”
【郜泊崇】:“有点堵车,到家会晚一点。饿了的话,你先吃饭。”
犹豫一下,郜泊崇举起手机,对着窗外的车流拍了一张,发给了汪稚。
不是想证明自己并非故意晚归,只是担心汪稚会胡思乱想而已,毕竟两人才刚刚结婚,这又是度完蜜月回家的第一顿晚餐。
郜泊崇心底有些懊悔,早知道堵车这么严重,就再提早半小时离开,也是因为宁劝梧,突然来找他闲聊,下次应该在公司里强调一下,闲暇时间不许到处乱跑。
正在公司叼着包子埋头加班的宁劝梧忽然打了个喷嚏,有些茫然地敲了敲背。
好酸,怎么感觉像是背了一口大锅?
在鼎禹取完东西,郜泊崇又在楼下花店买了一束鲜花。
花不是特意订购的,用的不过是普通花材,并不能完全达到郜泊崇满意的标准。他抱着花上车后,给助理发送消息,要助理以后每日定一束花送到公司。
助理有些奇怪:“您是要送给夫人吗?不如让他们直接送到府上。”
郜泊崇只道:“不必。”
花家里有的是,只是郜泊崇想起小时,父母有段时间还很恩爱,父亲每日回家时,都会带一束花送给母亲,那是郜泊崇对爱情最初的理解,只是后来,花没了,人也变了,爱情的影子消散无踪。
爱情太过薄弱,朝立夕改,远不如自己和汪稚这样的婚姻牢靠,但既然自己已经成了他的丈夫,丈夫应该做的事情,自己都会做到。
想到汪稚,郜泊崇唇角扬起一抹笑容,手指触碰到鲜花,想到的却是汪稚那娇嫩光滑的肌肤,也像是鲜花,沾了露珠,莹光颤栗,似是无法承受更多。
车子停下,郜泊崇抱着鲜花,迫不及待走入家中。
天色已经暗淡下去,只有很远的地方,还有一抹藏青,晕开了半片橙红,似是最后一个吻,落在黄昏与黑夜的交界。屋内温度适宜,淡淡的饭菜香气漂浮,温馨而静谧,客厅里传来轻盈的歌声,郜泊崇走过去时,看到汪稚蜷在沙发上,正歪着脑袋睡着了。
他怀中抱着一只大大的抱枕,很软,下颌压在上面,微微陷入时,也像甜梦。发丝落下,遮住眉目,只露出挺直微翘的鼻尖,精致得有种不真实感。
郜泊崇放缓脚步,不敢发出声音,怕吵醒了他,只是看着他,心底就一片宁静。
这就像是他所幻想过的家。
当他推开家门,他的妻子正等待着他。
郜泊崇蹲下身去,握住汪稚垂落的一只手,他的手指纤细,指尖微凉,没有一丝血色。
郜泊崇皱了下眉,心中记下,汪稚的身体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健康,下次请医生来家里,替他做个检查,看看有什么需要补一补的地方。
掌心中的指尖舒展了一下,似乎被他的体温熏陶,感到十分舒服,汪稚无意识地把手指扣入郜泊崇指缝,和他十指交扣,睡颜恬静美丽至极。
郜泊崇像是被蛊惑一样,低下头去,挨个吻过他的指节,只觉得又凉又甜。
“老公……?”头顶,汪稚到底还是被吵醒了,睁开眼睛,声音黏黏糊糊地喊他,“你回来啦?”
郜泊崇一顿。
他没想到汪稚会在自己情不自禁亲他的时候醒来,语气有点奇怪道:“刚回来。怎么在这儿睡了,着凉了怎么办?”
还好汪稚刚睡醒,根本没有察觉到,只是有点后悔。
自己只是为了装作很爱老公,才故意算着时间在沙发上装睡,想给郜泊崇一点睡美人体验。
但是昨晚折腾得太晚,他装着装着就真的睡着了!
还好及时醒了。
“想坐在客厅,第一时间看到老公嘛。”汪稚揉了揉眼睛,看到一旁放着的花,立刻转开话题,“好漂亮的花,是送给我的吗?”
郜泊崇微微一笑,将花递给他:“路上看到有卖,顺便就买了。”
郜泊崇真的很不会说话。
什么叫顺便?
汪稚真的相信,他以前没谈过恋爱了,不然自己怎么一点凉都没乘到?
不过郜泊崇的富有,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汪稚结果鲜花,将脸埋进去轻轻闻了闻,甜甜说:“谢谢老公,我好喜欢。”
郜泊崇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多问了一句:“喜欢什么?”
汪稚有些惊讶,抬眸看他一眼。
郜泊崇心底微动,莫名有点不大自然,自己也不理解,自己怎么会问出这样的话来:“不早了,先去吃饭……”
“当然是喜欢花。”汪稚笑盈盈回答,他站起身来,走到郜泊崇身边后,仰头在郜泊崇唇边,轻轻一吻,“但是更喜欢送我花的老公。”
很甜。
他的话、他的吻、他。
都甜的要命。
直到坐在餐桌上时,郜泊崇还在回味刚刚的那个吻。汪稚早就饿了,坐下之后,先喝了一碗汤垫肚子,这才开开心心地开始夹菜吃。
他早就看了,今晚有大龙虾。
只是郜泊崇吃的有些心不在焉,汪稚看出来了,没有多问。
太正常了。
霸总不好好吃饭思考大事不是理所当然?
不然为什么都有胃病。
但是身为妻子,汪稚还是要关心一下郜泊崇的,自己不喜欢的姜葱蒸鱼腩夹给了他:“老公,多吃点。”
自己真的很体贴:D
吃完饭,时间已经不早了,外面刮起了冷风,也不适合去散步。
汪稚有点不想回房间。
刚吃完饭,他怕回去又被郜泊崇拉着做什么高难度动作。
汪稚先下手为强:“听说最近新上了一部电影,我们一起看吧?”
郜泊崇却说:“我也听说,有部新上的电视剧。”
电视剧?
汪稚有些惊讶,因为郜泊崇看起来,不像是那种有时间每天追剧的人。
但金主说了算。
汪稚从善如流:“什么电视剧呀,哪个app上的?”
郜泊崇笑笑,将从鼎禹拿回来的光盘递给汪稚,汪稚不疑有他,只是有点好奇,什么电视剧,居然app上没有,还要放光盘看?
光盘送入放录机后,汪稚跑回沙发旁,扑入郜泊崇怀中。
郜泊崇连忙伸手接住他,两人腻腻歪歪地抱在一起,一起陷在沙发里。
汪稚其实不想看电视剧,只是找件事,免得和郜泊崇相顾无言尴尬,可电视剧一开始播放,他忍不住就坐直了身子:“这是……”
屏幕上,片头曲开始播放,一张张面孔闪过,最终定格在一张格外熟悉的脸上——
那是汪稚自己的脸。
汪稚惊讶而又期待地听完了片头曲,这才压不住激动问郜泊崇:“从哪弄来的?”
这不是他之前拍的哪部电视剧吗?居然已经制作好了!
郜泊崇笑笑:“我把投资这部电视剧的公司买下来了。现在这部剧,归鼎禹所有。母带刚刚做好,我想你应该会想看,就拿回来了。”
听他说话,汪稚全程都是=口=的表情。
这就是有钱人吗?
一言不合,就买下公司,只为了一部电视剧。
现在还能把母带拿回来,两个人抢跑观看。
汪稚有点汗流浃背了,后悔自己刚刚对待母带的态度太过不尊敬,万一弄坏了怎么办!
郜泊崇说:“公司还有备份。”
汪稚这才放心了,转头就被电视剧吸引了过去。
电视剧最终定名为《八零后》,讲的是一群八零年出生的人奋斗的故事。故事本身比较老套,出身富贵但是自我奋斗的男主,小康家庭而又貌美向上的女主,两人一道创业,一起成功,在时代浪潮中走上人生巅峰。
而汪稚演的男配角,在改戏加戏之后,从一个痴心不悔略带反派的人物定位,变成了男主心中永远的白月光。
汪稚虽然开心加了戏,但还是有些忐忑。
补拍的那些戏份,也不知道拍出来效果如何,会不会很违和。
汪稚紧张兮兮地攥着郜泊崇的袖子,郜泊崇被他抓着,有点无奈,拉过他的手扣住。汪稚心不在这里,被他扣住就乖乖不动了,像是只小仓鼠。
郜泊崇觉得他很可爱,替他往身后垫了一只靠枕,让他坐得更舒服一些。汪稚没察觉到,只盯着屏幕。
马上就要到他出场的第一幕了。
这也是补拍的。
之前他出场的时候,根本没有特写,补拍之后的出场,是他在男主学骑自行车摔倒的时候,给男主递了手帕。
画面里,他穿着一袭白衣,眉目被笼在一团明亮的光影中,仍能隐约看出秀丽清冷,特写落在他的手上,纤细的手指一尘不染。
男主愣愣看他,他放下手帕,微微笑了笑,漂亮得近乎于一场幻觉。
有效出场!
这就是有效出场!
