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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明君 寻雨伞 18238 字 1个月前

第51章

这些日子陆蓬舟整个人变得木讷沉默许多, 只有陛下在榻上逼着他出声,他才恹恹的说几个字,不过一会就又成了块不会动, 不会说话的木头疙瘩。

从前这人能和他从夜里吵到天亮的,如今却相见无言,甚至到了对他视而不见的地步。

见陆蓬舟又不搭理自己, 陛下郁闷又无可奈何。

那鸟在殿中晃着脑袋叽叽喳喳的,扰得他看奏折都时常分神, 但谁叫那侍卫唯独见了那只雀还能笑一笑。

陛下被鸟叫声吵的心烦,撂下奏折站起来走到陆蓬舟背后。

明媚的春光从窗纸中透进来, 那只小雀在他手指上灵巧的蹦跳, 少年人眉眼温润朝身边的小太监笑的和煦,回头看见他脸上笑容就一瞬枯萎下来。

陆蓬舟将小雀小心掩护着交到小福子手中, “带它出去吧。”

“又不是什么稀罕物, 朕看一眼都不能?”

陆蓬舟低头很快从他身边走开, 坐到木窗前,仰头一如寻常盯着天空看。

陛下气冲冲跟着走过去, 一把将窗子摔上,“再这样装看不见朕, 朕就命人将这窗给封上。”

陆蓬舟隐忍抽动了下唇角,听话转过脸看着他,小声害怕说:“别关。”

陛下抿唇垂了下眼眸, 陆蓬舟如今看着他的眼神都带着阴沉的霉味, 他忧心再这样关下去人怕是要关出病来。

可是放出去他又害怕人忽然间逃走不见了。

他为难的走过去,摸着他的头发,“你跟朕多说些话,朕往后出去就不锁着你。”

“说说什么。”陆蓬舟并不相信他忽然给的好意, “我没什么可说的。”

半个月的别扭,彻底将陛下弄得烦躁,大声喊着:“你到底想怎么样,朕成日锦衣玉食的养着你,一堆人围着你当主子伺候,你就是不识相,过不得好日子。”

他说着又拽着陆蓬舟往榻边去,哗啦扯着铁链往他手腕上缠。

“你不是爱坐着不说话么,就该锁着你在这里。”

陆蓬舟闭着眼也不挣扎,冷声笑笑:“陛下把我逼疯好了。”

“疯?”陛下将他的手腕捆紧,“你非得要和朕过不去,那就别怪朕不讲情面。”

陛下恶狠狠甩下他的手扬长而去。

陆蓬舟了无生气的躺在床榻上出神,不一会听见外面砸钉子的声音,他坐起来一看,那木窗外面被封上了一整块厚重的木板,殿中暗了一块,只剩空荡的屋子。

连架子上的书也不知何时被搬走了,殿中站着的太监也没有。

似乎彻底成了一座囚笼。

他动了动眼珠,没了刚才的木愣。

在陛下面前那些半分真半分假,他只是在赌陛下对他的情,也许陛下见到他病了会动摇放他走。

眼前看来陛下这样变本加厉,是被他牵动到了心绪,也许他在咬牙熬几日会有转圜。

他带着几分希冀躺下,陛下连着半月都和他同寝,他许久未得好眠了。

不用在太监们面前装,他精神疲惫很快睡过去。

一直睡到黄昏,小福子进来将他喊醒。

“陆大人难得睡得香。”小福子的声音带着哭腔,扶着他坐起来,“用过饭,大人再睡。”

小福子将带来的食盒打开,端出一碗稀米汤,和干巴巴的炒白菜。

“陆大人今儿只能吃这些了。”

“吃什么无妨。”陆蓬舟关心问,“倒是你,怎么哭过。”

小福子哽咽道:“陛下命人来将那只小雀给抢走了。”

陆蓬舟急着问:“弄哪里去了。”

“不知,几个凶神恶煞的太监冲进屋里,二话不说就将鸟笼子给拿了去。”

“先别急,等陛下今夜来了,我问一问。”

小福子点着头,将汤喂到他嘴边,一勺里的有几粒米都数的见,还有那白菜硬邦邦的盐还放的重,可谓难以下咽。

陆蓬舟硬着头皮吃完了。

“明儿奴想法子偷偷给陆大人带点心来。”

陆蓬舟坚决摇着头:“不可,陛下知道了又要罚你。”

正说着话,外面的侍卫便咚咚叩着门催:“东西喂完了,就赶紧出来。”

小福子慌忙收拾碗筷,“奴得走了,大人歇着。”

“嗯。”

等到入了夜,殿中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陛下连盏灯都不给他点。

他在漫长的黑夜中坐着,等到屋子里又照进来晨光,也不见陛下前来。

之后六七天都一成不变,小福子按时辰进来给他喂饭梳洗,说不了几句话就走。

留给他的只有空白和漫长的光阴,殿中寂静的能听到他的呼吸,他数着日升日落,从天亮坐到天黑。

陆蓬舟心头越来越没底,陛下这么久不来看他,也没放他出去的意思。

他还要再赌下去吗?继续这样暗无天日被关在这里,他迟早会成了疯子。

他又熬了两日,入夜的时候有个侍卫进殿中检查,悄悄给他手中塞了一张细纸条。

他等人走了打开看,好像是徐大人的字迹。

说父亲接连几日在殿外跪着问他的下落,陛下一生气寻了个由头将人关进狱中,已经两日不知音讯了,叫他如何也得向陛下求情。

陆蓬舟再也坐不住了,死命拽着链子往门口,喊那几个侍卫进来。

“什么事。”

“我要见陛下。”

那几个侍卫铁面无情:“陛下忙着,没空见你。”说罢就走了。

陆蓬舟在殿中喊了几声,再也没人理他。

他折腾了一晚上,拽着链子倒在地上装作昏过去,也没人搭理他。

不知道是不是他安静太久出现了幻听,天亮的时候听到小门那一声细微的声响。

他忙跪着朝那道门磕头:“是陛下么,臣求见陛下。”

并没有人回他。

中午小福子给他端来午膳,吃的东西只有又干又硬,能划破嗓子的干馒头了。

“我父亲的事是不是真的?”

