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头发斑白,身着灰青……
头发斑白, 身着灰青棉袄的老妇从两位部曲身后走出,看着年老,走得也不算多快, 可每一步走地却都是稳稳当当的。
锢于腰间的臂膀缓缓放下,可注意力却一直放在不远处老妇身上是妇人却是无知无觉,见苏嬷嬷径直朝着自己走来,立即迎了上前。
苏嬷嬷脸上带着笑,见到自家夫人也并未立即行礼, 而是站着仔细端详着自家夫人的面色,在发现夫人并没有明显的清减,面色也同在云镇时并无太大差异后, 一路上悬着是心终于安了下来。
她又快步走到夫人面前,稳稳当当地屈身行礼, 笑着唤道,“夫人。”
“苏姨。”
阮秋韵唤着, 急忙躬身扶住了苏嬷嬷的手,带着苏嬷嬷站了起来,她上下细细地打量着这位一直以来对自己多有照顾的老人家,见对方眸光清明, 精神尚好,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老人家的手带着久经风霜的粗糙, 同几月前自己第一次醒来,握着自己轻声安抚时一般无二, 阮秋韵握着苏嬷嬷的手, 心生依赖,只温声道,
“苏姨, 这天寒地冻的时候,你怎么来盛京了?”
“奴看了夫人给奴留的信了,看过后后便赶过来了。”苏嬷嬷也并未多说,只笑眯眯地道,“老奴都伺候夫人大半辈子,夫人前来看望表小姐,老奴又如何安得下心待在云镇呢……”
“那苏姨那怀了身孕的小儿媳又如何,身侧可有人在照料着?”
苏嬷嬷闻言,反握着夫人的手,宽慰道,“夫人安心,奴用夫人给的那笔银钱请了个长工的婆子,在家中照料着,奴那不成器的儿子也整日在家守着,出不了事。”
“那就好,那就好…”
阮秋韵颔首喃道,心也有些安了,其实她想要问的还有许多,诸如这般天寒地冻的时候,苏姨一个老人家是怎么赶路过来的,还有为什么会被褚峻带到自己跟前……
只是看了看不远处站着的人,只觉得这满腹的疑惑,现下却并不是能够解答的好时候。
春彩很快便捧着煮好的热茶进屋了,抬眼看到立于夫人身前的老妇,先是一愣,后扬起笑,轻唤道,“夫人,茶来了。”
苏嬷嬷的手有些冷,阮秋韵取过一杯放在她手上,让老人家先在椅子上坐下,而后眸光才缓缓落在一侧站着的男人身上。
而褚峻也望着夫人,见夫人终于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自己身上,笑道,“这乔迁贺礼,不知夫人可还喜欢?”
阮秋韵不明白对方嘴里说的乔迁贺礼是指苏嬷嬷,还是指将苏嬷嬷送到自己身侧的举动,可在确定了是苏嬷嬷自愿来盛京后,而并非被人绑来的,那满心的猜疑也渐渐散了。
阮秋韵认真地道谢,却见几步外的郎君突然走近,来到自己身前俯首,眸色幽深笑道,“夫人欢喜,那我便也欢喜。”
“既如此,夫人不如把外头的贺礼,也一并收了吧。”
外头的贺礼?
