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的不行啊!”负责人声音发抖,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保险室里只有VIP客户的私人资料,根本没有现金!这个必须要有总行行长或者客户本人的虹膜验证才能打开,我真的没有权限……”
“谁管你这些废话!”首领的手指扣在扳机上,“三、二——”
“我是VIP!用我的虹膜验证!别杀他!”
神矢苍介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喊道。这家银行就在他住所附近,之前的私人业务都在这里办理,他早就是最高级别的VIP客户。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的人因为自己的犹豫而送命。
劫匪首领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转过头,盯着神矢苍介看了几秒,突然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大明星想当英雄?真是令人……感动。”
机枪的枪口从负责人头上移开,转而重重抵在神矢苍介的后腰:“那就请吧,一起去保险室。”
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单薄的衬衫传来,神矢苍介绷紧身体,在枪口的逼迫下迈步走向走廊深处。他能感觉到3号劫匪也紧随其后,手枪始终对准他的后背。
保险室的金属门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虹膜识别器上的红色指示灯闪烁,让人心里无端发凉。
神矢苍介在负责人颤抖的指引下,缓缓将脸凑近虹膜识别器。
蓝光扫过瞳孔后显示验证成功,这个隐藏在银行深处的保险室神矢苍介从未踏足,只在签署VIP协议时听客户经理提过——重要客户的私密文件会被存放在这个需要生物识别的禁区,安保等级堪比政府机要部门。
随着“滴”的一声轻响,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滑开。
借着门缝透出的光线,神矢苍介快速扫视内部,约莫十平米的密闭空间,四壁都是银灰色的金属板,几排金属档案架整齐排列,上面堆满贴着编号的牛皮纸袋。这个本该存放贵重物品的密室,竟然像个老式图书馆的档案室。
他还未来得及细想,就被一股蛮力猛地推到墙边。粗糙的墙面磨蹭着他的脸颊,身后劫匪的枪口在他脊椎上游走。“不许回头!”沙哑的威胁喷在他耳后。
面对墙壁时,他只听到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还有劫匪们压低的交谈。
“不是这个……”,“再找左边那排……”。
这些专业的抢劫犯居然在翻阅文件,神矢苍介的后背渗出冷汗,这不是正常的劫匪会做的,他们到底在找什么?
“找到了!”突然的声音打破了压抑的沉默。紧接着是文件袋被粗暴撕开的声音,以及劫匪首领满意的冷哼。
神矢苍介感到后腰被枪管重重一顶:“走!”
就在他们返回大厅的瞬间,银行外突然爆发出刺耳的警笛声。数十道红蓝相间的闪光透过磨砂玻璃在墙上跳动,带来安心的同时也带来了未知的变动。
“里面的人注意!”扩音器将目暮警官熟悉的声音放大数倍,“你们已经被警方包围了!立即释放人质!”
劫匪首领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一把揪住神矢苍介的衣领,机枪的枪管因为用力过猛而在神矢太阳穴上压出一道凹痕。
“开条门缝!”他对同伙吼道。
当侧门被拉开一掌宽的缝隙时,神矢苍介在绑匪的劫持下,面向了警方。
他站在希望与死亡的夹缝中——前方是萩原研二与他对视后瞬间惨白的脸,后方是劫匪愤怒的喘息。
第36章 角色错位
“十分钟!”劫匪首领的咆哮震得神矢耳膜生疼,“给我们准备一辆6座以上防弹车!油箱加满!否则,”他突然拽着神矢苍介向前踉跄半步,让警方的狙击红点清晰地落在人质的胸口。
“否则——”他狞笑着打开机枪的保险,清脆的"咔嗒"声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刺耳,“就让所有人都看看大明星的脑袋是怎么开花的!”
目暮警官的对讲机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神矢苍介看到这位警官的手在微微发抖,但透过无线电传来的声音依然坚定:“我们可以答应你的要求,但是先释放妇女儿童……”
“你他妈听不懂人话?!”劫匪突然扣动扳机,一梭子弹擦着神矢的耳际射向天空,“现在开始倒计时!”
说完,绑匪头目狠狠拽着神矢苍介的衣领,粗暴地将他拖回大厅。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缓慢流逝,倒计时还剩三分钟的时候,警方承诺的防弹车却迟迟未到。
头目的脸色逐渐变得铁青,他再次联系警方时,得到的却依然是“已申请,再等等”和“先释放部分人质”的回应。
“好……很好!”头目突然咧开嘴笑了,那笑容让神矢苍介后颈寒毛倒竖。
他被一股蛮力扯到侧门前,脑袋重重撞上门框的金属包边。
眩晕中,他看见头目打开侧门的一条宽缝,举枪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癫狂的兴奋。
“都看好了!”头目用枪管摩挲着神矢苍介的太阳穴,神矢的冷汗顺着枪管的金属表面滑落,
“三!”
头目抬脚踹向神矢苍介的膝窝,手指扣上扳机,
“二!”
跪地的瞬间,神矢听见自己膝盖骨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的闷响,后脑勺顶上一个硬物。
“一——”
一道黑影从人质堆里暴起!
神矢只觉后脑的压迫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听到肉体碰撞的钝响。
他本能地蜷身翻滚,灼热的弹道擦着耳廓掠过,仿佛在眼里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飞溅的水泥碎屑打在他脸上,火辣辣地疼。
在混乱的余光里,神矢瞥见另一名绑匪已经举起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准那个救他的人!
