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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明君 寻雨伞 18158 字 1个月前

他盯着陆蓬舟粲然的笑容,越发绷着那张强硬的脸,不敢松懈。

第36章

然而这只是陛下一厢情愿的多想。

藏在这破庙里面是陆蓬舟那日出宫门时忽然想到的, 他心思单纯天真的很,就只想要气陛下而已。

他想将那些折辱从陛下身上讨一些回来。虽然幼稚但有用。

他每回被抬到陛下榻上,陛下都似走过场般的亲他两下就急慌慌的做那回事, 跟饿了好几年一样,一折腾就没个完。

他宁愿受些伤那样就不用再去侍奉陛下。

陆蓬舟仰面看着陛下那张盛气凌人的脸,垂下眼一副任他宰割的神情。

陛下觉着他一朝天子的威严荡然无存。

他的怒火对这侍卫已然没有了半分威慑。

这对他而言是桩可怖又陌生的事。

陛下生硬的抬腿在陆蓬舟肩头用力一踹, 他已经很久没和这侍卫动过粗了,但从前就是这样, 他只要用脚踹这侍卫,这侍卫就会爬至他脚边哭着求他。

他想回到从前。他一个眼神, 一个语气就吓得这侍卫跪地磕头。

那样才对。

他高高在上的掌控, 这侍卫来虔诚的仰视他这样才对。

陆蓬舟倒在那一堆烂木条上并没有受什么伤,他失望的坐起来。

“可惜这些木条上没钉什么钉子。”

陛下哂笑拧着眉头:“朕从前怎么不知道你是个疯子。”

“我疯不都是被陛下逼得么。”陆蓬舟抬头眦红了眼, “我现在一看见陛下的脸就犯恶心。”

“朕恶心?”

“是啊, 陛下说的那些无耻下流的话, 真让我觉得和陛下一起呼吸都窒息,陛下亲我都觉得是脏了我的嘴。”

陛下大骂了一声, “真无耻下流的话你还没听过呢!朕今儿非干死你不可,你这狗东西。”

陛下暴怒一路拽着他的从山腰下来, 将人一摔丢进他的銮驾里面。

陆蓬舟半跪在木板上,陛下掐着他的肩膀向后拽过来,边骂边粗暴将手探上腰间扯他的裤子, “你这不要脸东西还来敢骂朕恶心, 他娘的你忘了在朕榻上叫的时候那副浪样。”

陆蓬舟听着他这些污言秽语近乎崩溃的喊着:“恶心别碰我,别碰我”

“找死呢你!”陛下气到失去了理智。

陆蓬舟感到身后一凉,还没来的及慌神,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阵发黑, 支撑不住向前跪倒。

他感觉自己要死掉了,整张脸和后颈上不多时酒湿乎乎的一大片冷汗,连一丝出声的力气也没有了。

陛下还在后面不停骂着他:“朕看就该把你锁在殿中,往后一夜也离不得朕,求着来朕睡你。你长这样一张模样,不就是来勾男人的吗?啊!”

“都侍寝过几回了还闹什么,真当朕喜欢你。”陛下边发了疯的用力边笑着,“朕今儿宠你,明儿就能宠别人,别当自己有什么高贵的,朕玩腻你了,你就连个伺候朕穿靴的奴才都不如。”

陛下还觉着不够拉着他的胳膊将人拽起来,凶狠掰过他的脸:“干什么不说话,前几日不还骂朕骂的起劲么。一想起朕亲过你这张嘴巴,朕也恶心的要死。”

陆蓬舟支离破碎,哀戚那张着惨白的脸,眼泪都忘记了流:“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

“杀了我。”陆蓬舟眼神空荡,怨鬼一样看着他,“杀了我,谢东行。”

陛下被他唤的这一声名字震荡了心神。

直呼天子的名讳,这侍卫是真不想活了。

这辈子叫过他这名字的,掰着一只手都能数的见。

他停下动作,“你放肆!”

陆蓬舟将他撞开,勾唇恣意笑着:“我就叫了又怎么样,到阎王殿里好记上你的名字,我还要咒姓谢的下辈子都不得好死。”

“你大逆不道——”陛下气抖了脸,不客气一手肘就朝他胸口上砸过去。

陆蓬舟额头撞到旁边的木框上,当时就身子瘫软昏死过去。

“别给朕装,起来。”陛下又照他肩上砸了一掌。

见陆蓬舟一动不动,陛下晃着他的肩使劲摇,低头看见他后衣摆上沾着的血迹才回过神志来。

刚才有衣袍遮着,他又只顾着骂根本没看见人被他弄出血了。

陛下慌里慌张将裤子给他穿好,将人揽进怀里急命人往回赶。

“再快点!”

前面驾马的侍卫又赶紧甩了一鞭子,这车辕已经快要滚出火星子了,再喊也不能一下子飞回去。

“小舟,你醒醒”陛下喂了他口水,抱着他一直害怕的喊,是不是颤着手指上去叹他的呼吸。

一路颠的銮驾里头的东西都散了一地,才赶回到城中,就近先将人抬至了潜邸那院子里。

禾公公接过陛下给陆蓬舟换下沾血的衣裤,在帐外皱眉心疼一声叹气,这两个人和十世来的仇人一样,不弄的见了血,就谁也不饶谁。

陛下在里头急的满头大汗,小心抓着帕子给陆蓬舟擦拭那些血迹,他一碰上去陆蓬舟就呜咽着喊疼。

陛下伸手摸着他的脑袋,也不顾他能不能听得见:“乖你忍一忍,朕给先给你弄干净,太医一会就来。”

陆蓬舟疼的浑身都汗津津的,了无生气的闭着眼,痛苦脆弱的抖着脸,迷梦中一直断断续续喊着陆夫人。

“朕在呢。”陛下握着他的手腕,过去半伏在他脑袋旁边安抚。

他朝账外急着问了一句:“太医怎么还不来!”

