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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狗四脚朝天, 四爪屈起, 看见了正?站在秦昭身后的明堂。

它翻过?身,要往明堂这儿走,被秦昭抱在怀里狂撸:“可?爱可?爱可?爱……”

明堂居高临下?地站着,斜睨这只比他“可?爱”的小狗:“小坏狗。”

当着狗的面说完坏话, 他快步跑到了客厅四个打麻将的人那里。

这小坏狗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莫名其妙粘他。

薛长松牌还没打出去几张,看明堂过?来,问:“你?玩不玩?”

明堂点?头,他就让开位置让明堂坐下?,自己站在明堂身后。

“你?手气真臭……”明堂看着薛长松的牌,皱了皱鼻子。

明堂仰起脖子,看着薛长松:你?小子故意?害我吧?

薛长松托着他的后脑勺,把?脑袋和脖子之间那快要呈九十度的夹角推回去:“能赢。”

“这也?能赢?”

“嗯,”薛长松点?头,“你?听我的就能赢。”

柯大人棒打鸳鸯的眼刀飚到一半就收了回去:算了,今天薛长松过?生日他就不跟薛长松计较了。

“呵,”徐|明月打出一张牌,“来战!”

薛长松、明堂:“……”

终于知道徐蓝的中二随谁了。

两局之后,徐|明月手肘拄在桌子上:“你?俩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我姐从来没揍过?你?们吗?”

徐|明月继续灵魂发问:“难道因为你?们真的很懂事??”

明堂:难道不是??他跟徐蓝可?是?每天好好在学校待着从不惹事?。

徐|明月:“难道是?你?们的成绩很好吗?”

明堂跟徐蓝突然矮下?一节去。

“所以你?们想知道为什么她突然不打孩子了吗?”

明堂:“为什么?”

徐蓝抬眸。

徐|明月幽幽叹了口气:“唉,当然是?因为她在我这里试验过?发现?没用啊。”

“我这种奇才,都没培养出来,”徐|明月持续拉踩,“你?们俩小笨蛋加起来还没我分高,能有什么希望啊?”

明堂:“……小姨你?有事?直说行不行?”

“好嘞,”徐|明月抬手一指薛长松,“把?小松借给我,我也?要赢。”

桌面上静了一瞬,突然两声默契到几乎同步的两声叹气从明堂和徐蓝嘴里发出来。

明堂:“小姨,咱能不能……”稍微有点?长辈的架子。

你?太平易近人的话我也?压力?很大啊!

“怎么了怎么了?你?带人形外?挂还说我?”

薛长松被明堂很嫌弃似的推了一把?,只好走到徐|明月后面帮她看牌。

刚站定,就看到明堂对?他狡黠地眨了眨眼。

薛长松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并没有立刻应下?,对?他做了个受伤的表情。

一点?都不留恋地把?他推出来,还让他帮忙……总得有点?好处吧?

明堂抿嘴,不满意?地看着薛长松:心眼儿真小。

薛长松淡定回视:就问你要不要赢吧。

半晌,明堂偷偷竖起两根手指头,立在脑袋边上,又很快收回去,像警觉的兔子的耳朵。

两张卷子……行吧,薛长松勉强接受了这个投诚条件。

柯时来一边码牌一边碎碎念:“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

薛长松的动作相当隐蔽,他不会让徐|明月老输,甚至看前半程她的赢面还不小,但一到终局她就输掉了。

脸上贴满了白色纸条,徐|明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今天手气有问题。

不然没道理明堂手握人形外挂就能赢,她反而输啊。

明堂一边赢得很爽,一边在心里说薛长松这个坏蛋,心机相当深沉啊。

薛长松似有所感,目光看过?来。

明堂赶紧冲着他满脸堆笑,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薛长松抿了抿唇:这小少爷,要他帮忙还偷偷在心里吐槽他,不老实?。

柯时来:“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

徐|明月输麻了:“不玩了,谁替我?”

柯时来抬头,看向?自己身后抱着狗看得津津有味的秦昭:“看会了没?”

“会了。”秦昭把?小狗交到徐|明月手里,自己坐下?来。

没有了薛长松偷偷捣乱,四个人打得有来有回,每个人都各有输赢。

徐|明月看秦昭一个新手都能赢两局,更坚定了自己今天手气不好的想法。

薛长松站在明堂身后,编辑了几条消息,设置定时发送到吴远的账户。明堂手放到桌子下?面戳了戳薛长松的腿,他反应过?来,把?手机塞回口袋里,悄悄对?明堂一指。

一直打到下?午四点?,几个人轮换了几次,都玩儿烦了,蹲在地上逗狗。

这小狗似乎是?真的很喜欢明堂,被围成一个圈,却总往明堂的方向?跑。可?惜明堂郎心似铁,一直躲在薛长松身后。

小狗每次跑过?来,都被薛长松拦住送回包围圈的最中心,跟鬼打墙了似的。

柯时来:“这狗子真死心眼,怎么就照一个人奔呢?”

秦昭等得都快望眼欲穿了,小狗终于被薛长松弄得晕头转向?,委屈巴巴地躺在了秦昭怀里。

老式自鸣钟响了五下?,徐|明月立刻警觉起来。

五点?是?徐|明珠女士正?常应该下?班的时间。

“快点?,”她忽然开始到处找自己的包,神情严肃地像是?马上就要被发现?的地下?党,“五分钟之后,立刻出发。”

结果她自己找包找了二十分钟,才在堆积如山的快递盒子里找到了。

出门的时候,柯时来跟薛长松一直缀在最后,不知道在说什么。

“薛啊,你?这段时间一定要安分守己知道伐?你?得给明堂留下?一个良好印象。”柯时来苦口婆心。

他说这话有两层意?思,一是?担心他俩背着他搞地下?恋爱,第二也?是?真心劝薛长松,你?把?人吓到了,毕业之后还追个毛啊!

薛长松开始神游天外?:那完蛋了,他已经亲了明堂五次还外?加把?人拐到自己床上睡觉一次了,虽然其中一次不是?他故意?的。

“听见没?”柯时来问。

薛长松抬手摸了摸鼻子,含含糊糊“嗯”了一声。

柯时来又嘱咐了几句,秦昭把?小狗依依不舍地还给薛长松,四个人坐着徐|明月的粉色玛莎拉蒂离开。

徐蓝头倚在车窗玻璃上:全完了,现?在大家都知道她每天坐粉车上学了。

其实?她想得有点?多。

秦昭忙着跟车后越来越小的小狗道别?,柯时来则是?反思。

他跟薛长松和明堂都是?朋友,刚才的话会不会显得他太向?着薛长松了?