“小心左侧!”神矢苍介的警告脱口而出,而他的身体已经先于思维行动起来。
他纵身扑向那个关键时刻拯救他的救命恩人,将对方护在身下,那一瞬间的近距离对视中,他仿佛看清对方浅色瞳孔里映出的自己——以及后方黑洞洞的枪口。
剧痛来得比枪声迟半拍。
温热的液体喷溅在对方睫毛上,神矢踉跄着单膝跪地,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声与另一道平稳的呼吸交错——那个救了他的男人正用抢来的机枪扣动扳机,子弹贯穿开枪劫匪手腕的刹那,远处同时传来玻璃爆裂的脆响。
柜台后的劫匪像断线木偶般栽倒,眉心绽开一点红,警察那边的狙击手出手了。
时间仿佛被按下慢放键。
神矢看着全副武装的警察从各个角落涌出,看着最后两名绑匪被按在地上痛苦挣扎,看着自己肩头涌出的鲜血在地面逐渐聚起一个小血洼。
真奇怪,他恍惚地想,原来大量失血时最先失去的是体温,他开始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冷。
一件带着硝烟味的外套突然压住伤口。
“正常呼吸。”长发男子跪在他身侧,掌心死死抵住他锁骨下方的出血点。温热的血液不断从指缝间溢出,把对方的衬衫袖口染成深紫色。神矢想扯个安抚性的笑容,却发现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模糊的视线边缘,萩原研二正朝这边狂奔,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恐慌。
神矢努力地摇了摇头制止他,试图用眼神示意他先处理现场。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在被抬上担架时,他听见长发男子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但失血过多的耳鸣太吵了,已经什么也听不见了,最终只能沉沉睡去,坠入一片冰冷的黑暗。
……
赤井秀一本该留在现场配合警方笔录,但最终,他还是跟着神矢苍介的救护车一起去了医院。
对方的失血量太危险了。
他的手掌始终紧压在伤口附近,温热的血液不断从指缝间渗出,将整个手掌浸染成刺目的鲜红,掌心能清晰地感受到血液的每一次微弱涌动。
赤井秀一清楚地知道,如果他松手,哪怕只是几秒,失血速度就会骤然加剧——神矢苍介撑不到医院。
救护车内,一名半长发的警官也跟了上来,嘴上说着“例行笔录”,但颤抖的手指和紧锁的眉头出卖了他的真实情绪。
赤井秀一认得他——资料显示,萩原研二,警视厅搜查一课的精英刑警,和神矢苍介私交甚笃。
此刻这位警官,正死死盯着救护车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仿佛要用目光将那些数字盯穿。
……
直到手术室的绿灯终于亮起,医生宣布神矢苍介脱离危险,萩原才勉强收回黏在病床上的视线,机械地完成了对赤井秀一的基础问询。
临走前,他犹豫了一下,低声拜托道:“我已经联系了他的助理,但在人来之前……能麻烦你照看他一会儿吗?”
“当然。”赤井秀一语气平静,“他救了我,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萩原研二感谢地看了他一眼,最终点头离开。
病房门关上的瞬间,赤井秀一的手指无意识摸向口袋——他想抽烟。
但突然意识到这里是医院,旁边还躺着那个刚刚才脱离生命危险的人,他只能站在窗边,任由消毒水的气味充斥鼻腔。
他看着玻璃上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一种难以名状的虚浮感笼罩着他。
原本,他才是那个精心布局的“拯救者”
——三天前,他让后勤组黑进了神矢苍介合作的金融工作室的后台系统,从工作室的合作进度表里确认,今天下午,这位大明星会来六本木的银行办理VIP开户业务。
而几乎同一时间,他在另一个组织任务中截获情报显示:一个东京本土犯罪团伙的外围成员正准备抢劫这家银行,他们的真实目标是保险库里某位VIP客户的资料。
组织的任务很简单——保护VIP资料,灭口劫匪。
时间、地点、人物,所有要素都完美契合。
他毫不犹豫地接下了这个“清道夫”的任务。
计划在脑海中迅速成形:伺机制造神矢苍介与劫匪的冲突,在最危急的关头以“偶然路过”的英雄姿态介入。
他研究好出手的时机、甚至该说的台词。这本该是一场天衣无缝的表演,一次完美的接近目标的机会。
运作的好的话一举赢得对方的信任。
可是现在……
赤井秀一的目光落在病床上。
神矢苍介的睫毛在昏迷中微微颤动,肩上的绷带渗出淡红。
被救的人,成了救人的人。
而本该掌控全局的他,此刻却站在这里,像个真正的“被拯救者”一样,怀着复杂的心情等待对方的苏醒。
这种角色错位带来的荒谬感让他胸口发闷。
……
神矢苍介是在一阵钝痛中恢复意识的。
最先感受到的是喉咙火烧般的干渴,然后是左肩传来的阵阵刺痛。
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他费力地眨了几次眼,才让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病房里光线昏暗,只有床头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窗前立着一个修长的身影,只能微微看清轮廓。
"我……在医院?"神矢苍介开口,却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喉咙干涩异常,每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嗯。”男人走近几步,声音低沉平稳,“左肩贯穿伤,子弹擦过肩胛下动脉分支,失血过多。”他顿了顿,语气微妙地放轻,“不过运气不错,没伤到臂丛神经,好好复健的话,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遗症。”
神矢苍介认出眼前人是那个最后关头救了自己的人,他扯了扯嘴角,劫后余生的实感此刻才缓慢出现,晕厥前那机枪喷射的声音、子弹擦过太阳穴的热风、肩膀炸开的剧痛在脑海中浮现,他本该死了,却又意外地活了下来。
“……能喘气就已经赚了。”神矢苍介轻声说,声音里带了点释然。
绿眼睛的男人沉默了一瞬,忽然单刀直入:“为什么救我?”他甚至没等对方恢复地好一点,仿佛这个问题在胸腔里积压太久。
神矢苍介怔了怔,他抬眼看向对方,那双翡翠般的眼睛正紧紧盯着自己,目光锐利得惊人。
“是你先救了我啊。”他因失血而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就算我躲开第一枪……五个持枪劫匪,总有一发子弹会打中要害吧?”
神矢苍介停顿了片刻,又补充道“至于救你……应该和你救我的原因一样吧,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在我面前被杀掉啊。”
【不一样。】
赤井秀一注视着对方苍白的脸色,那种莫名的空虚感再次翻涌而上。
【我只是在做戏。甚至精心计算过出手的时机。】
赤井秀一不明白这种情绪从何而来。
任务明明完成得很完美,银行VIP资料完好无损,劫匪非死即俘,神矢苍介也因这次事件与他产生了交集。接下来只需要按计划推进关系就好了。
可为什么……会感到格外不适?
是因为神矢苍介意外的挡抢打乱了精心设计的剧本?
还是那句“和你救我的原因一样”,像面镜子,猝不及防照出了他精心伪装的善意下,冰冷的算计?
第37章 回忆过去
失血带来的虚弱让神矢苍介在半梦半醒间恍惚想起了当初萩原研二为他挡下的那一刀。
记忆中的画面被血色浸染,当时的对方,也是这么疼?这么难受吗?