阮秋韵怔了一瞬,却见外头方才已经阖上的宅门再次被打开,十数婢女手托漆盘鱼贯而入,各色的饰品和衣裙置于托盘上。
首饰夺目,衣裙鲜艳。
一件件簇新的衣物整齐地堆叠着置于黑色漆盘里,袄子,褙子,抹胸,各色的齐腰罗裙绣花长裙,还有各种各样的斗篷披风……
大多是些颜色鲜艳明亮的服饰,鲜亮的布料上的织秀精致秀丽,被小婢捧着这般置于日光下,熠熠生辉。
妇人彻底怔住。
……
苏嬷嬷动作轻缓地给夫人梳理着黑亮的乌发,面对夫人带着关怀的轻询,也笑着娓娓道来。
“回家没几日,奴就收到夫人遣人送来的银钱了,捎东西的小厮说夫人晕倒了,奴这心里急,对家中稍做安置,便火急火燎地便赶回府里赶了……”
“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日,奴赶回去时,夫人已经离开云镇了,只留下一封书信。”
说到自己是怎样一路来到盛京的,苏嬷嬷手里的动作停顿了片刻,神色有些复杂,思虑了许久,却也并没有瞒自家夫人,
“卫府外一直有人守着,奴收拾好行囊正准备赶路时,便有几个高大的郎君找上了奴,说要送奴上盛京。有他们护送着,虽是冬日赶路,可这一路,也没吃什么苦头……”
卫府外一直有人守着。
妇人鸦睫轻颤,漆黑柔和的眼眸怔忪地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置于膝盖上的指尖蜷了蜷,那因为水汽而稍显红润的唇瓣也在听到这样的话后,微白了一瞬。
手里的牛角篦子被轻轻放下,苏嬷嬷看着铜镜里越加秾丽清绝的妇人,怜惜地叹了一声,“夫人受苦了。”
这般出色的容貌,这般柔弱平和的性情……若是那日她不曾收留下那一伙借宿的过路人,想必如今夫人还好好地待在云镇,也定不会遭遇这般事……苏嬷嬷早已心知肚明,心里越想越悲,竟忍不住老泪横纵。
阮秋韵转过身,忙用拇指去抚着苏嬷嬷眼眶底下泪,只抿唇笑着安抚道,“苏姨何出此言,我这一路,亦是挺好的。”
夫人这是不愿自己忧心。
苏嬷嬷识地清好坏,很快眼泪也停下来了,将夫人手握住放下,看了片刻,眸色复杂。
这位夫人柔荑的食指处还带着细细的茧,脾性对柔软亲和,却并不自卑怯懦……是同以前那位夫人完全不一样的脾性。
苏嬷嬷怔怔地抚上妇人食指上那一处小小的茧,带着些许浑浊的双眸看着正担忧望着自己的美貌妇人,只徒然笑道,
“夫人……其实是不爱读书,亦不爱笔墨的,奴进了这卫家为奴快二十年了,在夫人身侧服侍亦有十数年了,也甚少见夫人提笔写过字。”
抚着的柔嫩指尖似有些僵住。
而苏嬷嬷却恍若不察,只怜惜道,“过去的便已过去了,这人活着,总是要看着以后的,无论以后如何,老奴都还是会陪伴在夫人左右的。”
青丝披散的妇人身子彻底僵住,只抬着眼眸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老妇人,半晌都说不出话,满脑子想着的都是一句话。
她一直是知道的
……
快到晚食的时候了,赵筠带着翠云,正想偷偷地从后门溜去姨母家吃饭,却不曾想嫡母身侧的李嬷嬷再一次是来到了她院子里,请她到正院用饭。
赵筠心里不大愿意,却也还是只能做出乐意至极的模样来了正院。
方案上已经摆好了膳食,方案侧除了嫡母和几位嫡兄嫡姐,还有一位,便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父亲。
这架势让赵筠忍不住心里直打鼓,她小心翼翼地朝着嫡姐的方向看了一眼,却得到了一个不甚明确的眼神,只能朝着父亲嫡母请安,请安后立即被嫡母笑着免去礼节后,心里打着的鼓就更响了。
这是宴无好宴啊!
果不其然,在用饭时,嫡母就轻笑说道,“筠丫头,你这几日可有常去看望你姨母?”