一定是?!

不然,刚才明堂家的狗为什么多看他两眼呢?

柯时来开始在内心哭面条泪:他也?不是?这个意?思啊,他就是?觉得毕业之前谈恋爱不太好啊。

狗哥你?也?不要计较了,我可?是?保护了你?的小主人在十八岁之前的贞操啊!

完全不知道自己一直处于贞操保卫战之中的明堂一直等到玛莎拉蒂提速要拐过?路口,才反应过?来一件事?。

吃饭的时候不是?还说要勇敢地面对?徐|明珠女士的怒火的吗?怎么这就走了?

徐|明月踩下?油门:她又不傻,才不会在这个当口等着挨她姐训呢,还是?等过?两天徐|明珠不会一看见她就抄晾衣架的时候再回来吧。

其实?徐|明月忽悠了明堂跟徐蓝。

徐|明珠女士不打人,可?能真的是?因为他们两个比徐|明月乖。

关上大门,明堂跟薛长松怀里的狗对?视了一眼,猛地拉开大门,对?着空荡荡的大街喊:“狗也?不要了?!”

明堂气死了,下?辈子他要跟徐|明月换过?来。他一定要比徐|明月早出生,早几十年!好理直气壮地欺负她!

等他老了,走不动了,他就躺在摇椅上,吩咐:“小月啊,给叔叔倒杯水/扇扇扇子/做顿饭……”

明堂大逆不道地想象了一下?,才开始给徐|明月打电话:“你?忘了带狗。”

不等徐|明月回应,就挂断了电话。

“真的不抱一抱?”薛长松举着小狗的爪子对?明堂摆了摆。

“不要。”明堂拒绝。

“他很喜欢你?。”薛长松道。

“那怎么了?”明堂梗着脖子,薛长松还喜欢他呢,见他抱薛长松了吗?

……好像抱了。

薛长松靠近明堂一步,拽着明堂的手放在小狗身上:“摸一摸?”

明堂被迫、臭着脸在小狗肚子上呼噜了两把?:“一点?也?不可?爱。”

又偷偷揉了两下?。

小狗:“?”

小狗用脑袋顶了顶明堂的手掌心,想从薛长松怀里逃出去。

“你?抱好它啊。”明堂提醒薛长松。

薛长松这么高,摔下?来肯定很疼。

薛长松却忽然弯下?|身,把?小狗放在了地上,作势往屋内走。

“啊!薛长松你?回来!”

薛长松回头:“跟我说说刚才打麻将的时候你?在心里骂我什么了?”

“我才不说!”明堂喊。

果然,看吧,薛长松就是?心机深沉,把?这个小坏狗留给他一个人应对?。

“那我走啦?”薛长松又走远了几步。

“不行!”

薛长松:“那你?自己走过?来。”

明堂看着围着自己脚打转的小狗,它似乎知道明堂讨厌它身上的毛,只是?绕着转,不再试图扑过?来。

“我怕踩到它!”

大门外?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徐|明月大声喊:“把?狗还给我!”

明堂:“……”

明堂:“谁会跟你?抢它啊!”

薛长松笑着,看他又在口是?心非。

明堂蹲下?|身,□□了小狗好几把?:“快走,最讨厌会掉毛的生物了。”

他抱着小狗扔给徐|明月,转身走人。

徐|明月把?小狗举起来,让小狗的脸跟自己的视线齐平:“挺可?爱啊,怎么明堂这家伙不动心呢……”

她又看向?旁边等着的薛长松:“他真不要?”

薛长松把?小狗接过?来:“他要。”

徐|明月翻了个白眼:她最烦这些不张嘴的人了。

院子里的明堂走两步要回三次头,这个小坏狗,不是?很喜欢他吗?

哼,他本来还准备给它起个名字叫毛毛的。

再不跑进来他就要把?这个名字留给别?的狗!

目送徐|明月的车再次远去,薛长松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本以为是?吴远回了消息,拿出来看发现?是?柯时来。

柯时来又把?昵称改成了“海伦凯勒”。

【海伦凯勒】把?持住啊兄弟!

薛长松:“……”

第47章

把小?狗塞进口袋里, 薛长松往家里走去。

这么长时间了,明堂竟然还磨蹭在半路上。

看到薛长松进来,他眼神围着对方?转了一圈,没发?现小?狗的影子。

薛长松看他垂下眼, 又后悔又要面子的样子, 不动声色地走到他旁边:“后悔了?”

“才没有, 我又不喜欢狗。”明堂悻悻地说。

“那?么别扭?”薛长松揉了揉他的头发?, “可不是?所有人都?能猜得出来你心里在想什么。”

连薛长松自己都?用了十几二十年才练就了这种功力, 这还是?在他时刻观察明堂的情况下。

“想要就要说啊。”薛长松的手滑下来,捏了捏明堂的耳朵。

明堂甩了甩脑袋, 薛长松说得好?像有多了解他似的。

他才没有口是?心非。

“老是?憋着,会弄得自己难受别人也?难受。”薛长松都?是?经验之谈。

他上辈子跟明堂一样别扭,才弄得他们?两个都?没有好?结果。

明堂低着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薛长松叹了一口气,捉住明堂的手。

明堂挣了挣,没挣开:“你又……”

薛长松带着他的手伸进自己的口袋,一个暖乎乎毛茸茸的东西正安安静静地待在薛长松的口袋里。

明堂瞪圆了眼:“你没让小?姨把它带走?”

薛长松“嗯”了一声:“某些人都?已经望眼欲穿了。”

明堂把小?狗从薛长松口袋里掏出来, 嘴硬道:“我才没有。”

他抱着小?狗往前快跑了两步,把薛长松落在后面,小?声跟小?狗说话:“既然你回来了, 那?毛毛的名字还是?给你吧。”

毛毛吐出舌头。

明堂:“啊!薛长松!它舔我!”