禾公公:“已经着人去请了。”

“再叫人去催一催,他疼成这样,哪能受的住。”

“是。”

禾公公慌忙出去,站在门口急的直垂首顿足,人都已经打发出去几拨了,再催人也来不了。

等了有一炷香的工夫,一侍卫驾着马将太医给驮了来,太医正在府中睡着香,忽然被几人闯进屋中驾着就往外走,连头发都没来的及束。

一路在马背上被风吹的仪容潦草,到了园子门前才就明白,又是陛下和那侍卫闹出什么来了,慌张低头提着药箱进去。

禾公公守在门前忙拉着人进屋:“人渗了血出来,太医快进去瞧瞧,陛下都急坏了。”

太医进屋跪下,不敢抬眼看陛下一下,只是把脉。

“不用瞧一眼他的伤口么。”

太医犹豫噎了一声,按理是要瞧一下伤势,虽是男子但毕竟是皇帝的人,他也不敢往那看。

陛下咳了一声:“无妨,他的病要紧。”

太医半眯着眼大致看了看,皱了皱眉头,“陛下实在莽撞了,要克制些才是。”

陛下心烦意乱:“朕知道别说这些,先说说怎么给他治病。”

“这外伤用药膏是最好的,只是这伤口涂药免不了疼痛,臣再去开几帖药来给人服下止疼。”

陛下点了下头,禾公公随太医出去,不一会拿了药膏回来。

陛下小心给他涂药,陆蓬舟直接疼醒了过来,攥紧枕头一直乱动着出声大哭。

“你忍忍。”陛下按着他的腰,将药膏抹进去,弄完时陆蓬舟又疼晕过去。

屋子里一片死寂,陛下眼神放空坐着,眼珠黑漆漆的盯着陆蓬舟看,一坐就是几个时辰。

禾公公端着碗羹汤进来,“陛下折腾了一夜,吃一些吧。”

陛下捏着眉心摇头,弄成这样说到底不是他的错,这侍卫一次又一次的激怒他,甚至还敢出言诅咒谢氏。

他如何能不被逼疯。

等人醒过来就又是一场无休无止的吵闹,他想一想就觉得心力交瘁。

陛下站起身朝禾公公说话:“你留在此照看着他,朕先回宫中去。”

禾公公欣慰点了下头,眼下两人不见面倒是好的。

陆蓬舟傍晚睁眼醒过来,不见有碍眼的人在,舒服的呼了一口气。

他那会都做好要死的打算了,陛下竟然没砍他的脑袋。

只不过平时说死了清净,但真到了那个时候,他恍然间又觉得害怕和不值。

在荒郊野岭一间小小銮驾里头,昏暗又逼仄,痛苦和绝望是那样的清晰而又无处可逃,像一场可怕的梦魇。

陛下的怒火让他窒息又难以承受。

他自己以为露出獠牙,凶狠的对峙在陛下眼中看来他大概只是炸起毛唬人猫儿。

他发觉到自己的天真和冲动,他死了陛下也许会难受几日,陛下承受这一点不痛不痒的苦楚,而他却傻到想用自己命去换。

这太不值得了。

可是他也不愿做陛下的榻上鸾宠,摆在他眼前的是个死局。

陆蓬舟凌乱着头发,掩住他大半张脸,眉眼间尽是少年人不该有的哀愁。

禾公公捧着汤匙喂到他唇边,“陆大人吃些东西,伤才能好。”

“公公,我不想好,好了就又得去受苦。”

禾公公放下碗,轻柔摸了摸他的手背,“你这又是何苦呢,老奴过来人,真心劝陆大人一句,有些事不将它想的那么重,稀里糊涂也就过去了。陆大人还年轻一辈子还长呢,只要过了心里那道坎,往后就都是好日子,陛下他待陆大人是有情意在的。”

“公公一直和我说陛下对我好。可真喜欢一个人,不是这样的,至少我爹不会这么待我娘亲。陛下他没一丁点喜欢我。”

禾公公:“身为帝王只有宠爱,喜欢太奢侈了,陆大人不该想这么多。”

“为何偏偏要是我。”陆蓬舟破碎摇着头,“我过不去那个坎,也不想当什么小宠。”

“陆大人不能钻牛角尖,这世上许多事都是不得已。”

“公公出去吧。让我一个人想一想。”

陆蓬舟不愿意吃东西,也不肯让人给他的伤口上药,疼的厉害就自己勉强抹些药膏,拖拉了两三日伤势也不见好——

作者有话说:得了中耳炎,前两天一直输液吃药,还得去医院复查很烦。状态不好,也不想写一坨出来。(不太想说自己的闲事)

正好这几章角色情绪也很大。如果九点没更就不用等了。抱歉各位。

第37章

禾公公一直没托人传话给陛下, 眼见着人日渐消沉,不敢再耽搁回了宫中亲口向陛下禀告。

陛下心郁难舒,连日来都宣瑞王在殿中陪着。

禾公公进了殿门偷瞄见瑞王也在, 正欲退出去,被瑞王唤了一声。

“几日不见公公,叫陛下成日将我框在这里, 这是忙何事去了。”

禾公公抬头看陛下的意思。

陛下单手揉着额角,面容黯淡, 叹着气出声问:“他怎么了又?伤可好些了没。”

禾公公小声:“陆大人他不愿意上药”

“他不肯就叫人按着!”陛下烦躁甩下手对禾公公道,“回去跟他说, 朕晚上就过去收拾他。”

禾公公发愁点了头出去。

瑞王听见八卦道:“人又病了?臣见别人新婚燕尔都容光泛发的, 偏陛下和您那心肝都是一脸的衰样,这是怎的了。”

陛下尴尬着脸回道:“朕和他拌了几句嘴。”

瑞王笑笑:“陛下就别瞒着臣了, 只是拌嘴陛下的气色能差成这样?这种事臣比陛下明白, 说来臣替陛下想想主意。”

陛下酝酿了半晌才出声:“他就是不情愿跟朕罢了。朕一碰他, 他就跟被针扎了一样,浑身炸毛。不是口出恶语骂朕, 就是背地里冷不丁的闹腾。朕一气极便将他给弄伤了。”

“他还敢骂陛下?他这是要反了天不成。”瑞王气的竖起两道眉,“这怎么回事, 陛下何时窝囊到这份上了,不给他些厉害看看,还给他看病做甚。”

“他对朕大不敬, 朕当然是要收拾他的。只不过君子不乘人之危, 他毕竟现在病着。要是对他动刑留下什么伤痕,朕看着也不入眼。”

瑞王:“陛下怕不是舍不得动他吧。陛下若又轻轻揭过,臣说句僭越的话,真叫人觉得脓包, 连个侍卫都训不服。”

陛下摆正脸咳了声:“胡说,朕只是一时没想好主意。”

“那依臣看就将那侍卫的父母往狱中一关,不信他不从。”

陛下一口断然回绝:“不可。”

爹娘是那侍卫的命根子,他清楚的很。那侍卫本就不大想活命,要是动了他爹娘,非得一头撞死不可。

就算他能叫人拦着,依那侍卫的性子,这辈子怕要恨死他了。

他心底还是想和这侍卫好的。

“唉!臣看陛下是被那侍卫给吃的死死的。”瑞王失望看着陛下道,“这也顾忌,那也舍不得,怪不得那侍卫敢跟陛下这么闹,都是叫陛下纵的。”

