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以前没见你这么讨厌医院。”
明堂的脚好像粘在地?面上似的, 薛长松拽着他,感觉两个?人每一步都很艰难。
“废话!”明堂用全身表达着他的抗拒,“以前是来看你和薛阿姨的,我勉强忍一忍嘛。”
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 薛窈女士每次去做什?么检查的时候, 明堂都要躲得特别远, 还要把?眼?睛死死捂住。
“那更要做检查了, 要是对什?么东西过敏进?了医院, 可不是抽个?血这么简单。”薛长松狠着心吓唬他。
“那就等到那时候再说。”
“不行,”薛长松软硬兼施, “出来给你买冰激凌吃。”
“谁要你的冰激凌啊?!”
好吧确实很想要。薛长松非常传统地?觉得人冬天是不可以吃冰激凌的,即使是在将近二十度的室内也不可以。
明堂生?气?:连徐总都不会这么管他。
他还向徐|明珠女士告状。
徐|明珠女士一边处理文件一边翻白眼?:她那是不想管吗?她那是管不了。
再说……
“你要是嫌人家烦,我可给小松在外面找房子住了。”徐|明珠女士说。
明堂半天没声音,然后说:“就因为他不让我吃冰激凌?你也太坏了妈妈,他一个?人过春节很可怜的。”
徐|明珠女士的白眼?翻得更大了:连你也一块儿打?包扔出去!
明堂口嫌体正直地?减少了挣扎的幅度:“你说我吃巧克力味儿的还是吃草莓味儿的?”
“草莓味的。”薛长松即答。
“啊……可是巧克力味儿的也很好吃啊。”
薛长松回头,凝眸看着理不直气?也壮的明堂。
明堂:就是想吃两个?口味你能把?我怎样?
“买两个?。”薛长松妥协。
明堂:“那我还想要……”
“嘘,”薛长松凑近了跟明堂咬耳朵, “再提要求就亲你。”
明堂:“……”
明堂:“你是没别的招儿了吗?”
薛长松很淡定地?点?头:“好用就行。”
医院的流程好烦人,就不能直接走进?来扎一针就走人吗?还要挂号等待进?诊室开单子再去扎针然后再回诊室。
明堂坐立不安地?看着大屏幕。
“口罩戴好,”薛长松伸手把?他的口罩扶正, 指着窗外, 转移明堂的注意力, “你看那儿。”
“什?么?”
明堂转过脸, 跟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向窗外。
树叶落了一地?,只剩下光秃秃的难看的树杈,没有一点?美?感。
两个?人却?望着那个?方向看入了神。
“那是什?么时候?”明堂走过去,趴在窗檐上, 没来由地?问了一句。
“秋天吧,那时候枫叶已经变红了。”
“对哦,所以我才说要一条红色的围巾。”
明堂想起来,之前在抽屉里看到的那张照片,就是在那条路上拍的。
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那个?藏在照片背后的人。
“是啊,”薛长松抬手,拨了拨明堂翘起来的几?根发丝,“她把?我的围巾织得歪七扭八的,送你的那条倒是有模有样。”
没见过薛窈女士这么不靠谱的妈妈。
小时候就这样,带着他一起去郊游,自己却?走得飞快。
那时候薛长松人小腿也短,走两步就跟不上了,看不到她吓得大哭。薛窈女士就从一个?犄角旮旯里跳出来,大笑着抹掉薛长松的眼?泪。
现在也还是这样,走得那么快……
“你别哭。”
明堂拽了拽薛长松的衣角,小心翼翼地?说。
“有什?么可哭的?”薛长松摸了摸明堂湿润的眼?角,“我哪里有那么脆弱。”
倒是明堂,眼?泪水也太多了点?。
“没有吗?”那抱着他哭个?不停还让他不要死的人是谁?
明堂都懒得揭穿他。
“反正你不许哭,”明堂说,“要是让薛阿姨看见,以为我欺负你怎么办?”
那完蛋了,薛长松想。
要是薛窈女士看到明堂掉的眼?泪,恐怕晚上要转着轮椅闯进?他梦里打?他一顿。
“72号,明堂,请到三号诊室等待。”
“走啦。”薛长松手搭在明堂背上,推着他往前走。
明堂恋恋不舍地?往窗外看了一眼?。
那时候多好啊。
薛窈女士还在,徐|明珠女士会经常抽空到这里来。那时候薛长松也还不是变态,他们待在一起踩树叶玩儿都觉得有意思?。
现在一切都变了。
薛长松已经成了变态,动?不动就用亲嘴威胁他。
抽血的时候明堂拼命地?往后躲,薛长松一手按住他的手臂放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捂住明堂的眼?睛:“马上就结束,很快的。”
明堂转过头,把?脸埋进?薛长松的衣服里:废话!又不是你挨扎!你当?然觉得快!
明堂宁死也不愿意再待在医院里等结果,薛长松只好放他去医院旁边的便利店里坐着。
也幸好他不在。
薛长松僵着脸听?完了医生?的话。
他不是学医的,好多专业名词都没有听?懂。只听?明白明堂对酒精和咖啡因的过分敏感是和某个酶系有关系。
而?这种酶系导致的代谢障碍,就是明堂上辈子的死亡原因。
“好的,谢谢医生?。”薛长松站起身来。
“没事,”医生?摆摆手,“这种不耐受不怎么影响正常生?活,平常多注意一点?就行。”
医院的楼梯间相当?逼仄,天花板低得吓人,薛长松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恶性高热、横肌纹溶解、严重心率失齐、恐怖性幻觉,然后是心源性休克或者急性肾衰竭、肝衰竭,脑水肿。
薛长松猝不及防地?,把?上辈子没来得及拿到的明堂的死亡报告,听?了一遍。
他强迫症似的,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幻想明堂死前的场景。
细节在重复的想象中慢慢补齐,终于成了相当?生?动?而?真实的幻觉。
薛长松仿佛亲眼?看见了明堂一个?人绝望而?无助地?躺在异国公寓的地?板上。他的皮肤很烫,脸上都是痛苦的表情。他痛到缩成一团,他张着嘴巴,好像要呼救。
可是举目四望,除了张临,什?么也没有。
薛长松攥着那张报告单,跟前世抓着明堂的死亡鉴定报告时的姿势一模一样。
他想:薛长松,你没能救他。
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鼻骨滑下来落到地?上,薛长松一个?人蹲在医院的角落里,痛苦地?呜咽着。
他的心脏闷到发疼,只能一边抹眼?泪一边大口地?喘着气?。
楼梯间的冷空气?钻进?肺里,冻得薛长松浑身发抖。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他给明堂设置的专属铃声。
“喂?”明堂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薛长松,你怎么还不来啊?”