薛长松镇定自若, 连步速都?没变。果然, 明堂喊完, 就又低下声音对毛毛碎碎念:“你有没有刷牙啊,我告诉你,当我的狗必须得刷牙的。”

“你说话啊,”明堂晃了晃毛毛, “哦,我忘了你是?个小?哑巴。”

薛长松走过来,捂住毛毛的耳朵:“太伤狗的心了,不要听。”

明堂:“他根本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好?吗?而且你几个小?时之前也?说了毛毛是?……”

他快速把那?个词含糊过去。

“对不起毛毛。”薛长松放开毛毛的耳朵,郑重道歉。

然后眼神示意明堂。

明堂:“……”

明堂:“我会给你买肉骨头吃的。”

别扭。薛长松在心里评价。

徐|明珠女?士下班回家,第一眼果然就注意到了徐|明月搬回家的麻将桌。

她扶着麻将桌,连续打了三?通电话,对面都?没接,只?有一条消息进来。

【我要飞到天上去】[滑跪]

【我要飞到天上去】姐你原谅我吧姐我下一次再也?不犯了姐姐姐姐姐全世界最好?的姐姐我都?这么大了我生的孩子都?一米八了给我留点面子吧姐

徐|明珠女?士:“……”

她深呼吸了两下,决定放徐|明月一条生路。

然后又有一个人跑过来,怀里抱着个活物:“妈妈妈妈妈妈……”

徐|明珠女?士头疼。

未经监护人同意就养了狗的明堂最终被罚要学?习三?个小?时,他委屈巴巴地:“明明就是?小?姨送过来的。”

徐|明珠女?士听见他的抱怨:“是?啊,所以你记得给她通风报信,让她小?年来的那?天买个耐打的晾衣架。”

明堂闭了嘴,那?还是?不要了。

没有尽到代理监护人责任的薛长松也?被罚了,徐|明珠女?士因人制宜,把他罚去跟张妈一起做饭。

“张妈,把厨房门关上。”

时不时就探出来看一眼明堂在干什么的薛长松也?老实?了。

张妈同情地拍了拍薛长松的肩:“你自己玩会儿吧,我自己一个人也?做得顺手。”

她还以为?薛长松不爱做饭。

薛长松哭笑?不得:“不是?,我挺喜欢做饭的,您要做什么?”

徐|明珠女?士哪里是?罚他做饭。

明堂就奇了怪了,徐|明珠女?士年关有事也?就算了,怎么薛长松也?整天不着家。

没有薛长松叫,张妈又叫不起醒他,这两天明堂都?是?睡到自然醒。

每天早上起来问“薛长松呢”,张妈都?是?茫然地摇摇头:“早出去了。”

问薛长松,薛长松说重点班有个背地里开展的补课。

明堂简直想打电话向教育局举报,这大节下的,太不把学?生当人了吧?

结果跟柯时来吐槽的时候,柯时来又含含糊糊的,明堂断定薛长松有事瞒着他。

薛长松确实有事瞒着明堂。

他预先编辑了三四条发给吴远的消息,大意是?自己跟同学?在某个地方?,在短信里,他暗示了那个同学就是明堂。

吴远不知道明堂是?谁,但张临知道。

起先两次,薛长松都?没有在现场看到张临。

直到这一天。

柯时来跟着爸妈回外公外婆家住,家里来了无数小?孩子,找柯主任指导学?业问题,他烦不胜烦,找了个家附近的自习室学?习。

没想到来的第一天就在饮水机旁边遇到了薛长松。

柯时来大惊失色:“明堂把你赶出来了?”

他就说,没有他在旁边盯着,薛长松就是?把持不住啊!

柯时来拉着薛长松在走廊里絮絮叨叨:“你这几天就在这儿住的?这么可怜?”

“你看看,我当时怎么跟你说的?唉,你要是?听我的,你当时就不会跟明堂表白,就不会打草惊蛇,一时沉不住气,这下可没招儿了吧?”

“你到底干了啥?明堂又怎么说的?”

薛长松跟他解释不清楚:“我什么也?没干,你能不能去学?习啊。”

“不行?,我着急啊。”柯时来团团转。

“你现在也?租不到房子了吧?要不先在我们?家打地铺?诶,”柯时来一拍手,“对啊,有你这个状元苗子在家里,我爸肯定舍得把那?些烦人的小?孩儿轰走了!”

薛长松喝了口水,四处看着来往的人:“你死心吧,明堂没轰我走,他才几岁,我能做什么?我又不是?变态。”

薛长松难得心虚。

柯时来哪里知道其中隐秘:“那?怎么了?你和他能差几个月?这年轻人干柴烈火的……”

“嘘。”

薛长松紧盯着刚刚从电梯里出来的人,这人的鸭舌帽压到最低,穿着一身黑色的冲锋衣。

是?张临派来的?

不大像,怎么有点像……

薛长松还没想到那?个名字,那?人先掀了帽子冲过来:“我就知道你有事瞒着我!”

明堂刚冲过来,就看见了被挡住的柯时来。

明堂猛地刹住车:“真有辅导班啊?”

他看向柯时来:“那?你回消息的时候含含糊糊的干什么?”

薛长松也?看他:不是?让你帮忙圆谎的吗?

柯时来:“啊,哈哈。”

这谎他能圆吗?这违规辅导班的问题可关系到他爸清清白白的职业生涯啊。

再说了,柯时来才想起来一件事,他回瞪薛长松:当时你让我帮你圆谎的时候可是?说去兼职挣点钱的,两头骗啊你小?子!

薛长松转开眼神。

“怎么没看到秦昭啊?她没来吗?”

明堂四处望着,一班的好?多人他都?不认识,但是?……那?个已经络腮胡子一大把的人真的是?高中生吗?

“这也?是?你们?……”

他还没说完,就被薛长松捂住了嘴巴,往对方?怀里带了带。

明堂:“?”

这大庭广众的,薛长松怎么突然就开始了?

柯时来也?想问。

但看到对方?忽然凝重的神色,柯时来没问出声。

薛长松转过身,把明堂挡住,柯时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玻璃上的倒影。

电梯里出来了一个装束跟明堂差不多的人。

跟薛长松跟柯时来对上目光的一瞬间,对方?抬手压低了自己的帽子,转进自习室,过了一分钟,对方?又走了出来,走进了消防通道。

——自习室是?需要刷会员卡的,没卡进不去。

“这谁?”柯时来在这儿也?有一个多星期了,还没见过这么神秘的人物。

“张临。”薛长松对柯时来做了个口型。

“谁呀?”明堂也?问。

薛长松:“没谁,那?人穿了一身豹纹,你要看吗?”

“不要。”明堂露出嫌弃的表情。

“嚯。”柯时来抚掌:看我们?薛这一脸正宫范儿。

感情是?碰见情敌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碰见什么杀手了呢。

柯时来翻了个白眼。

“等会儿,”薛长松叫住他,“帮我把书?包递出来。”

“嗯?干嘛?”明堂疑惑,“这就走了。”

“嗯,”薛长松信口胡编,“刚刚结课了。”

柯时来在心里偷偷骂人:编,接着编。

明堂指着柯时来:“那?他怎么还回去?”

薛长松:“他比较努力。”

明堂怒了:薛长松还好?意思说出口?这都?激不起他的危机感吗?