陛下忙给自己找补,“陆湛铭在朝中勤勤恳恳,无甚过错,朕好端端的为难他,朝中那些老头子又该乱想了。再说了,不是你从前教朕不能蛮强行事么。”

“恩威并济,陛下不比臣更懂么。好脸给多了,纵的愈发厉害,陛下再不给他吃点苦头,这人迟早爬到陛下头顶上撒野。”

陛下低沉下脸,脑中一遍遍想起陆篷舟怨恨喊着他名字的模样。

不是迟早,这人是已经爬到他头顶上肆无忌惮了。

他还不敢和瑞王提起这回事,越想越觉得窝囊。

这事绝不能就这样翻过去,不光是为维护他的颜面,更要叫那侍卫知道,到底谁在上谁在下。

陛下咬牙狠下心问他:“那你可有什么好主意。”

瑞王转了转眼珠,“就依臣先前的话将人送进内廷监,不出几日就乖的和羊羔一样,对陛下服服帖帖。”

“内廷监那些手段朕不想伤了他。”陛下皱起眉,手指一下下敲着桌案思忖,忽然有了主意。

那侍卫脸皮薄的很,他平日说几句荤话就耳尖烧的一片红,大喊着骂他恶心。为了不来侍奉他,更是宁愿忍着那种剧痛,可见那侍卫最怕的事是这个。

打蛇打七寸,他不妨抓着这个试一试。

陛下一瞬豁然开朗,站起身看向瑞王笑笑,“你这主意不错,朕这回定叫他听话。你先回去,朕出宫去会会他。”

瑞王点着头退下,心中吐槽一句,他这成什么了。陛下每回和那侍卫吵架就召他进宫倒苦水,一好了就又把他甩在一边。

潜邸院子里,陆蓬舟强撑的坐起,扯着伤口疼的满脸湿汗,抗拒推着凑上来的太监,“求你们别碰我,我说了自己会上药,给我留些尊严。”

几个太监面面相觑,陛下放了话叫给陆大人上药,他们不敢不从。

可这陆大人死命的挣,万一将伤口扯的更厉害,陛下怪罪下来他们又担不起。

谁都看的出,这陆大人如今是陛下心尖上的人,得千万小心侍奉着。

几个太监急着跪在地上:“陆大人快躺下,我等不碰陆大人就是。”其中一个说着将药膏奉到陆蓬舟手边,“陆大人自己上药,我们在帐外等着,也好回陛下的话。”

陆蓬舟忍疼喘着气倒下去,断断续续道:“你们在这里,我做不来。先出去我会让你交差的。”

“陆大人又像先前那样将药膏丢了,留一个空壳子唬奴才们怎么行,奴等不能走。”

“不会我不会为难你们,出去”

太监们跪在地上连声求着他磕头,“奴才们要见着才安心,不然陛下责问起来,奴才有几个脑袋够砍。”

“在闹什么这又是!”

屋门被一脚撞开,陛下眼下一团乌黑,眼皮乏困的搭着,整个人瞧着没了往日的神气,在屋门口站着。

陆蓬舟看着他就害怕的将脸扭过去,将那盒药膏死死攥在手心。

陛下迈腿走进来,看了一眼:“这药还没上好吗?要你们这一堆奴才真不知干什么吃的,下去别在这碍朕的眼。”

陆蓬舟小心往里头挪了一点又一点,感觉到陛下在榻边坐下,他喉咙一紧。

陛下二话不说,一只冰凉的手就探进被子里拽他的裤子,“药膏呢?”

陆蓬舟的脸藏在被子里,慌张用手遮着:“别碰,我自己会弄的。”

“少废话。”陛下上身前倾压过来,将药从他手中抢过来,在水中沾了几下手,就粗手粗脚的探进被中给他上药。

陆蓬舟不知是不是那夜被陛下的粗暴吓着了,自陛下进来就有丝怔神,现在更是木僵着身子动都不敢动一下。

他的手指太凉,动作又很不怜悯,陆蓬舟将唇角咬出血丝来,还是没忍住疼的直哼唧。

陛下听见他的声,动作像是放柔了些。

陆蓬舟将脸探出被角,垂着眼眸偷偷看了他一下。

陛下逮住他的小动作:“看什么看。”

陆蓬舟惊慌摇着脑袋,“没看我没看。”他说着害怕的将脸转回去。

弄完实在太疼,陆蓬舟实在没本事将眼泪给压回去,在被窝里偷偷抹眼泪。

陛下看见他在被子里一抖一抖的,不耐烦一把将被子拽开,“哭什么哭,不都是你自找的吗!一个大男人成天哪这么多眼泪。”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又被陆蓬舟那我见犹怜的模样弄得心乱。

病弱清素的脸上散着丝丝泪痕,眼圈泛着微红,乌发用一条青丝带半挽着,简直处处惹他心疼。

陛下猛地晃了下脑袋,在心里狂喊着别着他的道。

陆蓬舟被他一骂,怔怔止住了泪,“太疼不是故意哭。”

“哦。”陛下端着脸站起来,命人拾掇他的东西。

陆蓬舟侧着脸又躺下,心里打起鼓来。他那日一时气昏了头喊了陛下的名讳,还说出那种大逆不道的话来。

陛下怕不是来找他秋后算账的。

不知这是又要将他弄到哪里去。

陛下一直阴着脸站在屋中盯着他,陆蓬舟瑟缩着来回偷瞄了几眼。

“要看就大方看,偷偷摸摸的干什么。”陛下又走过来,拽着他的衣襟把他拦腰抓在怀里要扛起来。

“又做什么。”陆蓬舟被他碰到后背颤了一下,僵直着腰向半空躲。

陛下神秘笑着:“你不愿意在这里养病,那就换个地方。”

“去哪?”