再次苏醒时,夕阳的余晖正透过百叶窗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个长发男人依旧静默地坐在病房角落的椅子上,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在注意到他苏醒时立即将烟收进了口袋。动作之快,仿佛那只是一个下意识的习惯性动作。
神矢苍介精神稍好,与对方交换了姓名,却发现对方早已知晓自己的身份。
他艰难地用未受伤的右手摸索出手机,屏幕上是助理发来的消息——对方正从神户赶回,至少还需两小时。
他简短地给自己的新经纪人发了消息,嘱托对方先处理舆论。幸好工作室尚未正式运营,暂时不需要调整工作安排。发送键按下的瞬间,他长舒一口气,牵动了伤口又立即绷紧了面部肌肉。
病房里陷入一阵微妙的沉默。
神矢苍介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疏离。
这个自称藤堂修的男人虽然周到地帮他调整输液速度,叫护士换药,但那双翡翠般的眼睛始终避免与他视线相接,仿佛在刻意维持某种无形的边界。
“藤堂先生,”神矢苍介主动打破沉默,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如果您有工作要处理……”
“你好好休息。”赤井秀一打断他,声音比预想的冷硬。他立刻意识到失态,调整语气补充道:“你是伤员,被照顾是应该的。”
他需要尽快摆脱这种异常状态,无论是因为任务,还是对方为他挡下的那颗子弹,都不该表现得如此……失职。
“好的,我的助理大概过两小时就会到了,这段时间就辛苦你了。”神矢苍介识趣地没再追问。
“就助理来吗?你的家人呢?”赤井秀一顺势问道,他手头的资料里关于对方家庭的信息很少,这或许是个了解对方的好机会。
“他们在国外,我们联系不多。”神矢苍介回答得很坦然。
来到这个世界后,他继承了原主的一部分记忆——和前世差不多,与父母的亲缘较浅,两人在他小时候离婚去了国外,他被寄养在亲戚名下,却常年住校。
所幸留有足够的经济支撑,物质上从没缺过什么,精神上又有演艺事业作为寄托,反而把自己养成了个挺想得开的人。
“……不好意思。”赤井秀一默默将这个信息加入脑海中的档案,作为一个侧写的参考。
“没什么,倒是藤堂先生,您身手这么好,还会用枪,是做什么工作的呢?”神矢苍介眼里带着好奇。要不是专业训练过,怎么可能在那种危急情况下反应那么快。
“记者。”似乎是看到神矢苍介突然变得有点僵硬的面孔,他补充道“之前是战地记者,现在回国后做深度调查。”
神矢苍介听到对方的职业一瞬间有点心惊,他下意识以为对方是娱记,戒备心还未提起,对方后面解释的话就让他安了下心。
“怪不得藤堂先生的身手那么厉害,你的职业很值得敬佩呢,非常不容易。”神矢苍介眼睛亮亮的看着对方,流露出钦佩的神色。
“过奖了,刚回国转型,还在找选题的阶段。”提到工作时,赤井秀一的嘴角微微上扬,融化了之前带来的锐利感。
神矢苍介看着男人谈起工作时发亮的眼睛,不自觉地产生了几分共鸣。他自己就是个对事业充满热情的人,自然能理解那种为理想奋斗的神采。这个认知让他对藤堂修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病房里的光影也随之变换。赤井秀一站起身,走到窗边拉上了半幅窗帘,让病床上的人不会被阳光直射到眼睛。
“谢谢。”神矢苍介轻声道谢,困意再次袭来。在陷入睡眠前的最后一刻,他模糊地想:这个叫藤堂修的人,虽然看起来冷峻疏离,但实际上……也有体贴的一面。
等神矢苍介再次醒来时,病房里已经亮起了柔和的灯光。助理冬云勇树正坐在床边,见他醒来立即上前。
“几点了?”神矢苍介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晚上七点半。”冬云勇树一边回答,一边熟练地调整病床高度,“医生说您需要住院一周观察,2-3周后可以轻度活动,但完全恢复要3-6个月。”说到这里,年轻的助理声音有些发紧,“而且……以后阴雨天可能会有些不舒服。”
冬云勇树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他没想到自己才放假走了一天,老板就出了这么大的事,一开始接到萩原研二电话说神矢苍介遇到枪击受伤的时候,他简直要吓疯了。
虽然万幸没有伤到要害,但枪伤终究会留下后遗症——尤其对热爱跳舞的人来说。想到这个,冬云勇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抱歉啊,毁了你的假期。”神矢苍介轻声说。他记得冬云昨天兴高采烈说要带妹妹去吃神户牛排的样子,现在全泡汤了。
“您别开玩笑了!”冬云勇树突然拔高的声音在病房里显得格外响亮,又慌忙压低,“我是说……您都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了,我哪还有心思休假。”冬云勇树挠了挠头,作为刚入行的新人,能遇到这么体恤下属的老板真的很幸运。
神矢苍介轻轻点头:“帮我联系个护工吧,这样你就不用一直守在这里了。”他停顿了一下,“现在外面的舆论怎么样?”
“目前都很正面,媒体都在报道您见义勇为的事迹,一些负面声音都不成体系,只是粉丝那边需要安抚。”冬云勇树翻开笔记本,“不过《无限危机》那边……”
“联系里惠,让她和导演沟通,看能不能延迟拍摄时间和调整拍摄顺序,先走文戏。”神矢苍介冷静地分析着,“如果档期实在协调不了,就准备违约方案。”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冬云勇树快速记录着,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那位藤堂先生留了联系方式,说改天再来看您。”
神矢苍介望向窗外渐浓的夜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打断了神矢苍介的思绪。两名穿着蓝色警服的男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他苍白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真切的笑意。
“你们下班了?”他的声音还带着失血后的虚弱,但语气明显轻快了许多。
松田阵平烦躁地抓了抓他那头标志性的卷发,“你这家伙怎么又……”话到嘴边又硬生生转了个弯,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把剩下的抱怨都咽了回去。他随手将带来的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却比平时轻柔了许多。
萩原研二站在稍后的位置,一反常态地沉默。他的目光落在神矢苍介肩部的绷带上,那里还隐约渗着淡红色的血迹。今天发生的一切在他脑海中不断闪回——那个狭窄的门缝里,他清楚地看见冰冷的枪管死死抵在神矢太阳穴上,金属与皮肤摩擦出的红痕刺眼得令人窒息。
那十分钟的等待简直是一场煎熬。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却又转瞬即逝。
他从未如此痛恨警方的层层审批流程,当防弹车终于获准驶向银行时,绑匪却已经失去了耐心。
透过门缝,他看见神矢苍介被粗暴地拖拽到门前,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后脑勺被枪口顶住,呈现出一种近乎处决的姿态。
那一刻,萩原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炸开了。血液在耳膜中轰鸣,几乎听不见同事的呼喊。
随后的一切就像慢镜头回放——门缝里突然有人影扑向劫匪,他刚松一口气,就看见神矢苍介猛地起身,用身体挡住了射向那人的子弹。
