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扯去他面上的帕子,俯身贴着他道:“要不你睁开眼,看看朕。”
陆蓬舟用力摆着头,难为情的浑身泛着淡红,“不用,臣不用看臣有感觉。”
“真的?也不见你出什么声。”
“臣害羞罢了。”陆蓬舟慌张说着,呜呜咽咽哼唧了几下。
陛下得了赏似的,轻轻笑着,埋头和他贴着脸。
陆蓬舟早知道不吭声了,这人又忽然没轻没重。
他难抑的没忍住真哼了一声。
陛下停顿一下,偏头欢喜和他亲吻。
陆蓬舟整张脸都布满红晕,紧张的出了一头湿汗,他存了坏心眼,凭什么总是他难堪。
他闭着眼胡乱将手伸出去,碰到陛下的腰,顺着衣摆探手进去摸他的后背。
陛下从不肯脱衣裳,定是身上有什么难看的伤疤,叫他找到一定挂不住面子。
他窃窃想着,另一只手也探进去,从后背摸到胸膛,甚至从袖中钻进去摸他的胳膊,也没摸到什么伤。
摸着倒是相当不错,腰线流畅,肩背结实,怪不得弓术好。
陛下这辈子没被人碰过。
连侍奉的太监也没动过他的御体。
倒忽然叫这侍卫稀里糊涂摸了个一处不落。
他应该生气的,但不知怎的气不起来。
做这种亲近之事,情难自抑想碰他也是人之常情。
再说被这侍卫碰倒让他觉着更爽了。
他真想这辈子都和这侍卫一起,想一辈子就这样,听他因自己而牵动的呼吸,感受他为自己升起的体温。
两人的喘息声几乎同时帐中响起,不多时安静下来,只剩沉沉的呼吸。
陆蓬舟发丝凌乱,疲倦侧躺着缓神,陛下不知搭错了那根经,非得要他一起畅快。
他累的气都喘不匀了。
陛下枕在他肩头,满意的笑笑,“怎么着,这就不成了。”
陆蓬舟红着脸,抬起手背捂着。
“都是男人,害什么羞。”陛下坐起来,“你歇会,朕去唤人传膳。”
陆蓬舟点着头,静悄悄躺着,不知觉迷糊睡过去。
听见殿门缓缓推开,他才又猛地坐起来。陛下下榻没将帐子遮上,进来收拾被褥的太监看见他未着衣裳,忙跪在地上磕头,“奴们以为陆大人起了,冲撞了陆大人。”
“没事。”陆蓬舟又羞又急的朝几个太监摆手,“我这就穿上。”
太监背过身跪着,他慌里慌张的将衣裳系上,着急下榻,腰一疼脸半栽倒在地板上。
疼的捂着头哎呦喊了一声。
“陆大人没事吧。”太监忙过来扶着他。
陆蓬舟涨红着脸拼命摆头,撑在地板上努力站起来。
陛下闻声从殿门外进来揽着他:“怎么了又。”
“臣不当心磕了一下。”
陛下揉了揉他的脸,“老笨手笨脚的,出去吃点东西,朕都等你多时了。”
虽说殿中的太监如今都心知肚明,但陆蓬舟当着他们的面还是有点局促。
陛下见状撒开了手,撇嘴道:“不会你又说朕羞辱你吧。”
陆蓬舟讪笑,随陛下出去用膳。
案上摆的倒是他喜欢吃的,陆蓬舟夹起一块粉蒸肉放进嘴里,一尝就是母亲的手艺。
陛下漫不经心的吃着东西,“朕着人去园中传话了,说你在宫中替你父亲求情,这两日不回去。这菜是你母亲托人送的,说两人在园中好的很,不用你忧心。”
陆蓬舟满心感恩朝陛下一笑,陛下待他父母还是有礼的,他二人再如何,也没迁怒过家中父母。
这一点好,他记得。
用过了膳,陛下说要去殿外看月亮。
二人出了殿寻了个僻静处栏杆坐着,一同仰头看。
不是十五的日子,夜空中月亮缺了一角,散着淡淡的银光,并不算亮。
第46章
月色落在少年人清素的面庞上, 干净又胧着哀愁,他仰面静静地看着,发绳在肩头轻轻吹动, 夜色如画。
陛下身姿挺拨凭栏站着,在月下拉出一道修长的身影。
陆蓬舟仰着头看累,低头看见陛下的影子。他的五官在光影下更分明, 精雕细琢的一样,他不看月亮, 将脸朝着他。
陆蓬舟回头,正撞上陛下的视线。
“陛下不赏月, 盯着臣做什么。”
“你比月亮好看。”
陆蓬舟眸子亮亮的, 腼腆笑了下。
陛下心神一晃,抬手抚着他蹙起的眉头:“朕喜欢你笑, 可你总这般年少哀思, 不好。”
“臣只是见这缺月不圆满, 有些伤感。”
“圆满虽好,但这残月也不失为美景。”
陛下朝靠他近一步, “再说它今日虽残,也许明日就又亮又圆呢, 就似你与朕。”
不会圆的,陆蓬舟在心底黯然想着陛下的话。破镜难圆,勉强拼在一起, 依旧摇摇欲坠。
他不觉得的和陛下平静能维持多久。
陛下这头却火热很, 天不亮起来都喜眉笑眼的,上朝听那些大臣的唾沫横飞也不见愠色。