“去了就知道,在哪里好好学些侍奉朕的规矩。”

陛下将他扛起来,陆蓬舟的胸膛压在陛下肩头上,他的心脏害怕的要从里头撞出来一样。

陛下感觉到他的心跳,得意轻声一笑,“这会倒是知道害怕,可惜朕对你的宽容已经被你给耗没了。”

陆蓬舟清楚的感觉到等着他的不会是什么好事。

他害怕又绝望的垂下眼,准备迎接下一次的折磨和痛苦。

他被陛下丢进马车里,摇晃着驶进了宫墙里面。他原以为会是什么阴暗潮湿的刑狱,不成想被人带进了一间宽敞的殿宇里头住着。

陛下对他露出那样的笑,依他的性子,绝不会是让他换一个地方住这么简单。

陆蓬舟紧张提溜着眼珠,环视这殿中的摆着的东西,看到墙上挂着的一幅画让他一刹涨红了脸,怎么会有人将春宫图明晃晃的挂在墙上。

他嫌恶皱着眉头,殿门推开一个细眉粉面的太监引着身后两个迈步进来。

那太监朝他一低头,声音阴柔尖细:“陆大人。”

陆蓬舟发觉不好,干咽了下口水。

“奴领陛下的命,教陆大人宫中侍寝的规矩。”

“我不想听这些。”陆蓬舟难受指着那画,“你们将那东西摘下来,看着脏眼睛。”

“陆大人既然不想听,那明日奴再过来。”那太监说着向后转头,身后的小太监将几本册子奉到他旁边,“陆大人好生学着,明日奴来给陆大人细讲。”

待几人走后,陆蓬舟翻开一看,也都是那些看了长针眼的东西。

他看着那画睡不着,将那几本册子扔过去将画砸在地上。

第二日清早,那几个太监又来脸不红气不喘的给他讲那些画,他坐着躲也躲不开,不光是想自戳双目,连耳朵都觉得不能要了。

他羞耻红着脸,发了好大一场脾气,“别说了,这种东西听多了,不觉得反胃么?”

那几个太监今日根本不听他的话了,没听见他的声音似的,依旧口若悬河似的说个没完。

陆蓬舟昏昏沉沉听了两天,陛下也不找人来动他一根手指头,就叫人来给他教这些“规矩。”

陆蓬舟算是明白了,这种精神攻击比身体的疼痛更要摧残他。

他赌着一口气又强撑了三天,直到那太监在他面前脱衣解带,要亲自给他演一回的时候,他终于绷不住了。

“我要出去!去跟陛下传句话,我想走。”

当天夜里他就被洗干净,什么衣裳都没穿在被子里光溜溜卷着,送到了陛下的龙榻上。

陛下支着一条腿在里侧坐着,春风满面的盯着他笑。

他看着一动不动的躲在被子里的陆蓬舟,轻轻拍了拍身上的被褥,“怎么还不过来,是内廷监的规矩还没学够么。”

陆蓬舟咬牙闭着眼,钻到了陛下身边躺着。

陛下欣赏战利品一样摸着他的脸:“你早这样不就得了。”

第38章

陆蓬舟心下胆怯装作淡然将脸别过, 内廷监他有所耳闻,是宫中最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里头有各种千奇百怪又残忍的刑罚, 进去的人不死也得脱层皮。

陛下竟把他弄去那种地方。怪不得他有一夜睡下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吓得他差点魂魄出窍。虽他暂且没受什么皮肉之苦,但想必他继续不听话的话陛下就得对他动刑了。

陆蓬舟脑中回荡着那声惨叫, 抬眼怯生生看着陛下的脸,浑身冷颤。

如今俨然他不从陛下就不会罢休, 好言求他没用,死也死不掉。

再不情愿、不得已, 也没用。

陛下发觉到他在抖, 声音冷淡问:“冷?”

陆蓬舟心不在焉嗯了声,陛下的眼神微狭, 缓缓将头低下来, 试探着将他抱着, 见他没有抗拒的动作,又小心亲他的肩。

陆蓬舟只是将脸侧过, 露出他修长漂亮的颈线,闭着眼安静呼吸着。

没有动作, 没有声音,任由着陛下的触碰。

“你这就认怂了,骨头也不怎么硬嘛。”陛下的语气得意又带着些轻蔑, 将他在怀里拥紧了点, 更放肆的将唇向下移至他的胸口,报复似的用齿尖咬了几下,“你说出口的那些话朕还记着呢,别以为朕就能这么放过你。”

陆蓬舟惊慌着睁开眼, 他真的很害怕陛下在床榻上用什么阴招来折腾他。

“臣那夜只是被陛下弄得太痛,没过脑子才说出那些话,求求陛下高抬贵手一回。”

陛下应当是很满意他的反应,抬起一边嘴角轻笑着,“你乖了朕才能考虑一下,不然——”他边说边啧舌,“朕砍了你九族的头都不够赎罪的。”

“臣臣会听陛下的话。”

“那得叫朕看看你的诚心。”

陆蓬舟紧张抬起眼珠,思索了片刻,小心探手到陛下腰间想解开他的裤绳。

“你干什么?”陛下按着他的手腕,声音跟着拔高了些。

“给,给陛下宽衣。”陆蓬舟眼神无措的将手赶紧抽回来,“臣哪里又做错了?”

“你这伤才好些,怎么比朕还急。”陛下又笑,捏了下他的脸蛋,“怎么?你这是想朕了么。”

陆蓬舟尴尬着脸,勉强一笑回应。

“说话。”陛下整张脸挨近过来,毫不掩藏他叫人窒息的掌控欲。

“想,臣想念陛下。”

“那”陛下用侧脸蹭着他的嘴巴,意图明显。

陆蓬舟木讷偏过头小心在他脸边落下一吻。

“真是学乖了。”陛下抬起陆蓬舟的胳膊圈在他肩头上,两个人极尽温情的拥抱,陛下偏头下去亲他的上身。

一切安静缠绵,殿中的灯烛不多时就被吹灭,陛下抱着他安然睡下。

也许是听那几个太监念够了,陆蓬舟看开了些,不就是这档子事嘛。眼睛一闭脑子里任他想什么,一会也就熬过去了。

他难得在陛下身边一觉睡到天亮。

帐中只剩他一个人,陛下的枕边冰凉一片,想来是上朝去了。

里头没有他的衣裳,他腼腆着脸朝殿外喊了一声,一太监低着头进来,陆蓬舟认出是小福子。

陆蓬舟见到亲近的人,忍不住高兴的说话:“陛下将你从园中召回来了。”

小福子笑着捧过衣裳来给他穿,“陛下说大人不愿让别人伺候,便宣奴回宫来,小顺子还留在园子里呢。”

陆蓬舟很快将衣裳拉好,遮住身上暧昧的痕迹,“不是我不愿让人照顾,只是生人来我觉着难为情。”

“奴知道。”

小福子将他的衣摆理好,又端来温水给他擦脸。

“这我自己来就行。”陆蓬舟不太适应被人这样侍奉,自己抓起帕子来用力在脸上擦拭。

“大人动作轻些,如今这脸可金贵呢,瞧这块都搓红了。”