小福子苦涩的点着头,“陛下像是对大人没宠了,都不过问陆大人的事,对绿云姑娘倒是”

陆蓬舟震惊着脸:“他将绿云怎么了。”

小福子:“陛下常带着绿云姑娘出去赏花看月,内宫有人传,陛下命人拟了封号,不日要纳她为妃了。”

“陛下他就是个疯子。”

陆蓬舟将手中硬邦邦的馒头泄愤一样丢出去。

小福子着急捡回来:“大人丢了,今日吃什么。”

“我不吃。”陆蓬舟仰面绝望躺在地上,“我不吃了,先出去忙吧。”

“陆大人”小福子劝了几句无用,被催着走了。

陆蓬舟彻底认输了。

他太天真,寄托于皇帝对他爱能有多深,寻常夫妻也不过只是新婚燕尔几个月,之后便愈发寡淡。

更不用说他只是个男宠。

他怕是要一辈子烂在这间屋里了。

他失神望着屋梁,睁着眼一动未动,脸上淌着眼泪。

他接连两日米水未进,傍晚的时候,紧闭着的殿门忽然开了。

陛下站在门前,身后胧着一圈金灿灿的日光,一如初见时耀眼的那样不可直视。

陆蓬舟陌生的像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又寻死啊。”

陆蓬舟被光线照得恍惚,他只觉得自己好累,连张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不说话,还没关够你是吗?”

陛下走过来,拉扯着他的链子。

“不要手腕疼”陆蓬舟惊恐的湿了眼眶,抓着他的手断断续续道,“我不想被关着,我想出去,让我出去好不好。”

他浑身都在剧烈的发抖。

陛下闻声将链子丢开,不忍的看着他声音发酸:“想出去你得让朕的心安一点。”

陆蓬舟抬脸可怜的看他,“陛下我不寻死了,我不了,真的不了,我日后乖乖留在陛下身边,我再也不说要走了”

“别再锁着我,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

陛下半跪在榻沿上用力抱着他,“你只要别跟朕犟脾气,朕也舍不得锁着你,朕今儿就带你出去外面。”

陆蓬舟抽泣着:“真的?”

“嗯。”

陛下将他手腕上的链子解开,连同钥匙丢在一边,陆蓬舟偏头看了一眼,心有余悸吐了口气。

陛下从袖中掏出药膏,看着他手腕上深深发红的痕迹,叹了口气将药涂上,“疼不疼。”

陆蓬舟摇了下头,看见陛下的脸又立刻出声说:“不不疼。”

他自刚才说话就显得有些磕绊。

陛下将他抱在怀里,安抚着他的脑袋,在背后偷偷的红了眼圈。

这些不见面的时日他又何谈好过。

只是这一回他必须得狠心一些将人镇住。

陆蓬舟催促道:“陛下带我走……走吧。”

陛下抬起脸,又从前襟中摸出一根细绸缎绳,又低着头往他手腕上缠。

“不是说……不……不锁着我了么。”

“万一你又拿什么东西寻死,朕不敢全信你的话,这绸缎绑着不会疼的。”

陆蓬舟的两只手腕不一会被他紧紧束缚在一起。

陛下带着他去了宫外的一间酒楼,依旧是小福子在侍奉他吃东西。

陆蓬舟皱巴起一张脸:“我……不会乱动的,想……自己吃。”

“不行。”陛下冷酷说着牵上他的手。

陆蓬舟只好放弃,转脸看向小福子:“想喝酒。”

小福子点头笑着给他斟酒。

“酒盏……太小,换个。”

小福子看了一眼陛下的眼色,陛下点了点下巴。

倒了满满一大盏,陆蓬舟仰头喝的急,呛的猛咳了两声。

陛下草木皆兵,着急一把把酒夺过来。

陆蓬舟咳红了脸,一时着急说话又口齿不清,“我……就是想喝……没有别的意思。”

“那不如……陛下喂我。”

“你倒是会使唤人。”陛下嘴上这样说着,还是依他的话,足足一盏又一盏喂他喝了一整壶酒。

他醉的絮絮胡乱说着话,忽然撒酒疯一站起来就往窗前扑,陛下慌张拽着他的后衣襟。

陆蓬舟将脸抵在他颈肩,小孩撒娇一样的语气:“想吹风……我想吹夜风。”

陛下按住他的腰,将窗子推开。

春日的风是温柔的,带着花香的。

楼下灯火阑珊,人声喧闹。

春分拂面,将他的发微微吹动。

他枕在陛下肩头舒服的睡着了。

入夜二人回了陛下的寝宫睡下。

这人喝醉了话多的很,问什么话都回。陛下抱着他睡不着,一直问他的话。

他怜爱摸着他柔软的头发问:“喜不喜欢朕。”

他立刻眨着眼说:“不喜欢。”

“那喜欢绿云吗?”

“绿云……陛下喜欢,小福子说……陛下都要纳她为妃了,陛下要喜欢她,就……对她好些,别像我这样。”

陛下扯起脸笑笑。

“我父亲呢……还有我的小麻雀。”

“你父亲朕关了他两日,今儿自然回去了。还有你那麻雀如今养的圆润都跳不动了。”

第52章

一整夜陆蓬舟都在乱动, 一会忽然惊动一下胳膊,一会又呜咽般的说着梦话。

前半夜陛下还半梦半醒的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不到四更的时候, 人又惊的汗涔涔的,陛下一摸他沾了一手的湿汗,慌张坐起来将宫灯点上。

陆蓬舟眉头难受的皱成一团, 面容素白,鬓边的头发都是湿的, 迷糊的说着呓语。

“小舟”陛下晃着脸将人喊醒,陆蓬舟睁眼看着他有点发怔, 失神喘着气。

“怎么了, 哪里难受。”

“做做了个不好的梦。”

陛下将他拦腰抱在怀中坐起,“那先别睡了, 坐起来清醒一会。”

陆蓬舟轻嗯了一声, 但他太久没好睡过, 整个身子疲倦靠在陛下身上,眼皮不知觉的又闭上。

陛下低头看了他一下, 拽过一条薄衾来盖在他身上,小声唤来了禾公公。

“去弄些温水来, 朕给他擦擦脸,还有着人明日一早熬壶安神的汤药给他。”