来了来了。
立即将竹箸里夹着的笋干放进自己身前的碗里,赵筠打起精神,抬起眼小心翼翼道,“我前几日才去过,这两日便没有过去。”
夏氏闻言,眉眼微敛,有些语重心长地不赞同道,“你姨母千里迢迢赶到盛京,身侧又并无亲近之人陪着,你是阮夫人的外甥女,理应得多陪陪才是。”
赵筠低眉垂目,柔声应是。
赵盼山眉头拧起,又瞥了眼夏氏,夏氏顿了顿,又和煦轻笑道,“不过既是我们三姑娘的亲姨母,也是同咱们赵家有亲,及笄那日没有招待好阮夫人,待春暖花开的时候,我便给阮夫人下帖,也好请阮夫人到我们府上一聚。”
赵筠神色顿住,抬眸看了眼正慈爱地笑着望着自己的嫡母,还有笑得异常期盼的父亲,心里不明所以,却只能闷闷地应了声是。
晚食用完,又坐了一会儿,几位郎君女郎一一离开的方案,垂首告退。
奴仆收拾着方案上的残羹剩饭,夏氏同赵盼山缓步来到了屋里,她看了眼身侧的赵盼山,有些疑虑道,
“阮夫人脾性好,可……”夏氏朝上指了指,讳莫如深,“这般贸然邀请,会不会有些失礼?”
赵盼山坐下,接过奴仆递上的茶水,闻言摇头晃脑笑道,“如今阮夫人还声名不显,正是交好的好时候才,若是等了阮夫人将来有了大造化再交好,岂不是落了下乘。”
他饮了一口茶汤,而后有些自得地吹嘘,“若非今日我回家时见着,恐怕是谁也想不到,平北王竟有一日会亲自登门一妇人家中,还送上了诸多讨女郎欢喜的首饰衣物呢……”
夏氏捏着帕子坐下,虽心里还是有些不安,脸上却是压不住的欢喜,“这英雄难过美人关,倘若真的如老爷所说,想来这倒也是我们赵家的运道。”
赵盼山将茶盏放下,闻言抚了抚须眉,似想到了什么,又小心叮嘱道,“筠丫头的吃穿用度这些,你作为嫡母,还是需得看紧一些,莫要让那些个卑贱奴仆欺了去……”
夏氏连连颔首,她不是蠢货,即便是夫君不交代,这些她心里也是都记着的……
……
赵家等一切算盘,阮秋韵没有察觉。
自从知晓了赵家已经准备给外甥女相看夫婿了,阮秋韵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莫名的不安和躁动之中。
书中的赵筠,十五岁及笄,十六岁出嫁,十八岁时因受刺激怀着孩子难产……花骨朵一般的青涩的女郎,还未彻底绽放,就这么死在了所谓的后院争风吃醋险恶当中。
之后的接连几天,阮秋韵整日翻看着那本大周律例,翻看着上头对于男女婚嫁一事的诸多规定。
大周律例,若女郎超过十七岁,郎君超过十九岁,还未有出嫁或娶妻,一律需要收取一定程度上的赋税。
按照现代的说法而言,就是所谓的单身税。
因着这项赋税的原因,大周的女郎几乎大部分都是在十五十六岁这样的年幼的年纪出嫁,然后出嫁一两年后就怀孕生子……
十六七岁的年纪怀孕生子,发育还未彻底完全……又有多少是能够平平安安地生地下来的?
妇人怔怔地看着书案上的律例,一时间,竟觉得有些胆寒,即便是在历史书上见过这样的描述,可从未置身其中的时候,也没办法去领会到其中的残酷。
昏暗的烛火亮堂了许多,阮秋韵侧眸看了过去,见苏嬷嬷正用簪子挑着烧好的灯芯,她看了片刻,有些突兀问道,
“苏姨家中那位怀了身孕的儿媳,今年几岁啊?”
苏嬷嬷放下手里的簪子,闻言不由朝着夫人看了过去,妇人的面容在摇曳的烛火美艳清绝,她想了想,道,
“想来应该也有十九了。”
十九,阮秋韵若有所思般颔首,十九岁生孩子,在这个时代里,也不算太早。
可却又听见苏嬷嬷有些惆怅道,“奴那小媳妇三年前怀了孩子,谁知生下来竟没活成,这等了三年,终于怀上了第二个了。”
若非如此,她也是不会撇下夫人赶回去的。
三年前,十六。
十六岁生孩子。
妇人敛了敛眉目,有些歉意道,“抱歉,苏姨。”
脸上的那么惆怅很快散去,苏嬷嬷摆了摆手笑道,“这女郎生孩子便是鬼门关,这怀了生不下,生下了活不成的可多了,也只能怪那孩子命不好。”
阮秋韵良久没有说话,眼睫下垂,看不清神色,只是良久过后,才轻声道,“是啊,怀了生不下,生下了又活不了的,可多了。”
可为何要这样呢。
如今又并非开国时百废待兴,急需人口的时候,为什么要这样催着还未彻底盛开的花骨朵绽放孕育呢?