“没事。”陆蓬舟小声嘀咕,“我巴不得陛下不喜欢看。”

小福子担心道:“大人和陛下才缓和一些,这话还是不说的好。”

“我明白。”

陆蓬舟抹干净脸出了殿门,站在窗前值守。临近春日外头阳光明媚,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舒服,他心情跟着开阔些许。

还是活着好。

陛下那头他暂且先应付着,日后再寻转圜的余地。

又或许陛下过些时日就腻了呢,他这样侥幸想着。

一下值许楼搭着他肩朝乾清门外走,“你怎么老是无缘无故消失好多天,然后又不知从哪里突然钻出来,上回答应了和本公子喝酒的,让我白在那等了半日,今儿非得和我去不成。”

陆蓬舟心虚道:“陛下命我去查桩案子。”

许楼小声打探道:“可是查漕运使贪墨的事。”

“啊”陆蓬舟迟疑了下,含糊点了下头。

两人出了宫门,陆蓬舟一抬头赫然看见城墙上挂着五六颗血淋淋的人头,他冷不丁吓了一大跳。

“这怎么回事。”

许楼:“这不就是那漕运使和他那些同党么,被陛下旨砍了头悬挂城墙上三年,你不是说查这案子,怎连这都不知道。”

“我不过就是个凑数的而已,不知什么内情。”

“哦。”

两个人进了一家酒肆角落坐下,许楼小声跟他说,“这漕运使胆子真够大的,在陛下眼皮子底下都敢贪,听说从他府上搜出十几箱白花花的银锭。陛下前些日子本就龙颜不悦,这漕运使正撞在陛下霉头上,一道旨意株连了好几个朝臣,轻的抄家流放,重的府上的男丁全部斩首,一个都没留,现在路过那菜市口都一股血腥味散不去。”

陆蓬舟不知为何紧张咽了下喉咙,“竟这么厉害”

“那可不,尤其是那为首的漕运使,三族都给杀干净了。”

陆蓬舟闻言心有余悸,仰头闷了一大口酒。

许楼探过脸来,“如今朝中人人都盯着这缺,等着顶上去呢,听小道消息,陛下有意升你父亲。”

陆蓬舟一惊:“什么?这你听谁说的。”

“陛下和几个大臣议事时,忽然提了你父亲一嘴。吏部举荐了几个人选,陛下迟迟没定,朝中都说是陛下想要你父亲当这官。”许楼不好意思道,“可毕竟你父亲侍奉过前朝,资历又太浅,朝中大臣都不大服这事,这两日一上朝就催着陛下擢定人选。”

“父亲他确实不合适。”陆蓬舟仓皇站起来,跟许楼说了声歉便扭头往宫中去。

他那日是和陛下说了给父亲升官的话,可那只不过是句玩笑,陛下怎还真起了这心思。

他进了乾清门,正有太监在外头找他。

“哎呦,陆大人这是又往哪去了,陛下下朝回来不见陆大人,又不高兴了。”

“只是去吃了点东西。”

陆蓬舟跟着太监从廊间穿到殿中,陛下远远瞧见他过来就气歪了脸。

陆蓬舟过去恭瑾跪下,陛下闻见他身上的酒味,更不高兴了。

“又去和谁逍遥快活了,朕一会不在就不见人。”

“陛下赏了许楼,他请臣吃酒。”

陛下没好气白了他一眼,抓起玉筷将他晾在一边用膳。

陆蓬舟沉寂跪着,心想他自作多情,陛下这样子哪像要给父亲赏什么官,何况陛下不提,他要怎么张口问这话。

见陆蓬舟一直木桩子一样定在那,陛下拍下筷子又教训他:“哑巴么你是,不会说句话解释。”

陆蓬舟不知道有什么好解释的,但还是顺着他的意:“臣错了,臣有罪求陛下宽恕。”

“少出去和你那些狐朋狗友厮混,有这空不如在宫里侍奉朕。”

“是。”陆蓬舟一副死鱼样。

陛下看了他一眼,冷不丁说:“朕看你以后别出去当值了,这半年三灾八难的,病个没完,就留在殿中养养身子得了。”

陆蓬舟震惊着脸,激动道:“陛下说什么?臣是个男人,怎么能闲着什么都不干。”

“好了,你不愿意就罢,朕还不是为你身子着想。”

陆蓬舟长松了口气。

“别跪着了,起来吧。”

陆蓬舟起身杵在陛下身边出神站着。

“在外面吃什么了。”

“臣喝了一口酒,菜还没上就赶回来。”

陛下指了指那碟没动过的红松鳜鱼,“听侍奉你的那太监说,你喜欢吃这个,就赏你了。”

“臣谢陛下。”

陛下摆了摆手,禾公公摆了桌案给他,陆蓬舟坐在侧边安静的吃。

用过膳陛下又坐那看奏折,陆蓬舟站在殿中当值。陛下老时不时的抬起头看他,陆蓬舟偶尔碰到他的视线就脸面发红,将头埋下去。

大臣偶尔进出,陛下一看他,陆蓬舟就有种当着人面偷腥的不自在,脸一阵红一阵白的。

将近傍晚的时候,瑞王进了殿中来奏事,一进来看见他在门口,拉长音调哎呦了一声。

瑞王停在他面前调笑一句:“真是许久不见陆侍卫。”

陆蓬舟不大喜欢他,冷淡点了下:“瑞王殿下。”

陛下轻咳了声,瑞王抬脚走过,进了书阁中和陛下议事。

陆蓬舟听见两人提起父亲的名字,一瞬竖起来耳朵。

第39章

“朝中传言陛下有意升陆湛铭的官?陛下可要三思啊。”

陛下闻言抬了下手命殿中的人退出去, 避开他的话问道:“朝中大臣们都说些什么。”

“除了那些寻常旧话还说陆家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

陆蓬舟听着冤枉瞥了陛下一眼。

陛下蹙起眉淡淡哦了声。他是有升陆湛铭做这个官的心思,一面是想在这侍卫跟前逞一逞面子,一面也是想选个知根知底的清官来。

陆湛铭这么多年家底只有那间破院子, 天底下没有比他更相宜的人了。

“不过一个四品官而已,朝中那些大臣削尖脑袋往上钻,朕还不知他们的心思。年年有人脑袋落地, 年年有人贪,不都是吏部举荐的人, 朕这次就做一回主,你出了宫便放口风出去, 朕倒看看何人敢置喙。”