枪声响起的同时,狙击手的子弹也穿透了其中一个劫匪的头颅。警方趁机突入,迅速控制了其余歹徒。所有人质都安全获救。
只有神矢苍介倒在血泊里。鲜血从他肩部的伤口汩汩涌出,在地面上蔓延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
然后就是对方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看向他的双眼。
萩原研二的呼吸瞬间停滞。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跟着救护车来到医院的,直到亲耳听见医生说“脱离危险”四个字,才终于找回了呼吸的节奏。
就像上次银星会事件一样,工作又迫使他不得不提前离开。
此刻站在病床前,萩原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所有的后怕、担忧和未说出口的责备,都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我没事。”神矢苍介轻声说道,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真的。”
松田在一旁撇了撇嘴:“下次能不能换个不这么吓人的方式证明自己还活着?”试图用玩笑缓解气氛,嘴角的弧度却显得勉强。
“这次真的是无妄之灾。”神矢苍介可不接受莫名的指控。
夜色越来越深,病房里柔和的灯光让他看起来更加虚弱。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第38章 真情假意
由于前来探望的圈内人太多,神矢苍介在住院的第二天就通过关系转到了更私密的病房。
新病房位于走廊尽头,窗外是一片枫树,秋色未至,仍然满目青翠,将过于热烈的阳光和喧嚣隔绝在外。
病房门口的花束已经多到放不下。每一束都附带着精致的慰问卡,上面写满了圈内同僚们的客套话。护士们偷偷议论,说这简直像是某个颁奖典礼的后台。
《无限危机》的导演亲自来看他,让他安心养伤,不必担心档期问题。
“剧组前期筹备本来就需要一个月,我可以再往后推一到两个月,正好完善细节。”导演推了推眼镜,目光沉稳而笃定。
他在病床边摊开新的拍摄计划表,“我们可以先拍文戏部分,等五个月后你完全康复,再补拍武戏镜头。”他的手指在表格上轻轻敲打,“实在有难度的动作,用替身也没关系。”
这让神矢苍介稍稍松了口气。这部电影的班底极其优秀,剧本也是他精心挑选的,导演更是合作过的熟人,原本就是他新工作室影视方向的开山之作。能保住这个项目,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银行方面派了两位高管专程来访,不仅为他办理了特殊开户手续,还郑重感谢他在危急时刻挺身而出保护了他们的分行负责人。
更意外的是,几位投资人听说他住院,直接把合作会议搬到了病房里——这倒完美契合了他“工作狂”的人设,尽管现在的他已经学会给自己留些喘息的空间。
甚至连远在美国的工藤优作在网上得知他受伤的消息,都打来电话确认了他的状况。
唯一让他不悦的,是收到了水谷翔太送来的白玫瑰。
对方听说他受伤,没敢亲自露面,只派了助理来探望。尽管水谷翔太曾提醒过他银星会的事,但他实在不想和这个人有任何牵扯,于是直接让助理把花原封不动地带了回去。
除了这个小插曲外,在所有访客中,出现最频繁的却是那个叫“藤堂修”的长发青年。
对方话不多,但总是恰到好处地关注他的需求,几天下来,两人已经熟络不少。
偶尔的闲聊中,“藤堂修”会分享些战地记者的见闻,或是转型做调查记者后遇到的惊险故事——那些情节曲折得简直能直接搬上银幕。
这种默契的相处模式,莫名让他想起当年照顾受伤的萩原研二的时光。
神矢苍介有时会觉得自己的人际关系过于封闭。
或许是太多次信任交付失败的经历,让他连自己都开始怀疑——是不是判断力出了问题?抑或是太过轻信?
于是后来,他总需要更久的观察、更稳定的试探,才敢让人靠近一步。结果银星会事件爆发,那些朝夕相处的同事、笑脸相迎的工作人员,转眼间变成冰冷的背叛者,将他推入更深的自我质疑中。
可“藤堂修”的存在却意外打破了这一点。
或许是因为对方在银行事件中救了他,而他又及时“还”了回去——没有亏欠,没有负担,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是干净的、平等的。
“藤堂修”身上有种令人安定的气质,令人钦佩的背景品行,让他意外的在刚认识不久的情况下,就擅自将对方划入“朋友”的界限里。
甚至……萌生了介绍给萩原和松田认识的念头。
可惜的是,每次两位警官来探望时,藤堂修总是恰好有事离开,几次都没能正式介绍。
出院当天,“藤堂修”罕见地显露出犹豫的神色。在神矢苍介再三追问下,对方才迟疑地开口。
“其实……我一直想做一篇关于你的深度访问。”赤井秀一的犹豫着说道,“随着天城娱乐黑幕逐渐曝光,作为曾经的当家艺人,你的视角会很有价值。”他苦笑着补充,“按计划我该正式递交采访申请,但经过银行那件事……反倒让我不知道如何开口。”
赤井秀一原本胸有成竹。根据连日来的观察,神矢苍介对朋友几乎有求必应,更何况他还特意强调了报道的公益性质。
但对方的反应却让他始料未及。
“藤堂君,”神矢苍介突然挺直了背脊,输液管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如果是其他请求,我一定尽力帮你。但这件事,请恕我拒绝。”他的眼神锐利得与平日判若两人,“这潭水比你想象的深得多。继续追查不仅你会陷入危险,连我和我的朋友都可能被牵连。”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的叶子风吹落几片,轻轻拍打在玻璃上。
“说实话,”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我对这件事的了解,可能比你以为的还要少得多。”
“我能和你说的便是,我一直是被公司蒙在鼓里的人,一直以来什么都不知道,直到公司出事,才在最后的时候知道了一些事情。”神矢苍介看着他,眼神清明而又坚定“我不想骗你或者敷衍你,只能用我所有知道的情况告诉你,别探究了。”
赤井秀一注视着对方清明的眼睛,意识到对方不容动摇的立场。
“我知道了。”赤井秀一没有再次提出请求,对方坚定的态度出乎意料,如果想要深挖的话需要找到更适合的机会,甚至这次的对话都可以作为任务的参考,他需要筹划新的方案。
这不仅关乎他获得代号后的首次独立任务,更关乎那份新型毒品的合成资料。
组织对这份资料虎视眈眈,而赤井秀一清楚,若能得手,它或许会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成为刺向组织咽喉的利刃。
……
神矢苍介是在晚上出的院。
“藤堂修”原本说要送他,但他早已和两位警官朋友约好,再加上白天刚拒绝了对方的专访请求,现在再麻烦人家,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神矢苍介想着,或许之后能在别的地方帮上忙。
冬云勇树正在前台办理最后的出院手续。这位年轻助理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公司注册完成,银行开户顺利。除了老板受伤躺在医院以外,实际工作室的运营已经步入正轨。
而他要往返公司和医院间传递消息,处理各种文件的签名,短短几天也是积累了一些经验,最后一天他也专门跑来帮神矢苍介最后手续办好。
“辛苦了,今天早点回去休息吧。”神矢苍介除了受伤的肩膀不能碰,手臂无法举起之外一切都挺好,他让冬云直接把他的行李放到停车场,一会朋友会直接在那里接他。
冬云勇树离开后,神矢苍介默默在原地发呆。
正出神间,两声喇叭声从旁边传来。
“哟,大明星!”萩原研二从驾驶座探出头,笑眯眯地挥了挥手,“再发呆我们可要收接送费了!”