禾公公也顶着一眼乌青,困乏的应声点头, 边往外走边叹, 陛下照顾起人来不失为一温情细致的男子,但在情场上还总顾及着他做皇帝的派头,一点头都不肯低。

不光将陆大人逼得遍体鳞伤,自己也得忍痛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这半月陛下没安心合眼睡过一个时辰, 来来回回坐起来,躲在小门后头偷摸看人的动静,回来躺下不一会又不放心走过去看。

但愿这回这一对活祖宗能多安稳几日。

他端着温水进了殿中,看见陛下还将人在怀中搂着,陆侍卫安和垂着眼眸,额头紧贴着陛下的咽喉,看上去竟有些两情缱绻的味。

虽陛下现在都不避着人,他也不敢多看。

这几日陛下圣心不悦,殿中好几个奴才领了罚,就连他前日也被陛下训了一句。

禾公公低着头将帕子递到陛下手中。

陛下接过,将他额上贴着着湿发拨开,轻柔的给他敷了下脸。

没有将人放下去躺的意思。

禾公公:“陛下这几日熬的精气神都没了,奴灭了灯,陛下和陆大人一同躺下睡吧。”

“他这样睡的沉些,罢了朕反正也睡不着了,去拿几封奏折来,朕坐着看会。”

“陛下您这样龙体怎受的住。”

“朕没事,你拿来也下去歇着吧,不必伺候。”

禾公公愁眉叹了声气,搬来了几封奏折,又将灯盏挪近一些才退下。

陆蓬舟温热的呼吸落在他身上,陛下安静翻着奏书看,明亮的灯火映照着两人,这是难得让陛下觉得安心的间隙。

他这辈子看重的事从前只有朝政,如今多了一件。

两者尽在眼前,他这段时日疲累又焦躁的心,被此刻的温馨抚平了。

他看完几封奏折,已是五更天,陆蓬舟在他怀中没再动一下,依旧睡得香甜。

“陛下该起身准备去上朝了。”禾公公在殿外请他。

陛下应了一声,低头抬起陆蓬舟的下颌,眷恋的含上他的嘴巴亲了好一会。

他一碰就忍不住动情,禾公公在外又催促他一声,陛下才直起腰给他将被子掩好。

他走至殿门前,朝低头立着几个太监吩咐:“进去看着他,醒了弄些吃的哄着,就让他留在殿中,别叫他乱走乱动。”

“是。”太监迈步进内。

陛下不放心又回头说:“将殿中的瓷瓶都搬出去,他会武,你们伶俐仔细着点。”

禾公公笑:“这几个知道太监都伺候陆大人久了,他们知道轻重,陛下时辰不早了。”

陛下朝帐中看了一眼,出了寝殿更衣,匆匆用过几口早膳后,出了宫门上朝。

陆蓬舟一睁眼醒来,面前就是好几双睁的浑圆的眼睛盯着他看。

这殿中没有锁链,这些太监们当然看他更严了些。

陆蓬舟怯脸坐起来,太监们和颜悦色的围上来,不动声色将他的两只手腕牢牢抓着。

“陆大人,奴们侍奉陆大人更衣洗脸。”

“好”陆蓬舟知道他们也是不得不听主子的话而已,并不愿为难挣扎什么。

他沉闷的任几个太监摆布,换上身青纱罗袍,在日光下衣袖上的金丝流光溢彩,太监们拥在他身边笑,“如此一位翩翩少年,陛下看见了定然喜欢的挪不开眼。”

陆蓬舟坐在铜镜前,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这一身清新鲜亮的衣裳,和他这张了无生气的脸放在一起,看起来显得违和。

太监们看见他不笑,也识趣的戛然止了声音。

换好衣裳,陆蓬舟想站起来出殿走走,太监们环成一圈拦着他,“陆大人,还是坐着吧。”

陆蓬舟急的努了下脸,“我只是走走而已什么都不干。”

“陛下说了不许陆大人出殿门。”太监说着挤着笑脸,捧了一碟子云片糕来,“陆大人尝尝这个,入口又香又绵,好吃的很。”

“不饿陛下回来我会和他说不让他罚你们。”

“陆大人您就别跟奴才们任性了,陛下的脾气陆大人还不清楚么。”太监说着将糕点喂到他嘴边,“陆大人您就赏脸吃一口吧。”

陆蓬舟心软了,张口吃了一些。

小福子推开殿门,雀跃笑着朝他过来,陆蓬舟看着他亲近的人高兴一下。

“你不在,这是去哪了。”他问。

小福子:“陛下一早命人将鸟笼子给送回来了,奴忙着安顿它呢。”

“还好吗?”

“好着呢,还吃的圆滚滚的,不过送它回来的太监说,他的翅膀一早就摔坏了,养不好。可惜陛下不喜欢鸟,不然奴就提来给大人看看了。”小福子道,“陛下看样子只是吓唬一下大人而已。”

陆蓬舟不知说什么好,嗯了声坐下。

太监们想着哄他欢心说:“奴们陪着大人玩骨牌解解闷吧。”说着扶着他,几人围在案边坐下。

陆蓬舟提不起兴致,命太监们将窗户打开,一言不发就那么站着。

他站着出神,从后背忽的过来一只手掌将他的腰抱住,“想出去?”陛下低下头凑在他脸颊上亲着。

“想回家。”

陛下挪到他唇上,吻的纠缠,说话却敷衍:“过些时日朕让你回去。”

“不会寻死,我说了。”陆蓬舟放低姿态看着他,“现在这样住在宫里不好。”

“往后,宫里才是你家。”陛下急切将他的脸抬起来,勾着他用力的深吻,气息炽热凌乱,“在外头朕不放心。”

“陛下,不能这么对我。”陆蓬舟转身面向他,手指慌乱将他的衣袖抓起褶皱,“我又不是陛下的妃子。”

“朕说什么就是什么,这事上你别跟朕争。”

陆蓬舟看着他,一点点将手放开,他的心燃尽最后一光亮,彻底变成了一坛死灰。

他绕着陛下走开,落寞坐到镜子前,看着自己被太监们精心粉饰过的面容,越发的厌恶自己这一张脸。

“一个月朕会让你回去几天的。”陛下跟着挨近脸说,“你想你爹娘,朕一会宣他们入宫来看你,如何?”