阮秋韵想不明白。
这一晚过后,苏嬷嬷能够明显感觉到,夫人似乎对于同医术相关的书生出了不小的兴致,不仅买了不少同妇人生子相关的医书来看,还常常亲自到附近的一些医坊,向一些医者郎中求取有关于妇人生子的诊籍脉案。
这个时代其实并没有现代社会中患者隐私这个说法,可病人的诊籍脉案却也不是随意就能给的,阮秋韵接连去了许多的医馆,却还是被大部分的医者给拒绝了,只收集到寥寥数张。
被精心撰抄在纸张上的诊籍被摆在了书案上,纸张被分成两部分,分别被两个石头镇纸压着。
一沓上头写着,年满十八岁生产,另外一沓上却是写着,未满十八岁生产。
一沓薄,一沓厚。
都是在生产过程中,孕妇出现了难产情况的诊籍。
看着两沓诊籍,良久,阮秋韵才翻开写着未年满十八的那一沓。
十三,十四,十五,十六,十七……诊籍上记录的年纪让人触目惊心,阮秋韵只觉得自己的心被像是被沉沉的石块压着一般,呼吸不上。
她有些有些不忍心继续看下去,只将诊籍合上,起身来到了窗牗旁,将窗扇彻底打开,看着外头无尽的黑夜。
她试图将心慌意乱冲散,身上甚至还没有穿上御寒的衣物,寒风刮过身躯,那些在梦中见到的,血腥的一幕幕,却依旧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镇纸被放地匆忙,有几张散乱的纸张没有被压上去,窗外的凛冽的寒风刮过,将几张纸张刮到了氍毹上。
几张纸张被一只大手拿起,上头被撰抄的诊籍字迹娟秀,在明亮的烛火下清晰可见,褚峻看了眼被两个镇纸压着的书案,眸光落在立于窗牗侧吹着冷风的妇人。
“夫人体弱,竟还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当真是叫褚某心里忧虑。”
已经被寒风吹得醒神的妇人心颤了颤,而后才缓缓伸手将窗牗阖上半扇。
冷风吹地久了,身子也带着凉意,褚峻将自己身上披着的大氅退下,拧着剑眉,来到了妇人身侧,径直用大氅将妇人整个裹住,而后抱着妇人朝着床榻走去。
大氅还带着男人身上的温度,厚实暖和,能够将寒意彻底隔绝,阮秋韵浓密的眼睫垂着,一声不吭。
夫人被置于床榻上,被抱着捂了片刻后,褚峻用脸探了探夫人脸颊上的热意,在察觉到凉意消散后,就将夫人身上裹着的大氅脱下……
……这一切一切的举动,夫人都没有同以往一般,表现出十分明显的抗拒。
意识到这点,褚峻拿着大氅的手一顿,紧接着就有些急不可耐地直接将手里的大氅从床榻上丢下,大氅落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而男人却是径直上了榻,只来到了坐着的夫人身前,垂着眸,沉沉地看着。
并不似那晚的白色衣裙,夫人今夜身上穿的只是一件极为普通的里衣,青丝散落,交领的白色领子延着沟壑蔓延深入,脖颈纤细白皙。
赤色烛火下的面容玉软花柔,漆黑眼眸明亮如星,床榻上的馨香更是比别处要浓厚许多,丝丝缕缕的软香争先恐后地涌入鼻翼。
呼吸重了几分,褚峻伸手将妇人整个抱了起来,就这般径直地坐在了自己的腰上。
丰腴的娇躯几乎整个贴着壮硕的上半身,腰上的柔若无骨的身子颤了颤,呼吸更重了一些的郎君扯褚出了一抹笑,眸光贪婪灼热,近乎病态地看着妇人星眸里溢出星星点点的泪意。
夫人又哭了。
又被自己欺负哭了。
真可怜,以后可怎么办呐。
郎君有些厚颜无耻地想,却是又垂首覆上了轻抿着的红唇,直到感受到身前胸脯欺起伏后,才不急不徐地放缓唇上是举动,却也依旧衔着吻着,只把人欺负地泪水涟涟,娇声轻斥。
像饿了许久的狼一样,肆意把玩,不肯放过。
待美貌妇人失了神智,褚峻才缓缓将自己手里的那几张纸张举起来,将自己额头抵在夫人白皙带着细汗的额头上,哑声低笑道,“夫人这几日,可是在寻妇人生产时难产的诊籍?”