薛长松的心脏颤了一下,他回想起上辈子他最?后一次听?到明堂的声音,也是这样夹杂着电流声。
薛长松抹了把?脸,要给他吓出应激障碍了。
明堂趴在橱窗前面:“我改主意了,我想吃冰激凌蛋糕。”
听?不到薛长松回应,明堂以为他不乐意:“哎呀,这个?冰激凌蛋糕也没有很大了,买回家可以一起吃啊,你、我、徐总还有张妈刘叔,五个?人吃我也分不到多少的……”
“薛长松……”他无意识地?撒娇,“求求你了。”
电话那边传来了一点?声音,明堂没听?清。
薛长松推开楼梯间的门,迎面撞上几?个?人。
他大概哭得相当?惨,惹得那几?个?人走过一段还拧着头看他。
“嗯?”明堂说,“可不可以啊?我买个?最?小的好不好?”
他吸了吸鼻子:“这就来。”
明堂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轻微的一点?动?静,他本来蹲在橱窗前面,猛地?站起来:“你看!我就说你会哭吧!还背着我偷偷哭!”
“你在哪儿?”明堂问。
薛长松走进?洗手间,用冷水洗了两把?脸:“马上就过去了,等着我。”
“不要!”明堂那边传来因为跑动?而?剧烈喘息的声音,“还在三楼诊室那里吗?”
薛长松叹了口气?,也不走了,他倚在白色的柱子上,旁边就是上楼必经的扶梯,说:“在。”
“等着我。”明堂说完,想要挂掉电话。
“嗯,”薛长松点?点?头,“别挂电话,明堂。”
不知道薛长松有没有意识到,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相当?脆弱。听?得明堂心里升起一种奇怪的念头。
他也想保护薛长松。
真奇怪,薛长松不管是从外形还是从内里,看起来都没有哪里需要他保护吧?
饶是如此,明堂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心急如焚的情绪。他恨不得插个?翅膀飞到薛长松身边去。
要是真长翅膀的话,说不定下雨的时候还能帮薛长松挡个?雨呢。
明堂跑着,脑袋里冒出一些荒诞离奇的想法。
“不好意思?,让一下,借过,抱歉。”几?个?词重复了两遍,他终于从乌泱泱的扶梯上冲出来。
还没来得及四处搜寻薛长松的位置,手腕就被一个?人攥住了。
下一秒,明堂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栽倒在一个?人怀里。
“喂。”他抱怨地?喊。
“别动?,”薛长松拍了拍明堂的背,“要是你现在起来的话,全世界都知道在我怀里的是你了。”
“那怎……”
薛长松:“你也不想别人知道你被变态抱在怀里吧?”
明堂咬牙切齿,他那么着急,薛长松还有心思?调戏他!
他索性自暴自弃,抬手环住薛长松的腰,用力抱紧,企图就这样把?薛长松勒死。
“要不……明天我们再一起去看看薛阿姨?”
“嗯。”薛长松知道他误会了什?么,没有解释。
来来往往的都是人,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尴尬死了。
恐怕每个?人都得想,这俩人不知道是谁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所以在这里抱头痛哭吧?
明堂被自己的幻想尴尬到了:“你好了没?”
“还没有。”
“还没好?”薛长松真娇气?。
“快了。”
“现在呢?”抱着他是能积蓄什?么能量吗?
薛长松不答话。
“你还在哭吗?”明堂问。
“没有,”薛长松好像也学会了明堂的嘴硬,“我本来就没有哭啊。”
“哦,你没哭那放开我。”明堂只会心疼爱哭鬼,这么坚强没必要他安慰。
薛长松从善如流:“那我哭了。”
“那你别哭了行不行?这样让我觉得我也检查出来了什?么大病。”
薛长松偷偷笑:“你就检查个?过敏源,能检查出来什?么病?要是想查我们现在就去体检?”
“那还是不要了。”明堂拒绝。
“哎,”明堂又说,“薛长松,你摸摸我真的没有长翅膀吗?”
薛长松煞有介事地?抚了抚明堂肩胛骨的位置:“长了。”
明堂:“?”
这人什?么时候学会的睁眼?说瞎话。
薛长松主动?解释:“天使都会长翅膀的。”
明堂恶寒到浑身一抖:“你能不能不要那么肉麻?”
——
@M!ng:
肚子痛。
下次绝不冬天吃冰激凌了。
可恶的阿美?莉卡,竟然没在冰激凌甜筒上印上“冬天吃冰激凌有害身体健康”,一点?都不对消费者负责。
第42章
被明堂骂完“肉麻”的薛长松老实了下来。
他一下一下地轻拍着明堂的后?背。
明堂想薛长松好奇怪啊, 不应该是他来安慰薛长松吗?现在这个样子好像是薛长松在哄他似的。
“薛长松?你想什么呢?”
想把这个世界上所有会?威胁到明堂的幸福人生的人统统干掉。
薛长松表情温和地想着一个充满戾气?的想法,说:“想以后?我们都?不要再来医院了。”
“那好啊。”正?合明堂的意。
薛长松:“所以为了你不今天晚上不肚子痛跑到医院来,我们就?不买冰激凌蛋糕吃了。”
明堂:“!”
他抬起?头,因为被薛长松拥在怀里, 只能用?力地往后?仰着脖子, 去看薛长松额间是不是有个什么小月牙——不然?怎么这么铁面无私啊!
他都?给薛长松抱了!
薛长松低头看他, 明堂的脸刚才一直埋在他的衣服里, 脸颊有些泛红。
人可爱, 动?作也可爱。
薛长松的底线就?有这么容易被攻破:“就?一个,最小的。”
因为借了肩膀给薛长松哭, 明堂最终理直气?壮地买了两?个冰激凌蛋糕。
他今天可是出了力了!
然?后?两?个人打车绕了小半个首都?,先把巧克力味的分给柯时来和秦昭一大半,又把一半草莓味的分给徐蓝。
徐|明月很高兴:“等小姨有钱了给你发压岁钱。”
明堂围笑,希望他死之前能够看到徐|明月兑现这个承诺。
抱着缺了一大半的蛋糕,明堂气?呼呼地坐上车:“这下可以了吧?”
薛长松很满意:“可以了。”
薛长松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靠兄弟吃软饭而吃上软饭】谢谢您!
然?后?柯时来发了张图片过来,是他跟薛长松的聊天截图。
薛长松看了半天,才找出来重点在哪儿。
原来是柯时来给他的备注——明堂唯一指定预备男友。
“呵。”薛长松把手机塞回口袋里。
柯时来要是当官, 指定是个卖官鬻爵欺上瞒下的大贪官。
周末,是明堂给徐|明珠女士规定的必要休息时间。
不仅不让去公司,就?连去书房坐会?儿, 门口都?会?随时随地冒出来明堂的脑袋:“干什么呢妈妈?”
徐|明珠女士觉得自己还没有病死先要被他给烦死了。
所以早上明堂起?不来床的那些时间, 算是徐|明珠女士的自由时间。
她想工作就?工作, 想……还是想工作就?工作。
徐|明珠女士拿起?平板, 看着下面递上来的财务报表。
她过的这是什么日子?