陆蓬舟拒绝晃了下头,“不用,放我出乾清宫走走总可以吧。”

“过两日。”

陛下现在一个字也不信他的,这侍卫远没面上的这般乖训,心底的藏着的心思多着。

“这么多日不见,想朕吗?”陛下抛却尊严抓着他的前襟,又一次主动抵上他的唇齿亲吻。

“想啊除了陛下也没别人可想了。”

陛下知道他在说谎,但是他不在乎,也并无意拆穿。

他肯花心思哄骗他,这就足够了。只要不和他吵闹,不说着要走,陛下无所谓这人说什么谎话。

“朕也想你。”他柔情似水摸上他的脸,“这身衣裳衬得你更好看了,朕命人给你做的,喜欢么。”

“喜欢。”

陛下笑了笑,镜中映出两人的缠绵交颈。

在床榻之事上陛下说起来是温柔那一挂的,还相当守旧从不乱来什么花样,许是一回又一回相似的亲热,给他的肌肤烙上了那些不可言说的记忆,陛下的手掌一探进衣摆里碰他,身上那一片地方就一阵发烫。

其实何止那一片烫,春日的衣衫薄,陛下抱着感觉他浑身都是滚烫的,连呼吸都是。

陛下前几回就发觉到,这人在他怀里不跟从前似的走神了,神志有点被他亲吻勾着走。

心不喜欢他,这副身子喜欢他也是好的。

陛下细致又轻柔的亲着他,偷偷睁开眼看,陆蓬舟红着脸,眼眸微颤,显然被他缠的沉迷在这吻中。

他痴迷的盯着陆蓬舟的脸看,在陆蓬舟喘不过气推开他时,装作闭上眼。

陆蓬舟羞愧又腼腆着垂下脸,“不要了好热。”

陛下牵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你摸,朕的脸也烫,七情六欲这是人之常情。”

“那也不要了,天还亮着呢。”

“好。”陛下开心抱了抱他。

陆蓬舟见他好脾气又婉言求道:“能不能放我出去走走在这屋里真的要闷坏了,命太监们跟着我也行。”

陛下犹豫皱着眉,这人实在会见缝插针,这会软言软语的,他按捺不住动摇。

“就在这殿后,陛下能看见我不会乱走。”

“好吧。”陛下又给他手腕上缠紧绸缎,“从后门出去,走半刻就回来,不许迟了。”

陆蓬舟嗯了一声,陛下又召了太监来跟着他出去——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这个时候小舟和陛下才相识不到一年,陛下对舟的爱还是在他的在皇帝框架之下的,他好面子,占有欲强,习惯于用自己强权掌控一切,现阶段他就是这么一个人,之后他们还有好多年,陛下会慢慢低头。

舟是一直坚定的,最后在一起也只是人在一起,对陛下的感情回应很少。

他两之间不会换攻,也不会分开,一辈子锁死。

宝子们心疼舟,作者也心疼,但是不会be哦,我舍不得他们两个不和对方在一起。

第53章

殿后的宫人侍卫都被陛下支走了, 陆蓬舟晃着腿坐在栏杆上,望着宫中的殿宇楼台一脸的岁月静好。

小福子在空地上将小麻雀从笼中放出来,几个太监学着麻雀半蹲在地上跳着哄他笑。

他赏脸附和着笑了笑, 想着他们做了阉人,在这宫中为奴为婢,还得日日得看主子脸色, 不比他要可怜多了。

他怨恨老天爷待他不公,可这天底下苦命的人多了去, 何止他一个不得已。

陛下迟早要顾他的祖宗基业,又能在他身上流连几时, 三年五年等到他容色不在那日, 陛下终究会有厌弃他的时候。

他等的起。

陛下站在窗前咳了一声,小福子忙将麻雀赶回笼子:“大人时辰到了, 该回去了。”

“好。”他站起来回了殿中。

转眼就是一个多月, 夏日鸣蝉, 日头高照,是一年里陛下最不喜的时日。

陛下允他在外头玩的时辰日渐长了, 出门也不用绸缎捆着他的手腕,只有小福子和两个太监跟在他左右看着。

陆蓬舟在池塘边投石子玩, 砸中了湖中的一只□□,和几个太监一时顾着笑忘了时辰,步履匆匆的往殿中赶, 一进殿中就撞上陛下那张不痛快的脸。

“去哪了, 误了半刻了,日头这么大不知早些回来,躲着朕?”

“没有在池塘边凉快。”

“去池塘做什么,别的地方不能玩?朕说了不许你去那些地方。跟着的太监也不拦着他。”

陛下本就被天热的烦, 一抬眼凶巴巴瞪着后面的太监,吓得几人膝盖一软伏在地上。

陆蓬舟着急摇头:“没他们的事。”他说着挡着几人摆手示意退下去。

“朕还没罚他们呢。”陛下抬手指着几人溜走的背影气道,“你别当朕的话是儿戏。”

“陛下罚我”

陆蓬舟脸上急出一层薄汗,说着低头叩在地上磕头。

陛下拽着他起来,一面愠色一面皱着眉头忧心:“这么久了,说话还是这样。”

“太医说、慢慢会好。”

“那就好生留在殿中将养着,在屋里凉快歇着不成么,看这一头的汗,以后不许出去乱跑了。”

陆蓬舟抬起眼幽怨看他,“我这一月很听陛下的话,都……都是按时辰回来的,今儿只误了一会……而已。”

“谁知你是不是诓朕,哪天扑通一声跳进湖里也说不准。”

陆蓬舟着急眨着眼,认真道:“不走……我说了不走。”

这些时日在殿中锦衣玉食养着,他气色红润许多,人也不似从前消瘦,虽还是不大跟陛下说话,但有了精气神,尤其每回在外头回来眼见着容光焕发。

故而陛下愿意放他出去,但又怕他只是隐忍蛰伏,哪一日忽然又鱼死网破。

陛下狡黠轻笑着抹了抹他脸上的汗珠,“真不想走了?”

“嗯……陛下,别不让我出去。”

陛下眼眸低下来,盯着他的唇。忽然将他拦腰在抗在肩上抱起来,衣裳穿的单薄,他的手掌紧贴在陆蓬舟的腰上,清晰的感觉到他窄瘦的腰线,喘着粗气哼了声。

陆蓬舟紧张压低了声线:“做什么?”