几张纸张,实在显眼,妇人回过神,泪眼婆娑的眸子看了眼将诊籍举在自己身前的男人,低声应了声是。
褚峻将几张纸张折好放在一侧,搂着依旧无措地坐在自己腰上的夫人,又是一吻才笑道,“夫人若是想要,我便给夫人寻来。”
妇人泪眼迷蒙,如同彻底失了神志一般,怔怔地看着痴迷般搂着自己的男人。
是啊。
他是平北王,也是摄政王。
的确能够轻易将那些诊籍寻来。
这手中的权势,骇人的手段,也足以改变许多的陈规陋习……
第32章 第 32 章 床榻外的帐幔不知何……
床榻外的帐幔不知何时被放下了, 轻质的薄纱垂坠着,将从外头映入的暖黄烛火遮掩地隐隐绰绰。
妇人的呼吸依旧急促,床榻里隐约有光, 却还是有些昏暗。
泪眼朦胧的时候,她看不清眼前郎君的面容,只能感觉到紧贴着自己额间的那抹炙热,腰间被搂着时的力度,还有肌肤相贴间带来的热意……
“那些饰品衣物, 夫人喜欢吗?”
带着湿润温热的触感再度传来,让人忍不住心神颤抖,待察觉到身上的身子再次轻颤了后, 褚峻轻声笑着问道。
阮秋韵偏过头,只隐忍道, “…喜欢。”
“夫人骗我。”颈侧的力度再次加重了一些,郎君嗓音低沉, 可语调带着些许委屈,“既然喜欢,那这几日为何不穿戴?”
没想到还有人时刻注意着自己的衣着打扮,阮秋韵受不住般地躲闪着, 有些说不出话,只抿着唇, 昏暗中泛着汗意的细白手指只将男人的衣襟紧紧握紧攥住。
闷热发酵,只让人觉得头脑昏昏沉沉, 思绪即将抽离之际, 却听见有人在耳畔俯身沉声低笑道,
“华服美饰,最是同夫人相配, 那日送过来的夫人若不喜欢,褚某明日再让人送来…”
“若明日送过来的夫人还是喜欢,后日便继续送过来……世上华服美饰这么多,总归有一日,总会送到夫人喜欢的……”
……
二月过后,天气就逐渐暖和了起来了,虽还没到春暖花开的时候,可夜间屋子里用着的炭盆数量却是明显减少了几个。
赵筠托着下颚,看着书案侧正在垂眸练字的姨母,抿唇笑着,清亮的眼眸里盛着满满的惊艳。
将今日最后一个字写完,妇人将手里的笔置下,抬眸就注意到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外甥女,不由伸手刮了刮女郎的鼻尖,缓缓笑道,
“在想什么,这么入迷?”
赵筠回过神,皱了皱被刮过的鼻尖,托着腮的手却并未放下,反而是托着的脸左右摇晃,笑着道,“姨母今日的装扮,可真好看!”
妇人身着艳色的抹胸襦裙,外披着一件清透朦胧的对襟大袖的纱衫,宽袖下的皓腕羸弱细腻,外露的肌肤氤着柔光。往日只簪着一支素簪的云鬓,此时缀上了不少珠翠,偏首抬眉间,步摇随着举止轻摇慢晃,着实耀眼生辉。
赵筠还未见过姨母这般艳色娇贵的装扮,一时间,竟自是有些看呆了眼。
阮秋韵闻言,微怔,她垂眸看了眼身上穿着的艳色繁复的衣裙,敛眉笑道,“又嘴贫了,今天怎么过来了,不用上学吗?”