歇了朝,陛下从太和殿出来,朝行撵边站着的太监摆了下手, “春光明媚,朕今儿不乘撵了,去御花园走几步。”
陛下说着大步行在前头,陆蓬舟低头跟着。
行至御花园不远处便闻到花香,墙头的绿枝探出来,上面落着几只鸟雀。
一进园中更是春意盎然,清香迎面。
“真是好景致。”陛下朗声笑着,抬手从枝头上摘了一簇海棠丢进陆蓬舟怀里。
“等会带回殿中摆着。”
“是。”陆蓬舟小心将花枝握在手中,花在他怀里映的脸都更光彩照人。
陛下忍不住回头看他,又折了几枝花塞进他怀中。
陆蓬舟脸上沾了一片痒的皱了下眉头,又腾不开手。陛下抬起手来就想碰上去,悬在半空中才记起来是在外头,朝禾公公动了下眼神。
“陆大人,奴来。”禾公公凑过去捧过几枝,心中想陛下这时候想起他来了。
殿中摆的花,有他这大太监在,哪用的着侍卫拿。
陛下也是情在浓时糊涂了。
陆蓬舟正抬起手背将花叶弄下来,忽见后面轻柔的女子声,“臣妾见过陛下。”
陛下立刻朝他慌看了一眼,正起脸色站在那,尴尬的动了动唇角。
陆蓬舟跟着侍卫们向后退了几步避让。
他不认得这位是哪宫里的娘娘,也不敢看,只低着头看着那位娘娘的轻纱罗裙从他面前经过。
赵淑仪在离陛下几步远处停下行礼:“臣妾久未曾得见陛下,今日路过御花园,听闻陛下在此,故来向陛下请安。”
“朕安。”
“臣妾听说陛下遇刺,日夜忧心,陛下未曾受伤吧。”
“嗯。”
陛下一向寡淡。
赵淑仪抬眸小心瞥了陛下一眼,发觉陛下眼神一直紧张盯着身后那侍卫看,她是听闻陛下如今宠信殿前的一侍卫,也跟着回头去看。
不过那侍卫一直低着头,她瞧不见脸,只看到怀中抱着几枝花。
陛下轻咳了声,“乾清宫还有政事,朕先回了。”
赵淑仪着急往陛下身前凑了一步,陛下不许后妃去乾清宫扰他,难得陛下来一回,宫外娘家催的紧,她不得不争宠。
“这花是陛下折的么,陛下不爱这些颜色,不如赏给臣妾吧。”赵淑仪指了指陆蓬舟怀中的花,“臣妾将它们摆在殿中,思念陛下时便可看这花。”
“这花随处都是,你命人摘回去就是。这些朕已赏他了。”陛下说着抬腿便走。
什么时候说赏他了。
陆蓬舟来不及疑惑,抱着花追着陛下的脚步回去。
回了乾清宫,陆蓬舟拿着花进了殿交到禾公公手上,“公公摆起来吧。”
禾公公那边还没接稳,陛下就拽着他腰间的革带,火急火燎的进了书阁里。
陛下着急干抿着唇,张了几回口又闭上,他该说什么好。
他没必要和一个男宠辩白什么。
可他又觉得他还是应该说点什么。
陛下着急道:“那花朕是折给你的。”
陆蓬舟嗯了一声点头,“摆在陛下殿中也一样。”
他平淡的语气,让陛下无端的心烦起来。
“你不想问朕什么吗?你怎么这一副脸色。”
陆蓬舟迟疑用手摸了下脸,是他的脸色有什么奇怪吗。
他看不见,转两下眼珠猜道:“许是刚才那花沾在脸上,不太舒服。”
陛下气的向后仰了一下脸,“朕不是说这个!你该问朕一句的。”他忽的喊了一声,吓了陆蓬舟一跳。
“陛下要臣问问什么?”
“当然是御花园里的事。”
“御花园”陆蓬舟紧张的眨眼,用力回想着,他在御花园里见了那位娘娘,还不知是谁。
他小心说道:“那位是哪宫的娘娘,臣还不知。”
陛下闻声长吐了一口气,“是赵淑仪,圣祖爷指婚给朕的。”
“嗯。”
“就只是嗯?”陛下抓着他的手腕,“别的呢,你不关心,不在意吗?”
“那是陛下的宫嫔,臣怎么敢在意,岂不是对陛下不敬。”
一个说天,一个答地。
陛下气的仰头骂了一声,甩下陆蓬舟的手从书阁出去。
陆蓬舟一头雾水从殿中出去,刚在窗前站下就看见陆湛铭捧着官帽,从殿门中端正着脸进来。
“父亲怎么来了。”他忙上前问。
陆湛铭说来还是头一回入宫面见陛下,脸面一时绷的紧张。
看见陆蓬舟在松了松神。
“陛下照拂陆家,为父不能躲在舟儿和陛下身后,我光明磊落不怕官府查,大不了在狱中呆几日以证清白,特来脱了这官帽来向陛下请旨。”
陆湛铭说着要屈膝跪下请见。
陆蓬舟皱着眉摇头:“陛下此刻心绪不佳,怕是见了父亲不悦。”
陆湛铭:“陛下今日上朝不还笑着。”
陆蓬舟将父亲带至角落,愁着脸道:“这谁知道,父亲还是别在此触陛下霉头了,这事本就在风口浪尖上,父亲还是回去吧。”
“可舟儿怎么说动陛下的,这罪名可不小。”
陆蓬舟:“总有些从前的情面在,何况陛下他知道父亲的为人,父亲才上任与其去狱中让奸人得逞,不如效忠陛下做事。”
陆湛铭宽慰点了下头。
“父亲可猜的到是谁暗害?”