以前要看孩子,现在要被孩子看。
“徐姨。”
靠,徐|明珠女士放下平板,忘了还有一个早上起?得来的孩子。
“我可不是来替明堂管您的。”薛长松端着两?份早餐走过来。
徐|明珠女士接过豆浆杯子:“说说, 什么事?”
虽然?猜不到薛长松是有什么事,但徐|明珠女士依然?气?定神?闲。
这个年纪的孩子,还能有什么事,缺钱了,失恋了,成绩下降了……就?徐|明珠女士的观察来看基本可以排除后?两?项。
缺钱的话,她别?的没有,就?是有钱。
然?后?听到薛长松说:“最近上面说的那个珠宝艺术港的项目,您是不是也想做?”
徐|明珠女士:嗯嗯嗯?
“我还知道您刚被一个刚冒出来的新公司使了绊子,是不是?”
徐|明珠女士:不是,这对吗?
“您也查到了吧,对方后?面是风耀控股的,放任它在珠宝行业做大,对宝华春来说可是一个不小的威胁。”
风耀的现任董事长是张临的爸爸。
风耀是个老牌公司了,早年是做房地产发家的。“房地产”这个词,在上个世纪,几乎跟□□有着扯不开的关系。
直到风耀破产,它都?没能完全摆脱掉这段历史。
“您知道中央督导组过两?天要下到各省吗?”
“这么狠?”徐|明珠女士惊诧地挑了挑眉,又问,“你有证据?”
薛长松点点头:“知道一点儿。”
不光他知道,再过十多年,全国人民对风耀集团这点破事儿都?能说道个一两?句,毕竟实在是罄竹难书。
“什么‘这么狠’?”明堂揉着眼睛走过来,目光在薛长松跟徐|明珠女士脸上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
“你们俩又偷偷给我报了一对一?!”明堂面露惊恐,“我都?说我不要再上了!”
徐|明珠女士:“……”
薛长松拽着他坐到座位上:“坐好,给你拿早餐。”
明堂:“我恨你们!”
薛长松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没有给你报课。”
明堂不信:“妈你怎么也不说话?”
徐|明珠女士收拾起?自己的餐盘,站起?来:“你太傻了,我怕跟你说话拉低我的智商。”
明堂:“?”
怎么又无缘无故地攻击他的智商?
他的智商怎么了?他这次可是多考了四?十分呢!
明堂气?哼哼地吃完了早饭。
薛长松早就?吃完了,在旁边站着看他,有点想笑。
明堂好像每天都?气?呼呼的。他又忘性大,气?一会?儿就?不记得了。
可爱。
薛长松想着,摸了摸明堂的头发。
明堂更生气?了,因为薛长松摸他头发的姿势特别?奇怪。先在脑袋顶上呼噜了两?把,顺着后?脑勺滑下去,捏了捏明堂的后?颈。
像在摸小猫小狗。
气?死了。
这对明少爷来说相当羞耻。
明堂猛灌了两?口牛奶,他要长到两?米每天这样摸薛长松。
薛长松要是知道他的想法,现在就?能让他贷款爽一下。
可惜明堂没说,薛长松还在那里美滋滋地,不知道明堂已经在心中“羞辱”了他一万次。
明堂房间里的桌子本来挺大的。
——明爸爸设计这个房间时,是以徐|明珠女士的智商为蓝本去想象他未出世的孩子的。
可惜明堂做一次作业能把书和文具铺大半个桌子,就?没有多大的余地留给薛长松了。
自从放寒假以来,两?个人都?是在客厅的大茶几上做题。
徐|明珠女士看不过眼,添了一张高点的桌子,薛长松才终于在写作业的时候伸展开手脚。
吃完饭两?个人又开始做作业,徐|明珠女士过来好几回,想问问薛长松风耀的事。
只是明堂在,她不太好问,只好胡乱问一些问题:“作业做完了?”
“做完了,”薛长松回,“明堂也快做完了。”
徐|明珠女士诧异:“明堂也做完了?”
自从明堂小学?毕业之后?,这还是她第一次见明堂写作业写这么快。确切地说,是第一次见明堂写了寒假作业。
明堂被她在眼前晃来晃去,一道题也做不出来:“妈你要不就?坐下,要不就?去刷手机,能别?晃了吗?”
徐|明珠女士悻悻走开:“拉不出屎来赖地心引力。”
背后?明堂教育她:“粗俗!”
薛长松清了清嗓子。
明堂:“你也不许出声!”
薛长松:“……哦。”
徐|明珠女士站在远处,朝着薛长松指了指自己的手机。
薛长松领会?了她的意思,刚拿起?来自己的手机,明堂的眼刀又杀过来了。
“干嘛呢你?又是咳嗽又是玩手机的,知不知道这几分钟柯时来跟秦昭能做几个题啊?还想不想考回第一啊你?”
一连三个问句,薛长松放下手机,对徐|明珠女士耸了耸肩。
徐|明珠女士翻了个大白眼:她到底生了个什么儿子,自己还倒数呢,先管上人家年级前三的成绩了。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客厅里三个活人有两?个被明堂挑了一堆刺出来,徐|明珠女士直接举着她的平板遁走。
而薛长松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拿过明堂的练习册看了两?眼。
“不赖你,这题有下一章的知识,你还没学?呢,先做别?的。”
明堂忿忿摔笔:“靠!破题!”
明堂不干了,他在这个家里根本就?没有地位。徐|明珠女士嫌他笨,薛长松天天威胁要亲他,张妈每天严格控制他的饮食,连个题都?欺负他。
薛长松听着他的碎碎念,腾出一只手来拍拍明堂的脑袋。
“你什么时候去墓园?”明堂脑袋在练习册上滚了两?下,问薛长松。
“不急,过两?天吧。”薛长松说。
明堂以为薛长松是因为昨天哭不好意思了:“行叭。”
中午吃完饭,明堂上楼睡午觉。
下午一点,房门被敲响。
明堂翻身背对着门的方向,继续闭着眼睛。
反正?薛长松听不见回应也会?闯进来,这个流氓。
没想到过了两?秒,是张妈的声音从房门外传来:“小堂,醒了吗?”
他翻身坐起?来,回应道:“醒啦!”
薛长松呢?
明堂下楼,发现不光薛长松,连答应他周末要好好在家休息的徐|明珠女士也不见了。
明堂脑袋上冒出两?个问号:“他们呢?”
张妈:“大小姐说明月小姐让她去买单,小薛……他没说,就?说下午吃饭之前回来。”
市中心商业街的某处。
吴远两?只手都?揣在袖子里,眼皮耷拉着,没精打采地看着面前的薛长松。
薛长松身上穿的是徐|明月出去疯狂购物时买回来的羽绒服,看起?来相当暖和。
靠!这什么世道?