“刘叔送你来的?”薛长松又问。

“对啊,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你快点回去学?……”

话音还没落,柯时来已经把薛长松的书?包隔着闸门扔了出来。

薛长松抬手一接,挂在肩上:“走吧,回家。”

明堂:“……”

真是?的,柯时来拿那?么快干什么?

薛长松本来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他要确认的事情已经很明显了。

他找的人已经找了三?天了,都?没有找到吴远的影子,后者简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现在看来,吴远,或者至少吴远的手机还在张临的手里。

那?事情就好?办很多,就是?不知道徐明珠女?士那?边怎么样了。

第48章

小年那一天, 徐明月包袱款款地开着她的粉色玛莎拉蒂带着徐蓝住回了徐家老宅。

回来之前特意?打?电话让张妈把家里所有的晾衣架都收起来。

张妈很为难:“这?有点困难吧?”

徐明月可怜兮兮:“那您要看着我挨打?吗?”

明堂幽幽飘过:“那你也是活该。”

幸好,徐明月对她姐的脾气摸了个八|九不离十。她回来的时候,徐明珠女士已经?没那么生气了,没有闲心打?她。

然后她就蹬鼻子上脸。

一直到大年二十九, 她已经?凭借一人之力把整个徐家老宅都装扮一新。薛长松房间里被她贴了两张相当不搭的年娃娃, 明堂屋里被她硬塞进去几盆年桔。

已经?被明堂吃秃了一半, 每天扒橘子扒得手黄黄的。很丑。

所以现?在是薛长松替他?剥。

毛毛脖子前面挂了个铃铛, 走到哪儿响到哪儿。铃铛装饰的丝带比毛毛的腿还长, 毛毛一走一趔趄。

被明堂以“虐待动物罪”指控,幸得徐明珠青天大老爷公正断案, 才解救了毛毛。

“我们毛毛都磕疼了是不是?”

薛长松路过的时候,就看见明堂夹着嗓子对毛毛说话。

一看到薛长松过来,他?就收起了脸上的表情,粗声粗气对薛长松:“有事?”

唉,薛长松叹气,人的待遇有的时候还不如狗呢。

徐明珠女士每天下班回来看到家里又多出来的一大片红色就觉得眼睛痛:“徐明月,过完春节你要是不把这?些?玩意?儿都清理?干净我就让你回味回味小时候被我打?是什么感?觉。”

徐明月缩了缩脖子, 分外窝囊地:“哦。”

然后第二天继续往家里搬各种?各样红色的装饰品,还顺手给家里每个人都买了一套红色的羽绒服。

明堂皱着脸说:“好丑。”

徐明珠女士说要是闲得慌就去上班。

到了年关,徐明珠女士比以往还要忙, 一直到大年二十九这?天, 她才算彻底地闲了下来。

她闲了, 张临爸爸就要忙起来了。

元旦春节这?种?节日, 向来是中央反腐督导组严查隐形变异腐败的时候。

钟表指针跳到五点半,张家别?墅里一片寂静。

就在刚刚,张志军,也就是张临的爸爸, 接到了一通电话,说某位一向跟他?交好的官员被从家中带走。

连续打?出三四通电话,仍然没有打?听到任何有关的信息。

张志军并未显得多么惊慌。

他?上面多的是谁,倒台了一个,总还有另一个。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张志军看向身旁的妻子:“你弟弟名下的那些?散股……”

话还未说完,他?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股市已经?闭市了。

张志军的冷汗瞬间落了下来,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一个故意?针对他?的局:“把周律师找来……”

当然是针对他?的局。

徐家人正在站在厨房的操作台上包饺子。

徐明珠女士负责擀面皮,她戴着耳机,时不时向对面做一些?简短的指示。

在场一个接触过这?些?事的人都没有,她也就放心大胆地跟对面通话。

薛长松正在握着明堂的手教他?包饺子,敛着眸好像真的听不懂徐明珠女士在说什么。

大年二十九,徐明珠女士还真是挑了个好时候。股市已经?闭市,张志军手里的股票全部无法?出手。

不过这?种?级别?的人物,肯定不止一处“备用资金”。

就看国家防止资金外流的雷霆手段到底能快到什么地步了……

“然后呢?”

薛长松愣神的功夫,明堂已经?拿起了一块新饺子皮,放上馅:“这?些?够不够?”

“太多了。”薛长松拿起筷子,给他?拨下去一些?。

“哦。”明堂低下头给饺子捏褶。

薛长松跟在他?后面,把松松散散地快要咧开口的饺子重新捏一遍。

一个人的活两个人干,反而速度还变慢了。

直到徐明珠女士挂断电话,冷冷来了句:“谁包的丑饺子谁吃。”

明堂把包到一半的饺子塞到薛长松手里,蹭过去:“那我要学擀面皮。”

徐明珠女士不理?他?,她才没薛长松那种?耐心:“边儿去。”

她一个人就能供应整场的饺子皮。

明堂:“哦。”

他?又蹭回来。

薛长松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他鼻尖上沾到的面粉:“教你种?别?的办法?。”

只比正常包饺子的程序多了一步,但是出来的效果却比刚才那种?漂亮的多,即使明堂捏得不好看,也看不大出来了。

徐明月看见了,也凑过去:“我也要学,我也要学。”

徐明珠女士叹了口气,擀面杖在案板上敲了两下,面粉在空气中小范围蔓延开来。

她跟一直老实干活不说话的徐蓝对视了一眼:咱们家是开幼稚园的吗?

徐蓝耸了耸肩,接着低下头去干活。

第一锅饺子出来,几个人都架着筷子在锅边等?。

徐明珠女士掌着笊篱,为了这?几个幼稚鬼不打?起来,还得先数好个数。

“好吃,”明堂幸福地眯起眼,“你尝尝这?个。”

明堂把自己包的漂亮饺子拨给薛长松一个,薛长松品尝完,也煞有介事地点头:“好吃。”

徐明珠女士把锅里多的那几个饺子分给徐蓝跟徐明月。

张妈拌的馅儿,她擀的饺子皮,这?俩人还分享起来了。还互相品鉴!

行,他?俩在那有情饮水饱吧,她们还是多吃两个比较实际。

“妈你偏心!”

“谁要蘸醋?”徐明珠女士装听不见。

除夕早上九点开始,徐家的门铃声就没断过。上一波人还没走,下一波人又到了。

薛长松跟明堂在楼上躲清净,深感?徐明珠女士昨天就下令包饺子的决策有多么正确。

徐明珠女士坐在首位,徐明月也收起了平常的样子,捏着茶杯不时点头,很端庄持重。

薛长松大致观察了一下,大部分都是跟着明堂外公的老人,剩下的一小撮才是徐明珠女士上任之后提拔的新人。

薛长松甚至还在里面看见李朝阳,对方跟在一个瘦弱的中年男人背后,情绪不大好,但还是跟着乖乖叫人。

明堂往里躲了躲。

看到薛长松看过来,他?才耸了耸肩:“又不关我的事,我又没让他?来巴结我,这?跟我妈的生意?是两码事,他?们总是搞不明白。”

薛长松拍了拍他?的背,然后道?:“做题去了,你还欠我两张卷子,别?忘了。”

明堂:“?”