陆湛铭摇着头,“那些信上的字迹,有几个字为父翻遍了近两三年来的公文,书信都没写过,不知从哪里临摹来的。那些天时时有人邀我出去品茶喝酒,我也记不清见过那几个刺客没。”
“哪几个字,父亲告诉我,或许父亲漏了哪些公文也不一定,宫中有记档,待我寻机会去找找。”
陆湛铭将字说给了陆蓬舟听,而后又出了宫去。
第47章
将父亲送出乾清门, 陆蓬舟想着陛下发邪火又得一人半日生闷气,正是个好间隙,他径直往兰台去。
他在乾清宫中不知世事, 一出来才发觉自己似乎成了这皇城中的“大人物”。
长街上经过的宫女太监一见着他,都恭敬低着头朝他唤一声陆大人。
陆蓬舟被一声声喊的脸面发烫,这陆大人怎么来的, 宫中的人不知道,他还不清楚么。
他羞愧埋着脸快步往前走。
“陆大人。”一粉面杏眼的小宫女行在末尾, 看见他含羞行礼。
陆蓬舟礼貌的朝她打个照面,绿云是花房的宫女, 去年秋天他刚入宫的时候, 见绿云一人抱着一大盆龟背竹走不动,便上前替她抱了一会。
二人之后遇见几回, 绿云还朝他谢了几句。不过自陛下掌了乾清宫中那几位宫女的嘴后, 他遇见哪个宫女都远远避着走。
和绿云已经许久未曾说过话了。
绿云害羞着和他说话:“许久陆大人不在宫中走动了, 这是往哪去。”
陆蓬舟害怕四处看了一圈:“我去兰台一趟。”他说罢就作势要走。
“诶,陆大人。”绿云小声唤住他, “兰台前几日走了水,烧焦了一块, 如今正着人修缮呢。”
“走水了?怎么乾清宫都没这消息。”
绿云:“火势不大,一会就扑灭了,或许是宫人觉着是小事就没去惊动陛下吧。”
陆蓬舟朝绿云笑着谢了声, 绿云脸颊红了红, “陆大人去兰台是想查家中的案子吧,昨日大理寺已经去过了,说是恰巧烧了几封陆老大人陈年公文,没查出什么便走了。”
“兰台挺远的, 绿云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事。”
绿云结巴道:“陆大人如今在宫里宫外都是红人,宫人们说的多。而且陆大人家中遭逢祸事我也为陆大人担心,毕竟陆大人帮过我。”
陆蓬舟:“还好有你和我说这些,你快回去吧,别误了差事被主子骂。”
绿云点了下头,追着前面的宫人回去。
看样子兰台他是不必去了。
陆蓬舟蔫了脸往回走。这火起的也太恰到好处,他愈发觉着此事蹊跷。
能在宫里动手脚的,这世上恐怕没几个人。
陆蓬舟不得不往陛下身上想了。
他藏了一肚子心事回了乾清宫,小太监远远的过来急的火烧眉毛,“陆大人我的小祖宗呦,您这是又上哪去了。”
“我看日头好,出去散散心。”
小太监推着他的胳膊往前走,“陆大人快点的,陛下又在殿中摔东西。”
“一天天的哪这么多火气,吃了炮仗似的。”
陆蓬舟在心底暗诽一句。生无可恋的垂着脑袋往殿中去。
陛下一看见他从门缝里进来,就横着眉凶道:“又去哪了你!乾清宫成了你的后院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还有你父亲来了,怎么不跟朕传一声,他来和你说什么了。”
“臣昨日侍奉过,今日不是不用当值么,出去散散心而已。”
“日后不许歇着,朕看你这两条腿跑的挺欢的,用不着休息。”
“哦。”陆蓬舟一脸死鱼样。
陛下走过来质问:“是你爹和你说什么了,今日才在御花园逛过,又去散什么心。”
“臣和父亲说几句话,陛下都要过问吗?”陆蓬舟抬起头,“陛下这般严防死守,是怕父亲和臣说什么不成。”
陛下冷笑一声:“朕能怕什么。”他一面说一面握上陆蓬舟的脖颈,像在掐他又没用力,“朕不过怕你和你爹又想着怎么跑。”
“臣没想跑,倒是陛下这样握着臣,是紧张吗?”
“你什么意思。”
陆蓬舟直白将话问出口:“栽赃父亲的人,会是陛下吗?”
陛下的黑曈凝滞一下,扯起嘴角笑了两声,“朕?你说朕?”
他那种失落的冷笑让陆蓬舟一瞬心虚。
“你凭什么怀疑朕,没有朕在,你们一家早在狱中等着问斩了。”
“陛下知道兰台失火的事吗?正巧就烧了父亲的公文,瞒的臣如此严实,除了陛下,还能有谁。”
“兰台有宫女太监,还有值守的大臣,那么多人在,你有何证据说是朕。人倒霉了什么事不能有,那火万一就是场意外呢。”
陛下的声音铿锵有力,一脸被冤枉的愤慨。
“再说了,朕陷害你干什么,吃饱了撑的吗。”
陆蓬舟没了自信,声音越来越低:“当然是为了要挟臣。”
“你有什么资格要朕要挟你。”
陛下扬起下巴,气势凌人,“你这身子早都是朕的了,去行宫前你朕碰你,你都不抗拒一下。你说说,朕要挟你什么。”
陆蓬舟怅然若失的呼吸着,是啊,他还有什么值得陛下要挟的。
除了这颗心脏,他什么都是陛下的了。
陛下会想要他这颗心吗?他要一个男宠的心来做什么呢。
“是臣多心了。”
“你竟然这样疑心朕。”
陛下向下压着眼眶,冷峻看向他。
“朕一人在这里生气,你居然抛下朕去外头散心了,你究竟有没有心肝。”
“臣不知陛下在生气什么。”陆蓬舟觉着亏欠,小心握着陛下的手腕,“陛下能不能告诉臣,臣也好哄陛下开心。”
陛下别扭着脸:“说出来有什么意思。”
他丢开陆蓬舟的手,单伶坐在一边。
陆蓬舟跟着他走,看见地上散了一地的花瓣,和碎掉的花瓶,看着是今早在御花园里折的那几枝。
他捡着话小心问:“听淑仪娘娘说,陛下不喜欢这些花,是摆着碍眼了?”
陛下挑眉瞪了他一眼。
陆蓬舟吓得不敢说话了,蹲在地上拾那些花枝和碎瓷片熬时间,帝心难测,他实在猜不透。
有没有人能来告诉他陛下究竟在想什么。
“别捡了。”陛下忽然又拽着他过来,“你说喜欢朕是不是在骗朕。”
“没,没有啊。”
“那你”陛下纠结着说了几个字,但声音太低又含糊,陆蓬舟实在没听清。
他凑近了下耳朵,“陛下说什么,臣没听见。”
“听不见算了。”陛下又恼羞成怒站起来。
陆蓬舟慌忙抱着他的裤腿,仰着脸认真道:“陛下叫臣有心里话直说,自己却不说。”
陛下豁出面子,大声问道:“朕问你为什么不吃醋!”