这一月日日和陛下朝夕相对,不见他厌烦,反而更加爱黏着人缠了,没说几句话就要亲要抱,有几回青天白日的就要压着解他的衣裳。

“当然是罚你。”

陛下边抱着他走边偏过脸吻他的眼角,陆蓬舟忸怩的将脸躲开,这殿中还有人看着呢。

陛下如今真是一点都不知避讳。

抱着他倒在床榻上,陛下着急忙慌起身将轻纱帐拉上。

“不是,拉帘子做什么。”陆蓬舟一紧张,说话更磕绊了。

“你不喜欢光太亮,朕知道。”

陛下半跪上榻,压在他身前用手掌握起他的下颌就凑上来热烈的吻。

陆蓬舟的额头上弄出一层细汗:“不要不要。”

“你乖,”陛下用身体将他完全框住,“让朕亲一会,你都几天没让朕碰过了。”

“没几天、太医说了要知节制。”

“一个月前说的话你记到现在,太医的话比朕的圣旨还金贵了。”

陛下将他身上的薄衣扯开,露出大片光洁的肌肤,强行按着他的锁骨亲舔。

“上回还疼呢……我不要。”

他的拒绝被淹没在陛下紧缠的吻中,变成了一声声难抑的轻哼,痛苦又带着一丝愉悦。

陛下的手掌的粗茧划过他的肌肤,那双手对他每一处已然了如指掌,情起情动,日渐的不由他的心,他极力的想克制掌控,却一回比一回力不从心。

陆蓬舟害怕自己有一日会彻底沦陷在这回事上。

满帐春光旖旎。

陛下不忘温存轻柔吻着他的肩,陆蓬舟羞赧别过脸,独自将脸掩盖在凌乱的衣裳下喘息。

“不觉的闷么。”陛掰过他的脸,捏了捏他的脸颊肉,人被他养回来不少,鼓起脸来可爱的紧。

他忍不住低头想亲一口。

“不要了。”

陆蓬舟推开他的手腕坐起,眼睛圆溜溜乞求的看向他:“我想……回去做侍卫。”

“再养些时日,才刚见好,外面暑气热。”

陆蓬舟:“就在殿中值守也好,不去外面。”

陛下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陆蓬舟弯着嘴角笑了一下。

陛下懒散张开臂弯,“那还不过来,陪朕睡一会。”

陆蓬舟枕在他身边,“搂着热……就这样睡吧。”

陛下嗯了声合上眼。

失踪了两个月的陆大人忽然又悄无声息的回了前殿当值,外头的侍卫大臣们进了殿无人不多看他两眼。

纸终究包不住火,两月前乾清宫中都传,陆大人在书阁中顶撞了陛下,在殿中闹出了几声怪动静。

而后便杳无音信。

前几日有人看见陆大人衣冠奢华,身后紧跟着几个太监,在殿后静悄悄坐着玩闹。

乾清宫里外一夜之间都知此事,但没人敢往外头说一个字,陛下这月好了些,上个月成日里满面阴云,没一点笑脸,有个侍卫就因陛下归朝回来跪姿不恭敬,就被陛下赏了几板子。

里头侍奉的太监便更不必说了,端个茶进去腿都得抖三抖,出来一头的冷汗。

是而众人不敢说不敢议。

看见人在殿中站着也只当他失踪两月的事没发生,从殿中出去时礼貌巴结的称一声陆大人。

陆蓬舟出殿传陛下的旨意,瞧见门口换了值正要走的许楼,唤住他笑了笑,快步走至身前寒暄。

“近来还好么?”

许楼不见从前公子哥的吊儿郎当的样,端着脸朝他低了低头,“下官日子照旧,谢陆大人问候。”

他那声疏离的陆大人,让陆蓬舟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

他像被人照脸呼了一巴掌似的难堪:“许兄……怎么也这样……喊我。”

许楼抬眼复杂看着他,“从前和现在不一样,陆大人也别喊下官许兄了,下官担不起您这声称。”

委屈和酸楚都梗在喉咙里,陆蓬舟急着脸张口想说什么,却不能出声。

许楼:“下官先走了。”

六月的天,陆蓬舟站着浑身发凉,垂着头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彻骨的凉水,他木然的转过身,狼狈迈步往回走。

“别放在心上。”

经过徐进身边时,他听见徐进朝他小声安慰。

“谢……谢,徐大人帮我。”

在徐进面前他总不敢再抬起头来,但徐进给他递信的事,他还没来说句谢谢。

徐进高兴他愿意再与自己说话,疑惑挑着眉:“谢我什么?”

“徐大人不是给托侍卫给我传了信么。”

徐进摇头:“我没做过……在暖阁看你的人都是陛下的暗卫,他们只听陛下的命,不会给我办事。”

“可纸条上是徐大人的字迹……”陆蓬舟说到一半止了声,不用想又是陛下故技重施,用徐进的字迹想必是为了让他更加相信父亲被关起来了。

陛下总是这样的一步一陷阱。

那要将绿云封为妃子的事也故意传给他听的么,说召了绿云来乾清宫侍奉,他也没瞧见人在哪。

他实在是对陛下无力。

就这样吧他不想再去跟他质问什么,摊上陛下这人就是他的命。

他回去苦着脸站着。

“怎么了,这是谁又给你气受了。”

陛下朝他摆了下手,陆蓬舟走到他身边站着,“没谁”

陛下揽着他的腰:“朕都说了你不信,本来在后面成天挺开心的,一出来又郁着脸,这说话的毛病什么时候能好。”

“迟早会好的。”

陆蓬舟很怕陛下又想着“金屋藏娇”,努力朝他笑起来,但心中紧张一说话又结巴。

“好了,不让你回去。”陛下摸着他的手心,“出去一会,怎手还凉了,来用杯茶缓缓。”

“这是陛下的茶盏臣,换一个用。”

“跟朕还计较这个,叫你用就用。”

陆蓬舟只好端着茶盏抿了一口,“臣,回去站着。”

“站这么久累了吧,朕叫他们搬张凳子来给你。”