汪稚心脏怦怦的跳,不是第一次在电视中看到自己,但是他却第一次感受到镜头的偏爱,那种有温度有情绪的视角,让人很容易就带入了男主,白月光的形象一下子就立了起来。
旁边郜泊崇搂住他的肩膀,汪稚顺势倒入怀中,听到郜泊崇说:“拍得不错。”
汪稚问:“你也觉得不错?”
“当然,不然我为什么让人买下?”
汪稚恍然大悟。
自己真是太自恋了,怎么会觉得郜泊崇是为了自己才买下这部剧的?
果然,大佬之所以能成大佬,就是因为眼光独到,一切以利益出发。
汪稚崇拜道:“老公你真是太有眼光了,一定是一眼就看出这部剧能红。”
郜泊崇笑了一声,淡淡道:“不是,我是觉得这个导演拍得你好看。”
……
靠。
郜泊崇是在逗他,还是真心实意这么想的?
汪稚觉得耳朵有点热,装作羞涩把头埋进郜泊崇怀里:“讨厌啦。”
他发嗲也很可爱,郜泊崇捏捏他有些发烫的耳朵,两人又看了一会儿,关于汪稚的镜头没那么多,汪稚看得也就没那么专心了,扭了扭说:“也不知道这部剧什么时候能上。”
他是随口闲聊,没想到郜泊崇却回答说:“下个月。”
汪稚吃惊:“你怎么知道?”
郜泊崇说:“鼎禹有优先权,各项手续提前审批完毕,就能上映。正好能赶上今年的金凤奖。”
金凤奖号称“国内电视圈奥斯卡”,在这个各种奖项的公信力急剧下降的年代,依旧保持自己的格调。
汪稚没想到郜泊崇对这部剧这么看好,有点疑惑。
难道是自己没看出来,这部剧有得奖之姿?
总不会是郜泊崇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汪稚试探着开玩笑道:“不会是为了我,才特意这样安排?”
郜泊崇的手搭在他腰上,原本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他的后背,闻言手顿住,将他拉了过来。
汪稚配合地坐在他腿上,听到郜泊崇似笑非笑问:“难道你们剧组还有其他人是我的妻子吗?”
汪稚忍不住也笑起来。
明明知道,这对郜泊崇来说只是一件小事,但汪稚依旧有种心花怒放的感觉。
郜泊崇对他真好啊。
汪稚搂住郜泊崇的脖子,主动地凑过去,亲吻他说:“谢谢老公。”
这天晚上,汪稚原本又想跪下,可却被郜泊崇一下子抱了起来,扔在了床上。床很软,汪稚弹了弹,手撑着床直起身子,刚要媚眼如丝地看向郜泊崇,却突然瞪大了眼睛。
郜泊崇跪在他面前,正低下头去,像是他昨晚一样……
太刺激了。
上次虽然郜泊崇也这样过,但有层层叠叠的婚纱裙摆遮挡,汪稚其实什么都没看到,可现在,他却看的清清楚楚。
汪稚连忙用手捂住了嘴,免得自己叫出声来。
等郜泊崇抬起头的时候,汪稚已经像是一汪水一样软在了床上,眼尾还缀着一颗泪珠,摇摇欲坠,而他胸膛剧烈起伏着,仍未从刚刚展开的烟花中回过神来。
郜泊崇笑了笑,问汪稚:“喜不喜欢?”
汪稚眼前飞舞着各种颜色的小点,像是坏掉的电视机一样,耳朵里嗡嗡作响,从手指到脚趾,全都蜷缩酥麻至极。
他视线漫无目的地划过郜泊崇,忽然定格在郜泊崇结实的腹肌之下。
……
汪稚闭上眼睛,想要装作没看到,可郜泊崇已经吻了过来。
汹涌的吻像是海啸,轰然冲毁了理智,让人忍不住沉浸在肌肤相贴的热意里。
汪稚半跪着,手撑在郜泊崇的腹肌上,感觉掌心里的肌肉紧绷,石更得像是大理石,郜泊崇整个人也像是罗马神像,力量与神性相结合,几乎完美无缺。
汪稚腰酸得一塌糊涂,哭着哀求郜泊崇:“我真的累了。”
在上面真的好累,还不如躺着。
郜泊崇半倚在那里,摘掉眼镜后,眼神深邃至极,手指划过汪稚耳根,汪稚的眼泪一下子滚落下来,觉得有电流在皮肤上噼啪作响。
“宝宝,”他听到郜泊崇声音低哑性感,“把我当马骑。”
这句话根本不能细想,汪稚几乎一下子就不行了。
他无力支撑自己,软倒下去,伏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太……太罙了。
感觉要从喉咙里面突出来一样。
郜泊崇忽然伸出手,按了按他小腹上凸起的痕迹,隔着薄薄的皮肤,汪稚觉得,自己肚子里,像是有一把火。
“这样就满足了?”郜泊崇眼底全是兴奋,“真是个娇气宝宝。”
哭泣的声音混着水声,似是深秋的落雨,敲得窗户也沙沙作响。
灯光很晚才熄灭,汪稚将头埋在郜泊崇颈中,沉沉睡去了。
郜泊崇亲吻他,无论多少次都不够。
但只有此刻,在卧室中,才能够心无旁骛,不用去思考,自己对汪稚究竟只是沉溺于肉丨体,抑或已经,臣服于心灵。
第48章
48
汪稚心情非常好。
一想到自己参演的电视剧居然会被送去金凤奖——不管能不能得奖,那都是一种认可——汪稚就觉得郜泊崇怎么看怎么顺眼。
他难得比郜泊崇醒的还早,原本想起床去给郜泊崇做顿爱心早餐,结果起坐了一下,就又仰卧了回去。
郜泊崇抱得实在是太紧了!
汪稚艰难地戳了戳郜泊崇的腹肌,郜泊崇半闭着眼睛,抓住他的手,拉倒唇边亲了一下:“几点了?”
“你再不放开我,我们就要迟到了。”
郜泊崇笑笑:“昨晚骑马不是很开心?”
……
他一提,汪稚就回忆起自己信马由缰的精力,但他没想到,原来骑马是这么累的一件事,不是说,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吗?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是自己快被榨干了?
真的一滴都要没有了……
汪稚沧桑道:“我发现我还是更喜欢文静一些的娱乐项目。骑马对我来说难度太大。”
郜泊崇说:“好,那今晚我来骑。”
他不是这个意思啊……!
郜泊崇到底是怎么把自己的每句话,都曲解成黄黄的?
汪稚百思不得其解,吃过早餐,被送去剧组的路上,忽然和司机说:“周哥,麻烦你拐到珺庭酒店一趟。”
他已经看好了,珺庭最近搞十周年活动,这样的五星级酒店,之前包厢光服务费就要四位数了,现在不但全面,消费还一律八折,正好可以请剧组的人吃饭。
下定金的时候,汪稚犹豫了一下,还是没用郜泊崇的那张黑卡。
请客的钱没多少,自己就先不花郜泊崇的钱了,免得他觉得自己这么一点鸡毛蒜皮的小钱也要啃,拜金得没有一点格调。
先攒着,以后一口气买个大奢侈品!
怀揣着对还没到手的“奢侈品”的向往,汪稚美滋滋地刷了自己的卡,这才又坐上车,去剧组拍戏。
公司内,郜泊崇正垂眸处理公务,助理忽然进来,见他在看文件,迟疑一下。
郜泊崇没有抬头,只淡淡问:“什么事?”
助理这才低声道:“夫人今早的时候,去了珺庭一趟。现在珺庭打电话过来,问需不需要把普通包厢升级为豪华包厢。”
“珺庭?”
郜泊崇想起来,是一家他不常去的酒店,只是这种连锁集团,都会主动为他添置VIP服务,之郜泊崇吩咐助理,将汪稚的名字添入自己所有会员卡下,无论他在哪里消费,直接记账就好。
“这种小事,不用特意来告诉我。”
郜泊崇顿了顿,又想到,汪稚大概是为了请剧组的人吃饭,这才去定了包厢,汪稚之前没有带自己见过他的朋友,这次和剧组聚餐,也算是面见同事了,初次见面,总该留个好印象,免得被人以为,汪稚所嫁非人。
郜泊崇改口:“告诉珺庭,不必他们准备酒水。”
助理应是,郜泊崇这才接着看公务。
只是之前,他看公文时想来心无旁骛,这次却有些走神,想到汪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向自己开口,邀请自己和他一起,去宴请同事。
既然订了包厢,怎么不刷自己的卡?
给了他之后,他好像一次都没用过。
是拘谨?还是忘了?
郜泊崇弄不清汪稚是怎么想的,打算回去暗示一下汪稚。
卡给了他,就是他的了。一分不花,难道以为自己是故作姿态装大方而已?
还是郜风鸣不好。
和汪稚恋爱的时候,没有给汪稚养成一个好习惯,这才让他这么束手束尾,连花钱都不敢。
傍晚,郜泊崇吸取昨日的经验,提前一小时就离开办公室,拿上送来的花,按时回到家中。
汪稚比他回来得晚,哼着歌进来时,看到他在,愣了一下:“老公?”
郜泊崇怎么回来得比自己还早?