有薛长松这?么安慰人的吗?

薛长松装作看不见明堂幽怨的表情,不想看到明堂把别?的人放在心上,给他?和三角函数腾腾地儿吧。

一直到下午五点,明堂房间的门被敲了敲。

两个人回过头,徐明珠女士推门走进来。

她拍了拍明堂的脑袋:“懂事了。”

今天竟然还耐得住性子做题。

明堂算数算得头晕脑胀,抬起头,用茫然的眼神看着他?妈:“啊?这?就当董事了?不太好吧。”

坐在旁边的薛长松支起手臂,悄悄遮住自己的笑。

徐明珠女士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美得你。”

明堂还没反应过来:“当多大的董事啊?也不说清楚,年底给分多少钱啊?”

薛长松停止肩膀抖动,半晌才清了清嗓子:“不知道?啊,应该不少吧。”

“哦,”明堂放下笔,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那我不要学了,我要当米虫。”

薛长松把小青蛙笔塞到他?手里:“不行,国家规定高?中学历不许持股。”

明堂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用小青蛙的耳朵戳了戳薛长松的背:“你下次能不能不要用这?种?一本正经?的表情说瞎话。”

薛长松应下,也不知道?有没有走心:“嗯。”

明堂做完剩下的半道?题,忽然抬头:“我妈刚才说的是不是‘懂事了’?”

薛长松点头,还是简短的一个字:“嗯。”

明堂已经?嚷开了:“那你还跟我聊下去?也不提醒我!”

薛长松哄他?:“别?生气别?生气,到时候我要是有公司要让你当董事行不行,两下里都赚呢。”

他?没哄到点儿上,明堂更怒了:“你还嘲笑我!”

然后明堂就开始叽里咕噜说一大堆薛长松听不太懂的话:“你光在这?画饼,做了多少道?题了有柯时来做得多吗开学之后年级第一的成绩能继续保持吗不会去摇奶茶吧到时候小心我告你职场骚扰啊……”

拆分开每一句薛长松都能明白是什么意?思,他?就是不太懂这?些?话怎么联系到一块儿去的。

明堂这?小脑瓜又背着他?想什么呢?

客人陆陆续续走后,徐明珠女士请的厨师团队上门开始做年夜饭。

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张妈悄悄溜进去边打?下手边偷师。

明堂捉住毛毛,让薛长松帮忙逮住它,要给它穿新年衣服:“别?动别?动,一会儿就好了。”

“哎呀我们毛毛,”给毛毛戴好帽子,明堂上身往后仰,打?量了一番,“可不可爱呀?”

“可爱。”薛长松即答。

他?还是第一次见明堂这?个样子呢,平常当然也可爱,但是现?在是超级可爱。

薛长松心里痒痒的。

毛毛被迫穿上徐明珠买回了的大红财神衣服,不自在地追着自己的尾巴转了两圈。

徐蓝嫌弃地看着这?只小狗:“真丑。”

明堂:“?你干嘛突然攻击我们毛毛?”

徐蓝:“衣服。”

明堂认真地端详了一下:“确实,配不上我们毛毛。”

“你觉得呢?”明堂征求薛长松的意?见。

薛长松的视线就没舍得移开过:“挺可爱的啊。”

明堂无语凝噎了两秒,举着毛毛遮住自己的脸。

薛长松:“……确实有点……”

明堂:“换一套吧。”

徐明月为自己鸣不平:“胡说,你看人家毛毛就没说丑!”

明堂低声嘀咕:“你就欺负我们毛毛不会说话吧。”

第49章

从小年开始, 桌上吃饭的?人就变成五个了,连座位次序都?没变。

徐家的?别墅并?不在郊区,不能放烟花,外面冷冷清清的?。

晚上七点, 家里的?电视就已经打?开, 等着春晚开始。

只是一个仪式感的?动作, 实际并?没有人在看。

就像徐明月把明堂外公外婆的?照片请出来, 吃饭吃到一半才?想起来忘了给两?位老人家放筷子。

“徐明月!你?别逼我在大年夜打?你?!”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徐明月偷偷凑近照片告状:“爸妈你?们看我姐……”

一伙人笑笑闹闹的?, 好像也跟平常没什么区别,但薛长松就是觉得不一样。

他从出生开始, 就开始见证自己的?亲人一个个减少,先是吴远,然后是外婆,最后是薛窈女士。

这还是第一次,他的?亲人在变多。

薛长松坐在明堂下首处,再?旁边是被?放到凳子上正在啃清水煮骨头的?毛毛。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开始明堂就在回?避他的?目光, 但是很幸福。

明堂扔过来一块徐明月特地点的?,简直是侮辱厨师师傅手?艺的?炸小排,恶声恶气:“快吃, 看我干什么。”

刚才?薛长松看过来的?时候, 明堂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就是薛长松生日礼物的?事。

不是他想给薛长松的?生日礼物, 是薛长松想要的?那个生日礼物。

明堂都?愁死了, 薛长松就不能要点简单的?东西?,比如一斤金条啊什么的?。

那可不是两?个人嘴皮子一碰的?事啊……

明堂年夜饭都?吃不自在了,烦!

菜摆了一大桌,但人的?肚皮就那么点大, 几个人磨磨蹭蹭的?,聊会儿天,看会儿电视,吐槽两?句今年的?语言类节目又难看了,嗑瓜子儿,还在长桌的?另一端打?起了牌,在时针指向?将近十一点的?时候,还是吃完了。

徐明月刚才?一直自酌自饮,早喝大了,被?徐蓝掺回?房间,徐明珠女士一向?是个很没有仪式感的?人,从没见她守过年夜。

薛长松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其他人都?离了席,明堂只能也撂下筷子——其实他早就吃饱了。

他在房子里绕了一圈,在二楼的?开放式阳台上看见了两?个吹风的?傻狗。

其中一个还算精明一点,躲在另一个傻狗的?口袋里。

身后的?阳台门响了一下,薛长松唇角牵起来,对着口袋里的?毛毛一笑。

就说明堂很容易上钩吧?

毛毛从没见过这么狡猾的?人类,把脑袋缩了起来。

明堂还没开口叫薛长松回?来,薛长松先向?背后伸过手?:“来了?”