“不,不用。”陆蓬舟言辞拒绝道。

他又回去站着了一会,殿外侍卫传父亲前来求见。

陆蓬舟又是期待又是害怕,他一连消失两月,再用什么办案的由头糊弄想必也没人信,陛下编的宠幸宫女的幌子,迟迟不见庐山真面目,只剩下层窗户纸了。

父亲就是傻子也能明白怎么一回事。

一声传后,陆湛铭从殿外躬身走了进来,他一向挺直的背微微驼下来点,鬓边添了几缕白发,一进门就立刻朝他看过来。

陆蓬舟看见父亲眼角沧桑的细纹,一刹就红了眼圈,眼框被泪蒙住。

陛下看见动了下唇角,起身回避,“你父子二人许久未见,想必有家事说,朕先去后面更衣。”

第54章

陆蓬舟做错事一样走到陆湛铭面前, 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父亲我”他哽咽再三说不出口。

“爹什么都明白……不必说。”陆湛铭老泪纵横扶着他起来,低头看见他手掌上残留的那道的伤痕, 颤声道:“……爹和你娘都在家中盼着你回去。”

“嗯再过些时日就回去。父亲在狱中可、可受了什么苦。”

“只是做样子关了两日,里头有吃有喝的,没受罪。”

陆湛铭从袖中掏出用油纸包着的糖饼, “徐大人着人传信说舟儿回来了,一时走的急, 你娘只赶得及烧这饼来给你,拿着吃。”

陆蓬舟坚强甩干净眼泪, 将饼接过, “过些时日我……我回家看母亲。”

“怎舟儿说话成了这样,这两月究竟出了何事。”

陆蓬舟笑笑:“都过去了。”

陆湛铭咬牙切齿, 气愤拉着他站至身后, 朝殿后怒斥一句:“陛下此般行径简直是草莽流寇, 这样一回回伤人,陆家大不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陆蓬舟一惊, 忙安抚着:“父亲……”

陛下从殿后沉着脸走出来,抓着陆蓬舟的胳膊往自己身前用力抢夺, “朕看在他的面上敬陆爱卿几分,陆爱卿言语该知分寸——他与朕如今你情我愿,陆爱卿又来添什么乱!”

陛下一面急气白脸的越过陆湛铭拽人, 一面盯着陆蓬舟紧张说:“快回朕身边来。”

陆湛铭光脚不怕穿鞋的, 如今只是一个爱子心切的父亲,什么都不惧,指着陛下脸痛骂道:“陛下不顾礼法以臣为妻,我陆家养的是儿子, 不是待字闺中的姑娘,陛下不清不白私藏在宫里算什么,日后东窗事发,苦的不还是我儿,今儿豁出我这条老命不要也带他回去。”

陆蓬舟被两边拽来拉去,又急的口齿不清一点插不进话去。

“他是朕的人,跟着朕有何不可。陆卿不劝他好生跟朕过日子,还来搅和他与朕的好事,将人给朕还来——”

“舟儿是我夫妻二人从江州带来一口口饭养大的,要还也是陛下还。”陆湛铭边激愤着说边掩着人往殿门口走。

陛下一着急莽撞将陆湛铭推搡在地,将人给一把抢了回来。

“陛下做什么。”陆蓬舟当着人面明晃晃给了陛下一记眼刀。

陛下怒了一下,但见人跌倒在地又忍气咽了回去。

陆蓬舟着急去扶,又朝陛下不客气的甩了冷眼,“放开……”见陛下不为所动,陆蓬舟用力在他手背上拧了一下,“松手。”

陛下自觉颜面扫地,但不知为何有点怵陆蓬舟这样看他,讪讪的将手放开,自己坐回去装作翻书。

陆湛铭拍拍屁股站起来,瞧见陛下手背上被拧的红了一片。

这皇帝竟这样都不生气。

他本忧心儿子在皇帝跟前受欺压,这样一看并不落多少下风。

“父亲没事吧。”陆蓬舟走过去,“陛下这些时日待我不薄,眼下我只想陆家安宁,父母无虞便好,想来再过几日陛下会许我回家的。”

陆蓬舟说着回头看着陛下。

陛下淡淡嗯了声,走过来挨着陆蓬舟的肩:“朕过些时日会让他回去住两日,陆爱卿就别胡闹生事端了。”

陆湛铭又迟疑一顿,他如此大闹一场陛下就这么三言两语放过了他。

这皇帝看样子是对舟儿揣了几分真心。

他瞧着面前的并肩而立的两人,相貌倒称得上天作之合。

如今木已成舟他叹了声,罢了。

“舟儿都这么说了,那为父就回家中等着你回来。”

陛下朗声一笑,闻言变了好脸色,给陆湛铭赔礼道:“刚才朕一时着急失了礼数,来人——”他朝外命了一声,“年前西域进贡了一对羊脂玉镯,去取来赏给陆夫人。”

陆湛铭惶恐低着头:“此物这太贵重,臣不敢领受。”

“这东西搁着也是无用,就当是朕随口赏着玩的。”

陆湛铭为难朝儿子看了一眼。

陆蓬舟无可奈何抿了下唇,陛下一向说一不二,这会又在兴头上。

“那臣谢陛下恩赏。”

陆湛铭捧着锦盒出了殿门,迎面看见两位宫妃在外面站着。

他低着头回避,快步出了乾清门。

赵淑仪瞧见他手中的东西,艳羡了叹一声,朝身侧的魏美人道:“魏姐姐看见了没,陆大人手中捧着的不就是年初宫宴上,使臣进贡的玉镯么,玉质纯白温润,十年也难得一见的珍品,陛下舍不得赏你我,倒赏给一大臣做什么。”

魏美人淡然:“应是赏给府上女眷的吧。”

赵淑仪腹中暗诽这陆家一朝野鸡变凤凰,从前偶尔还能得见陛下一面,自打得了这位陆侍卫,陛下都快一年没踏足后宫了,如今宫外宫外都在秘传一桩事。

殿中禾公公跟陛下传话:“赵淑仪和魏美人在殿外已等了多时求见陛下。”

“朕说过了不许来乾清宫烦扰,打发她们回去。”

“奴说了,但两位娘娘说陛下的万寿节将至,依旧俗得给陛下绣香袋,要陛下亲自选的挂穗才吉祥。”

陛下朝陆蓬舟偷瞄了一眼,看他默然无声站着,为难点了下头,“命她们进来吧。”

两位娘娘脚步轻柔,进了殿来含情带笑的给陛下行礼:“臣妾给陛下请安。”