郜泊崇不想让汪稚知道,自己为了路上不堵车早退回家,所以只淡淡道:“洗手吃饭了。”
花摆在门口,一眼就能看到。
汪稚立刻笑道:“今天的花更漂亮了,谢谢老公。”
郜泊崇翘起唇角:“不用谢。”
两人吃饭时,汪稚笑眯眯地讲在剧组的趣事,讲到一半又忽然不说了。
郜泊崇问:“怎么不说了?”
汪稚不好意思道:“我是不是不该在吃饭的时候话这么多?”
豪门不是都讲究食不言?不过郜泊崇没做到寝不语,每次在床上,他都话特别多,比平常相处的时候健谈多了,而且说的每句话都很烧……
郜泊崇说:“咱们家里,没有这个规矩。”
又补充了一句,“很有意思,我爱听。”
汪稚这才开心起来,眼睛弯起,继续往下讲。
郜泊崇耐心地听,时不时附和,但却在想,不知道汪稚什么时候会提出来,邀请自己和他一起出席聚餐。
吃过饭,汪稚把自己的碗筷送入厨房,跑出来想替郜泊崇也端进去,没想到郜泊崇已经起身,跟在他身后送了进来。
汪稚惊讶:“怎么不让我来?”
“我自己来就好。”
郜泊崇语气淡淡的,但是眉头却皱着。
汪稚还以为他是觉得自己多事,但也没放在心上。
虽然有佣人,但这种小事随手就能做了,汪稚实在不习惯当甩手掌柜。
郜泊崇却在想,自己还是慢了一步,早一点的话,就能把汪稚的碗筷一起端进来了。
两人各怀心事,散步时牵着手不讲话。风渐渐冷了,园中种着的菊花清香四溢,汪稚抱住手臂,旁边郜泊崇伸手,将他搂在怀中,顺手摸了摸他的脖子:“有点凉。”
汪稚说:“是有点,突然降温啦。”
郜泊崇:“周末让医生过来,替你检查一下,开点中药吃。”
中药好苦。
汪稚立刻改口:“其实我心火旺,所以一点都不冷。”
但郜泊崇说:“就这样。”
……
独裁!
汪稚偷偷哼了一声,为了反抗,把自己的手指给缩到了袖子里,不让郜泊崇抓到。
结果郜泊崇丝毫不以为意,还以为汪稚是怕冷,直接将他整个拳头都包裹在了掌心里面:“爱撒娇。”
汪稚:……
他没有在撒娇啦……!
不过郜泊崇的手真的很暖,汪稚舒服得眯起眼睛,轻轻地舒出一口气来。郜泊崇看他这样,笑了笑,心里想,外面还是太冷,等回房间之后,应该会开口邀请自己了吧。
入夜。
佣人们回到裙楼的佣人房中,整栋主楼,只剩下郜泊崇和汪稚两人。
客厅里,汪稚坐在琴椅上,身后是一架三角古董钢琴。郜泊崇深深地吻他,汪稚不由自主向后仰去,手肘落在琴键上,发出震耳的乐声,汪稚吓得一哆嗦,腿下意识勾紧了郜泊崇。
郜泊崇闷哼一声,掐在他腰上的手猛地收紧,留下鲜红的指痕,似是玫瑰开谢。
汪稚不敢再碰琴键,但郜泊崇步步紧逼,他无路可退,摇摇欲坠地困在郜泊崇怀中,只能带着哭腔说:“老公……”
“老公在,宝宝,怎么了?”
汪稚真的要哭出来了。
他不上不下,吊在那里,手臂很酸,腿也很酸,纤细的腰身抖得厉害。
可郜泊崇不依不饶,就好像真的猜不透他在想什么,汪稚只好艰难地咬着唇说:“你能不能……快点……”
结束。
可郜泊崇却只听到了最后两个字。
断断续续的琴声又响了起来,响彻空旷的大宅,汪稚羞得面红耳赤,可郜泊崇偏偏要夸他:“宝宝弹得真好听。”
又咬住他的耳朵,舔他的耳廓,“叫的也好听。”
汪稚嗓子都哭哑了,发誓以后一定要离钢琴远点,再也不听郜泊崇的花言巧语,像今天一样被他哄着坐上琴凳。
郜泊崇却志得意满,看汪稚被自己折腾得软绵绵倒在自己怀中,男性的骄傲完完全全被满足了。
汪稚被他抱上二楼,放在浴缸中洗漱完毕,洗的过程中,汪稚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感觉自己被抱起来,放到床上之后,立刻就沉入了梦乡——
又被拉了回来。
郜泊崇抱着他,低声喊他:“稚稚。”
讨厌!
折腾自己那么久,还不让自己睡。
汪稚很不耐烦地问:“干嘛!”
郜泊崇愣了一下,被他逗笑了:“没事,你先睡。”
看来果然是累了,还冲着自己发小脾气。
邀请的事也不着急,明天早上,总该告诉自己了吧?
第二天早上,汪稚扶着腰艰难地爬起来之后,故意装作不小心,在郜泊崇腿上踩了一脚。
郜泊崇“嘶”了一声,抓住他的脚腕,汪稚保持不好平衡,差点摔倒,吓得心跳加速,连忙说:“老公我错了。”
郜泊崇这才不紧不慢放开手,又意有所指问:“今天还要去剧组?”
汪稚回答:“对呀。”
他今天可忙了,要拍戏,还要再去和酒店确认一下包厢号和菜色,那是不是要和导演请一下假,早退了去酒店等着迎宾?
汪稚脑子里要想的事情很多,吃饭的时候还盯着手机,完全没注意到郜泊崇欲言又止的表情。
吃完饭,他飞快地把盘子送去厨房,跑出来轻盈地在郜泊崇腮边啄了一下:“老公,我走啦。”
郜泊崇说:“好……”
话音未落,汪稚已经跑走了。
他这两天换了沐浴露,身上是甜橙清冽的香。隔着窗,能看到他站在门口,用力地伸了个懒腰,一片雪白柔韧的腰肢自衣摆下露出,不过惊鸿一瞥,便又被掩盖在了布料之下。
郜泊崇慢慢收回视线,吃完饭后,端起餐碟往厨房走。
管家早就等在一边,连忙伸手要接:“先生,我来吧。”
“不必。”郜泊崇说,“夫人喜欢自己动手,以后这种事,我们自己来。”
管家没想到,郜泊崇愿意迁就汪稚到这个地步,甚至不只在汪稚面前,汪稚不在的时候,也依旧如故。
管家对汪稚肃然起敬。
夫人果然深不可测,居然短短几日,便能将先生的习惯改了。
郜泊崇却有些烦躁。
汪稚为什么还没和他说聚餐的事?
难道今晚,他要自己宴请同事,不需要自己去?
但这场聚会,不就是为了庆祝两人结婚吗?
自己不去,成何体统?!
……
不着急,聚餐是在晚上,也许汪稚打算下班之前再告诉他,自己那个时候赶去,时间也完全足够。
宁劝梧加了两天班,实在没熬住,上班时间不小心睡着了。
等他睡醒时,心虚地发现,自己直接睡过去了一整个工作日。
但他不在,公司也运转正常。
宁劝梧有些怅然,拿着工作资料去骚扰郜泊崇——
他都和汪稚结婚这么久了,怎么还不放汪稚出来和他们这些老朋友们见见?
宁劝梧打定主意,一定要抨击一下郜泊崇,所以一敲开门,就先发制人:“老郜,你什么时候带稚稚出来和我们聚个餐见见面——我靠老郜,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稚稚要和你离婚了?”
办公桌后,郜泊崇正冷冷看着他。
闻言,郜泊崇冷笑一声:“看来你工作还是不够多?”
居然跑来这里胡说八道。
宁劝梧后知后觉,不知道自己又是哪里不经意间惹到了郜泊崇,蔫不拉几说:“已经够多了,郜总。”
郜泊崇不再理他,只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
离下班不到半小时了。
据他所知,剧组应该也将要结束拍摄。
但汪稚的微信却依旧安静,似乎并没有邀请郜泊崇的打算。
郜泊崇还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和被美式霸凌的人微妙重合,他只是凝视手机,似乎想要看出,汪稚独身赴宴的原因。
良久,郜泊崇依旧猜不出来,到底问宁劝梧:“……什么情况下,你的对象才会不带你,单独参加聚会?”
宁劝梧随口道:“当然是看我不顺眼的时候。怎么,稚稚出去玩不带你?”
郜泊崇冷冷道:“不是。”
宁劝梧:“那你问这个干什么?”
郜泊崇:“与你无关。”
宁劝梧:“还有个可能啊。”
郜泊崇抬眸,看向宁劝梧。
宁劝梧嘿嘿一笑:“也可能是嫌你老,和你有代沟了,怕你破坏他们年轻人的聚会。”
郜泊崇:……
有代沟?-
包厢门外,汪稚抬头确认了一下门牌号后,有些疑惑:“我记得我订的是普通包厢啊?”
想起vip用户的留言,特意前来陪同的经理笑道:“您也知道,我们最近十周年活动,所以为您升级了。”
“升级?”汪稚狐疑道,“那价格呢?”
VIP用户居然还会在意价格吗?
经理保持微笑:“当然是免费的。”
汪稚这才放心:“那就谢谢你们了。”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经理引着汪稚进入包厢,介绍菜色,“原本您预定的是精品商务餐,现在也免费升级为至尊豪华套餐,您看有什么忌口的地方吗?”