“吃醋”陆蓬舟迟疑皱了下眉。
“这做陛下的人,不是最忌讳争风吃醋吗?臣懂规矩。”
陛下:“”听他这么一说也没错。
他低头苍白道:“在朕面前,不用那么讲规矩。”
陆蓬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用脸贴着陛下的腿,“陛下日日陪着臣,臣还有什么不满足。”
陛下弯下腰,“朕不要你满足,朕要你撒泼打滚,要你一哭二闹三上吊,最好跟朕吵一架。”
陆蓬舟顿了一下,直起腰按着陛下的后颈用力的强吻了一下,他装模做样的凶起了脸,“陛下把送我的花扔了干什么!是不是后悔没送给淑仪娘娘。”
陛下挑起唇兴奋笑着,“不是,朕看不见你着急。”他低头在陆蓬舟嘴巴上热烈回吻,“朕明日再去给你折。”
“朕不要别人,只要你”他边亲边动情道,“你知道吗?朕只亲过你。”
陆蓬舟吃惊一怔。
陛下停下抱着他,淡淡问了句:“你身上怎么有股脂粉香。”
陆蓬舟觉得与其藏着掖着,又让陛下疑心,不如坦荡说出来,“臣出去遇到一从前相识的宫女,跟她寒暄几句。”
“宫女你刚才丢下朕出去和宫女说话?”陛下顿时冷下脸。
“只是偶然遇见的。”
陆蓬舟说罢看着他的脸色紧张道:“她就是个花房的小宫女,打了照面说几句客气话而已,陛下连徐大人都放过,若是为难她,臣真要觉得您忌惮徐家,只会捡软柿子捏了。”
陛下心不在焉的笑了下:“不会,你都没瞒着朕,朕不是小肚鸡肠的男人。”
陆蓬舟扶着他坐起来,低着头抖了下陛下衣摆上沾的碎花,“陛下坐着,臣去唤人来收拾一下。”
陛下点着头,等陆蓬舟离开后心里压抑不住醋海翻波。
这侍卫何时相识的宫女,他怎么不知道。
看样子还相识很久了,他千防万防,怎么还漏了一个女子。
只是寒暄几句他才不信这狗屁话。
寒暄几句这侍卫身上能沾上那女子的脂粉么!他让乾清宫里外众人瞒的严实,兰台走水的事想必就是这侍卫从那宫女口中得知的。
他气的牙痒,这宫女差点坏了他的事。
他不放心,朝外头的太监吩咐道:“命人去花房寻一个和陆侍卫说过话宫女,不要惊动,画张那宫女的画像来给朕。”
太监领了命出去。
陆蓬舟带了人来进殿收拾罢,陛下不安心让他继续在殿外站着。
“你来给朕念书听吧,朕眼乏。”
“是。”
陆蓬舟随陛下进去书阁,陛下随手丢给他一本古籍,陆蓬舟摊开,一字字念起来。
这书拗口晦涩,念来十分费劲。他念的磕巴,陛下捏着眉心靠在龙椅上,也不像是认真听的样子。
他念的口干舌燥,好一会一太监猫着腰从殿外进来。
陛下摆手:“你去外头喝口水吧。”
陆蓬舟应声出去,捧着杯子喝水,好奇朝书阁里面瞥了一眼。
那太监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来呈给陛下,陛下盯着那张纸,眼神跟粘上去一样没动过。
第48章
这画像上的女子五官标致, 身姿窈窕,分明是位小家碧玉的美人。
陛下盯着画中人,不安的抿了下唇, 低声向太监问:“人比画还好看么。”
太监顿首:“这宫女名唤绿云,桃面粉腮,是几个宫里挑的出的标致女子。”
陛下闻言心焦, 干咽了下喉咙,“可打听了没, 这二人平日可有来往。”
“听花房的太监所言,去年秋日陆侍卫帮绿云抬了一盆花到宫门口, 过后没见二人见面, 今日在宫中遇见,绿云朝陆侍卫说了几句。”
“说什么了?”
“不知说什么, 太监们没听着, 只说绿云回去笑的开心。”太监说着小心低下头, “奴才去问时,花房的太监们都忙着奉承她, 说绿云这是攀上了陆大人的高枝。”
“放肆!”
陛下气红了眼圈,将那张纸砰的一声拍在桌案上。
陆蓬舟手中的茶盏都吓的差点摔在地上, 殿中的宫女太监闻声都跪在地上,他也忙不迭跟着跪地,跟着一同说着“陛下息怒”。
他伏在地上, 好奇太监呈的那纸上写了什么, 让陛下这般生气。
“跪什么,都起来。”
陛下的声音余怒未减,殿中宫人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动作小心的站起来。
那太监从书阁中出去, 陆蓬舟的书还没念完,他站起来朝陛下过去,慢吞吞的走到书阁门前,听见陛下说:“吵,将门掩上。”
他被陛下刚才那声震怒吓得心有余悸,将门虚掩着。
他迟疑着走过去,偷往桌案上瞄了一眼,那张纸已经不见了。
他捧起那书接着念给陛下听,陛下根本没有在听的样子,用手指烦躁的敲着桌案,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
陛下忽然出声问: “你说你喜欢朕,是觉着朕好看。”
陆蓬舟将书放下,“是……怎么陛下又说这个。”
“那岂不是生的好看的人你都会喜欢。”
陆蓬舟: “……啊?”
陛下这话没头没尾,他一头雾水。
“陛下是不是听臣念这书念烦了,臣不如先出殿站着。”
“是朕烦还是你烦!除了走你不会说别的。”
“不是……是今日臣出去,满宫的宫女太监都认得我,臣这样一进殿就是一整日,实在该收敛一些。”
陛下幽怨盯着陆蓬舟看,这两日他是将人留在殿中太久。
可他的心太空荡,太不安,明明这人就站在他面前,他却感觉抓不住。
更不必说这人不在他视线里了。
这侍卫口口声声说着喜欢他,却似镜中花,水中月,美好又那么虚幻。
他感觉不到一丝爱意。
他甚至一瞬将自己和那宫女相较,比起他这个相貌硬朗的男人,那面容姣好的绿云也许会更讨这侍卫的喜欢。
他如此如履薄冰,一点风吹草动就燃起他的怒火,都怪这侍卫给他的爱太少了。
陛下拽着陆蓬舟到他身前,想压着他的腰坐在自己身上,他想要和他严丝合缝的黏在一起。
“这不可……!”陆蓬舟错愕着脸挣扎,这可是陛下的龙椅,他怎么敢往下坐。
“陛下别这样,门……门只是虚掩着……”他绷直了腿想站起来,陛下却发疯一样歇斯底里的压着他往身上坐。
陆蓬舟死命握着陛下的手腕推不开,被陛下抵开膝盖,强压着半坐在他身上,中了什么邪一样勾缠上来吻他的脖颈。
书阁里面的动静声太大,陆蓬舟满面冷汗,慌神回头一看,门缝隙中掠过几道目光,窗外站着的侍卫似乎也听见声音,动了动身影。
不行……他猛的回过头用力扼住陛下的咽喉,胸膛剧烈喘息着,额发凌乱的搭在眼角:“陛下疯了不成,要当着人的面做吗!”