瑞王勉强应了一声, 回头觑了一眼陆蓬舟一眼。

陛下前些日当着他的面说了要给这侍卫好看,可他瞧着这侍卫浑身上下一根汗毛都没掉, 还勾的陛下昏头宠信外戚。

陛下瞧见瑞王的眼神, 胳膊肘往外拐:“你老瞪他做甚, 他如今可乖的很。”

陛下清了清嗓子,炫耀似的唤了陆蓬舟一声:“你到朕跟前来。”

陆蓬舟不喜欢在外人面前和陛下拉拉扯扯, 慢吞吞的走过去离了陛下几步远站定。

“再走近点。”陛下见他这样忸怩,觉得掉面子, 压下眉头催了他一句。

陆蓬舟搭眉臊眼的低着脸,朝陛下微微晃了下头拒绝。

陛下立刻变了脸色,陆蓬舟慌张抬脚凑到他身前, 陛下半搂不搂的环着他的腰, 仰面看着他压着声说话:“你给朕识相点,别丢朕的脸面。”

陆蓬舟只得咽下气,站在旁边腆着笑脸给他又是研墨,又是添茶。

瑞王吹捧起来:“还是臣愚钝, 只知道将人送到内廷监去来硬的,陛下这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真叫微臣折服。”

陛下飘然笑着,二人议罢事,瑞王起身告退。

陆蓬舟一瞬将脸摆成苦瓜样,他强颜欢笑实在太累。

陛以为是他站了一整日乏困,拽着他进了帘中矮榻上坐下。

“父亲现在安稳度日挺好的,他安逸惯了做不来什么漕运使,还请陛下另寻他人吧。”陆蓬舟刚才不敢吱声,一坐下急着说道。

“朕看过你父亲写的一篇谏言,短小精悍才华横溢,命他做个漕运使绰绰有余。再说了,免得你再说朕小气寒酸,什么都官都不肯赏。”

陆蓬舟:“那只是臣的一句无心之言。”

陛下故意说反话:“朕看你是嫌这官小了吧。当时一开口就说朕封你父亲做宰相,现在瞧是个四品官又开始叽叽歪歪。”

陛下觉得这就和定亲时送聘礼一样,不收他的聘礼,这亲事怎么算成呢,他就是硬塞也得给陆家塞过去。

陆蓬舟仍傻傻的和他掰扯:“臣不是这个意思。”

陛下厚着脸皮倒打一耙:“那是哪个意思,你要还嫌不够,朕再赏些田产和铺子给你父亲,照你的话给你母亲封个诰命,这够不够。”

“不用了。”陆蓬舟用力摇着头,“有臣和父亲的俸禄,家中的银钱都使不完。”

陛下笑着将他按在怀中搂着,陆蓬舟枕在他肩上犯愁。

“陛下往后能不能不要叫我在人前装恩爱,尤其是在瑞王殿下面前。”

“什么叫装恩爱,你如今不是和朕挺缠绵的么。”

“哦”陆蓬舟一下子说漏嘴,抬头蹭了蹭陛下脖颈搪塞过去,“臣以前装着勾引过他,”陆蓬舟故意将勾引两字咬重,“见到他好难堪,而且瑞王殿下竟然叫陛下将臣弄到内廷监去,简直太狠心了。”

陆蓬舟心底被自己这副茶样弄得恶心了一下。

陛下欢喜的很,一点感觉不出来。反倒为陆蓬舟错以为内廷监那事是瑞王的主意而窃喜。

“是啊,瑞王他非挑唆朕将你送去动刑,朕不忍心才没叫他们伤你。”陛下面不改色的抚摸着陆蓬舟的脸,“朕叫你在他跟前,就是想瑞王看看,你与朕如今好的很。”

“是吗?臣还以为是陛下逞男子气概,装脸面给别人看。”

“朕怎么会是那俗气之人。你不情愿朕就不勉强你。”

陆蓬舟淡笑笑靠在陛下胸膛上,这陛下只要顺了毛还是好应付的,硬的不行他就使软招来。

抱了一会,陛下刚亲了下他的耳垂,陆蓬舟不动声色向后躲了躲。

“臣是时候该下值出宫了。”

“你今儿留着。”

“臣已多日没回家了,留着臣这身子也不能侍奉陛下。”

“不妨事,和昨夜那样抱一会也可。”

“臣是为陛下的龙体着想,陛下体热又不能纾解,时日久了憋出什么毛病来不好。”

陛下严肃起脸:“那你回去吧。”

陆蓬舟闻声跟陛下跪安,小步出了殿,合上殿门一溜烟就跑没影。

回到家中陆夫人说陆湛铭被同僚邀去喝酒了。陆蓬舟又用陛下命他办案的借口将这几日的失踪遮掩过去。

毕竟如今宫里宫外都传陛下盛宠那宫女,日日召幸,陆夫人也没起什么疑。

转头去给他做了几个热菜端上桌,陆夫人边看着他吃边说念叨:“今日外面忽然都传陛下要升你父亲做漕运使,你父亲他这些天不是被这个拉去赴宴,就是被那个请去喝酒,连娘都被那些官眷们请去赏花品茶,脸都要笑僵了。”

“舟儿在宫中,可知有这事没。”

陆蓬舟犹豫着道:“陛下是跟我说过一句,父亲他愿当这官吗?”

“他自然想,别看你父亲平日混混日子,其实他心底一直有番抱负呢,不过”陆夫人黯然低下头叹了声,“你父亲怕陛下赏识是沾了舟儿的光。”

“不是不是的,陛下跟我称赞父亲写的谏议精妙,他是看中了父亲的才华,不是因为我。”

“真的?”陆夫人高兴笑起来,“那你父亲今夜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陆蓬舟低头咬着筷子,若他的妥协能换来父亲得偿所愿,那一切也不算太糟糕。

陆夫人:“对了,昨日娘收到那姑娘寄来的退亲书,说是她自小长大的堂兄找过来,舟儿久不得过去,那姑娘要随她堂兄走了。”

“是那姑娘亲手写的吗?”陆蓬舟都以为那姑娘被陛下害死了。

“看定亲书上的字迹,是那姑娘写的。”

陛下竟然没杀人倒叫他有点惊讶和陌生。

他难得清闲自在,入夜出了园子在街上酒肆里买了一壶酒四处乱走。

走了许久停在一长石桥上迎面吹着夜风,河水细碎的消融,水面静静浮着一片金黄的月亮,旁边是他孤寂的影子。

他忽然的眼眶一湿,为他的懦弱,为他的孤单,为他那些心酸的委屈而哭。

他甚至觉得他将自己给抛弃了。

万般情绪涌上心头,他放纵自己一个人在这桥面上大声哭了一场。

哭干了眼泪,他怔神盯着河面抽噎,看见河面上多了一人的倒影。

他回过头丢脸,抬手遮着红眼圈。

“徐大人怎么在这里。”