汪稚接过菜单,惊讶地发现,至尊豪华套餐里居然有波龙、石斑这种贵价海鲜,但是却没有酒水。
看看经理热情的目光,汪稚说:“蛮好的,就这样吧。”
没有酒水就没有酒水吧,大家别喝酒刚好。待会儿他喊跑腿买点饮料过来。
汪稚精打细算,拿出手机,有点纠结。
到底要不要邀请郜泊崇来?
原本他只是计划小聚一下,郜泊崇公务繁忙,就不拿这种小事打扰了,可现在,酒店帮忙免费升级,这个聚餐标准,感觉也勉强达到了可以邀请郜泊崇参加的程度。
但……
万一郜泊崇拒绝了怎么办?
那多尴尬啊。
而且汪稚牢记,郜泊崇不只是自己的老公,更是自己的金主,自己闲着没事,最好不要打搅他。
汪稚放下手机,贴心地决定,还是不要让郜泊崇来应酬了。
他完全没想到,城市另一边,自己的老公正因为自己的体贴,而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七点左右,剧组的工作人员都到齐了,一共开了两桌,导演没来,副导演替他带话:“老成他女儿今天从国外回来,他去接机了,不是故意不来的。”
汪稚笑道:“我知道成导不是故意的,他给我发了好大的红包,不来不是亏了。”
副导演哈哈大笑,旁边冷讷言勉强笑了笑,十分嫌弃副导演对汪稚的讨好姿态。
呵呵,有什么好笑的。
汪稚忽然说:“冷哥,下午辛苦你替我请假了。”
冷讷言立刻灿烂笑道:“不辛苦不辛苦。顺嘴的事,小汪,你就是太客气了。”
旁边副导演看他一眼:“小冷,你笑那么谄媚干嘛?”
冷讷言:……
靠。
众人入座,冷讷言左顾右盼,副导演看到了,问他:“你找什么呢?”
冷讷言说:“我看郜总还没到,咱们不给他留个上位?”
副导演闻言顿了一下,把刚要落座的屁股很自然地移到了主位旁边。汪稚连忙道:“大哥他今天不来。”
不来?
连副导演都愣了一下,没想到郜泊崇居然不来。
还是汪稚笑着说:“他工作太忙,实在不好意思啦诸位。”
众人连忙道:“都理解的。”
汪稚举起酒杯:“大家都忙了一天了,多余的话我就不讲了,这段时间谢谢大家的照顾,希望今天,大家都能吃好喝好。”
他率先一饮而尽,众人也跟着喝下,然后咂咂嘴。
……感觉不像酒。
汪稚笑眯眯说:“是雪碧。喝了不耽误大家明天拍戏。”
酒又臭又难喝,哪有雪碧好喝。
他最讨厌酒桌文化了^^
虽然没有酒有点奇怪,但各种龙虾海鲜上桌后,大家的注意力立刻就被移开了。汪稚跟着夹了一块,觉得没那么好吃。
自己的嘴巴一定是被郜家的厨子养刁了。
手机震了一下,汪稚看了一眼,发现是郜泊崇打来的电话,他连忙起身,找了个地方接通:“喂,老公?”
“还没回家?”
电话那头,郜泊崇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汪稚说:“今天和同事在外面聚餐呢。”
郜泊崇问:“怎么没告诉我?”
“怕打扰你工作嘛。”
郜泊崇没说话,汪稚弄不清楚他打这个电话的目的,也没挂断,陪着他安安静静地待着。
旁边忽然响起几个人声,还有火机的声音,汪稚站在角落里,旁边的绿植遮住视线,汪稚侧了侧头,才看到是剧组的几个人,正在一边抽烟,一边闲谈。
“还以为能看到传说中的郜泊崇呢。”
“谁说不是,早知道郜泊崇不来,我也不来了。”
“得了吧你,刚刚龙虾就你吃的多,不来不就错过了?”
那人气道:“放屁,我就是随便吃吃。诶我说,这个汪稚,说是嫁入豪门,怎么请客这么寒酸,连酒都没有?就那几盘龙虾海鲜撑场面啊。”
“有就不错了。”
另一个人意味深长道:“豪门金丝雀嘛,不就是看上他漂亮了,难道还是真爱?”
“说的就是。不然怎么会请同事吃喜酒,老公根本不出席的。”
几人吞云吐雾,说得兴致高昂,忽然听到脚步声,转头一看,就见汪稚不知道从哪里走了出来,笑盈盈看着几人:“好巧,来抽烟啊?”
几人都被吓了一跳,怎么也没想到汪稚会在这里,心里忐忑,不知道刚刚说的话,汪稚听到了多少。
只是从汪稚的表情里看不出什么,有人试探说:“是啊,来抽烟,你怎么也出来了?”
汪稚摇了摇手机:“来接电话。”
那人放下心来。
既然是接电话,应该没听到他们说的话吧。
汪稚却又笑道:“对啦,我听到你们刚刚说的话了哦。我不买酒,就是怕你们喝多了发酒疯,但是没想到,不喝酒,你们狗嘴里也吐不出什么象牙来。”
他笑得很文雅,眉目弯弯,语气也不带一点情绪,听起来就像是闲谈一样。而且他平常一向和气,不管是对待导演,还是工作人员,都是一视同仁。
几个人都没想到,他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愣在那里,过了一会儿才说:“你……你怎么这么说话?”
“我怎么说话了?”汪稚扫他们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可眼角眉梢,却挂上了一丝不屑,“对你们这些背后嚼舌根的人,我没有像你们一样汪汪叫,已经很有礼貌了。”
说他是金丝雀就算了,怎么还牵扯到郜泊崇了?
那可是自己的金主!
他们凭什么背后蛐蛐他!
这几个人被说的脸上挂不住:“你这说话也太难听了!”
“是啊,我们说的是假话吗?你老公确实没来啊。”
“你也别恼羞成怒,我们就是随口说说,真是开不起玩笑。”
这是嚼舌根不成,开始给自己扣帽子了?
汪稚呵呵一声,刚要再说话,身后忽然有人喊:“汪稚——”
汪稚回头,就见冷讷言气喘吁吁地从包厢那边跑来:“你怎么在这儿,快点跟我回去!”
被打断了读条,汪稚还没出气,闻言冷冷问:“怎么了?”
冷讷言情绪激动,根本听不出他的不爽,深深呼吸一口,大声道:“你老公——郜总,郜总他来了!”
第49章
49
包厢门外,几名侍应生推着数只放酒的冷柜进入包厢,柜内的酒每一支都要上千美金,在这里,却只随意放置。
侍应生鱼贯而入,又礼貌退出,路过门口众人时,分别向着汪稚行礼。
这种阵仗,汪稚有点麻了,汪稚身后的人却已经开始汗流浃背。
有一个沉不住气,小声道:“汪哥……”
汪稚像是没听到,那人伸手想拉他,却被另外几个人七手八脚拦住了。
汪稚这才似笑非笑看他们一眼,另外几人点头哈腰道:“汪哥,快进去吧,郜总在里面等您呢。”
态度与刚刚,天壤之别。
汪稚难得体会到这样的前倨后恭,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如果郜泊崇来了,这些人还是一样姿态,自己倒要敬佩他们是硬骨头。
可惜,就算自己在郜泊崇面前,也身段柔软,根本算不上什么有骨气,这些人又怎么可能?
包厢内,人人都又激动又局促,交换视线,看向主位上的郜泊崇。
汪稚进来的时候愣了一下,心情有些复杂。
头顶的灯光下,郜泊崇明明和别人坐的位置高度一致,可因为他本来身量就高,坐姿挺拔庄肃,看起来高高在上,同旁人形成鲜明差别。
也和他,隔得很远。
汪稚看着郜泊崇,站在原地没有走过去,郜泊崇却忽然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汪稚有些不自然地喊:“老公……你怎么来了?”
郜泊崇已经起身,迎向了他,先握住他的手,有些不满道:“出去不穿外套,手这么凉?”
郜泊崇的手掌宽大,握住汪稚手后,两人皮肤一深一浅,差别十分分明。汪稚不好意思道:“只是接电话而已……电话里怎么没说你要来?”
“想要给你个惊喜。”郜泊崇亲昵地吻了吻汪稚的额头,语气不似往日平淡,反倒带着很分明的宠溺,“刚忙完工作,就马不停蹄赶来了。是不是要谢谢老公?”
……
汪稚震惊地看了郜泊崇一样,确认面前的,确实是自己老公。
郜泊崇今天说话……好肉麻。
除了在床上,他不都很冷淡吗?
汪稚茫然道:“谢谢老公。”
两人说话时,并没有刻意放低声音,包厢中的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大家都竖着耳朵偷听,又交换眼神——
刚刚谁说汪稚不受宠的?
哪个不受宠的金丝雀会有这样的待遇,金主工作不顾,也要赶来助阵。
郜泊崇简直要把他宠上天了好吗?!