“朕倒想让外头的知道你是朕的人,那样就你也不必在外头招蜂引蝶。”
“臣又招惹谁了。”
陛下冷肃着脸哼了一声。
陆蓬舟乱动着要从陛下身上下来,看见刚才从陛下袖中掉出来的那张纸,他定神一看那是绿云的画像,一时又气又惊。
他回过脸,气的声音颤抖::“陛下答应了臣不为难她,转头就暗地做这些!言而无信……”
陛下冷笑着:“朕不就画了一张像而已,瞧你气成这样,装什么清白。”
“陛下……陛下简直就是有病,一件芝麻大点的事就疑神疑鬼,天底下没人受的了陛下。依臣看,陛下该找个断腿的哑巴聋子,那样才治得了陛下的疑心病。”
“朕有病……?宫中那么多宫女,你就偏替她搬什么花,想必就是看上人长的貌美吧。”
陆蓬舟一瞬失语:“臣实在没话跟陛下说,陛下爱怎么想怎么想。”
他不管不顾的用力挣脱陛下的桎梏,一下子撞在后头的书架上,书纸散落了一地。
他恍然间看了一眼,忽觉有些熟悉。压着眼仔细一看,这……这不是父亲的字迹么?
他急忙挪过去抓在手中看,才念了一句,陛下就从他手中将纸拽过,用力的揉成一团仍在地上。
他破天荒的乱了语气:“朕殿中的公文,你岂能随便乱看。”
“这纸上所写不就是诬陷父亲的书信吗……”陆蓬舟仰头止不住喘息,望着陛下,满眼的不敢相信,“陛下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封……”
陛下冷硬的别过脸。
陆蓬舟觉着万分荒诞,苍白冷笑几声,“陛下扯起慌话来脸不红气不喘,真叫臣折服……先前那张正气凛然的脸……”他回想着说不出话来,一声又一声冷笑,“天哪……堂堂天子……不过也就这样……太可笑了。”
陛下一脸的心安理得,“朕可笑?朕不都是为了你,为了你们陆家。不弄这一出戏,你以为你能无功无名当这殿中的侍卫,你以为你父亲能当上这官,你能说喜欢朕,和朕好么!”
“为了我……那陛下为何不早言明,看着我在陛下脚下卑微跪着,可怜的磕头求情,陛下想必心中很得意吧。”
陆蓬舟抬眼讽刺的看向他,“陛下别给自己寻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什么都是抢来的……骗来的……不觉得很卑鄙可笑吗?”
“朕卑鄙也是你逼的!朕是又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谁都没亏欠,彼此皆大欢喜有何不好。”
“你不是说喜欢朕,这点破事有什么可揪着不放的。”陛下低下头来握着他脸,手掌竟有点在发颤,“你喜欢朕……会心疼朕,体谅朕的,不是吗。”
陆蓬舟倔强着脸,眉间一股子冷清,一字一句道:“不喜欢……臣讨厌陛下,讨厌的很。”
陛下眦红着双眼:“你再给朕说一遍。”
“我说……我厌恶陛下,每次和陛下在榻上都是逢场作戏,说喜欢也是只是为了我父亲……从来我也不曾喜欢过陛下一丁半点。”
陆蓬舟一口气说的痛快。
他发觉陛下似乎对他动了情。
这一丝情意,便是他的最大底气。
他对陛下的信任和感恩已经一丝不剩了,陛下用他的父母来做棋子,罗织了那么大一个罪名来,不就是想彻底的将陆家掌在手心里,永远逃不脱么。
父亲已经上了他的贼船。
还有绿云……她何其无辜被陛下盯上。
他再待在陛下身边,迟早身边的人都会被陛下害死。
从前他没有挣扎的余地,现在不是了。
情之一字,是他最好的刀。
“还请陛下还我父亲清白,还有……臣与陛下今日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陛下目光冷冽,倒抽着冷气出声:“你凭什么敢,你没有跟朕说断的权利。”
他说着凶狠的朝他扑过来。
陆蓬舟喘着粗气,伶俐在腿上摸索一下,握紧一只锋利的细刃横在脖颈上,划出一道细微的血痕,“陛下再靠近一步,臣就一刀割下去……臣不怕死的,陛下知道。”
陛下的手悬在半空中,脸色冷的似块万年寒冰,“你什么时候藏的这东西……你可真够狠的。”
“放我走。”陆蓬舟试探着往颈深处压了一下,一条血痕在他脖颈上出现,渗出一股血腥味。
“你别乱动。”陛下慌神向后退了一步,“你将刀放下,有何话你与朕好好说,朕不过去就是。”
“我要出宫。”
“让朕想想。”
陛下敷衍盯着他说着,眼神往他胳膊上瞟了一下。
陆蓬舟看见将那细刃在手中更握紧了几分,手掌上被刀刃嵌进去,他疼的额间生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一张脸很快没了血色。
陛下害怕的站起来,“你放开手……放开,给朕些时间,朕先去着人办你父亲的案子,余下的事你与朕慢慢议,你别逼朕逼的太狠。”
“不然……”
陛下停下来阴森森看着他。
“朕先一旨赐死那宫女。”
“朕做的出来的……你知道。”
陆蓬舟张大了眼眶瞪他:“陛下敢……我便自尽。”
“就算你死了,朕也会用酷刑折磨你身边的每一个人……每一个。”
“朕说的出,做的到。”
“别威胁朕……”
陆蓬舟迟疑怔了一下。
明明从前宫人们都称他是个宽厚仁慈的好皇帝,如今如今却好似一个暴戾的昏君。
第49章
陛下甩袖从书阁中出去, 陆蓬舟清素的脸上沾着湿汗,终于支撑不住握着伤口,伏在地上沉重的喘息。
他缓了片刻, 咬牙从地上爬起来,叼着手帕将手掌上的伤口缠好。
听见外面有说话声,他紧张将刀刃抓在手中贴在门缝中去看。
是陛下宣了大理寺丞来, 听两人的话意,原来行宫遇刺之事并不假, 刺客的尸体运回京不到一日,大理寺就查明了这些人是前朝遗孽。
陛下从行宫归銮后, 急命了大理寺丞伪造了书信, 将罪名扣在了父亲头上。
陆蓬舟回想起从行宫回来,陛下冷了他两日, 那夜召他侍寝时又心事重重坐在下头盯着他看。
只短短两日, 怪不得陛下这桩事做的错漏百出, 连书架上摆着的书信都忘了烧。或许他也根本不屑的烧,陛下傲慢惯了, 听他的口气全然不觉的自己做错什么。
陆蓬舟一瞬居然有点庆幸,至少他为陛下挡箭不是一场笑话。
大理寺丞不多时领了命从殿中退出去。
陛下似乎知道他在门缝中听, 目光一下子锋利转过,眼神丧气又阴冷,抬脚朝他行来。
陆蓬舟将刀刃立刻抬起来抵在自己喉上, 仓皇后退几步。
陛下高大的身形挡在门前, 声线克制冷静:“朕已经放过了你父亲,你真打算要走?”