徐进:“你路过徐府门前,本官看你醉乎乎的不放心跟着你。放心你哭的时候,本官走远了没听。”

和陛下那样高高在上的人处久了,听到徐进这样温和守礼的话都叫他一时错愕。

“没事徐大人听就听到了。”

徐进从袖中拿出手帕给他,“眼泪被风吹干,脸上会很痒。”

“谢谢徐大人。”陆蓬舟接过来将脸弄干净,犹豫了下将手帕塞回自己袖中,想今夜回去洗干净再还回去。

“徐大人怎么也不问我哭什么。”

“你素来不喜欢别人打探你这些私事,本官知道。”徐进朝他心疼看着,“再说本官也不必问。”

陆蓬舟尴尬出声:“徐大人是不是知道”

徐进默然点了下头。

“本官惭愧,也一时想不到能如何让你从陛下身边逃走。”

“徐大人是好人,不用为我做这些的。陛下他不会让我走现在也不是我走的时候。”

“可本官心疼你,每回看见你病怏怏的样子,本官就心痛。明明以前你在侍卫府是那么意气昂扬爱笑的一个人,现在现在却一个人躲在这里哭的这么可怜。”

徐进说着哽咽着声音,“也许去年秋天,我就不该命你到御前当值也许在陛下头一次召见你的时候,我能拦着也许在戏园里你向我求救时,我能做点什么,也许就不会走到今天这地步。”

陆蓬舟忙上前拍了下他的肩安慰:“这真不关徐大人的事,不用自责的。我现在很好,真的,我每天都有好多奴才伺候,过得和主子一样还有我父亲都要做上朝中要职了——”

他乱七八糟说着,徐进忽然靠过来抱了下他的肩。

陆蓬舟眼前一瞬浮现陛下那张凶狠的脸,慌张将徐进推开。

徐进抽回神,忙向他道了声歉意,“本官没那个意思”他结巴道。

陆蓬舟淡笑:“我知道。徐大人实在不必为我的事介怀。我才该和徐大人说声歉,是因我陛下才给徐大人赐了三个妾室,听闻她们给徐大人府上闹了不少乱子。”

徐进疑惑问:“为何?”

“还不是陛下疑神疑鬼,觉着我与徐大人相识四年,有什么私情。”

徐进愣了半晌,最终没说什么,硬将陆蓬舟一路送到陆园附近,二人才告别。

第40章

陆蓬舟回到园门前时, 太监们正坐在门槛上等他,见他一身酒气忙上前扶着,“大人说了亥时三刻前回来, 眼下都快至子时了。大人这是去了哪,奴们去常去的茶馆酒肆都找遍了也不见,真是急死人了。”

陛下如今虽不叫这些太监拦着他出门, 但他每回若他下值迟回园半刻或是他出门在外面过了时辰还没回,这些太监就事无巨细的盘问他。

“去景和桥上吹了下风而已, 本大人堂堂一七尺男儿还能丢了不成,急什么。”陆蓬舟说话醉醺醺的, 趔趄几步搭上太监的肩往园中走。

太监将他搀回屋中, 陆蓬舟仰脸倒在榻上歇息,一太监上来给他宽衣, 瞧见那手帕袖中掉出来, 捡起来奇怪看了看, “这帕子不是园中的东西,怎么在大人身上。”

陆蓬舟都忘了这茬, 瞥了一眼慌坐起从他手中夺过来,搪塞一句:“喝多了酒想吐, 在街上随便买的。”

说罢他下榻将手帕浸在盆中揉了两下。

“奴给大人洗吧,大人早些歇息。”

“不用了,这顺手的事。”陆蓬舟用力拧干净晾起来。

翌日一早起又将帕子塞回袖中出了门, 本想着入宫先寻徐大人将东西送回去, 一迈见乾清门就被太监唤进了陛下寝殿中。

陛下穿着寝衣,肩头披着件外袍眼下乌青,一脸困倦坐着。

陆蓬舟挪过去刚要下跪,陛下一弯腰将他拽上来, 将脑袋一歪贴在他肩上黏糊抱着。

这样突然而来又温热的拥抱让陆蓬舟一瞬懵了下,直挺着腰不敢动。

“陛下怎这会还未起身,是身子哪不舒坦么。”

陛下被他这样温言关怀,不自觉放轻声音,“没有。是朕昨夜不该让你回去的,身边空荡荡的朕一夜都没睡好。”

“不至于吧。”陆蓬舟不解风情淡淡说。

陛下被他冷场的话弄得皱起眉,带着怨念道:“你在外面逍遥,赏夜饮酒,自然不记得朕。”

陆蓬舟挑眉一怔,他做了什么陛下居然都知道。

“跟朕说说,昨夜回去那么晚,是做什么去了。”

陆蓬舟干涩着喉咙,紧张看着陛下的眼睛,字斟句酌道:“在桥边看月亮,喝了几口酒,一时忘了时辰。”

“你一个人喝酒?”

“嗯。”陆蓬舟抬起嘴角笑着做掩饰,“臣一个人。”

“昨夜的月亮美吗。”

“很好看。”

陆蓬舟不知陛下问他这些话是知道了什么,还是单纯问他话。

他害怕的心脏砰砰跳。

陛下朝他笑了笑,按着他的后颈抱在怀中,声音懒散道:“你陪着朕再躺会。”他说着拽他腰间的衣带,陆蓬舟怕那帕子掉出来慌忙按着陛下手,虽然陛下应当不认得,但不要他看见的好。

“陛下今日不去上朝吗?”陆蓬舟想躲过去。

“朝中无事,再说朕要升你父亲的官,那些朝臣免不了口诛笔伐,朕懒得听。”

“哦。”陆蓬舟为难抿了下嘴巴。

“怎么,你又不肯了。”

“不是。”陆蓬舟摇着头下榻,“不敢劳动陛下,臣自己宽衣。”

“那快点。”

陆蓬舟点着头出了帐子,将那帕子团进衣裳中藏好,才小心回去。

“磨蹭什么呢。”