只有冷讷言冷冷一笑。
他早就看穿一切了。
汪稚就是个狐狸精!这些人要是和自己一样,有幸亲眼看了汪稚和郜泊崇的婚礼就会知道,郜泊崇早就被他迷晕了头。就算汪稚说要郜家,大概郜泊崇也会毫不犹豫,就把股份全都转到他的头上。
郜泊崇笑笑,和汪稚说:“好了,这么多客人等着,我们一起来敬大家一杯。”
侍应生早就将冷柜打开,按照个人喜好斟酒,替汪稚倒的那杯气泡充盈,冰冰凉凉,看起来像是纯净的果冻,能闻得到浓郁的果香,比起酒,更像是气泡果汁。
汪稚不认识这是什么酒,好奇地看了一眼,端着酒站在郜泊崇身边,郜泊崇笑着举杯:“谢谢诸位在剧组替我照顾稚稚,这杯酒,我来敬诸位。”
以他的身份,能和他一桌已经是天大的荣幸,更不要说被他亲自敬酒。
在座的全都忙不迭站起身,旁边的副导演更是说:“郜总,折煞了。”
郜泊崇却已经一仰而尽,又拿了一杯对副导演说:“我在这里,只是稚稚的丈夫,导演,我也来敬你一杯。”
副导演手都开始抖了,又是激动,又是紧张,一口气灌下三杯,这才结结巴巴道:“郜总……不是,郜先生客气了。”
他何德何能,能被郜总喊一声导演。
老成要是知道,肯定肠子都悔青了!
等吃完饭,郜泊崇又派了车队,将人送去市中心最大的酒吧,彻夜狂欢,汪稚看的咂舌,这才是真正的“全场消费由郜先生买单”。
他一直乖乖跟在郜泊崇身边,坐在包厢里,郜泊崇问他:“不去下面玩吗?”
包厢的落地窗外,能看得到舞池中摇动的身影。汪稚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高深莫测道:“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呵呵,郜泊崇居然想引诱他犯错?
他这样已经结了婚的好男人,怎么可能去这种地方?
汪稚自觉非常聪明,也看穿了郜泊崇的险恶用心,唇角翘着,看起来又狡黠又天真。
郜泊崇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脖子,粗糙的手指划过娇嫩的肌肤,汪稚忍不住抖了一下,瑟缩说:“痒。”
又在对他动手动脚。
好在包厢中光线暗,大家也都嗨的不行,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两人。
郜泊崇感觉到掌心下的皮肤颤了颤,似是花朵被摘下时的娇气,他又故意加重了一点手劲,汪稚又抖了抖。
郜泊崇笑了一声。
汪稚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
干嘛干嘛,大庭广众调戏自己。
郜泊崇问:“和那几个人吵架了?”
汪稚这才想起,自己和剧组的人吵架时,忘了挂电话,想着郜泊崇自己会挂断,没想到郜泊崇居然一直在听。
汪稚有点脸红,感觉自己吵架的时候姿态一定很不好看。
但汪稚有点冤枉。
自己平常可是一向是脾气很好的!这次要不是那些人太过分,自己才懒得理。
汪稚不高兴说:“他们嘴太贱了。”
他难得这种表情,眉头皱着,红润的唇也微微撅着。可看在郜泊崇眼里,不但不觉得姿态不好看,反倒觉得,汪稚像是在勾引自己。
所以他接受勾引,亲了亲汪稚:“这种人,不值得你动怒。”
郜泊崇刚刚也喝了酒,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汪稚还是第一次闻到他身上沾了这种味道,不过不难闻,不是那种很刺鼻的酒精味道,反倒和汪稚喝的那种小甜酒差不多。
汪稚下意识舔了舔嘴唇:“也没和他们一般见识。”
他的舌是鲜红的,唇旁的肌肤却冰雪一样的莹白,郜泊崇视线深了点,又亲了他一口:“要是我没打那通电话,你和人吵架,回来会告诉我吗?”
汪稚下意识想,不会。
吵架这种事,自己干嘛要告诉他?
又不是小学生了,难道还要找大人告状。
但汪稚察言观色,感觉到郜泊崇问这个,似乎并不只是说一件事,所以试探着道:“如果你愿意听的话,我当然会告诉你啦。”
他这样小心翼翼,似乎把郜泊崇放在很重要的位置上,重要到,要压缩自己的情绪,只为了保证郜泊崇的心情。
被人这样捧着对待,郜泊崇本该心情很好,可他看着汪稚,心中却没什么好的情绪,反倒往下沉了沉。
汪稚在他面前,没有说实话。
但不是故意骗他,或者有意敷衍,汪稚心里确实是这样想的。
但……如果有选择,他并不会这样去做。
郜泊崇向来最厌恶被人哄骗,他在郜家,坐在这个位置上,手下人瞒上欺下的事不少,他刚上任的时候,下狠手处理过不少。
可现在,被汪稚这样哄着,郜泊崇与其说是厌恶和不悦,可心底更隐蔽的,确实一种不安。
他和汪稚已经结婚了。
为什么汪稚还要对他这么小心翼翼?
难道自己对汪稚很差吗?
大概是他沉默了太久,汪稚有些不安:“老公……是我说错了什么吗?”
……
不要吓到他。
也是自己做的不好。自己年纪比他大,又为什么非要和他争一时之气?
郜泊崇察觉到汪稚的紧张,扯动嘴角笑了笑:“没有,我只是觉得,自己做的不好,明明知道你要宴请同事,却没有主动问你,才让你被同事这样议论。”
汪稚松了口气。
刚刚那一瞬间,郜泊崇的脸色真的很难看,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给他戴绿帽子被发现了——
当然,自己是不会做那种事的。
反正郜泊崇看起来有点吓人,汪稚很怕他会突然发脾气,但还好,他不是因为自己才生气的。
汪稚故意装得很天真:“那你要让他们‘天凉王破’吗?”
这样的烂梗,郜泊崇也是听说过的。
闻言,郜泊崇把汪稚抱在怀中:“你想看吗?天凉了,让他们破产吧。”
他居然真的知道啊。
汪稚连忙道:“我说说而已。”
“我也说说而已。”郜泊崇故意看他,“你不会觉得,你老公是那种违法乱纪的人吧?”
汪稚心里想,看起来确实有点像。
汪稚甜甜一笑:“当然不会啦,我老公最奉公守法,爱岗敬业啦,从不偷税漏税,还每年做慈善事业。”
又在言不由衷。
但这次,看起来活泼多了。
郜泊崇低下头去,和汪稚交换一记深吻。等分开时,汪稚整个人都被亲得软绵绵的,大概是酒精作祟,他觉得自己像是棉花糖一样,口腔里是甜甜的味道,倚在郜泊崇宽大的怀中,好像什么都不用去想。
他自己没有发现,自己的眼神黏糊糊的,看着郜泊崇,像是可以拉丝。
这样的场合,人人都带笑,宽大的沙发另一头,就有几人正在喝酒,他们恰好落在影中,而自己怀中,纤薄消瘦的恋人看着自己,眉目里面全是秾酣的艳色。
郜泊崇用了很大的毅力,才没把汪稚再抓过来亲。
他怕再亲下去,真要出事。
汪稚却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
嗯,硬了。
要是平常,汪稚肯定要躲开,但这次,酒精却让汪稚的胆子大了点,还故意调侃说:“老公,你好精神。”
郜泊崇深吸了一口气:“回家等着。”
汪稚现在不怕他——
反正说不说,晚上都要挨懆^^
汪稚飞个眼风过去,手指在郜泊崇喉结上打转:“等着干嘛?”
苷你。
郜泊崇没说话,拉着汪稚站起身,和已经喝的有点断片的副导演打了声招呼,打算带着汪稚先行离开。
副导演舌头打结:“百……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啊。”
汪稚也笑嘻嘻说:“这就去努力。”
然后被郜泊崇捂住嘴给拽走了。
汪稚被捂住嘴巴,有点委屈。
郜泊崇装什么,不是他自己赶着回家懆自己吗?现在又不准自己说。
汪稚不高兴地张嘴,本来想咬郜泊崇一口,可却咬不到,只好用舌头狠狠地舔了舔郜泊崇的掌心。
郜泊崇正抱着汪稚往车边走,忽然感觉掌心一热,温热湿润的舌尖在掌心里,滑滑腻腻,汪稚大半张脸都被他的手给挡住了,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带着朦胧的醉意,含羞带怯地看着他。
要是汪稚还清醒,肯定要辩解,自己不是含羞带怯啊,自己明明是很生气很凶地瞪他!
可郜泊崇已经被他这样的眼神给点燃了。
然后顺理成章的,两人在车上就亲到了一起,要不是汪稚还有一点清醒,强硬地拒绝了,说不定郜泊崇这个看起来正经其实一点节操都没有的男人,真就要和他车镇了。
可就算是汪稚强硬地拒绝了,下车时,衬衣的扣子还是被拽开了好几颗,皮带也被解开,露出内裤的边沿,如果再往下看,说不定能看到腰身接近臀线的地方,鲜红的指印——
那是汪稚不老实地扭来扭去,被蹭出火来的郜泊崇打的。
他居然打他屁股!