“我要走陛下,你我就此斩断,此生再也不见。”
陛下闻言扯起唇边干笑了声, 眼底悲凉,颓了背将头抵在门框上,仰面朝天盯着屋檐寂静许久。
他摆正脸平淡着说:“你要走就走吧。”他说着从门前挪开步子,将书阁的门敞开。
陆蓬舟当然不会觉得他会就这么放过自己,怀疑道:“陛下又在殿外织了罗网等着我吧。”
“你爱信不信。”
陛下无所谓的甩下脸,从书阁中头也不回的离去,外头的侍卫乌泱泱跟着他出了乾清门。
陆蓬舟在窗中看见陛下走远,才逃一样出了殿门,并没有人阻拦。
他不敢掉以轻心,一路握着手中的细刃放在心口处,脚步飞快从宫门中出去。
连陆园的门都没经过,他直奔着去东街的马坊去,买了一匹骏马,又在铁铺买了把称手的剑,翻上了马背就往城门口飞驰。
如今先走掉再说,至于父母那边他暂且来不及交代。
从宫中出来已是傍晚,他一路往南纵马跑到半夜,马跑不动了,他也颠的头昏,才停下来牵着马走。
寻了一小村落旁的野地歇着,到河边捧着喝了两口水才好些。
虽然并未发觉有人跟着他,但一整夜他也不敢合眼,握着手中的剑左顾右看。
夜风吹得他周身泛着凉意,身上的伤口扯的生疼,他不舒服的皱了皱脸,将自己团在一块。
他不敢去客栈里,若是陛下着人来追他,在这野外更好逃跑。
不过等天亮了,他得去街上买些伤药来敷上才行。
伤口疼归疼,陆蓬舟还是欢喜的朝空中呼了一声,他从陛下身边逃了以后他是自由的。
日后要去哪呢,不做侍卫了做什么好。
陆篷舟思忖着鼓起脸,仰起头看着天上明亮的星光,烂漫的笑了笑。
他曾经觉得他是个没有将来的人,如今似这星光一般,黑暗中有了亮光。
他一直坐到天光微亮,浑身又冷又饿,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昨日只顾着逃,这离镇子上还有十几里路,他有些捱不住牵着马往村头中走去。
村中的人家还没起,每家都屋门紧闭着。
走到半路看见村中的一间破泥屋里,点着一只微弱昏黄的细烛,不走近去看,根本不知这屋中亮着光。
他在篱笆栏外张望了许久,还是犹豫着没过去叩门。
就亮着这么一盏,好像有些奇怪。
又接着走到尾,也不见有屋里亮着灯。
他的伤口疼的厉害,又往那间破泥屋门前去,在门前声音微弱的喊了一句。屋门吱呀一声推开,一老头穿着身破布衫从屋中出来。
“阿翁,你家中可有伤药没。”
老头冷漠晃了下头:“没有、没有,要治病到别处去,我家可收留不起病人。”他说罢便转头回屋里去。
“我有银子。”陆蓬舟闻言反安心了些,朝他和善笑了下,“你知不知谁家有药,我可以给你银子。”
老头迟疑点了下头:“山上有草药,我去给你挖几枝,你给我银子。”
“好啊。”
老头子转身打开屋门,陆蓬舟看见门边放着打更的木棒梆子,原是个更夫怪不得屋里亮着灯。更夫扛上背篓迈步出去,走到他身边大声道:“你可不能进屋偷东西。”
“不会……”陆蓬舟疼的咧嘴嘶了声,“阿翁快去吧。”
待阿翁走后,他倚在外头篱笆栏上等着。
他不多时便回来,从背篓中将几株草药倒出来,陆蓬舟低头看了一眼,确是寻常止血的草药。他将银子递过去,亲眼看着那阿翁将药洗净碾碎后,才放心将药敷上去。
他向那阿翁道了一声谢,牵上马往村头走去,没走出几步就觉头昏眼花,瘫软倒在地上。
从偏僻处纵身跃出几人来将他按着。
泥屋破窗幽幽的推开,正站着一玄衣挺拔的男人,他盯倒在地上的人发狠了脸,侧额的青筋泛起。
为了从他身边逃走,连家中的父母都不去看一眼,走的那叫一个干脆,毫不留情。
真够狠心的。
陛下得意高昂着脸,从屋中缓步行至他身前,抬脚将他手边的剑踢开,在他头顶戏谑笑了笑,“这么快就被朕逮到了呢。”
陆蓬舟视线一片昏黄,什么时候……什么时候跟上来的,他为何一丝都没发觉。
他明明已经够小心了。
他绝望的垂着眼昏过去。
“昨晚的月亮很圆,可惜了……朕在和你一起看。”
陆蓬舟一睁眼已然在暖阁那张榻上躺着,手掌上的伤口缠着一圈厚重的纱布,手腕上锁着两根粗重的铁链子,他一抬手便听见哗啦一声冰凉尖锐的声响。
小福子胆怯笑着过来:“大人醒了,可想吃什么。”
陆蓬舟苦丧着一张脸,盯着手腕上的粗链,发疯一样用力的拽了十数下,链条的在半空晃动,寂静的殿中一时被这声音惊扰。
沉重的脚步声从殿门进来,是个魁梧壮硕的侍卫,他声音粗糙,朝小福子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没事。”小福子低声回道,“是陆大人醒了。”
侍卫朝帐中打量一眼:“将人看好,本官去着人传陛下一声。”
小福子点了下头。
“陆大人别挣了,这链条就是拉十头野牛来也挣不开的。”
陆蓬舟悲哀的从眼角落下一行泪,他此生是不是就得困死在这里了,不行……他得想想法子。
他振作着想坐起来,却瘫软着没力气,尤其后腰和那隐秘之处隐隐作痛。
难不成陛下是又趁他睡着……他惊慌拉起衣摆低头看了看,从腰往上一路都是斑驳的红痕,里裤松垮的搭在侧腰,裤绳都没系,隐约可看的得见大腿里侧的几处齿痕。
他涨红起脸,连耳根子都烧红了。
弄成这样,是究竟做了几回。
他吞吞吐吐问:“我……在这里昏睡几日了?”