吴远吐了口痰,儿子倒比老子穿的好。
薛长松皱着眉,往后?退了两?步,故意问:“你还没走?不是给你钱了吗?”
吴远的态度倒是比上次嚣张了不少:“你还说,就?给一千五百块钱,买张高铁票回家都?一千了,五百块钱回去顶什么用??回去饿死啊。”
薛长松不为所动?:“你还想怎么样?我卖个肾供你花?”
吴远被他顶得一噎,然?后?道:“你有本事真去卖,在这里跟我放什么狠话?”
“没钱。”
薛长松转过脸,目光随意地在街上扫了一遍。
街尾一辆相当不起?眼的车子里,徐|明珠女士就?坐在里面。
第43章
薛长松对?徐|明珠女士撒了一个漏洞百出的谎, 说他在几年前无意中招惹到过张临。所以再次见面后,张临才要找来他爸跟他作对?。
而吴远早就被张临设了套,在张临家的场子里欠了不少钱,现在在帮张家做事。
半分?假半分?真, 假的那部?分?相当拙劣。
但对?待聪明人有时候不需要太精湛的撒谎技术, 你露出破绽来, 她就猜得出你是不想提。如果徐|明珠女士想知道?, 就会自?己?去查。
可是薛长松又没什么可查的, 毕竟没人会想得到他是“重生”的。
那这?个谎就不真也真了。
吴远吸了吸鼻子:“没钱?没钱你上的什么学?要不我去你们学校问问是不是有什么大善人给你交了学费啊?”
薛长松双手插在兜里,问:“那你想怎么样?”
吴远食指和拇指对?在一起搓了搓:“简单, 再给爸爸点钱花花……我要是都快要饿死?了,还不是又得到你们学校去找你?”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要脸面,吴远是这?么想的,张临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在正式弄死?薛长松之?前,他让吴远能怎么恶心薛长松就怎么恶心薛长松。
可惜薛长松现在最不要的就是脸皮,他只在乎一件事,就是吴远会不会去恶心明堂。
薛长松掏出了他的钱夹, 一副被威胁到了的样子:“就只有这?些钱了。”
吴远不等他掏钱,就把钱包夺了过去。
他扒拉了两?下,咂了咂嘴:“就这?么点钱?”
薛长松蹙着眉尖:“钱包还给我, 那是同学送的……”
吴远很敏锐地猜到:“这?个……”
他颠了颠那个带着大logo的钱包:“很贵?”
薛长松眼神一动, 吴远笑起来:“别生气, 先?借爸爸两?天。”
薛长松怎么可能生气, 要是吴远智商正常,就会发现这?个薛长松“常用”的钱包里,连个证件都没有。
他说着,过来拍薛长松的肩膀:“过两?天就是你生日了吧, 爸现在没钱,等有钱了一定给你补上生日礼物。”
薛长松侧身?躲开:“不用,你赶紧走就行了。”
吴远嘿嘿笑了两?声,他怎么可能走呢。
那张大少爷跟菩萨似的,不知道?为什么,专爱看别人吸,给了他不少好货。
除了偶尔要挨两?顿揍,吴远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简直赛过活神仙。
想到这?里,吴远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鼻子。
薛长松看了他两?秒,忽然问:“你很冷?”
吴远表情尴尬了一瞬,欲盖弥彰似的放大声音:“废话,首都这?大冷天,我就只有这?么点衣服,能不冷吗?”
薛长松对?于吸毒成瘾者的敏感度比张临这?种长期浸淫在特定环境中的人要弱很多,但他好歹每年都上学校的禁毒安全教育课。
现在想想,上一次看到吴远的时候,他也一直在吸鼻子……
“你现在住在哪儿??”薛长松问。
吴远正在数着钱,毫无防备地回答:“你就别管了,反正爸现在是碰见了个大善人。”
一个可能想要你命的大善人。
吴远稍稍心虚了一下,把钱夹塞进?口袋里:“行了,爸走了,哎对?了,你们学校能不能申请助学金什么的?”
薛长松目光沉沉,用一种近乎冰冷的眼神看着他。
吴远干笑起来,没再说话。一阵寒风吹过来,他把脖子缩进?衣服里,左右看了看,从旁边的一条小道?里离开,模样鬼鬼祟祟。
他离开的同一时间,旁边咖啡馆里的一个人收起手机,也跟进?了那条小道?。
张临手下的人反追踪的能力相当强,吴远出拘留所之?后,徐|明珠女士派的人就跟丢了。没有吴远,他们很难找到张临的场子。
幸好,张临相当沉不住气,把吴远放了出来。
终于打发走了吴远,薛长松在街上转了两?圈,走出去。
这?个时候,那辆出租车也已经悄悄地绕出了商业街,薛长松看到熟悉的车牌号,装作打车的样子招了招手。
顺利地上了车,他关上门,先?对?着后视镜里的徐|明珠女士点了点头?:“徐姨,钱夹已经给吴远了。”
钱夹里徐|明珠女士淘来的最新款追踪器。
找到风耀组织的赌场,再加上薛长松上辈子在新闻上找到的几个关键人物的名字,应该就差不多了。
徐|明珠女士的半张脸隐在黑暗里,表情看上去晦涩不明。
薛长松勉强笑了笑,心里打起了鼓。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半分力量也没有,薛长松绝对?不会求助于徐|明珠女士。一来他不想利用她,二来薛长松也不想给徐|明珠女士留下汲汲营营的印象。
但薛长松没办法。其实只要晚重生两?年,他都不会有现在那么无力。可是事情就是有这?么寸,两?年后,他跟明堂就分道扬镳了。
到那个时候,哪怕他比上辈子更早爬上去,也是鞭长莫及。
半晌,徐|明珠女士才看过来,透过后视镜跟薛长松对?视着。
薛长松表面淡定地回视着,搁在腿上的手悄悄攥紧。
薛窈女士说,徐|明珠女士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英雄情结,认准了什么人,就要把对?方?置于自?己?的羽翼之?下护着。
所以徐|明月才能永远有事找她姐。
所以薛窈女士在医院里偶遇到徐|明珠女士的那天,那么释然地笑。
那天,薛窈女士难得有那么好的精神头?,笑意几乎驱逐了她的病容:“明珠年轻的时候可是个侠女。”
“妈妈看人的眼光很准的。”
然后她叹了口气:“明珠说她的儿?子也在十二中,等我走了,她会帮我照看你的。”
薛长松一边削苹果一边想:现在大家都是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再侠义又怎么样难道?真的会因为大学时候当过一两?年舍友就帮你照看孩子?