汪稚怒向胆边生,到底抓到机会,咬了郜泊崇一口。
是被郜泊崇打横抱着的时候,他直起身子,在郜泊崇脖子旁边咬了一口,这一口很重,郜泊崇皱眉“嘶”了一声,掐在汪稚腰上的手也收紧。
汪稚咬完有点心虚,刚要放开嘴,就听郜泊崇笑了一声:“宝宝是迫不及待了吗?那好,那我们就在这里。”
这里是哪里啊!
汪稚这才发现,郜泊崇才抱着他走到了花园。
郜泊崇不会是想……
汪稚脑子清醒了一点:“外面冷!”
郜泊崇不是天天担心他着凉吗?总不会让他在露天的花园……
可郜泊崇笑了笑:“没事,不在这里。”
然后抱着汪稚推开了花房大门。
花房很大,用玻璃改成,专门摆放娇气喜热的植物,温度远比外面要高。一进入,汪稚就感觉到一阵热意,身上几乎一下子就出了汗,汪稚说:“这里不好!我不想站着……”
“站着什么?”郜泊崇似乎很好说话,“放心,能让你躺着。”
能吗?
汪稚有点迷茫,余光看到前方的秋千,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说是秋千,更像是迷你沙发,只是没有四角,被吊起来,可以荡来荡去。之前汪稚也来过,白天的时候,坐在这里,荡高了,可以将整个花房的鲜花都尽收眼底,汪稚还挺喜欢的。
可现在,这秋千却危险了起来。
汪稚坐在上面,虽然身下还垫着一个郜泊崇,但秋千一荡,失重感袭来,他就不由自主向下落去,平常还没有什么,可现在,却又落入了更蛮横凶狠的处境。
就像是有一只张着嘴的凶兽,在下面虎视眈眈,等着他落入口中。
汪稚呼吸不上来,感觉有什么要穿透自己的小腹。足尖试探着想要触碰地面,却又无法完全落下。
郜泊崇抓着他的腿,因为一路上都在忍耐,向来冷淡肃然的面上,竟然显出了几分狠戾,就好像,真的会把汪稚活活弄死。
汪稚眼泪掉下来,哭着骂郜泊崇:“你这个……大混蛋……我讨厌你!”
“别讨厌我。”郜泊崇胡乱吻掉汪稚的泪珠,“不然,老公懆死你。”
郜泊崇真的做得出来!
汪稚真觉得自己要死了,可又在死前,登上了天堂。
他长长的呜咽一声,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迷醉的幻觉,每一寸神经都绽开了细密的烟花,一寸寸沿着皮肤迸裂,细密的电流沿着他和郜泊崇触碰的肌肤蜿蜒,汪稚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好像成了郜泊崇泄玉的工具。
虽然不是第一次,但这一次的感觉,却和以往都不一样。
今天听到那些人嚼舌根的时候,汪稚真的很生气,不然也不会突然跳出来,直接和他们吵了起来。要知道,汪稚在圈里混的原则就是“多个朋友多条路”,如果不是真的让他忍无可忍,怎么可能说的那么难听。
自己和郜泊崇之间的事,他们凭什么说的那么信誓旦旦!
而当从冷讷言嘴里听到,郜泊崇来了的时候,汪稚的心情真的很复杂。
又诧异,又……有点开心。
很开心。
郜泊崇来了,他的靠山来了,没有人敢再欺负他,所有的冷眼都变成了笑脸,就好像,他也成了很厉害的人。
只有郜泊崇可以做到。
这种感觉不是这一次产生的,而是很多的瞬间里,郜泊崇带给他的最大的感触。
被造谣发布不实绯闻,被制片刁难,被同事议论……无论什么,郜泊崇都会在他需要的时候,这样意外,却又自然而然地出现。
不是他要求的,而是郜泊崇自己想要这样做。
……
好不真实。
就好像是他多了一个全自动许愿机,甚至不用他自己开口,愿望就会被一一实现。
“喜欢老公吗?”
他恍惚间,听到郜泊崇这样问。
汪稚努力让有些失神的眼睛聚焦,看到郜泊崇额头滚落的汗珠,还有因为隐忍而爆起的青筋,带着点野蛮的性感。
“喜欢老公……”
他听到自己梦呓似的说。
郜泊崇的动作猛地停顿一下,却在下一刻,更加地激列。
汪稚被撞得声音破碎,他紧紧抱住郜泊崇,闭上眼睛。
就好像隔着肉丨体,触碰到了彼此的灵魂。
第二日,汪稚睡过了头。
昨晚又是喝酒又是纵情,就算汪稚是个铁人也扛不住,还好剧组其他人也喝多了,就连最爱岗敬业的副导演都倒下了,导演发了通知,今天放假一天。
汪稚早上迷迷糊糊挣扎着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就又睡了过去。现在醒了,在床上呆呆躺了一会儿,听到自己肚子,“咕”地叫了一声。
好饿。
体力劳动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虽然自己是被“干”的那一个。
汪稚下床,惊奇地发现,自己腰居然没那么酸了。
……适应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这才多久,自己不但能够从中感觉到愉悦,甚至连腰和腿都没那么酸了。
要知道半个多月前,自己还会被郜泊崇弄得下不来床啊!
汪稚被自己的天赋异禀震惊到了。
他下了楼之后,看到郜泊崇居然还在家里,正坐在餐桌边看平板。
汪稚和他打个招呼:“老公,怎么还没去上班?”
郜泊崇笑笑:“醒了?有件东西想送你。”
“什么呀?”
郜泊崇示意他:“过来。”
汪稚趿拉着拖鞋走过去,郜泊崇将平板推到他面前。汪稚看了一眼,入目的,是很大一片玫瑰花海,鲜红的玫瑰开得醉生梦死,颜色明艳到似乎将天幕也染上了潋滟的色彩。
汪稚说:“好大一片玫瑰海。”
“是在地中海的小岛上,半个岛都是玫瑰。”郜泊崇说着,将图片切换到岛屿的俯瞰图,从天空往下航拍,整个岛屿呈现出心形,“当地人给这座岛起名‘真爱’,说是登岛的恋人都能永结同心,是象征着爱情的圣地。”
汪稚不信这个,但是很捧场:“好浪漫。”
郜泊崇笑笑,侧眸看向汪稚:“猜到你会喜欢。我已经买下了,现在它是你的了。”
汪稚:“好……嗯?!”
什么=口=!
郜泊崇不声不响,替他买了个岛?
汪稚结巴道:“谢谢老公……是不是太破费了?”
“还好。这座岛地理位置不错,岛上设施也齐全,又有这样的传说,一直在升值,就算以后你不喜欢了,也能转手卖掉。”郜泊崇却说,“这样的投资不会亏,以后有空,我们也能一起去度假。”
他这样说,就好像给汪稚买一座岛,只是单纯为了投资一样。
可他越是这样说,汪稚反倒忍不住心花怒放。
有的人为他花钱,锱铢必较,一分一毫都要算的清楚。可郜泊崇为他花钱,却从来轻描淡写,就好像生怕会给他造成负担。
高下立判。
汪稚从没有这样开心过,不只是因为岛屿,还因为更多更多,他很难去形容的东西。
他第一次不是以看待金主的目光看待郜泊崇,而是看向自己的丈夫。
郜泊崇感觉到汪稚忽然低下头,站在那里不说话了,郜泊崇问:“怎么了?”
“没什么。”汪稚却忽然在他腿上坐下,双手揽住他的脖子,整个人都靠了过来,他不是第一次主动坐在自己膝盖上,可是这次,却姿态那样亲密,依偎着自己,就好像自己是他的倚靠一样,“老公,我好爱你哦。”
心猛地漏跳一拍。
郜泊崇低下头,看到怀中的汪稚,正认真地看着自己。
清晨的日光落在脸上,他的肤色莹白,双唇鲜红,远比照片里的玫瑰更加美丽。
花言巧语。
郜泊崇心里想。
只是一座岛而已。
郜泊崇应该暗嘲他这样好打发,一点钱就可以换来他的爱,可升温的身体骗不了人。
心跳的很快,用力地撞击胸腔,郜泊崇感觉到明确而清晰的疼痛,还有疼痛之下,无与伦比的幸福。
那一刻,他为汪稚的爱而沸腾。
他语气平静,看着汪稚,以为自己隐藏得完美无缺,声音却是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我也爱你。”
就算只是为了钱骗他也无所谓。
郜泊崇吻上汪稚的唇,在心底想。
因为还好,自己真的有很多很多的钱,多到足够买下汪稚的一生,让他都不舍得离开。
第50章
50
“你们听说了吗,老巩他们几个人,嫖丨娼被抓了。”
“哈?真的假的?”