“两日,太医说陛下的药下重了些。”小福子羞涩红了脸颊,“陛下……陛下这两日不上朝的时候都在殿中陪着陆大人,这衣裳许是陛下先前走时,忘了系好。”
陆蓬舟委屈红着眼圈,哽咽了声,探手进被中摸索着裤绳,却四处都摸不到,气的用力砸了一下手掌。
“陆大人何苦折腾自己,这伤口才长好一些。”
小福子安抚拍着他的后背,端了一碗羹来,“大人别伤心了,先吃点东西填填肚子。”
“我不想吃。”陆蓬舟痛苦的摆着头,将脑袋抵在小福子肩上低声自暴自弃的哭。
“我如今成了什么……我这辈子真是要完了。”
小福子心疼,轻柔抚着他的肩,“陆大人别这样。”
忽然脚步声从小门廊间响起,小福子忙害怕的将陆蓬舟从肩上推起来,“陆大人,是陛下,您先从奴身上起来。”
陆蓬舟止住眼泪,端着冷脸,强作镇定安坐着。
“这梨花带雨的,真是好一个我见犹怜美人。”
陛下一看见他就不怀好意笑着阴阳怪气。
小福子大气不敢出,瑟瑟发抖端着东西从榻边挪开。
陛下冷瞥了一眼,“又不肯吃东西啊。”他一面说着一面摸上陆蓬舟的侧脸,“不吃也好……这样腰身更细更软,朕干起来更爽。”
小福子被陛下的荤话弄的耳面通红,慌张端着东西退出殿去。
陆蓬舟胸膛起伏着,手指死死攥着身下的被褥,厌恨着眼看他。
“你这眼神更带劲了。”陛下勾起唇角笑着,伸手探进被中,毫不费力拽下他的里裤,手掌贴在他大腿上的齿痕摩挲,“朕昨夜咬你的时候,你的腿在抖……”
陆蓬舟恼羞想将他的手弄开,手腕却被陛下用铁链扯着。
“你如今可是朕的掌中物。”
陛下笑着将帐子拉起,一手压着他倒在床上,从袖中扯出一条细绳,悬在他眼前晃了晃。
“朕上朝的时候,手指上正绕着你的裤绳。那些朝臣在殿中说的口若悬河,朕却满脑子想着你昨夜在朕耳边的呻吟,恨不得立刻回来干你。”
“真恶心……真恶心……”陆蓬舟眼圈红成一片泛泪,大声喊着。
“恶心什么……是怀上朕的种了?”
陆蓬舟闻声惊骇静止住了表情,脸色煞白如纸。
陛下笑了笑一把将被子扯开,握着脚腕,“你不愿吃东西,那朕就只好用别的喂饱你了。”
第50章
陛下动作莽撞粗暴, 不带半份怜爱,强迫着陆蓬舟接纳他,停留在他身上用力又灼热的吻, 每一下都是恨意和不甘。
陆蓬舟的喉咙被他像叼着猎物一样咬着,隔着一层纱布,他边咬边激动说着话;“还敢跟朕提分开, 你凭什么,你这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说朕卑鄙, 你比朕清白到哪里去。”
陆蓬舟被弄疼,再也忍不住大哭出声。不光是身体疼, 他的心一样千疮百孔。
陛下一翻脸就拿最难听的话出来羞辱他。
明明知道他不喜欢就是故意说出口来践踏他罢了。
他哭的实在厉害, 一抽一噎的,浑身都在紧张的蜷起来。
陛下忽然粗喘了一下气, 抬头骂了他一声, 握住他的膝盖:“你乱动什么。”
他说着难堪着脸起身, 抓起帕子来着急擦拭了几下。
“真没用。”陆蓬舟看见,挑衅的抬起嘴角笑了他一句。
“你找死啊!”陛下抓着他的脚腕拽过来, “朕没用你他娘的能哭成这样。”
陆蓬舟眼尾红红的,眼神却倔强冷清, 平静盯着面前的脸看。
面前的陛下面容憔悴,眼下阴翳似几日没睡,一向矜贵讲究的人连脸上的青茬都没打理。
他看着并不觉的多开心, 不过是两败俱伤而已。
“恨朕吗, 朕也恨死你了。”
陛下一同痛苦的看着他说,按着他的腰坐在身上,陆蓬舟惊慌仰起头喘息。
“看着朕和你。”陛下按着他后颈低头看,陆蓬舟沾着泪痕的脸迅速染红, 呼吸都一瞬暂停。
他们之间似乎只剩了这桩事可以做,只剩下了这些长久暧昧的喘息。
陆蓬舟难捱下去,伏在陛下肩上有气无力道:“我想吃东西。”
陛下冷漠的停下动作,匆匆系好衣裳下了榻,用温水中浸湿帕子给他擦拭,当然,也并没有什么温柔可言。
陛下朝外面命了一声,小福子捧着一身干净的衣裳进来,他看见比从前更害怕陛下几分,走过来时头都快埋到地上去了。
陆蓬舟慢吞吞从被子里坐起来,陛下却摆了下手,“下去,朕给他穿。”
他将手摸向胸前,从衣襟中拽出一挂坠来,上面是一把金钥匙。
陛下冷冰冰拽过他一只手腕,直勾勾盯着他,将铁链打开。
陆蓬舟顿觉轻快,将手垂下去,皱眉揉了揉手腕。
这链子又重又死缠着腕骨,手腕上磨出一圈红痕,戴久了他拿东西都一时有点没力气。
“我自己穿。”他想探手去找衣裳。
陛下紧张凶了他一声:“没朕允许,你不许动,不然朕现在就再把你锁上。”
陆蓬舟做错事一般,怯怯看了他一眼,将手抽回去。
陛下板着一张脸,将衣裳拽过来,穿在他身上,低着头摸索着衣带。
两人的脸挨的极近,陛下唇角不爽的撇起,眼神怨恨的盯着他看,手中的动作却很娴熟,还不忘给他将衣摆弄平整。
“看什么看。”
陛下边瞪着他,边又拽过链子来在他脚腕上锁住。
陆蓬舟急着问:“为何又锁上。”
“朕看你不安分。”
“这链子缠的太紧,很疼的,而且走不了路。”
陛下:“疼就是你自找的,朕可没空心疼你,自己受着。”
陛下自顾自大步流星走开,到案边坐下用膳,殿中一群宫人围着他侍奉,陆蓬舟一个人拽着一条腿艰难往前面挪。
殿中的人都跟没看见他一样,明明铁链在地板上拖着响动,但没一个人回头往他身上看。
陆蓬舟坐下来,一看觉得哪里奇怪。看了半天,是案上的一切东西都成了木头做的,木筷子,木碗,木碟子,连汤都是半温不凉的。
他又抬头看了看殿中的摆设,摆着的瓷瓶不见了踪影,挂画的绳子也被拆下来,木柱子上都围了一圈软绸缎。