别傻了妈,你要是看人眼光准就不会嫁给我爸了。
然后徐|明珠女士忽然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个病历本扇着风:“可算找到你们俩了,走,我托人给你弄了一个单间,医药费不够和我说。”
然后就开始上手收拾东西,动作之?随意,简直像是入室抢劫。
薛长松抬头?,还没反应过来。
“小薛是吧?你妈妈说你在十二中上学,我们家明堂和你一个学校,你们俩互相帮衬……”
徐|明珠女士随手一指身?后,明堂从病房门外探出头?来,对?薛长松笑着。
那时候薛长松没想到,之?后的十几年的时间,这?一对?强盗似的闯进?他妈妈病房的母子俩,竟然成了他后半生中最重要的人。
“现在回家?”薛长松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说话,忐忑地问。
徐|明珠女士没应,忽然说起另一件事:“你妈妈结婚的时候,给我来过信。”
只不过当时信到得晚了,徐|明珠女士收到的时候,已经错过了婚期。信里薛窈也说不用她去,只是以防万一徐|明珠哪天找她算账说结婚竟然不告诉她。
“那时候大家都刚毕业不久,我接下宝华春,也很忙,一直想过去看你妈妈,都没能成行,但是我派人查过你爸。”徐|明珠女士怅然地叹了口气。
“家境不好,见识也不多,大学的层次肯定也比不上你妈,但那个时候上大学已经很好了,一直拿奖学金,在同学之?间的风评也不错,还见义勇为过一次,工作之?后好几次评先?进?都有他……”
薛长松沉默地听着,没打断。
徐|明珠女士:“所以,你妈妈眼光不差,只是人变得太快了。”
“嗯,知道?了。”薛长松点点头?,看向?窗外。
他现在知道?了,薛窈女士看人的眼光确实很准。
末了,徐|明珠女士又嘱咐了一句:“之?后吴远再找你就不要应了,注意安全。”
“行了,你回家吧,你们小姨是真要让我去买单,不是用来蒙明堂的。”
徐|明珠女士下车,突然想起来什么,敲了敲薛长松这?边的车窗。
薛长松降下车窗:“徐姨您还有……”事?
几百块钱从还没完全打开的车窗里塞进?来:“天太冷了,别开窗了,回去的时候给明堂带姜记的龙井酥,不然你小子肯定惨了。”
“行了,走吧。”徐|明珠女士摆摆手,没等薛长松反应过来就走了。
留下薛长松一个人对?着一堆钞票苦笑。
能说明堂不愧是徐|明珠女士的亲儿?子吗?
“现在回老宅?”主驾驶座上,暂时扮演出租车司机的是徐|明珠女士的下属。
“嗯,”薛长松点点头?,“麻烦了。”
“不客气。”
薛长松把脸转向?窗外,想到吴远说的那个“大善人”。
吴远的嘴角有伤,额角还有淤青,尽管张临应该找人给他做了修饰,但细看还是能看出痕迹。
一个随时打人的大善人?
除了钱和毒品,薛长松想不到还有别的东西能让吴远对?张临这?么顶礼膜拜。
听说成瘾者除了身?体上的依赖之?外,还会形成一种心瘾。看到针管,听到嘈杂的重金属音乐,甚至只是听到相关的词汇,见到同类,都会诱发这?种心瘾。重生而来的张临,摆脱了生理上的成瘾,那精神上的呢?
毒品的伤害,普通人可能还有些隔膜,可是经历过的张临却最清楚不过。
他是只派别人给吴远东西,还是……他就有那么自?信,认为自?己?可以抵抗住诱惑?
果然如徐|明珠女士所料,薛长松一打开门,就看到明堂守在门口,目光十分?“凶狠”:“干嘛去了?”
他抱着手臂兴师问罪的样子,让薛长松本来准备好的回答都愣了一下才说出口。
中间停顿的时间是用来思考自?己?的身?份,因为明堂的样子真的显得他很像半夜不回家出去喝大酒的不负责任的丈夫。
“买了龙井酥,吃不吃?”
薛长松一边推着明堂往里走,一边谴责自?己?不要有事没事就想得这?么美。
没想到这?次明堂并不为美食所动,抖了抖自?己?的肩膀甩开薛长松的手:“少套近乎,不许贿赂法官。”
得,薛长松放下手里的东西,什么时候跟着柯时来学会了。
第44章
“就是出门?买点文具, ”薛长松拆开龙井酥的包装,“法官大人对这个回答满意吗?”
“不?满意,”明?堂动了动鼻子,闻到龙井酥散发出来的香味, 他转过脸, 决定拒绝贿赂, “那为什?么非要等我睡觉的时候出去?”
“我有证据。”薛长松举起另一个袋子, 里面都是他刚买的笔。
“不?信。”买个笔需要用这么久?
“我房间里就有很多笔啊, 你也可以用。”明?堂大人不?接受这个解释。
薛长松跟明?堂对视了两秒,明?堂别开眼:好吧, 他那些奇形怪状的小?青蛙小?兔子小?狗的笔握在薛长松手里确实很奇怪。
但是,薛长松这什?么眼神!是看不?起他用这种笔吗?他又没有带到学校去用,都是在家里偷偷使的!
薛长松抬手,拽住明?堂的手腕。
明?堂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被?他拉着坐下?。龙井酥被?推到他面前,明?堂闭上眼催眠自?己:一点都不?好吃一点都不?好吃一点都……
“真?不?吃?姜记的。”薛长松捧着送到明?堂嘴边。
“行叭。”见明?堂铁了心要弄明?白他到底要干什?么去了,薛长松放弃用食物来混淆视听。
“你觉得我去干什?么了?”薛长松问。
明?堂瞪他:是他审薛长松还是薛长松审他啊?
薛长松自?说自?话:“是不?是怕我出去见别的女孩子或者男孩子, 怀疑我去约会?”
明?堂:“切。”
你认识的女的满打满算,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我还全认识, 我能怀疑你跟谁谈恋爱?
剩下?的男的……明?堂骄傲地挺胸, 他比他们?好看多了。
薛长松虽然变态, 但还是变态得很有眼光的。
但薛长松不?管这一套, 他已经得出了结论:“你喜欢我。”
薛长松大概没注意到自?己说这话时的表情,嘴角噙着笑,相当笃定。他的目光很和煦,很软, 像是很自?然的情侣间的调情。
任谁被?这种目光看着,都会产生薛长松很幸福,他也很幸福,他们?是很幸福的一对的错觉。
明?堂有一瞬间真?的陷了进去,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一下?口水:“你……”
明?堂被?口水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回过神,低声呵斥薛长松:“你给我小?声一点!”
“我看了,”薛长松道,“张妈在楼上照顾她的花花草草呢。”
“你以后要是再乱说我就……”
“就?”薛长松很有求知欲地问,“就什?么?把我赶出去还是不?让我吃饭?”
明?堂眨了眨眼,这也有点太狠了,他本?来是想把薛长松的寒假作业藏起来让他开学没有作业交。
“舍不?得?你喜欢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薛长松疯了!
薛长松对喜欢的标准这么低的吗?
明?堂终于被?迫说出他的心里话,本?来是不?想在薛长松面前提那个名字的:“我是担心你被?吴远找麻烦!”