“不是吧,你们第一天知道,这几个人天天组团去嫖啊,还说什么男人就该这样。呵呵,上次我不去,还嘲笑我不是真男人,我就说,他们早晚得翻车。”
“哇,真是人不可貌相,那个小张看起来是个老实人啊。”
“哈哈哈,你别骂人啊。什么老实人,你说他又没本事又长的丑得了。”
拍摄结束,剧组的工作人员一边闲聊,一边收拾东西。
冷讷言路过时听到,脚步顿了顿。
工作人员提到的那几个人,他有印象,都是汪稚请客那天,一起出去抽烟的人。平常私下里,他们嘴就有点不干不净,说了不少人的坏话,冷讷言也被他们说过,虽然生气,但是又不能用这些捕风捉影的话去和他们对峙。
可这次,他们真是踢到铁板了。
冷讷言猜也能猜到,肯定是他们说汪稚坏话的时候被听到了。就算汪稚能忍,汪稚的老公也不会忍。
这不,一群人突然嫖丨娼被抓,直接被踢出剧组,估计以后,也很难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了。
前方走过一个熟悉的身影,冷讷言眼前一亮,鼓起勇气赶上去:“小汪,今晚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顿饭。”
拍摄接近尾声,最近的拍摄进度不多,但留给冷讷言的时间也不多了——
他到现在,和汪稚的关系也只是泛泛之交!
这怎么行,自己必须快点抱上汪稚的大腿,然后才能拜托汪稚也给自己介绍点有钱人啊。
冷讷言十分上进,哪怕有点害怕汪稚的老公,但看着相处时间越来越少,到底还是主动出击。
今日收工时间早,他才邀请汪稚,想必汪稚不会拒绝吧。
汪稚被他拦下,有点歉意地笑了笑:“今天不行,我和……约好了,要出去吃饭。”
他说得含糊,可面上的笑容明亮清澈,语气也带着点温柔的笑意,让人一听就知道,他提到的这个人,一定令他很开心。
除了郜泊崇,还会有谁?
冷讷言只好蔫蔫道:“你们好恩爱啊。”
都结婚几个月了,居然还这么甜蜜?天天黏在一起,郜泊崇那个大老板不该每晚都声色犬马吗?
汪稚没觉得自己和郜泊崇恩爱。
就是一起吃个饭而已,普通夫妻不是都这样吗?
汪稚客套地笑道:“还好还好。”
两人一起走到门口,远远就能看到一辆阿斯顿马丁停在那里,颜色极为亮眼,甚至有些风骚了。
好贵的车。
冷讷言眼睛一亮,却又暗下去。
想也知道,他们剧组,除了汪稚老公,谁还会开这么贵的车?
冷讷言说:“你老公来接你了。”
汪稚却说:“那不是我老公。”
郜泊崇怎么可能开这种颜色车?和他这个人也太不搭配了吧。他就适合开劳斯莱斯幻影这种,沉稳、庄重,一看就是老钱大佬开的。至于这辆阿斯顿马丁,更适合年轻人……
汪稚还没想完,就看到阿斯顿马丁的车门缓缓上升,车内,郜泊崇微微垂首,自车内站了出来。
他穿着件浅棕色的开司米大衣,衣摆长至小腿,内里是灰蓝色衬衫配了白色羊绒背心,他很少穿这样浅色的衣服,整个人少了一些压迫感,站在那里时,看起来有些陌生。
汪稚诧异地看着他,顿了一会儿才说:“老公。”
郜泊崇微微笑了笑,扫了一眼一旁的冷讷言,刻意地又从车里将准备好的花取出来,递给汪稚:“又和冷先生一起出来,看来你们关系不错。”
“哈哈。”汪稚干笑一声,也不知道郜泊崇从哪看出他和冷讷言关系好,所以岔开话题,小声问郜泊崇,“今天怎么穿的是这套?”
“不喜欢吗?”
汪稚眨眨眼:“也不是。”
就是差点没认出来。
郜泊崇没解释那么多。
上次宁劝梧说的话,虽然没什么道理,但郜泊崇观察了一下,发现汪稚这个年纪,确实更喜欢一些鲜活轻松的东西。所以郜泊崇换了车,又让助理替自己更换了服装风格,现在和汪稚站在一起,郜泊崇自觉,和汪稚距离更近。
也许这样,汪稚就不会那么小心翼翼,总是害怕自己了。
郜泊崇又看了冷讷言一眼。
身为演员,冷讷言自然有张好皮相,刚下戏,穿着皮夹克机车靴,高大英俊又年轻。
郜泊崇脸色冷淡地收回视线,心里却暗暗记下,这个人总在缠着汪稚。
冷讷言原本想要打个招呼,却忽然身上一冷,只是还没找到冷意从何而来,就看到汪稚已经抱着花上了车。
冷讷言:……
又错过了。
车内,汪稚抱着花,偷偷从后车镜看郜泊崇,郜泊崇却忽然转过头来,两人视线在镜中撞上。
汪稚被吓一跳,连忙转开头去,听到郜泊崇问:“那么紧张干什么?”
有吗?
但也正常。
谁会不怕郜泊崇。
连他亲弟弟在他面前都战战兢兢,自己已经算是很大胆了。
汪稚打个哈哈:“老公今天太帅了,我偷看被发现不好意思。”
果然,他喜欢自己穿的更年轻一些。
郜泊崇淡淡道:“以后买衣服,你替我挑。对了,你们剧组是不是拍摄要结束了,想去国外转转吗?正好去店里,喜欢什么自己选。”
汪稚坐直身子。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扫货?
就是自己指着橱柜说“这个这个这个不要,其他的都给我包起来”?
一想到这个场景,汪稚就觉得自己浑身每个毛孔都爽得张开了。
但他又想到一件事,有点遗憾说:“再过段时间吧。”
“有事?”
“嗯。”汪稚说,“上次你给我介绍的宁导,说是新戏快要开拍了,要带我们演员一起去集训。”
这件事汪稚也是刚知道,宁如寄这个导演和之前合作过的导演都不一样,主观能动性比较强,具体行为就是想一出是一出。
郜泊崇问:“去哪?”
“不清楚,可能要去山里吧。”汪稚吹了吹拂在脸上的花,有点期待,“说是要拍大山,现在的天气,山里的枫叶应该都红了吧。”
看着他开心的表情,郜泊崇唇角翘了一下:“之前没去过山里久住?”
“没有呀。”汪稚很天真地说,“还是第一次。山里一定很有意思。”
郜泊崇看他一眼,只说:“到时候有什么需要的,记得找李云要。”
去山里能有什么需要的?
汪稚很不理解郜泊崇的话,等进山第一天,他的疑问就解开了。
啊啊啊!
山里怎么这么多蚊子啊!
看着自己胳膊和腿上成串的蚊子包,汪稚欲哭无泪。还好李云及时把准备好的驱蚊设备和药膏送过来,这才把汪稚从蚊子堆里救出来。
看汪稚身上的包,李云哭笑不得:“哎呀,忙过头了,早点把这些给你就好了。”
汪稚问:“李哥,怎么这个季节了,还有这么多蚊子呀?”
“秋蚊子嘛。现在最毒了。”李云笑眯眯地吓唬他,“除了蚊子,还有好多虫子,上次进山,我们还在枕头下面看到这么长一条蚰蜒。”
李云比了一下,汪稚瞪大眼,觉得李云在夸张,但是想想山里蚊子都这么大,蚰蜒那么长也不奇怪。
……
汗毛竖起来了。
汪稚别的不怕,就是有点怕虫,睡前心惊胆战地敲了半天被褥和枕头,见没有虫子爬出来,这才松了口气。
第二天他早早起床,排着队领完饭,就看到宁如寄精神抖擞地背着包出来,喊他说:“小汪,太好了你已经醒了。咱们中国有句古话,叫做‘一日之计在于晨’,走,咱们爬山去。”
汪稚不知深浅,很捧场:“好呀宁导。你在国外这么多年,国语说的好好。”
这话说道宁如寄心坎上了:“哪里哪里,也只是略通。”
旁边李云有些同情,替汪稚整理好背包,小声道:“宁导体力好,你跟不上就说还有事,要先回来,记住了吗?”
汪稚心道,难得有个机会和这种大导拉近关系,自己就算是爬,也要跟上。
所以汪稚很有决心道:“李哥,你放心吧!”
汪稚信心满满,他们住在半山,一路都是坐车上来的,宁如寄却不走大路,专找笑道走,汪稚开头微笑,时不时和宁如寄闲聊两句,中间拿出驱虫药狂喷,有点沉默下去,到了最后一段路,汪稚感觉大脑一片空白,双腿沉重,只能机械式地往上爬。
终于爬上山顶时,能望得见群山连绵,云层笼在一轮金日旁,如同金顶,嵌在群山之上。
汪稚累得不行,随便找了个地方要坐下,旁边有人扶他一把,低声道:“坐这边。”
那边是块大石头,上面铺了件外套,免得被露水沾湿了裤子,汪稚已经顾不上客套,双手抱拳摇了摇表示感谢,而后一屁股坐下,喘气都没力气,只能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发呆。
……好累。
中间他还以为自己要死了,没想到真爬上来了。
汪稚掬一把辛酸泪,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有毅力了。
那边宁如寄还在拿着相机到处乱拍,说等正式开拍,一定要把这里的日出拍下来。汪稚眼前一黑,不敢想象自己以后还要爬多少次。
刚刚扶了他的人含笑递过来一瓶水,问他:“累了?”
汪稚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谢谢。”
那人笑道:“宁导在国外时,是登山协会的会员,这种山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你没经过训练,居然也能跟上,很有潜力。”
什么?!
汪稚震惊道:“早知道我就不装了!”
宁如寄可是专业的,自己一个非专业人士,拼命跟上干什么!