这回他是想死也寻不到根上吊绳了。
这日后怕是不得见天日了,他一想着眼泪伴着饭往下咽。
陛下冷眼听着他的哭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淡然自若的抿了一口茶。
吃到一半,那边殿中的太监来传政事,陛下一点喘息不给,又将他拽回去将两只手腕锁上,指了指小福子道,“剩下的,你喂他吃。”
“我自己又不是残废,殿中这么多人,陛下还不放心么。”
“朕说了这是你自找的。”陛下当着人的面,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你最好把这些都吃干净,不然等着朕今晚亲自喂你。”
陆蓬舟半红半白着脸,张口吃下小福子喂过来的饭。
陛下得意冷哼了一声,站起来离开。
他走之后,殿中的宫人都长吐了一口气。
“你们怎都这么怕陛下,出什么事了么。”
小福子无声摇着头。
陆蓬舟心慌握着小福子的胳膊,“我父母可还好么,还是绿云出了什么事。”
“陆大人知道陛下的性子陛下只许我等侍奉陆大人,别的奴不敢多言。”
陆蓬舟心焦没有了胃口,但不得不勉强将东西咽下去。一整个午后都在忧心忡忡坐着,望着那道小门出神,偶尔站起来走一走。
他能走动的地方不多,拽着链子又走不了几步,走的动静大了,殿外的侍卫就会进来问话。
殿中的宫人都静悄悄的不出声,这殿中只有孤寂和压抑。
入夜点起了灯,陛下还不见来。
灯盏离得他很远,榻边只有一点微弱的光,连看书打发时辰都不行,他只能寂静的躺着。
听到了响动,他居然有些欢喜,这样的寂静和空白实在太难熬,他渴望有人能和他说声话,哪怕是陛下来也好。
他坐起来,朝着陛下的脚步望去。
“怎么还没睡。”
“我在等陛下。”
陛下着人将灯挪近了一些,坐到他身边,灯火在他脸上晃动,“等朕?才一日就离不得朕了。”陛下笑着凑过脸来和他接吻。
陆蓬舟躲开他:“陛下打算将我关在这里多久,这样下去我迟早要被陛下给逼疯,陛下该不想日日对着一个疯子吧。”
“你少威胁朕,没用的,朕有的是法子让你清醒。”
“我父母呢?还有绿云,他们怎么样了。”
陛下压了压眉头,“你还记得他们啊,你父亲昨日入宫向朕问你去了何处,言辞不敬,朕这两日在朝上便训斥几句,朝臣见陆家失势,你父亲这新官上任怕是不好做。”
“那绿云朕大发恩典,升了她来乾清宫当值,可惜了她不是个伶俐的,老在朕眼皮子底下犯错,自得受些委屈了。”
陆蓬舟悲哀又无力,将脸藏在暗处吞咽着情绪,暗黄的灯烛下像只破碎又死气沉沉的木偶。
陛下嫉恨的抖着声音:“朕承认是对你有情意,但别想着用这个来拿朕怎么样。朕对你留有仁慈,对他们朕可没有,朕恨他们可恨的要死。”
“恨他们他们又和陛下没半点恩怨。”
“谁叫你有那么多的好意给他们,朕却什么都没有。”陛下低头落寞,“你凭什么说不喜欢,你凭什么唯独对朕这么狠心。”
“感情之事本就强求不来,若陛下只是君主,臣也是万分敬仰您的。”
“朕偏要强求,朕从来也不想和你做什么君臣。”陛下的眼睑沾着一丝微微湿泪,语气强硬,“你不情愿,那朕就关你在这屋里一辈子。”
陆蓬舟一头栽倒在榻上,失声眨着眼,望着远处的烛火的亮光出神。
许久,陛下起身将那盏灯吹灭,在身边抱着他,“睡吧。”
之后将近半月的日子都一如今日。
陆蓬舟被关在这殿中,全然和宫妃没什么两样了。他常常起早被太监们侍奉着梳洗,一身玉冠华服,眉心画着花钿,连额间垂下的发丝都是花了心思的。
他只是在镜前坐着不动,太监们围着他,在他脸上画什么都淡淡点头,然后一旁一坐半日,等着陛下前来。
陛下来了也无外是和他做云雨之事,偶尔一同坐着用膳。
不过他等待的时日一天比一天长了。
好的是陛下恩典,给他开了一处小窗户,外面大多时候只是湛蓝的一片,很少时候有一片云在,下雨只下过那么一日,虽然一会就停了,但对于他这样寂寞的日子来说,是很值得笑一笑的事。
可惜今日又只是一个万里无云的晴日。
窗子外什么都没有,他失落在摇椅上坐着,不过陛下今儿来的早。
但来了二人也无话可谈,陆蓬舟欢喜的是,他手腕上的链子可以多放开一会了,他能去床榻之外的地方坐一会了,还能逗他的麻雀玩。
这小麻雀是自己从外面撞到窗框上来的,是只刚出窝的小雀,掉在地上直挺挺的,陆蓬舟还以为他一下子撞死了。
在原地趴了一会又自己醒了过来,本就不会飞,翅膀还摔折了。
陛下不喜欢鸟,陆蓬舟叫小福子偷偷去养着,都说这鸟养不活,偏这只还活的好好的。
等陛下不在的时候,小福子就带小麻雀来给陆蓬舟看。
小福子也是为陆蓬舟才大胆瞒着陛下这一回,因为陆蓬舟寻常都只是安静不动坐着,一天几乎说不超过三句话,面上无悲无喜的,看着他实在让人不安心。
见着这小雀还能笑一笑,说说话。
前日他拿鸟来给陆蓬舟玩被陛下撞见,吓得跪在地上两腿发颤,庆幸陛下只是淡淡问了一句,没问他的罪。
陆蓬舟蹲在地上,和小福子一起看那小麻雀在地上蹦蹦跳跳,笑着说:“再过几日,这伤该养好了吧,就放它走吧。”
小福子:“它不愿意飞呢,爱往人手指上跳,陆大人喜欢就让他陪着吧。”
陆蓬舟摇了下头:“不要了,自由自在的多好。”
陛下正看他的奏折,忽皱眉抬起头来,嫌弃道:“叽叽喳喳的,弄走了好。”
陆蓬舟对他的话,已经很久没有回应了,他笑着抬起手指逗了逗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