刚跟吴远见完面的薛长松并没有任何心虚的表情:“知道了,你喜欢我。”
明?堂怒了,他要一个人吃完所有的龙井酥一点渣渣都不?给薛长松留。
薛长松暗笑:还是这招比较好使啊。
由?于薛长松的胡搅蛮缠,一直到徐|明?珠女士提着大包小?包回来,明?堂都还没有消气。
她还纳闷:“姜记的龙井酥卖没了?”
“在明?堂肚子里。”薛长松抬手,用笔尖指了指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明?堂。
“那不?应该啊……”徐|明?珠女士纳闷,“这孩子现在气性这么大了?”
薛长松没说话,总不?能说是因?为他对明?堂耍流氓。
明?堂对着个脑白金广告看得认真?,留给薛长松一个怒火中烧的后脑勺。
自?从下?午惹到明?堂,明?堂就拒绝跟薛长松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于是连题都不?做了。
徐|明?珠女士用看破一切的语气说:“真?生气了假生气了?”
不?会是为了逃避做作业吧?
明?堂:“当然是真?生气!”
他很生气!相当生气!薛长松真?过分!薛长松调戏他!
可是又不?能跟徐|明?珠女士讲,要是说了徐|明?珠女士把薛长松赶走怎么办?
明?堂只能咬牙吃了这个哑巴亏。
因?为又给薛长松添了堵,张临心情很好,赏了吴远不?少好东西。
他坐在吴远对面,看着对方动作熟练地弄好工具。
吴远看张临看他,抬头露出一个谄媚的笑。
包厢里红红紫紫的氛围灯一掠而过,针头扎进吴远的手臂里。片刻之后,对方喘着粗气,浑身瘫软着躺在地上,脸上有着癫狂又满足的笑,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东西。
几分钟不?到的时间里,张临已经在吴远身上看到了不?下?二十个人的影子。
吴远的脸融化?成一团,慢慢变成别的什?么人,或者是在某个派对上玩味地笑着递给他东西的人,或者是烟雾缭绕之中躺在他身下的某个赤裸的人的脸,最?后张临看到了他自?己。
他曾经用相机记录过,在他沉浸在精神世界里享受极致的快乐时,他的□□是什?么样子的。
丑态毕现,他变成了一只只会寻求低级快乐的野兽。
张临最?后皱着眉删掉了那段视频。不?过,在他准备让明?堂也享受这种感觉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带上了那台相机。
明?堂那张单纯的脸上会出现什?么□□的表情吗?张临不?仅想看看,他还想记录下?来。
然后明?堂在他的摄像机下?痛苦地缩成小?小?的一团,呼救似的喊薛长松的名字。
要不?是那段视频,他还真?不?能把薛长松忽悠到国外呢。当时他已经因?为吸毒上了国内的入境黑名单。
张临嗬嗬地笑起来,薛长松那个蠢货,果然死了,比他死得早得多,早将近十年的时间。所以,怎么算都是他赢。
手上的痛感让张临醒过神来,他凝神欣赏着吴远的丑态。
心瘾这东西,张临作为有亲身体会的人,比薛长松还要清楚。
但张临有着十足的自?信。
他想得很明?白。
上辈子他天然比薛长松矮一截,只不?过是因?为在遇到明?堂之前,他为了追求刺激走了一些极端。
现在知道明?堂不?喜欢,他自?然不?会再碰了。
绝对不?会再碰了。
张临拿起酒杯,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酒杯中的透明?液体泛起一圈一圈的波纹——他的手臂颤抖着。握着酒杯的手上,指甲的边缘一圈被?抠到发红出血的痕迹。
心里像是被?不?知名东西搔弄似的痒,张临几次把视线移回到吴远或者那注射器上。他的身体摆脱了依赖性,可是他的记忆还记得。
张临空咽了几下?,不?行、不?行。
吴远在地上躺了多久,张临就喝了多久。
他把酒液当水灌进胃里,似乎感受不?到从喉管到胃里的灼烧感。
他需要用这种痛意,来压制体内别的冲动。
不?知多久,吴远悠悠睁开眼。
他的嘴巴还咧着,咧成一个沉浸到有些痴傻的笑。
张临半眯着眼坐在沙发上,对他招了招手。
包厢里很暗,酒精让他的视线变得模糊,他看不?清眼前的人影,目光却锁定在桌面上一角。
吴远弯着背,踉跄着爬过去:“张少爷,您要什?么?”
“那个。”张临伸手,指着桌上的一只小?盒子。
吴远先是一愣,接着说:“哎,好嘞。”
关于过年这件事,最?积极的人就是徐|明?月。
——此人可以在大年初一的时候领到明?堂和徐蓝加起来再乘以八都赶不?上的零花钱。
所以这天早上,难得睡了个懒觉的明?堂被?楼下?噼里啪啦的声音弄醒了。
他眼都没睁开,穿上鞋就往外冲。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扰他的清梦!
薛长松也刚起不?久,正在房间里看书?,听到外面的动静也出来看。
明?堂身上好像带了雷达,不?偏不?倚撞到他怀里。
“这么早?”薛长松趁明?堂没反应过来,捏了捏他的脸。
“下?面是谁?”明?堂一脸“都别拦我,我要杀了这个打扰我睡觉的人”的表情。
薛长松看了一眼:“小?姨。”
明?堂:“……”
明?堂窝窝囊囊地小?声说:“她今年怎么回来得这么早?还没到小?年啊……别说我出来过。”
薛长松相当自?然地把他拐回了自?己的房间:“我这有耳塞。”
等明?堂带着耳塞钻进薛长松的被?子里躺好,看着头顶上正在坐着一页一页翻书?的薛长松,才反应过来好像有什?么不?对。
不?过他眼皮重得要命,薛长松又一下?下?地哄小?孩似的拍着他,明?堂毫无?反抗地睡了过去。
“明?堂。”过了不?知多久,薛长松一只腿跪在床上,俯身轻轻地叫了一句。
明?堂眉毛动了动,“嗯”了一声。
“还生我的气吗?”
“嗯。”
“一加一等于几?”
“嗯。”
“……”薛长松动作很自?然地打开手机,“明?堂,你喜欢我。”
“…嗯。”
忽悠到了想要的答案,薛长松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切出录音页面。
恰在此时,一个刻意备注为某某外卖商家的消息发了过来。
【XX店】薛先生,您让我们?跟的人忽然不?见了。
由?于徐|明?珠女士大包大揽地做事风格,她得到的消息几乎不?会和薛长松互通。问就是“小?孩子家家的,好好学你的习”。
幸好薛长松早有准备。
又跟丢了?薛长松挑了挑眉。
【薛】定位也定不?到了?
【XX店】定位器在动,但是定位器标识的地点并没有吴远出现
【XX店】吴远最?后现身的地方是一家商务式KTV,我们?已经在试图进去了,预计今天下?午就会有结果。
【薛】好,麻烦了。
是定位器被?发现了?