那人愣了一下,旋即笑了:“你倒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这样说话,似乎以前认识汪稚。汪稚抬眼看了过去,那人就坐在他旁边,眉目英俊,眼睛是桃花眼,一直含笑,神情温和。
汪稚看他有些眼熟,那人看出汪稚没认出自己,介绍说:“我是徐又颐。”
这名字好熟悉。
汪稚愣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了:“徐……学长?”
“是我。”徐又颐温和道,“小稚,好久不见。”
汪稚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徐又颐。
这是他高中的学长,那时作为优秀毕业生回校做了演讲,汪稚是优秀学生代表,上台为他送花,演讲之后,还跟着一起吃了饭。
那时,汪稚家境不好,但因为成绩好,还是很骄傲自负的,从头到尾都没说什么话,反倒是这位徐学长,一直很主动照顾他,走的时候好给他留了联系方式,让他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自己。
汪稚没打过那通电话,但对于徐又颐的好意却记得很深,现在他乡遇故知,他忍不住笑道:“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是啊。”徐又颐深棕色的眼睛凝视着汪稚,日光下,显得不带一点侵略性,是令人很舒服的目光,“你和以前变了更多,但是更英俊了。”
汪稚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徐学长还是这么会说话。自己都狼狈成这样了,他居然还能夸自己英俊。
汪稚说:“学长,你怎么会在剧组,我记得你学的是历史。”
徐又颐说:“我现在在京大任职,这次是被宁导聘来,当剧组的历史顾问。”
京大。
汪稚看着徐又颐,忽然想起那时,自己对于未来的目标,也是京大和东大两所学院,除了这两所学校之外,其他学校从未被自己看在眼中。
可惜时间改变了一切,也将那个少年的雄心壮志衬得像是一个笑话,散沙一样飞荡在了光阴的烟尘里。
如今回首,天真到令人捧腹。
汪稚说:“不愧是学长,做科研也是一流的。”
徐又颐问:“那你呢?小稚,我那时还以为,你会来京大找我。可惜你还是去了东大。”
恍惚不过一瞬,汪稚很坦然道:“我高考失利,只去了一所普通学校,没有考上那两所大学。”
徐又颐愣住,似是完全没有想到:“既然失利,怎么没有复读?”
是啊,为什么没有复读呢?
那时的千头万绪,到了如今已经褪色,汪稚只说:“家里有点事情。况且,读书出来,未必比现在要好。”
那边,宁如寄忽然喊:“小汪,你快来看,这个角度的枫林是不是很美?”
汪稚连忙起身:“我看看。”
他还是有些累,可走起路来既轻又快,姿态优雅又不失热情地走到宁如寄身旁,弯腰去看宁如寄的镜头。
徐又颐看他,忽然想到之前,自己第一次认识汪稚,那个漂亮秀丽的小学弟,一个人站在角落里,穿着白衬衫,头发乌黑似是鸦羽,面颊雪白仿佛透明,他漂亮优秀到连骨骼都是挺拔的,笔直地站在那里,脸上写满了少年人骄傲的生人勿进。
校长和他讲话时,他都是淡淡的,就好像根本不在意任何的权利地位,只专注骄傲于自己本身。
他变了,变得更加务实,不再怀揣着理想,漂浮于红尘之上,就像是被什么,狠狠地掼入了尘埃,屈从于人间的规则。
徐又颐有些遗憾,却又在想,可他远比那时,要更为美丽了。
下山时,汪稚没敢再去跟着宁如寄走,老老实实自己拄着登山杖走在最后。
徐又颐跟在他身边,拿着手杖时不时敲敲草地,和汪稚介绍:“万一有什么蛇虫,要先把它们惊走。”
汪稚眼睁睁看着一条巨大的蚰蜒爬了出来,虽然语气努力维持平静,但是脸“唰”的一下就白了:“……这山生态还挺好的。”
徐又颐被他给逗笑了:“宁导专门找的,点名要这种没被过分开发的山。也就他有这个面子,能封山拍摄了。”
汪稚立刻吹捧:“不愧是宁导。”
还好那时自己没有脑子一抽,选择跟着郜风鸣出国,不然,哪有和宁导拍电影的好事?
想到郜风鸣,汪稚情不自禁就想到了郜泊崇。
最近一段时间,两人都见不到了,也不知道郜泊崇自己在家会干什么,会不会出去放纵一下?
但是想到郜泊崇那张冷脸,汪稚立刻就觉得,比起出门放纵,郜泊崇应该会更喜欢每天加班,把之前的工作都给补回来吧……
他长得就像个工作狂。
旁边徐又颐似乎说了什么,汪稚有点走神,慢了半拍问:“……什么?”
“没什么。”徐又颐笑笑,“就是问你,这么多年,有没有谈恋爱。”
汪稚坏笑道:“学长,你不会还是单身吧。”
徐又颐看着他,微笑着说:“是啊,一直单身。”
“没遇到合适的?”
“有合适的。但……没有心动过。”
怪不得说高知人群是单身多发地带。
汪稚看徐又颐一直凝视自己,以为他是想考察一下,自己这么多年是否还保持对学术纯洁的向往之情,难免有些遗憾。
唉,自己早就不是那个纯粹的高中生了。
目前的自己,热爱的第一就是钱,第二还是钱,至于第三……他还没有想好。
汪稚哈哈一笑:“那我先学长一步。我已经结婚啦。”
……
什么?
徐又颐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你……”
“结婚了。”汪稚抬起手,露出无名指上一枚素戒,很甜蜜地说,“刚结没几天。可惜前段时间没和学长见面,不然我们的婚礼还能请你来。”
徐又颐如何都没想到,汪稚居然已经结婚了。
他不是娱乐圈的人,往日最新科研,如果不是这次宁如寄请他来做顾问,他甚至至今都不知道,汪稚已经成了一名演员。
徐又颐沉默良久,才问:“怎么结婚这么早?”
“恰好遇到,又合适又心动,就结婚啦。”汪稚在外人面前,还是很维护自己和郜泊崇的恩爱夫妻形象的,“他对我好,愿意照顾我,长得也英俊,相处之后觉得合适,就直接领证了。”
当然,汪稚省略掉自己和郜泊崇结婚之前,还和郜泊崇他弟谈过恋爱,还有自己和郜泊崇结婚之后,每个月拿他一百万薪水这种事。
咳咳,这种事情太庸俗了,还是不要说出来吓徐又颐了。
可就算他不说,徐又颐明显也大受震撼,后面一路沉默,都没再和汪稚说话。
汪稚摸摸鼻子,有点奇怪。
自己不就是英年早婚了,学长怎么一脸受了刺激的表情?
和他们高知确实有点代沟了。
汪稚有些遗憾地想。
自己那个时候也这样吗?
但是过去太久,他已经想不起来了,就那么抛在了脑后,认认真真地敲草,免得被蛇咬了。
良久,徐又颐自己调整好了心情,又来和汪稚搭话:“还不知道,你的对象是男是女。”
“男的。”汪稚笑笑,“学长,我一直都喜欢男生。”
徐又颐说:“其实我知道。”
汪稚说:“学长你眼光好准啊,我还以为我隐藏得很好呢。”
汪稚倒不是故意隐藏自己的性取向。
只是上学的时候,骚扰他的人太多,男的女的都有,他那个时候比较装,嫌这些人耽误他学习,所以从来冷若冰霜,不给任何性别好脸色。
没想到徐又颐居然看出来了。
徐又颐只是笑笑:“因为我也是。”
汪稚说:“那还挺巧的。”
“不是巧……”徐又颐欲言又止,到底还是说,“我是因为遇到了一个人,才确定了自己的性向。”
汪稚好奇地看了徐又颐一眼,却没有往下问。
这是学长的隐私,自己问了干嘛。
徐又颐没等来他问,憋了一会儿,自己忍不住说:“你就不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不想。
但是学长都开口了,汪稚只好从善如流,装作很感兴趣:“是谁?”
徐又颐说:“那个人就是……”
头顶忽然传来巨大的噪声,将徐又颐的话全部给遮挡下去。
徐又颐下意识抬头,就见一驾通体漆黑的直升飞机,正缓缓在山间平地降落。螺旋桨声音如雷,转动时扬起的风将地面野草吹得四伏。
机舱门开启,一道高大身影自机内走下,明明隔得不近,可徐又颐莫名觉得,男人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定格。
目光冰冷,令人不寒而栗。
徐又颐下意识后退半步,却又皱眉,自己并不认识这个男人,看他搭乘直升飞机而来,身上气势又这样迫人,定然位高权重,又为什么会对自己有这样分明的敌意?
徐又颐还没想明白时,身边一道身影已经快步跑了过去,乳燕投林似的,一头扎入男人怀抱。
“老公!”隔着风声,徐又颐却分明听到,汪稚声音轻快悦耳,甜甜喊道,“你怎么来了?”
……
这竟然就是汪稚的丈夫!
徐又颐如遭雷击,怔怔看着两人,却见男人唇角微微扬起,看着他,似是露出一道讥诮讽刺的弧度。
但也只是一瞬,下一刻,他已经低下头去,温和地对怀中美丽而毫无防备的妻子,柔声道:“想你了,所以就来找你。稚稚,不和我介绍一下,这位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