陆蓬舟埋着头避忌,闻声一位是上回那位赵淑仪,另一位声音端方。

“朕安。”陛下生疏道,“将东西呈上来吧。”

魏美人将数根穗子从袖中拿出,交给了禾公公。

赵淑仪往前凑一步:“臣妾和魏姐姐闲来无事,知道陛下夏日难捱,熬了绿豆汤来给陛下消暑。”

陛下从禾公公随意挑了几根,摆手道:“搁下回去吧。”

赵淑仪朝陛下讪讪一笑,看了身边的魏美人一眼。

“臣妾们久居深宫,难得见陛下一面。”魏美人浅笑着将带来的木盒打开,“和不如让臣妾们侍奉陛下用汤。”

“朕说了不必。”

“那”魏美人将看着陆蓬舟,一边将木盒朝他递过来一边说,“听闻陛下新纳了一位宫女,不知陛下何时带这位新妹妹给臣妾们一看,多个人作伴臣妾们也好打发时日。”

陆蓬舟抬起脸来,他拿这东西不合规矩,但这位魏娘娘朝他抬了手,他犹豫着不知该不该接过来。

魏美人看见他的脸,顿了一瞬,而后眼中划过丝嫌恶。

禾公公将手中穗子交给赵淑仪,越到两人之间客气道:“魏娘娘,奴来。”

“臣妾告退。”

出了殿门走远,赵淑仪难掩心事:“魏姐姐瞧见了那侍卫的长相没。”

魏美人轻点着头:“真是张好颜色。”

赵淑仪切切小声:“魏姐姐可听过那传闻。”

“什么?”

赵淑仪拉着她往无人处,“两月前,乾清宫有人看见书阁里陛下抱着那侍卫人还坐在陛下身上。”

魏美人掩着赵淑仪的嘴,“这种事,可不能乱说。”

“魏府的消息比赵家灵通多了,魏姐姐想必知道,不然今日也不会与我同去。”赵淑仪奉承道:“明年元后的孝期便至,后位虚悬已久,这后位除了魏姐姐也没旁人了。”

魏美人谦虚笑笑:“陛下与我情分浅薄。”

赵淑仪:“若是魏姐姐能诞下一子半女便顺理成章,可惜陛下如此盛宠那侍卫,看这势头,有他在一日后宫便一日无宠。陆家这样的门第,连魏家的门槛都迈不进,倒是叫他拦住了前程。”

魏美人没说什么。

二人走后,陛下在殿中思忖许久。

圣祖皇帝为陛下指的这几桩婚事说白了不过是权衡之下的世家联姻,几位宫妃的娘家都是随圣祖皇帝一同征战的有功之臣。

当年的老臣如今只有魏将军在世,魏家子弟如今也在朝中得力,这位魏美人有家中倚仗,平素来不与旁的妃嫔来往,何况听闻这魏美人与他联姻前有心上人,一向也与他客气冷疏。

今儿却忽来献殷勤,倒是叫陛下奇怪。

入夜骤雨大作,雨咚咚打着外面湖中的荷叶,二人在窗前一同站着听雨。

陛下在背后抱着陆蓬舟,“下月是朕的生辰,你可知道。”

“陛下生辰是朝中盛事,臣、自然知道。”

“那你可想好了给朕送什么生辰礼了么?”

“又不缺。再说有娘娘们为陛下贺寿。”

陛下在低头贴着他的脸:“吃醋了?”陆蓬舟眼睫上沾着扑来的雨点,陛下贴着他凉冰冰的,惬意的埋在他脸上吸了一口,“你身上沾着雨味又凉又香。”

陆蓬舟觉得腻味,微偏了下头,“娘娘们待陛下很好深宫孤寂,陛下得空该去看望她们。”

“她们才不孤寂,宫里宫外的热闹她们知道的比你还清楚。她们之前可是世家娇养的嫡女,你真当她们乐意低三下四的伺候人,面上一副痴心贤淑的模样,不都是惦记着朕的权位么。”

“这些世族姻亲最是无聊透顶。”

陛下用力的抱着他,“只有你只有你什么都不要,愿意为朕奋不顾身,朕说到底不过是孤家寡人一个,有时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

陆蓬舟心善安慰他:“陛下有宗亲。”

陛下嗤笑一声:“宗亲都不比朕身边的侍卫亲近。你家中美满,自不知这当中的弯弯绕饶。”

陆蓬舟懵然点了下头。

“这生辰礼你可不能欠朕的,朕只缺你的,你的最干净。”

第55章

陛下生辰和元旦、冬至为朝中三大节, 虽还有半月有余,但朝臣们的奏书末尾都添上了恭贺溢美之词,宫中的宫人拜见陛下也换成了吉祥话。

陛下每回听到殿中太监们说时, 都将眼神意有所指的瞥向陆蓬舟看。

陛下想要他学着说那些喜庆吉祥的话,陆蓬舟猜的到但是他不想说。

他又不是真心庆贺,虚情假意的话他说不出。

陛下为这个常恼火, 一恼就叫他念一整日的奏书,美名齐曰治他说话的毛病。

念一整日连一口水都不给喝, 总要叫他念到喉咙干的直咳,殿里殿外的人都侧目才罢休。

不过陛下日渐忙的脚不沾地, 来京朝贺的官员和使节络绎不绝, 陛下召见时也不命他在殿中留着,他在殿外有时能安安静静站一日。

不用整日对着陛下的脸, 他珍惜这难得的安宁, 但又安宁过了头。

陆蓬舟一直低头仓促嚼着饭, 面前宽大的一张方桌上,突兀的只单伶坐着他一个人。

余下的几张桌子都明明都已经挤得坐不下, 但那些侍卫们宁愿端着碗站着吃,也不来他这边坐。

他来两回, 两回都是这样,侍卫府的人仿佛是在刻意避着他。

连许楼也是如此,板着脸看见他一副生怕人走过去朝他说话的样子。

今日是第三回, 他特意来迟了。但来的时候他常坐的这张桌上已然摆好了碗筷, 面前的佳肴美馔,显然和别人碗中的不一样,依旧没人在这张桌上坐。

陆蓬舟一面烧红脸,一面硬着头皮迎着众人微妙的眼神坐下, 鼓足了勇气站起来朝后面的侍卫笑了笑,“来坐这边吃盏酒吧。”