副驾驶的松田阵平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慢悠悠补刀:“按秒计费。”
神矢苍介忍不住笑了,快步走过去:“你们俩是来抢劫的吗?”
“不,是来收债的。”松田挑眉,“住院期间欠的‘探望人情债’,今天开始还。”
萩原研二笑了几声,下车接过神矢脚边的行李袋:“上车吧,伤员优待——”他拉长声调,故意做了个夸张的鞠躬动作,“今天特许你坐后排当大爷。”
回家的路上,电台里放着本日推荐的新曲,神矢苍介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突然想起藤堂修今早离开时欲言又止的表情。
“在想什么?”萩原从后视镜里看他。
“没什么。”他摇摇头,没有和两位朋友说今天遇到的事,但是对藤堂修的微妙愧疚却埋入心底。
萩原和松田对他家的熟悉程度,简直像回自己家一样自然。
一进门,萩原就轻车熟路地翻出锅具准备晚餐,松田则二话不说开始收拾这几天积攒的灰尘。
“别忙了,我们点外卖吧。”神矢苍介用没受伤的那边手臂拍了拍萩原的背。
“伤员就乖乖坐着。”萩原反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人按在沙发上,“看看电视消遣一下?”
松田的声音从卧室传来:“床单换好了,你要不要先休息?”他甚至已经铺好了新床单。
神矢苍介无奈地笑了笑,拿起遥控器:“放个背景音吧,《星闪》怎么样?”
“真田圣主演的那部?”萩原从厨房探出头,“我还没看过呢,不过真人比电视上更有气场。”
这几天晚上来医院时,他和松田已经偶遇了好几波来探望的圈内人——演员、导演、制片人,甚至还有几位当红歌手。很多人给他们的印象,和荧幕形象截然不同。
而神矢苍介面对这些人时,也和平日与他们相处的模样大相径庭。那种游刃有余的谈吐,恰到好处的距离感,甚至隐隐地有一些众星捧月的感觉,让萩原真切体会到“当红艺人”的分量。
电视里正在播放《星闪》的片头曲,神矢苍介靠在沙发上,听着厨房传来的切菜声和卧室里松田整理东西的响动,觉得这种时光平凡得像是随时会消失的梦境。
……
“开饭啦~”萩原研二哼着歌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还沾着面粉,“今天有我特制的豪华汤面哦”
松田阵平已经帮忙收拾好家务,此刻正深陷在沙发里和神矢苍介肩并肩看电视。闻言他侧过头,卷发擦过神矢苍介没受伤的那侧肩膀:“能自己走吗?大明星。”语气里带着熟悉的调侃,但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对方缠着绷带的肩膀。
神矢苍介闻言笑着想揍他一下,没想到牵动了伤口,忍不住“嘶”了一声。
两个警官立刻同时变了脸色,萩原连围裙都没摘就冲了过来,“没事吧?”“伤口裂开了?”两道焦急声音重叠在一起。
神矢苍介立刻摆了摆手“我没事。”但是瞬间不知怎么地,感觉眼眶有些发热,可能是这一幕太珍贵了,有朋友真切的关心他,照顾他。他低头眨了眨眼,把突如其来的湿意憋回去。再抬头时已经换上惯常的笑容:“真没事,就是动作大了点。”
太过温暖了。
他走到餐桌前,三碗面条蒸腾起氤氲的热气。
神矢苍介的那碗特意摆在最舒适的座位前,煎蛋金黄的边缘微微卷起,上面用番茄酱画出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我开动了。”
神矢苍介轻声说道。
电视机还在播放着有些喧闹的背景音,但此刻餐厅里仿佛形成了一个静谧的结界,将三人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
第39章 违和感
东京另一处高楼内。
赤井秀一站在安全屋的落地窗前,指尖的烟卷在夜色中明明灭灭。远处东京塔的灯光刺破雨幕,在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倒影,却照不进他幽深的祖母绿眼眸。他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看着它在空气中扭曲消散。
神矢苍介拒绝透露信息,但赤井早已从他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隐藏在背后的讯息——
“……你会陷入危险,连我和我的朋友都可能被牵连。”
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很明显:神矢认为,一旦信息泄露,会有人对他自己、藤堂修、萩原和松田下手。
“既然如此……” 赤井摁灭烟头,唇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那就让‘危险’变成现实吧。”
计划很快的设计好,制造一场足够逼真的“银星会复仇”戏码,让神矢苍介、“藤堂修”和那两位警察同时陷入危机。
到那时,为了所有人的安全,神矢苍介将不得不吐露他所知道的全部情报。
只是。
东京的夜景在雨夜中模糊绚烂,但他的脑海中却不断闪回那个画面——
银行劫案现场,神矢苍介毫不犹豫地扑向他,鲜血在冰冷的地面上绽开……
不能再想了。
赤井秀一控制住自己,只是一个虚假的设计,他不会让神矢苍介和他的朋友真正受伤,所以没什么好犹豫的。
这不过是为了获取必要情报的手段。
……
回家休养后,神矢苍介意外地频繁收到“藤堂修”的信息和电话。
手机屏幕在深夜亮起,显示着对方发来的简讯:“今天又下雨了,你的肩膀会不舒服吗。”这与当初刚接触时的那个冷淡疏离的形象截然不同,或许是面冷心热吧。
神矢靠在床头,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他向来不擅长拒绝别人的好意,更何况他也很想和对方维系关系。便也自然地回应着:【还好,谢谢关心。】发完又补充道:【你最近工作顺利吗?】想了想又担心对方提起银星会的事情,便删掉了这个简讯,改问生活。
约莫两周后,神矢苍介表皮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个略显狰狞的粉色疤痕。而内部组织的修复仍需漫长时日。
医生准许他处理些简单工作,只是左臂的活动范围仍然受限,连开车都成问题。助理冬云勇树每天都要专程来家里接他,就连穿脱某些设计复杂的衣物时,也需要他从旁协助,以免牵扯到尚未痊愈的肩部肌肉。
某个平常的工作日,“藤堂修”突然发来的紧急联络打破了平静的康复日程。
信息只说有要事必须当面告知。神矢苍介想了一下,将见面地点约在自己常去的那家咖啡馆。
刚做好伪装的神矢苍介在赤井秀一对面落座,口罩下的声音有些闷:“藤堂君,什么事这么着急?”