到了跟前,陛下等不及将他拽进被中压着躺下,单薄的里衣不多时就被扯开,陛下带着粗茧的手掌握上他的腰时,他还是敏感抽了下腰身。

“你明明就是喜欢朕吧。”陛下缠着他的脖颈亲,得意的喘息问他。

陆蓬舟害怕他弄出痕迹,推着他的脸往下,陛下缠在他脖子上叫人觉的压迫窒息,妨碍他抽神出去。

陛下不见他说话也没恼,很听话的吻他的胸口,他发觉这侍卫似乎是喜欢他亲这里。

陆蓬舟闭着眼胡思乱想着,想小时候从江州跟着父母坐了半月船来京中安家,父母都吐的厉害,偏偏他没事,父亲笑着说他不愧是在一破蓬船里出生的。他那还是头一次知道,母亲生他的时候正值战事起,无奈在一破船里生下了他,便他叫这个名字。

他从前还以为自己的名字是出自李易安的词呢,听的父亲这样说还恼几天,弄得父母笑了他几日。

从前从前的日子真好。

陆蓬舟想着开怀笑了一声。

陛下闻声一诧,抬起头青白着脸,“你在笑什么呢。”

他一个人在这侍卫身上又亲又舔的,这人非但不为所动,还没由头的笑出声难不成是在笑他。

陆蓬舟回过神,尴尬扯开嘴角,“没笑”

陛下气急败坏红着脸:“朕都听到了,做这种事你都能走神。是不是在笑朕一个人唱这独角戏?”

“没臣怎敢。”陆蓬舟坐起来将衣裳拢住,“臣让陛下扫兴了。”

“年纪轻轻就有毛病,回去找个大夫瞧瞧吧。”

“是,是。”陆蓬舟连声说着,下榻就要走。

陛下从背后拦腰抱着他,“是不是朕上回把你吓着了,明明之前朕碰你还行。近来朝中也没什么要事,朕带你去行宫散散心吧。”

行宫虽不远,但离京中也有一两日车程,要是去了岂不是要日夜与陛下相对,到时候躲都没地躲。

陆蓬舟偏过脸为难看着陛下,苦眉想着如何回绝。

陛下却满眼都是他近在咫尺的脸,两人鬓发勾缠在一起,四目相视他差一点想凑脸亲上去,索性他克制忍了下来。

那侍卫说过和他接吻恶心的话,他可记恨着。这两日如何和他亲近,也没再放低姿态亲过他,想必这侍卫能发觉的出。

除非这侍卫主动来亲他认错,否则他绝不会低头揭过这事。

这侍卫如果这时候来亲他,他不是不可以勉为其难的接受。

“陛下自己去吧,带了臣去也是扫兴。”

陆蓬舟冰冷的话,让他噎了一下。

陛下用力将陆蓬舟转过来,威胁盯一眼,“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就是想躲在京中,就不用见朕了是不是,别以为朕不知你想什么。”

“那臣陪陛下去就是了。”

见陆蓬舟答应,陛下才放手让他下榻整理仪容,出去帐中一看不知何人将他的衣裳给平整挂了起来,那张手帕就大落落摆在那里。

陆蓬舟三步并两步走过去攥紧在手中,陛下跟在他后面奇怪问了一声。

“不穿你的衣裳,抓那帕子干甚。”

陆蓬舟将手掩在身后:“臣想擦擦脸。”

“朕又没亲你脸,又藏什么猫腻呢,拿过来给朕看看。”

陛下说着狐疑着脸,向他伸出手,“拿过来。”

陆蓬舟强作镇定的将帕子呈到陛下手中,陛下抓着一角抖起来看了看,忽然变了脸将他拽过来,“你今日跟朕蔫成这样,不会是昨夜跟人偷吃饱了吧!”

陆蓬舟急道:“陛下胡说什么。”

“这布料刺绣,你大半夜去哪个铺子买的,跟朕说说。”

“”陆蓬舟舌头打结半天说不出来,强行转移话题道,“陛下难道天天命人监视臣的一举一动?”

“你少扯这些,你今儿要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朕跟你没完。”陛下将那帕子扔在地上恶狠狠踩了几脚,气的直抖:“他娘的还是个男的,叫朕是谁非把他给剁了不可。”

陆蓬舟:“”

一个手帕而已,怎么就能脑补这么多。

“你竟敢背着朕红杏出墙——”陛下眼见愈演愈烈,陆蓬舟慌忙上前将他抱着安抚,“这是许楼的,昨日我跟陛下说了和他去喝酒,不小心错拿了,怕陛下多想才扯了个谎。”

“真的?”陛下低压着眉。

陆蓬舟装作可怜:“陛下总这般怀疑我,臣在您身边如履薄冰,真是过不下去。一个手帕而已,陛下就说我和人做那种龌龊之事,臣也是有脸面的人,听着实在刺心。”

“朕朕一时嘴急。”陛下愧疚的摸着他的头。

陆蓬舟趴在陛下肩上委屈许久,挤出几滴泪来将那帕子捡起来丢进香炉里“毁尸灭迹”,瞄见那帕子烧干净了,才放心坐到一边别过脸穿衣裳。

“朕往后不说这话了还不成,别和朕置气。”陛下跟着凑到他跟前,用手背摸了摸他的脸求和。

陆蓬舟懂得见好就收,转过身去抱着陛下的腰,枕在他肩膀上迎合。

陛下高兴低头亲了下他的额头,“去了行宫,朕带你去林中打猎,好玩的很,等入夜还能躺在草地上看星星月亮。”

“好。”

陆蓬舟安静靠了一会,他想问问陛下为何放过了和他定亲那姑娘,但一想又觉得算了。

也许是陛下一时心情好他猜。

去行宫的旨意传下去,乾清宫上下都欢喜的忙起来。陆蓬舟出了殿门就正遇见徐进在门口站着,陆蓬舟趁乱在徐进耳边交代了一声那帕子的事。

“为了徐大人的安危,日后徐大人还是躲着些吧。”

徐进朝他笑着点头,“陆侍卫的好意本官懂,那本官日后和陆侍卫在宫外见面说话。”

“欸”陆蓬舟看着徐进离开的身影,他好像也不是这个意思。

陆蓬舟没忘跟许楼打了声招呼。

两日后陛下的仪驾从皇城中动身,陆蓬舟在陛下的銮驾跟前带刀护卫,人多两人也不好说什么话,陛下偶尔撩起帘帐在里头瞥他几下。

不出两日就到了行宫安顿。

行宫不比在皇城中,每日侍卫轮值换成了四班,下了值也没歇息的空,需按时点卯巡逻。

陆蓬舟不成想来了行宫却忙了起来,越干越起劲,陛下连着一整日都没逮到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