什么呀,好像他跟薛长松约好了似的?。

明堂瘪瘪嘴,走到薛长松旁边:“你?就不怕来的?是徐蓝?”

薛长松一笑,阳台上昏黄的?灯光照着,让他锋利的?脸部线条变得柔和:“徐蓝才?不会来找我。”

明堂转身就走:他也没有要找薛长松,他只是随便逛逛!他们家这么大,除夕夜起了兴致要仔细了解一下家里的?边边角角也是很正常的?事嘛!

“这就走?那毛毛要跟着我挨冻了。”薛长松揉了揉毛毛的?脑袋。

明堂往薛长松这边挪了两?步,头看向?另一边,手?伸过来去捞毛毛。

也不怕摸错地方……

薛长松拽住他的?手?腕,明堂被?他的?力道拽得往后踉跄了一下,紧接着被?人接住,稳稳地坐进吊椅里。

薛长松把早就准备好的?长羽绒服扯过来,给明堂披上。

明堂有些不自在,动了动:该不会是看他不给,薛长松就来主动讨要了吧?这还能硬抢吗?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事儿薛长松已经干过了。

“干什么?”

“聊聊天。”

“有什么好聊的?……”明堂脚尖一下一下轻点着地面,吊椅小幅度地摇晃着。

“不知道,”薛长松如实回?答,紧接着又问:“今年要结束了,你?有什么遗憾吗?”

明堂仔细想了一下,他过得挺好的?,生活优渥,家庭关系良好,有了……算是有了一堆朋友吧,薛长松不算。

如果非说有的?话:“题好多我好辛苦,明年能轻松一点吗?”

薛长松否认:“不可以?,不然就要上大专,大专学历也不能持股。”

明堂:“……”

明堂:“你?再?用这种瞎话骗我我就走了!”

薛长松拉住他:“换一个。”

明堂往外拽自己的?手?,使了半天劲,最后无力地看着漆黑的天:“没有烟花。”

就这个吧,他就不信薛长松会找来一堆烟花给他放。

那薛长松的?生日就要在局子里过了。

“闭上眼睛。”

明堂:“!”

明堂:“我警告你?啊薛长松,不许做违法乱纪的?事情?啊。”

薛长松:“……知道了,快闭上。”

明堂闭上眼睛,还是不放心:“我最烦那些土啦吧唧的?套路了你?知道吧,每次小姨看这种电视的?时候我都?很嫌弃的?,所以?你?还有后悔的?机会现在打?电话取消你?那些……”

脑袋被?套上了一个东西?,明堂睁开眼。

“烟花,好看吗?”

“薛长松你?这个阴谋家,要是我不说烟花的?话你?肯定一直否认直到我说烟花对不对,你?心机相当重呢薛长松我告诉你?……”

明堂碎碎念的?声音逐渐弱下去:“好漂亮。”

一团团烟花在明堂眼前炸开,像是粉色的?星云一样,莫名让人觉得很柔软又安心。

明堂下意识伸了伸手?,被?另一个人握住。

“新年礼物,怎么样?”

明堂:“……”

不说话就是很喜欢。

薛长松勾唇,转头看向?天空。他的?眼睛很亮,好像也看着烟花似的?:“你?不知道,有一年首都?终于放了烟花,那天我有多想跟你?一起看。”

是银色的?树和雪的?样子。

是明堂跟他过的?唯一一个冬天。

“你?做梦呢吧?”明堂毫无浪漫细胞地说,“首都?什么时候放过烟花?而?且我们一共就认识一年多,哪来的?‘有一年’?”

薛长松还是笑:“可能吧。”

“几点了?”明堂问。

薛长松看了一眼手?机:“还有十分钟,就是新年了。”

明堂把VR眼镜摘下来,扔给薛长松,“唰”地推开门跑掉了。

薛长松手?里一空,再?抬头人已经跑出两?三米远了:“?”

这就走了?

口袋里的?毛毛动了一下,薛长松低头,叹气:“他不要你?了。”

毛毛不听他的?屁话。

半分钟后,走廊上又响起明堂的?脚步声。

薛长松挠着毛毛的?下巴:“他还要我诶。”

毛毛不听他的?屁话。

“给你?的?。”明堂抱着一个微缩景观跑过来。

一棵积着雪的?挺拔的?深绿色松树。

“咳咳,本来我只是想随便买点什么东西?的?,但是你?都?送我项链了……只是投桃报李,普通朋友我也一样送的?,”明堂警告薛长松,“你?不要想多啊……”

“唉,其实我也想搞黄山松赤松那样的?树形的?,可是有点太?难了,”明堂有点丧气地垂下头,“不过你?也不许小瞧这棵树,虽然可能有点不像,但是它可是弗雷泽冷杉,最适合做圣诞树的?树种!”

明堂咳了一声,转开视线:“我最喜欢的?树。”

他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收礼物人的?回?应。

“哎,薛长松,你?倒是说话啊,你?不喜欢我可拿走了。”明堂强撑着,其实心里打?着鼓。

他是新手?,为了做这个废了六七天的?功夫。白天要写作业做薛长松布置的?题目,晚上还要加班加点背着人搞这个,他连游戏都?不玩了。

薛长松要是不喜欢……

明堂抿了抿嘴:哼!毕竟马上就是薛长松的?生日了,他就先放薛长松一马。

明堂的?手?腕被?拽住,薛长松哑着声音:“喜欢,很喜欢,特别喜欢。”

“做了多久?”薛长松伸手?,指尖触上微缩景观外面的?透明罩子,里面装着一个冰雪世界,装着明堂最喜欢的?松树。

明堂瘪瘪嘴:“好久哦。”

所以?快点想一百句来夸夸他。

薛长松哪里有这么多的?话,他只会说:“谢谢你?,明堂。”

除了这普普通通的?五个字,薛长松很难再?找到其他的?来表达他心里的?想法了。

他是个拙于表达情?感的?人。

就像一个细颈瓶,汩汩的?细流从里面涌出来,源源不断、源源不断,看得久了,才?发现里面装了一片海。

“很漂亮,所以?真的?送给我吗?”薛长松抬眸,盯住明堂的?眼睛。

有点明堂说不他就抢了走人的?无赖气。

“当然,我是这么小气的?人吗?快接着,好重的?。”

接到手?里,薛长松才?发现明堂一直用两?只手?捧着这个不算大的?微缩景观的?原因。

是真的?有点重,就算外面的?罩子是玻璃的?也不该这么重的?。

薛长松垂下眼帘,仔细观察着玻璃罩子里起伏的?地形,在松树的?阴影下,终于发现了一点不对劲。

“这是什么?”他指着一处没被?雪粉覆盖住的?一块。

“呀。”明堂低头,吹了吹,试图把雪粉吹过去盖住,然后发现自己又干了蠢事——景观外面罩着罩子。

只好老实交代:“我在保丽龙里塞了一点金子……”

“不过只有一点点啦。”明堂用手?指比划着,食指和拇指之间的?距离几乎趋近于无。

“一点点是多少克?”