“还记得我之前提过的天城娱乐黑幕调查吗?”赤井秀一注意到神矢欲言又止的神情,立即补充:“别担心,我不是来向你打听什么。只是刚得到些消息,觉得必须告诉你。”
他抿了口咖啡,缓缓道来。“天城娱乐背后是银星会,一个极道组织,这点警方通报里没提,他们只说天城娱乐涉黑。”咖啡杯的水渍在桌面留下一圈深褐色的印记,赤井秀一的眼神随着停顿变得凝重,“最初我只查到他们在放高利贷和为权贵提供性贿赂,但越深入越发现事情远不止如此。”
“他们还在进行一种新型毒品交易。”赤井秀一放下咖啡杯时,瓷器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角落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神矢苍介的脸庞,对方微微睁大的眼睛里只有纯粹的惊讶,看不出任何破绽。“我来找你是因为……”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银星会残余势力似乎正在策划报复。”
“虽然不确定是否与你有关,但作为从天城娱乐全身而退的唯一艺人……”赤井秀一的视线落在神矢左肩,那里已看不出任何不妥,但是对方一直没有抬动过左边的手臂,“我很担心你会被卷入到这件事情里。”
“多谢告知。”神矢苍介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几日街角那些若隐若现的身影,可能并不是他以为的狗仔。“不过,”他忽然抬眼,目光如炬,“从上次你提到要调查,到现在掌握这么多内幕……藤堂君是怎么做到的?”
赤井秀一沉吟了几秒,眉头微蹙,露出一个夹杂着痛苦与决然的表情。“其实……”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干涩,“我从战地记者转行做现在这个职业,是有原因的。”
窗外的树影在桌面上投下摇曳的暗纹,赤井秀一的手指摩挲着杯沿:“我哥哥是公益律师。两年前,他接手了一个高利贷案子……”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原本只是普通的民间借贷纠纷,但在取证过程中,他发现放贷方背后是银星会。”
咖啡馆的背景音乐恰好在此刻切换,一段低沉的弦乐填补了话语间的空白。“他顶着压力帮原告上诉,收集了大量证据,可就在开庭前一周……”赤井秀一突然收紧手指,绿眸深处闪过一丝冷意,“被发现在家中‘自杀’。”
神矢苍介的呼吸微微一滞。
赤井苦笑了一下,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那是一本泛黄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线索和名字,有些地方甚至被血迹浸染。
“整理他遗物的时候,我发现了这个。” 他的指腹轻轻划过屏幕,“然后我才知道,他到底查到了什么。”
神矢苍介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所以你回国后,一直在调查银星会?”
他端起咖啡,却没有喝,只是盯着杯中的黑色液体,仿佛那里藏着什么答案。
“后来,我通过一些残留的线索追查到了天城娱乐。” 他抬眼,直视神矢苍介,“我发展的一个线人曾经透露过他们内部的毒品交易,但没多久……他也消失了。”
神矢苍介的眉头微微蹙起。
“所以遇见你后,我想弄清更多内情。”赤井秀一直视着神矢苍介的眼睛,瞳孔在咖啡馆昏黄的灯光下呈现出深邃的墨绿色,“也正因一直在监控他们的残余势力,才发现了报复计划。”他微微前倾时,长发垂落在实木桌面上,“你救过我,我不能让你蒙在鼓里。”
赤井秀一在心底确认着每个细节——这套精心编织的说辞已经演练过无数遍。面对眼前这个专业演员,他的每个表情、每个停顿都必须完美无缺。那些提前准备好的“哥哥”的遗物照片,伪造的律师执照复印件,甚至特意在神奈川安排的“事故现场”,所有证据链都天衣无缝。
“抱歉让你回忆痛苦的事。”神矢苍介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左肩伤处,那里的肌肉似乎又隐隐作痛,“但你现在独自调查太危险了。既然警方已经在处理,为什么不把线索提供给他们?整合证据效率会更高。”
典型的体制信赖者,赤井秀一在心底皱眉,看来需要击碎这层天真的信任。
他垂下眼帘,让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我哥哥之所以被‘自杀’……”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低哑,“正是因为他发现司法系统里有人帮银星会篡改证据。”抬起头的瞬间,他完美展现出一个受害者家属应有的,混合着愤怒与恐惧的眼神:“我不敢赌哪个警察值得信任。”
“这样啊……”神矢苍介沉默片刻,“那我尊重你的选择。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联系我。”他停顿一下,补充道:“除了上次那件事。”
赤井秀一注意到对方依然紧守底线——既没有透露更多内情,也没有答应协助调查。看来需要准备Plan B了,必须设计一个让目标不得不主动卷入的情境。
其实在某个瞬间,神矢苍介几乎要脱口而出一些事情。赤井秀一不仅救过他,现在甚至冒着风险来警告他又可能的风险。但话到嘴边,眼前却闪过松田跑来救他的样子和萩原染血的手臂。他抿紧嘴唇,把秘密咽了回去。
神矢苍介直到此刻才体会到自己两个警察朋友当时的感觉。
【既不想让对方陷入危险,但是又无法阻止对方的调查……同时自己所知的事情又涉及到不止一个人安危所以不能分享】
走出咖啡馆时,神矢苍介不自觉地回头望了一眼。玻璃窗后,“藤堂修”依然坐在原位,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像是在思考什么。
……
有哪里不对劲。
神矢苍介坐进车里,让助理直接开回家。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而他的思绪却停留在对方讲述的那个故事上。
有种微妙的的违和感。“藤堂修”的每个表情都真挚动人,每段故事都逻辑自洽,但就像演奏时某个轻微走调的音符——银星会已经土崩瓦解,残余势力根本构不成威胁。
如果真如“藤堂修”所说调查多年,他应该比谁都清楚,现在正是联合警方收网的最佳时机。
这种对体制的全盘否定,与“藤堂修”平日表现出的理性气质实在矛盾。
还有细节。
他的故事里的侧重太奇怪了,对于人和物描述的都很详细,但是事情的发展却总是一笔带过,神矢苍介每次想从对方的话语中听出他到底是如何发现银星会秘密又是如何找寻线索的时候,都有种隔靴搔痒的感觉。
但一旦神矢苍介想要深究,对方在最危机时刻挺身而出救了他的样子就会在脑海中浮现。
最终他只能摇摇头,把疑虑归结为自己多心。
第40章 你是一场雨
接连几天,神矢苍介都生活在某种诡异的监视感中。每当驾车回家,后视镜里总会出现若隐若现的车灯,可当他故意绕路时,那些光亮又会诡异地消失在某个转角,仿佛从未存在过。偶尔独自外出时也总会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他不得不将藤堂修对他所说的内容整理成邮件发给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让他们注意日常生活中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邮件即将发出时,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许久,删删改改,最终只留下最克制的措辞。可这个邮件刚发出没多久,他就接到了松田阵平的电话。