出师不?利,薛长松倒没有多少挫败的感觉,只是有些焦躁。
风耀那边有徐|明?珠女士在,他无?需担忧。只要风耀出了问题,张临能掀起的风浪很小?。
可是只要张临不?除,薛长松心里就扎着根刺,半夜睡着觉都会惊醒。
明?堂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忽然颤了一下?。
薛长松拍了拍他的背:“没事,我在呢。”
两个人面对面,薛长松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躺下?的。
明?堂在的时候,他就会变得相当没有斗志,跟在温水里被?泡化?了似的。如果可以,薛长松恨不?能就这样躺到天荒地老。
但是不?行啊。
薛长松往前靠了靠,额头抵着明?堂的额头。
其实重新?遇到张临之后,他想了很多。如果这辈子的张临一直没有破绽怎么办?薛长松没有那么大的能量,让一个看起来无?辜的人被?判死刑。即使他跟张临都清楚,张临就是个十恶不?赦的恶棍。
于是薛长松想了不?少突破法律底线的让张临现在就消失在这个世界的方法。每一次想到的时候,薛长松自?己都会吓一跳,原来他有这么极端。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明?堂还活着。
薛长松很舍不?得,舍不?得因?为一个烂人离开明?堂。
他要明?堂一直在他身边,总不?能自?己先食言吧?
但幸好,在他想着要弄死张临的时候,张临一定也琢磨着怎么搞死他吧?
薛长松闭上眼睛,声音变得无?比温柔:“我在呢。”
第45章
明堂睡到?一半, 忽然听到?一阵奇奇怪怪的声音,就?好像是有人用餐叉在刮门的动?静。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薛长?松已经不见了。耳塞被他蹭掉了一只,掉在枕头上。
“薛长?松?”明堂叫了一声, 没人应。
那奇怪的声音还在响。
明堂一开门, 一个金黄的东西?“咚”地一下撞在他的脚面上。
“啊!薛长?松!”
好多好多毛!
明堂似乎已经看见了无数狗毛在空气中翻飞的场景, 好、恐、怖!
“走开啊你。”明堂低头瞪着狗, 威胁道。
一只土黄色的圆头圆脑的小狗吐着舌头, 扒在明堂的拖鞋上,用黑豆豆似的眼睛盯着这个脸臭得要命的人类。
明堂左脚往前顶, 匀速把?脚上的拖鞋移到?门外,然后飞快收回脚关上门,隔着门叫人:“薛长?松!”
过了半分钟,门被敲了敲:“小狗被我抱起来了。”
门打开,明堂左右两只脚上穿着明显不属于同?一个人的鞋子,瞪着薛长?松怀里的小狗:“谁把?它弄家来的?”
薛长?松指指楼下:“小姨。”
徐|明月在楼下听到?了动?静:“小堂起来了吗?快来帮小姨的忙啊!”
明堂张嘴喊:“没有,睡得特别死!明天早上才能起来!”
自从有一年徐|明月非要自己打中国结, 把?当时还是小不点的明堂跟徐蓝一人捆成一个小粽子,明堂就?发誓再也不掺和她的事儿了。
小狗乖乖地待在薛长?松怀里,四只脚扒着薛长?松的手臂。薛长?松揉了揉它的脑袋:“还挺可爱的, 小姨刚才出门捡到?的, 说可能是个串儿, 还是个小哑巴, 被别人丢在大马路上。”
“哼。”明堂又闷闷地闭上准备发火的嘴巴。
明堂穿着薛长?松的一只拖鞋回屋找自己的鞋子,贴着墙根避着薛长?松走:“你以后不许随便抱我。”
都抱过狗了,噫,肯定有好多狗毛。
还夸狗可爱!
薛长?松更疑惑了:他之前曾经拥有过“随便抱”明堂的权利吗?还是只是他不知道?
他低下头, 跟一脸无辜的小狗对视:“你害苦我了。”
小狗歪了歪脑袋。
这也怪狗?
家里没有狗笼子,薛长?松用徐|明月搬来的一堆年货贴着墙壁堆出一个小屋子,把?小狗放在里面。
小狗有些不安,前爪搭在纸箱上。
明堂找到?替换的拖鞋,下了楼,看到?楼下快要堆成小山的盒子,他来回看了两眼:“小姨呢?”
“出去?了。”
徐蓝搬着个椅子坐在小狗的临时住所旁边,一边翻书一边伸出一只手逗狗。
小狗绕着她的手转圈儿,也忘了开始的不安。
“又出去??”明堂看了一眼院子里,徐|明月的粉色玛莎拉蒂确实不在,“又去?干嘛?家里东西?已经够多了,徐总回来肯定又要骂她。”
徐蓝抬眼,看着明堂。
“行吧,知道了。”
薛长?松把?厨房里给?明堂留的早餐端出来:“知道什么?吃点垫垫肚子,午饭还早呢。”
“知道小姨今年挨的骂肯定比去?年还狠,”明堂就?着薛长?松的手喝了一口?豆浆,“所以今年她买了什么?”
徐蓝看向门外:“来了。”
薛长?松跟明堂顺着她的视线去?看,只见两个中年男子抬着个什么东西?,跟在张妈身后,从大门口?走进来。
“到?底是什么玩意儿?难不成她今年买了什么立体音响要在家K歌?”明堂猜测。
那确实很?容易被徐|明珠女士骂。
“更严重。”徐蓝言简意赅。
半个小时后,三个人看着一台自动?麻将桌面面相觑。
薛长?松:“确实更严重。”
明堂:“你妈脑子里每天都在想什么?”
徐蓝倒回去?看书。
正?在这时候,门铃声响起。
薛长?松还以为是刚才的工人师傅落下了什么东西?:“我去?开门。”
徐|明月:“Surprise!”
秦昭:“生日快乐!”
柯时来:“拜个早年!”
薛长?松被礼花撒了一头一脸,看着三个耍宝的人。
柯时来:“怎么了?”
明堂冒出头来:“谁过生日?”
“嗯?”徐|明珠从秦昭和柯时来中间钻进来,“我专门找人查了,小松的生日不是在今天吗?”
明堂道:“他过农历生日的呀。”
“啊~这样啊,哈哈哈,这怎么办?”徐|明月挠了挠脸,小声道,“我可是专门把他们俩接过来的。”
“没事,”薛长松拉着明堂的手让到一边,“快进来,外面挺冷的。”
徐|明月低着头,做错了事似的小碎步走进来,身后跟着柯时来跟秦昭,一个比一个鬼鬼祟祟。
“没关系,那就?今天过了吧。”薛长?松伸手,准备接过柯时来手里拎着的蛋糕。
“不行,”柯时来把?蛋糕盒子藏到?身后,“生日怎么能凑合,应该在哪天过就?在哪天过啊。”
“没必要,”薛长?松笑道,“既然都买了。”
其实自从薛窈女士去?世?之后,他还是第一次要跟别人一起吃生日蛋糕呢。
“不行。”对面三个本来心虚得像鹌鹑似的人齐声说。
徐|明月:“那小松生日是哪天?”