“……一斤多一点?”

“……两?斤?”

薛长松:“……”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称!”明堂又生气了,一屁股坐在薛长松旁边。

吊椅剧烈地晃动起来。

“哼。”明堂用羽绒服的?帽子盖住自己的?脸。

“别生气了,我又没说不要,金子谁会不喜欢?”薛长松哄他,“我特别高兴,特别喜欢,这是我收过的?最好的?礼物。”

也是最贵的?。

同时也可能是最沉的?。

薛长松把帽子扯下来,明堂闭着眼,忽然掀起一点眼皮看薛长松。

薛长松凑过来。

明堂心中警铃大作,哎呀哎呀,好像有点得意忘形了。

薛长松不会亲下来吧?

薛长松要是真亲下来他怎么办?

薛长松……

忽然远处发出一声爆鸣,一朵烟花升空。

“什么人啊,快让警察叔叔把他抓起来……”明堂嘟囔着,掏出手?机,时间刚刚好跳到二十四点整。

“新年快乐,十八岁快乐,薛长松。”

“谢谢。”

……

“薛长松,你?老实告诉我这眼镜你?花了多少钱?”

“……”

“我就知道你?又乱花钱!你?知不知道……”

薛长松捂住他的?嘴巴:“嘘,新年了。”

——

@泡泡堂:

恭喜你?发财恭喜你?精彩祝你?生日快乐叠个千纸鹤再?系个红飘带嗨皮波斯带涂油……

第50章

“你说, 警察叔叔去抓他了没?”明堂指着远处曾经升起过烟花的?地方。

薛长松摇摇头。

明堂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希望把他抓起来关到明年过年。”

薛长松觉得好笑:“没必要罚得这?么重吧?”

明堂掀起那只离薛长松比较近的?眼皮,薛长松到底懂不懂,他是在替他许愿啊。

这?个违反《首都烟花爆竹安全管理规定办法》的?坏蛋, 他让薛长松的?烟花不唯一了!

薛长松毫无自觉, 捧着那个树笑得像个二傻子?。

明堂:“切, 没见过世面。”

他说着, 两条腿抬高一点, 晃荡着带着吊椅都动起来。

薛长松的?腹部有个东西动了一下,低头一看, 毛毛已经睡着过一次又被吵醒了。

薛长松挠了挠毛毛的?头顶:“原来你还?在啊。”

“说什么话,”明堂把毛毛抢过去,“毛毛我们走,冷死了……”

他凑近毛毛的?耳朵:“以后不许跟着这?个傻子?跑出来挨冻知不知道?”

薛长松一手抱着那长在金子?上的?松树,另一只手抱着两个人?的?羽绒服,跟在明堂后面。

“哎,你还?没睡啊?”

明堂看着楼下的?徐蓝。

徐蓝盯了他们两个两秒:“有事。”

“什么事?”

“找他。”徐蓝抬手, 指着薛长松。

“我?”薛长松走下去,顺便把毛毛放进狗窝,“什么事?”

徐蓝弯腰, 从脚边提起来两个东西:“生日礼物。”

为了能?在学薛长松生日的?第一时间送出生日礼物, 某两个人?提前好几天就?把东西寄存在徐蓝这?里。

根据包装的?风格, 显然不是出自同一个人?。

一个用青蓝色的?包装纸包起来的?轻巧小盒子?, 里面是一支钢笔。

还?有一个是店里自带的?包装盒,是最新款的?手机。

徐蓝解释:“不是顶配,我买不起。”

薛长松无言,看了一眼徐蓝, 才确定了,未来叱咤风云的?宝华春徐总现在就?是这?么穷。

都不等听薛长松的?谢谢,徐蓝已经摆摆手上楼走人?了。

徒留薛长松独自面对一个相当朴素,用红色的?尼龙绳子?捆成捆,好像刚才回收站收回来的?一摞书。

看书脊,感觉从恢复高考以来的?题都被搜罗过来了。

薛长松随手翻开了其?中一本。

扉页上写着:如何征服英俊少男。

薛长松合上,又确认了一眼封面——奥赛物理题选。

他又翻开,这?次看到了送书人?的?亲笔赠言:高考完再看!!!

薛长松:“……”

薛长松不信邪,又找了两本。

《让男人?宠爱一生的?36记》

《为什么男人?总是把持不住自己?》

——赠书人?附言:这?本可以多看,反复看,一直看,看到高中毕业。

薛长松:“……”

“怎么啦?”明堂看薛长松蹲在一堆书前面不动,问。

“咳,没事。”

薛长松抱着那一堆丢人?现眼的?书,上面叠着钢笔和手机盒子?。

明堂帮他拿着微缩景观,叮嘱:“要是你缺钱的?话,就?把它挖出来吧,但是你要是敢破坏我的?劳动成果你就?完蛋了薛长松!”

薛长松:“放心吧,不会?的?。”

现在忙着带金子?跑路的?应该另有其?人?才对。

不知道明堂在别扭什么,立在薛长松门口?不动了,一步也不往里挪。

薛长松只好放下书再回来接他手里的?东西:“我又不会?吃了你。”

明堂:你是不会?吃了我,但是你会?亲人?哪,可怕得很。

薛长松知道,在明堂那儿毫无信誉可言,也不再替自己辩解。

“好了,快去睡吧,明早你不是还?要讹小姨的?新年红包。”

“说话真?难听,一家人?的?事,怎么叫‘讹’?”明堂瞪圆双眸,全然不记得自己在房间里让薛长松帮他制定三百个讹徐明月压岁钱方针的?事。

见明堂鼓着腮帮,薛长松还?是没忍住,轻轻捏了捏。

他不贪心,一触即离。今天已经过得很好了,很多很多幸福的?事,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去做。

把手指背到身后,薛长松搓了搓手指,上面还?残留着滑腻的?触感。

明堂捂着脸一脸不高兴地准备走人?:“不许动手动脚。”

薛长松忽然叫住他:“等会?儿。”

明堂:“怎么了?”

薛长松扶着他的脸,忽然凑近。

明堂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现在就?要亲?太突然了吧,他都没做好心理准备。

他还没想好要有什么反应呢?