“Hagi出事了。”松田的声音低沉,背景音里警笛声刺得人耳膜生疼。神矢苍介的心脏骤然紧缩,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窗外的雨声突然变得嘈杂,细密拍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很尖锐。
“外勤时遇袭,”听筒里传来打火机开合的金属脆响,松田似乎在用这种方式压抑着什么“……他躲开了。”
“搜查一课正在排查。”松田的语气非常认真“我收到你邮件了,这几天别出门,你伤口还没好透。”
“好,我这两天都在家。”
电话挂断后的忙音里,神矢苍介盯着窗外雨色中的东京塔,肩膀因空气中上升的湿度再度隐隐作痛。
【袭击萩原的人,和跟踪自己的是同一批吗?】
【会是“藤堂修”说的银星会残党吗?】
【居然真的敢对警察下手……为什么会是萩原?】
【为什么会是萩原?!】
那种熟悉的被谜题包裹的窒息感弥漫上来了。
还有一种心慌和愤怒在心中升腾,神矢苍介将额头贴向玻璃窗,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脑海中各种各样的画面翻涌不停。
两个小时后,门铃突然响起。
监控画面里,松田阵平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领带松散地挂在脖子上,眼底似乎在燃烧着某种危险的光芒。
神矢苍介被对方的状态震惊到,立刻打开门问:“萩原现在很危险,你怎么不在他边上……?”,他赶紧把人迎进家门,顺手拿了条干净的浴巾盖在对方湿淋淋的脑袋上。
“今天让班长先守着他,回公寓就没事了,我们那边都是警察,没谁有胆量到家里闹事的。”松田径直走进屋内,一手扶着浴巾擦头,一手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
神矢苍介这时才注意到,松田的动作导致衬衫领口敞开了一些,露出锁骨处一道新鲜的擦伤。
“你怎么受伤了?你也遇到袭击了吗?”神矢苍介猛地抓住松田阵平的手腕,将人扯住,直接拉开他的衣领,面色凝重的看向这个伤口。
“就这一道小擦伤而已,现在的问题是你,我又看了遍你今天的邮件,我需要你,把和那个藤堂修所有相遇的经历和对话一五一十全都告诉我。”松田阵平冷静的声音里蕴藏着风暴。
神矢苍介看着好友紧绷的下颌线,意识到对方的急切和认真,他立刻拉着松田阵平让他到沙发坐下,拿了碘伏给他稍微消了毒,丢给对方一套干净的睡衣,再倒了杯热茶推到他面前。
他没让松田等待,边照顾对方边开始诉说。
从一开始的银行抢案当天的情况开始回忆,甚至连自己当天的行程规划原因都说的一清二楚。
再到对方如何救他,他又如何为了救对方挨了一枪,医院里能回忆起的聊天内容,再到前几天咖啡厅里两人的谈话,他顿了顿甚至坦白了自己隐约察觉对方身上的不对劲。
松田阵平陷入沉默。
他想起上次与降谷零的密谈。那个金发混蛋提过“会有接替者”,之后他暗中观察过神矢周围一段时间,却没发现异常。
他又不能直接出言提醒,被神矢苍介察觉出蛛丝马迹反而危险。
结果就一错眼的功夫,眼前这个家伙遇到银行抢案又受了伤,听说还差点被爆头,他没看到那个场景,但从萩原研二连续几天魂不守舍的状态、指间永远夹着却忘记点燃的香烟,以及眼底挥之不去的阴影,就能想象当时的凶险程度。
于是这段时间他的注意力就全集中在神矢苍介的伤势上,直到今天遇到萩原研二遇袭,没过多久就收到神矢苍介发来的邮件,高度紧张下甚至没来得及思考其中的关联。直到缓过来之后,才立刻意识到不对。
太巧合了。
突然出现的藤堂修,对银星会的异常关注,紧接着出现的跟踪者和袭击者……整件事就像精心编排的剧本。
这个“藤堂修”一定有问题,他的所有对话所有行为逻辑都围绕着从神矢苍介那里得到银星会的信息而定,只是神矢苍介缺失了降谷零那边的信息,最多像刚刚那样怀疑了一下对方目的不纯,自然推演不出背后的真相。
松田阵平看了眼对方,比受伤之前还瘦了一些,即使养了几周,失血过多的苍白至今未褪。一个突兀的问题突然脱口而出:“肩膀还疼吗?”
神矢苍介愣了一下,右手下意识抚上左肩。那里有一道疤痕,此刻正随着雨季的到来而隐隐作痛。
他没有隐瞒,“这个天气是有点不舒服,但没有非常疼。”
“神矢。”松田攥紧的拳头在膝上发抖,他觉得自己心里堵着什么,非常难受,他的这个朋友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的人,但却总是被卷入这些肮脏的阴谋。为救人受了这样的伤,却还是要被利用,这个认知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嗯?”神矢不知道松田突然的沉默意味着什么,但是却从对方开始询问他藤堂修的事情的时候隐约察觉到异常。
“有件事我不能解释,但如果你信任我的话,就照我说的做。”松田阵平在沉默后突然开口“你找个机会约藤堂修出去,答应他的要求。”
“但坚持所有信息不得外传。把你知道的银星会情报告诉他,但要修改关键部分,”松田边思考边说明着,“隐瞒你对前助理和公关顾问的怀疑,把U盘说成昏迷时在口袋里发现的,推给银星会内斗。”
“你可以吗?”松田阵平紧紧盯着对方。
“好的。”神矢苍介没有一秒的犹豫,作为现在信息所知的最少的一方,他选择无条件相信松田阵平,更何况他已经脱离天城娱乐了,对那些谜题的探索欲望直线下降。
如果松田判断这些信息可以告诉对方,神矢苍介也会松一口气,对“朋友”隐瞒其实让他心里并不好受,而需要隐藏起的人物又不是银星会的人,对“藤堂修”想知道的事情应该有没有影响。
但与此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感涌上心头。因为自己之前的疑问和松田阵平的态度,神矢苍介察觉到“藤堂修”的不对劲。
私心上,他希望对方只是一个有自己“秘密”和“目的”的朋友,但现在涉及到自己两个重要的友人,他只能让自己提起对对方的防备,这让他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愧疚感。
“我和你演练几遍,确认没问题再联系他。”松田阵平最终没有告诉神矢苍介他对“藤堂修”身份的疑问,以降谷零的说法来看,对方获得想要的信息估计就会撤退,神矢苍介知道的话可能更危险,不如顺其自然,把控好消息传出去的内容。
在数次的演练中,松田不断变换提问角度,时而温和如朋友闲聊,时而尖锐如审讯逼供。神矢苍介的回答逐渐变得流畅自然,加上他的演技加持,即使是对松田这种带着答案看问题的人来说也没有任何破绽了。
就在神矢苍介准备好要联系藤堂修的时候,对方却先一步联系了他。
神矢苍介带着无声的叹息接起了电话。
“神矢君,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的事情?”藤堂修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关切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紧迫感。
“我好像被跟踪了……身边人也遇到了麻烦。”神矢按照排练好的剧本回应,故意让呼吸声显得略微急促,“是银星会的人吗?”