“那天大家都会很?忙的……”
“你倒是先说啊!”柯时来急死了。
“大年初一,”明堂替薛长?松说,“所以要不还是……”
“那天下午六点之后我就?有时间了,”柯时来转头问?秦昭,“你们家什么时候聚餐来着?”
“我们中午就?吃完饭了,亲戚们会在家里聊天,”秦昭用食指和中指做了个跑的手势,“我可以偷溜出来,反正?我也不喜欢帮他们带小孩。”
三人最后齐齐看向薛长?松,薛长?松的眼睛微微弯着,感觉心里好像有一股暖流。
“好了,那就?这么定了吧,”柯时来转过身,抱着蛋糕盒子,“把?蛋糕上的生日快乐拔掉就?好了。”
生日的主角完全没有置喙的权力?,反而并不生气。
薛长?松微微一笑:“……好吧。谢谢。”
“走走走,分蛋糕吃。”把?蛋糕顶上的立牌拔掉,三个人簇拥着去?了餐厅。
薛长?松被落在后面,连感动?的情绪都落下去?三分。
明堂长?舒了一口?气,他给?薛长?松准备的礼物还没做好呢,现在过生日他可没拿出生日礼物。
“等等我!”明堂从薛长?松背后奔出来,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被薛长?松握在手里。
那只刚刚摸过狗的手。
明堂停下步子,回头,当着薛长?松的面嗅了嗅自己的手,摆出一副嫌弃的样子:“狗味儿。”
其实他只闻到?了薛长?松身上的,明明用一样的沐浴露却有一点不一样的好闻味道。
但谁让薛长?松夸狗可爱?
薛长?松无奈,知道他又在故意装:“洗过手了。”
“肯定没洗干净。”
“你再不过去?他们四个可把?蛋糕分完了。”为防明堂又挑自己的毛病,薛长?松指了指前面正?一人一把?叉子瓜分蛋糕的人。
徐蓝都已经捧着一角蛋糕退出战场了。
“给?我留点啊啊你们四个!”明堂奔过去?,给?自己抢下一角,把?最大的一块塞到?薛长?松手里:“快吃。”
“呀,”柯时来吃到?一半才想起来,“好像忘了给?你看蛋糕的图案。”
他掏出手机,划拉了两下,塞到?薛长?松手里:“你自己看看想象一下吧,反正?这也不是真的生日蛋糕。”
薛长?松一手端着蛋糕,另一只手上是柯时来的手机:“……”
他现在完全不感动?了。
明堂见他不动?,说:“快吃啊,他们太小气了,等大年初一那天我给?你整个大的,双层的行不行?”
明堂凑过来,悄声对薛长?松道:“到?时候你一定要许愿高考考第一啊。”
薛长?松:“……”
徐|明月只听见了前一句:“我们哪里小气了?是怕吃完蛋糕就?吃不下饭了才买尺寸小的好吗?你们要想吃我给?你们一人买十个。”
明堂抬头:“那饭呢?电饭煲内胆里那个吗?”
昨天晚上的剩饭,张妈专门留了做蛋炒饭的。
“坏了,”徐|明月一拍脑袋,“都别吃了,我点的店刚才就?给?我打电话说在送了。”
柯时来正?好塞下最后一口?:“徐小姨……”
在场五个人同?时悄悄在心里说:你能靠谱一点吗?
薛长?松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你们跟徐姨说了吗?”
看这情况,徐|明月应该完全把?徐|明珠女士给?忘了。
要是她知会过徐|明珠女士,就?不会不知道薛长?松过的是农历生日了。
“她今天中午不回来吗?”徐|明月问?。
徐|明珠女士今年年底比以往都要忙得多,午饭大多时候都是在公司解决的。
徐|明月大手一挥:“没事儿,就?当小姨请你们吃便饭了。”
一会儿柯时来看到?这所谓的便饭,下巴都掉下来了:“谁家的便饭有澳龙啊?”
他抬头,看向薛长?松:兄弟你加油啊,这软饭真的硬得很?。
薛长?松回他一个眼神:收收你的口?水,你们家秦昭还在旁边看着呢。
柯时来只能get到?薛长?松的大概意思,给?了对方一个“无所谓”的眼神。
由于从小就?是邻居,他和秦昭时不时就?被扔到?对方家里托管,连对方啃着磨牙棒流口?水的时候都见过。
明堂发现了盲点:“所以你是在以为徐总中午要回家吃饭的情况下,还在家里安了自动?麻将桌?”
“勇!”明堂竖起大拇指。
在四个大拇指面前,徐|明月撩了撩头发:“都是小意思。”
嗯?怎么只有四个?
徐|明月看向薛长?松:不给?小姨面子?
薛长?松:“……”
薛长?松默默随上大拇指。
有时候跟这些太会拍马屁的人混在一起他也觉得压力?有点大。
“哪儿有麻将桌?”柯时来问?,“不然吃完饭一起……共推牌九?”
明堂不接话:少年,你比徐|明月勇多了,你根本不知道她的牌品有多臭。
第46章
徐|明月果然欣然应允。
吃着饭, 明堂忽然觉得脚踝被什么东西搔了一下?。
他转头瞪了一眼薛长松。
薛长松没注意?,还在吃东西。
哼,假正?经。
过?了一会儿,明堂的脚踝又被碰了一下?。
明堂放下?筷子, 凑近薛长松:“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变态?”
薛长松:“?”
他又怎么了?现?在连思想都会骚扰到明堂了吗?
薛长松虚心求教:“我干什么了?”
“你?……”明堂看他还不承认, 气得闭上眼, 恶狠狠地用气音说, “你?蹭我的脚!”
薛长松猛地垂眸, 看向?桌底。桌上就他跟明堂离得近,他在明堂心里的形象又相当的不正?派, 薛长松连反驳都觉得气短:“我没有……”
他也?没有这么变态吧……
“你?还没有?”明堂瞪大了眼,看向?玩儿赖皮的薛长松,“你?没蹭难道是?狗蹭的?”
薛长松变坏了,以前他至少是?个敢作敢当的变态,现?在都学会狡辩了。
正?在这时,秦昭忽然惊叫一声,弯下?腰去:“狗狗!”
薛长松:“……”
还真就是?狗蹭的。
明堂:“……”
他脏了他脏了他脏了!狗毛狗毛狗毛!
明堂忿忿地瞪了小狗一眼, 小狗的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吃过?饭,几个人摆开了阵势。秦昭不会打麻将,蹲在地上逗小狗玩。
明堂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个超简易版狗笼子, 发现?是?小狗是?把?纸箱咬坏了爬出来的。
“哇, ”秦昭挠着小狗的下?巴:“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她发出石矶娘娘的笑声:“姐姐把?你?偷走好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