薛长松只是讨要生日礼物,生气的话是不是显得他太小气?

可是不生气一下的?话,薛长松得寸进尺怎么办?

明堂纠结着。

算了,要是薛长松亲他的?话,他就?短暂生气一个小时好了。

以为的?吻并没有落下来,一个微凉的?指尖点在他的?眼皮上:“闭眼睛干什么?睁开我看看,眼里是不是有红血丝?”

“哦。”不是亲嘴啊。

明堂真?的?狠狠松了一口?气。

真?的?。

“进来,滴一下眼药水。”

“不要,我自己回去滴。”谁还?没眼药水了?

明堂转身,独留一个雄赳赳的?背影给薛长松。

薛长松:“?”

滴眼药水也会?惹到明堂吗?感觉连后脑勺都冒着火气。

薛长松站在门口?,想了半天,才想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一定是因为明堂觉得他是想把他哄进房间里做坏事。

明堂回房默默生了一会?儿闷气,由于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一会?儿就?把自己“气”睡着了。

薛长松房间的?灯灭掉,凌晨三点左右又亮起来。

自从徐明珠女士针对风耀的?计划开始,他就?没有好好睡过,常常半夜爬起来靠做题消磨时光。

他插不上手,只能?干着急,于是就?更着急。

一躺在床上就?会?幻想张志军找到了更大的?保护伞,张临更加肆无忌惮。

即使知道徐明珠女士现下手里的?证据已经够把张志军锤死,他还?是禁不住地焦躁。

大年初一一大早,薛长松下楼的?时候,徐明珠女士已经起来了,正在看早间新闻。

她?翘着二郎腿,心情很好地嗑着瓜子?。

“徐姨早。”薛长松打了声招呼。

难得见徐明珠女士有心情这?么好的?时候,难不成是风耀的?事情有了头绪?

“早,”徐明珠女士点点头,噙着笑道,“先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张志军跑了,”徐明珠女士皱着眉,“早知道冒进一点直接举报到他身上了。”

因为担心针对性太强,她?的?嫌疑过大,徐明珠女士在这?件事中用的?手段略微曲折了点。

薛长松下意识去看电视屏幕,才反应过来,这?种消息,大年初一是绝对不会?报的?,应该是徐明珠女士的?小道消息。

“就?差那么一点,专案组的?人?到达机场时,张志军的?航班已经出境。”

“家人?呢?”薛长松不动声色地问。

“老婆跟儿子?应该已经通过别的?途径出境了,”徐明珠女士摸着下巴,“查到了他们用假身份买的?飞机票,应该是从东南亚那边转机。”

“张志军现在已经上了红通人?员名单,也不知道能?不能?引渡回来……”

“那个张临……”徐明珠女士说着,抬起头,却看到薛长松难得愣怔的?表情。

薛长松被这?个突如其?来又算是情理之中的?消息打得措手不及,他没想到事情竟然有这?么简单。

他做过要长期斗争的?思想准备,甚至想过以命相搏,反正这?种事他已经做过一次。

但张临真?的?就?这?么离开了?

薛长松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事情进展得有点太过顺利,他有点反应不过来。

尽管知道张临没死,就?一定会?有卷土重来的?时候,但能?带给明堂一两年的?安宁,这?已经是弥足珍贵的?事了。

薛长松可以利用这?短暂的?喘息时间做很多事,他可以壮大自己的?力量,可以不再受制于人?。

欣喜在短暂的?迷惘和后怕之后翻涌而来,薛长松的?脑子?发懵。

徐明珠女士:“小松?”

“嗯?”

“我说那个张临,可能?在吸毒,万一你以后再遇见他,不要硬碰硬,这?种人?,”徐明珠女士点了点自己太阳穴的?位置,“脑子?通常都跟正常人?不一样。”

“好,我知道,我去叫明堂起床。”

昨天熬了夜,薛长松自己一个人?先下来,就?是存了让明堂多睡一会?儿的?心思。

只是忽然得知这?个消息,他一腔复杂的?消息没处发泄,想借故上楼躲一会?儿。

徐明珠女士不疑有他:“好。”

站在楼梯口?,薛长松转过头:“谢谢,徐姨。”

自始至终,徐明月女士都没有追问过他跟张临如何结的?怨,也没问他到底从哪儿得来的?那些消息,更没有拆穿他拙劣的?谎言。

徐明珠女士一愣:“傻小子?,没睡醒上楼补觉去。”

言下之意是他在这?儿说什么傻话。

薛长松莞尔。

回到楼上,薛长松没有去瞧明堂的?房门,而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在书桌前静坐了半晌,甚至没再去回味一下这?仿佛劫后余生的?欣喜。

几分钟的?时间内,薛长松心里已经有了接下来两三年的?大致计划。

变成法定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第二天,薛长松除了去试探吴远的?下落,还?去办了另外一件事。他把薛窈女士留下来的?钱三分之二都投进了股市,本金不算多,赚得就?更有限。

他不能?再走上辈子?那张按部就?班毕业进公司然后拼死拼活升职的?路子?了。

昨天跟明堂说公司持股的?事也并不是开玩笑。

要想在短时间内在首都站得住脚,他必须找一条捷径。

薛长松脑子?里有接下去十?多年的?经济走势,他比别人?的?优势大得多,他必须得比别人?更快。

明堂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觉得有人?蹲在床头看他。

他也不睁眼,翻了个身背对着来人?:“这?大年初一的?,还?能?不能?让人?多睡会?儿了?”

要不是他心理素质强,早晚有一天被薛长松吓死。

薛长松轻笑着叹气:“这?不是还?没叫你?”

又冤枉他。

明堂闭着眼,那还?不如直接叫他起床,偷偷看他睡觉什么的?实在是有点变态了吧。

他没想到薛长松是真?的?没想叫他。

薛长松只是想烦他!

薛长松在他耳边喋喋不休:“明堂,以后你想做什么?进宝华春还?是……”

然后又说他自己的?打算,明堂听了两耳朵,只注意到跟薛长松之前说到的?进外企升职加薪买房的?路线不太一样了,其?他没太注意。

他忽然坐起来,瞪了薛长松一眼,把床脚那沉得要死的?毛毯扯过来扔在薛长松身上:“睡觉!你不困我还?困呢!”

然后自己一骨碌钻进被窝里。

薛长松一时不防,骤然被那毛毯遮住了脑袋。

这?毛毯是明堂常盖的?那条,沾着一股清甜又浓郁的?味道,说不太上来,但是是明堂身上的?味道。

薛长松下意识嗅了嗅,才想起明堂还?在。

他慌乱抬眸,看向床上鼓起的?那个大包。

幸好明堂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