侍卫们捧着碗,不经意的交接着眼神,众人寂静沉默半晌,也没有人吭声。

陆蓬舟脸面重重的摔在地上粉碎,他都不记得自己如何坐下,怎么将饭塞进嘴里的。

他只想快一点将碗里的饭咽进肚子里,囫囵吞枣咯着喉咙吞下去,他盯着地面,头也不敢抬一下的从屋门的冲了出去。

在木窗前脑子一片浆糊的站着,不一会瞧见刚才那几个侍卫也来当值,他一瞬便只想逃走,那样的窒息和难堪,他承受不住。

“徐大人下官不大舒服想先回去。”他青白着脸色走到徐进跟前说。

“看你这脸色是不是中了暑气?要不要紧,本官陪你去太医署瞧瞧吧。”

“谢徐大人我还好、不用。”

“那就先回去歇着吧。”

陆蓬舟垂头嗯了声,朝乾清门出去。他不能出宫,从前住过的值房又有侍卫们在,他实在无处可去,从小路回了东殿的暖阁。

推门进了殿,里面的一切已然修整如初,链条和木柱上缠的绸缎已经不见了,古画香炉都摆着,一迈步进去那些昏黑的记忆却依旧挥之不去。

尤其是那张榻,他看着就忽觉的手腕发疼,呼吸都郁在心口化不开。

他走过去在窗下的一处纱帘里躲着,外面的封着的木板已经拆掉了,此处他还觉得稍安心些。

他将身体窝着,倚着墙壁昏昏沉沉的合眼睡了过去。

这边禾公公送了大臣出殿,瞧见殿外站着的人不见了,心头轰的吓了一跳。

偏徐进刚才被陛下命出去传旨不在,慌忙朝左右侍卫问了一句:“可瞧见陆侍卫了没。”

今日之事侍卫们自是不敢细说,何况谁人都知这位陆大人如今可是烫手山芋,没人敢沾他,一个个含糊道:“陆大人似乎是不舒服,跟徐大人说了两句便走了。”

“不舒服?怎么也不说一声。”禾公公急着皱起眉,陛下还在殿中见朝臣,都是来京朝贺的边疆大吏,如何也不能进去扰。

禾公公赶忙招了小福子来,伏在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小福子仓皇失色从乾清门出去,又唤来几个太监四散去寻人,“你们几个去太医署看看,你们几个出宫去陆园找找,其余的去陆大人常去玩的地方找。”

几个人忙不迭四散开来。

小福子先去陛下的寝宫寻了一圈不见人,愈发急的冒汗。出门经过暖阁,匆匆推门瞟了几眼,看见空荡荡的便急着跑开。不是他不仔细,只是他知道陆大人自那回过后就很怕这里,路过都绕着走,有一回看见一道宫门上栓的铁链还扶着墙吐了几声。

陆大人去哪里也不会去那。

几个太监接连回来,全都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满头大汗。

“太医署的人说没见过陆大人,一路上的宫女太监也说没瞧见过人。”

“人也不在陆园,陆夫人还问我们呢,是不是她儿子又丢了。”

“陆大人爱去的地方就那么几处,都找遍了不见人。”

几个人断断续续说着,禾公公听得脸色愈发的白,跺着脚道:“今儿可算是完了,怎么都没人看着他,这丢了人上哪去找,你我的脑袋是别想要了。”

太监惊慌道:“奴们都在忙着备万寿节的事,陆大人平日也不去哪,怎知他忽然又不见。”

“说这些也无用,你们再去着人找找。”禾公公紧张干咽了几下喉咙,朝殿门中进去。

他进了殿门,难掩脸上的惊慌,端着一盏茶缓缓往里走,腿肚子都有几分晃。

陛下跟大臣们谈笑风生,一点都没往他这里瞧,禾公公将茶盏颤颤巍巍端上,“陛下请用茶。”

陛下这回倒是看见了他的手,皱着眉似乎是不悦,当着大臣的面这差事当的可不好。

他没伸手去接,淡淡说道:“搁着吧。”

“陛下说了许久的话,天气炎热,便喝一盏吧。”

禾公公从没这般不懂规矩过,陛下抬眼不快的扫了他一眼,才看见他的脸色。

顿时觉的是有什么事。

他朝下面几个大臣面不改色一笑,“这天热,容朕去更衣。”

他说罢几声站起来向殿后走去,禾公公忙不迭跟了上去。

走远几步他冷声问:“怎了?”

禾公公哆嗦着跪在地上,“陆大人他不见了。”

第56章

陛下周身的气压一骤冷下来, 用微弱的气声问:“不见了是何意?那会朕还看见他在窗前站着——”

禾公公抖着声:“奴先出去送大臣出殿,就看着人不在,着人宫里宫外都寻过一回都没找到。”

“人丢了……他定是又背着朕跑了!”陛下步履慌乱来回走着, 扶额喘着粗气,“朕知道……朕就知道,他都是装来骗朕的……”

禾公公跪着重重的磕头:“奴罪该万死。”

“够了!你……先去外头寻个由头将那些大臣都给朕打发走。”陛下声音凌乱, “才一个时辰,想必人还没走远, 去寻徐进传朕的旨意封城门戒严。”

禾公公:“皇城中眼下热闹,忽然封城怕是会引起乱子……陛下三思啊。”

陛下拧着眉瞪了一眼, 禾公公忙慌神向后退, “奴这就去。”

待撵了那几个大臣出殿,陛下从殿后出来唤来太监宫女, “满宫上下都去给朕去找, 一处也别漏下……后宫里也得去仔细寻。”

宫人们四散出了宫门, 又四处喊人找,满宫不多时便乌泱泱乱成一团。

陛下唤来暗卫往城门中去, 他面容整肃提刀握剑,后头一群黑压压的侍卫, 城门口的侍卫瞧见如此的声势,一个个跪着抖似筛糠。

“进出宫门的人我等都一一查过,没见陆大人出宫。”

陛下越过几人的背, 亲自翻查一出入的记簿, 指着几个太监的名字,“这几个太监可都仔细查过了,他扮成太监也没准。”

“陆大人的脸我们都认得,这些都是出宫采买的太监, 只余两个没回来,已经命人去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