电话那头的赤井秀一敏锐地捕捉到对方声线中的颤音。他调整语气,让每个字都冰冷且愤怒:“我也被袭击了。他们可能发现了我的调查。”故意停顿了几秒,“你最近最好不要出门。”
“……藤堂君,”神矢苍介的声音突然变得艰涩,仿佛正在做出某个重大决定,“关于你之前说的事……我们能再谈谈吗?”
“当然。”赤井秀一嘴角微微上扬,绿眸中闪过一丝胜利的光芒,“找个安静的地方吧。”
他们最终相约在一家南青山附近隐匿在竹林里的茶室。纸门半开,竹影婆娑,任何接近的人都会投下清晰的影子,确保谈话不会被窃听。
“我会告诉你银星会的事,”神矢苍介的指尖在茶杯边缘画着圈,水汽氤氲中他的睫毛微微颤动,“但请千万不要报道,也不要告诉任何人……”他抬起眼,瞳孔里盛满破碎的光,“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受伤了。”
“我答应你。”赤井秀一向前倾身,绿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我只是为了追查哥哥受害的真相,以及报仇,报道根本不重要,你一定要相信我。”而你的每句话都将成为组织的加密档案,他在心里补充道。
“好……既然你答应了,我就告诉你。”神矢苍介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那段令他如置噩梦的时光。
“其实,我在天城娱乐四年,直到最近几个月才发现公司背景不对劲……”神矢苍介开始从宫本绘里谋杀案讲起,到发现公司态度的异常;从被篡改的行程表,到水谷翔太私下吐露的“银星会”信息;从重复出现的化妆师,到打款时间中暗藏的洗钱痕迹……最后是那个戏剧性的转折——药物过敏意外破坏了交易,以及昏迷时被塞进口袋的U盘。
除了隐藏了关键的两人外,完全就是真实的情况。
赤井秀一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这个故事与波本先前的任务报告严丝合缝,甚至连U盘的来历都完美解释了——银星会内斗的产物。他不禁多看了对方一眼,这个人能在如此险境中周旋求生,甚至因为组织的介入捡回一条命,确实令人意外。
“真是……艰难的经历。”他最终评价道,声音里带着克制的赞叹。
茶室里的熏香缓缓燃烧,在两人之间升起一道若有若无的屏障。
“所以我才不敢和你说,这件事一旦你写成报道,那么我在这个事件中间就会变的非常显眼,”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不仅银星会的余党不会放过我,我的事业也会遭到毁灭性打击,甚至我的朋友,他们只是接收了我给的情报而已,我很怕极道组织去报复他们……甚至已经展开报复……”
神矢苍介仿佛承受不了这样的压力,他那双水润的眼睛直视着赤井秀一,里面盛满恳求与恐惧。“藤堂君,这次我和你说,是真的不想让你遇到危险,但是我本身也承担巨大的压力,”他的喉结轻轻滚动,“再次恳请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赤井秀一轻轻握住对方颤抖的手指:“我承诺过保密。”
【你会从这次的任务里干净的摘除,但是你想保留的秘密恐怕会有很多人知道了。】
……
“藤堂修”就像一场骤然而止的雨,悄无声息地从神矢苍介的生活中消失了。只留下一封简短的留言,告知银星会残余势力内部出了问题,神矢苍介短时间内不用担心报复。
而他又因要事必须出国,特地向他告别。
字里行间透着某种仓促的终结感,连惯常的问候语都显得公式化。
一切都验证着神矢苍介之前的猜想,唯一意外的是对方这种瞬间撇清离去的态度。
神矢苍介将手机锁屏,东京连绵几日的阴雨在窗玻璃上蜿蜒成泪痕般的痕迹。左肩的伤在潮湿空气里隐隐作痛,有些相遇注定会留下痕迹,无论你如何试图遗忘。
他最终没有回复那条信息。那些疑问不必追问,就像有些告别也无需说出口。那个绿眼睛的男人带着满身谜团出现,又带着更多未解的谜题离开,只在他生命里留下一道子弹贯穿的伤痕,和几个雨夜里突然惊醒的梦境。
生活终究要继续。《无限危机》的剧组开机通知如约而至,他第一时间从文件袋中抽出剧本,沉浸研读。
神矢苍介在一段新戏完成时,忽然意识到那段与银星会抗争的黑暗经历意外地淬炼了他的演技——当他演绎角色在绝境中的挣扎时,导演喊卡后许久,现场仍沉浸在那种真实的战栗里。
“简直变得更厉害了。”合作过的摄影师在监视器后感叹,“特别是眼神里的那种……”
神矢苍介只是微笑。没人知道那些特写镜头下的战栗、瞳孔里转瞬即逝的恐惧,都来自他亲历过的生死时刻。剧组因他近乎零NG的表现效率惊人,原本紧张的拍摄周期竟多出几天闲暇。
唯一的困扰是外景地的辗转。为了呈现剧本中第一个场景荒原的苍茫感,他们不得不深入信号时断时续的山区。越野车在颠簸的碎石路上摇晃时,神矢苍介总会下意识护住左肩。某次急转弯中,坐他旁边的女主角突然问:“那里很疼吗?”
他怔了怔,窗外掠过的山影在眼底留下流动的暗色。“还好,”他放下不自觉按在肩上的手,“只是习惯性动作。”
就像他莫名习惯了在每个陌生环境先确认逃生通道,习惯了在回家后检查是否有任何变动,习惯了观察别人是否存在欺骗——这些银星会留给他的“礼物”,远比肩上的伤口更难痊愈。
但当他站在悬崖边拍完最后一个镜头,黎明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的瞬间,神矢苍介忽然感到某种轻盈。山风裹挟着树木与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张开双臂,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收工!”导演的喊声在山谷间回荡。
神矢苍介仰起头,任阳光洒满脸庞。那些阴霾与疼痛,终将成为滋养他获得新生的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