天没有那么冷后,赵家给几位姑娘请的先生也同往日一样上课了,赵筠平日里多了要去上学的时候,连来看姨母的时候也少了一些。
赵筠闻言,托着腮的手放下,双手交叠趴在书案上,脸朝着书案一侧,眼睛却还是朝着姨母看去,一脸无精打采,“先生今日告假了,所以就没有去上学。”
阮秋韵正收拾着书案上的笔墨,见状不由笑道,“既然困了,就先回屋睡一会儿吧。”
先生告假告地突然,几位女郎也是一大早早早起来时才知晓,所以现下困倦也实在正常。
可赵筠摇摇头,还是振作精神道,“我方才已经喝过苏嬷嬷泡的茶,现下已经没有那么困了。”
因着先生重新上学的原因,赵筠已经有几日没来看望姨母了,今日先生好不容易告假不用上学,她可不愿意将时候全花在睡觉上。
明明脑袋都几乎要趴在桌子上了,还嘴硬说自己不困,阮秋韵眸里笑意潋滟,却也没有勉强她,只是很快又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书案上。
妇人端坐在椅子上收拾着笔墨纸砚,柔和的眼眸微垂着,容色姝丽,赵筠一手支着下颚,认真地看着姨母,心中的思绪却是杂乱纷飞。
那日从嫡母正院里出来,大姐姐说的那番话话,如同自己送给姨母的走马灯一般,一次又一次地浮现在自己脑海里。
姨母,同那日给自己送上了及笄贺礼的平北王,究竟是何种关系……
想着传闻中平北王那狠厉恣睢嗜血无情的脾性,赵筠心中略有些不安,她又将头抬起,正想对姨母说些什么,却见春彩从屋外进来,手上还拿着一张帖子。
金色的帖子,看起来还有些眼熟,赵筠怔了怔,见到上头熟悉的字迹后,眉头更是忍不住皱了起来。
春彩很快进了内室,来到了书案旁,躬身将帖子置于书案上,轻声道,“夫人,这是赵府主母递上的帖子。
赵府主母,赵大夫人。
阮秋韵闻言,正整理着桌案上的散乱纸张闻言手里的举动停住,不由地看向一侧似又在出神的外甥女。
而外甥女也正盯着桌案上的那张帖子,秀丽的眉头紧紧地皱着,阮秋韵见状,心里渐渐生出了些许担忧,很快便拿过桌案上的帖子。
外皮金色的帖子看起来十分地郑重,阮秋韵将帖子打开,一五一十地将帖子看完,待看清楚上头写的内容后,悬着的心才缓缓松了下来。
见姨母将帖子打开,赵筠立即起身,几乎将整个脑袋伸到了书案的另一侧,也很快就将帖子上的内容看完了。
“赵府这几日可是有什么喜事吗?”阮秋韵将手里的帖子缓缓放下,看着已经坐回去的外甥女,心中却是不由生出了些许疑惑,“可这帖子上也没有提及……”
及笄宴,生辰宴,婚宴,赏花宴…没有一处提及的,就好似赵府特意递了个这么郑重的帖子,就为了让自己登门吃一顿饭一样。
赵筠心对于父亲嫡母的心里的那些小心思已经心知肚明了,看着姨母有些疑惑地神色,小声道,
“赵家最近其实也没什么喜事……”她顿了顿,又有些小声道,“我觉得也并非无缘无故邀请姨母上门作客,想来是没安好心……”
这话就更让人有些听不明白了,妇人柔和的眸色看向支吾的外甥女,赵筠咬了咬牙,也并未藏着掖着,将那日在正院吃饭时父亲同嫡母的旁击侧敲,大姐姐偷听到的话,一脑股地全说出来了。
“……我那父亲和嫡母,向来是无利不起早的性子的,想来是觉得姨母同平北王关系匪浅,所以才觉得有利可图……”
在姨母身边的时候,赵筠的嘴皮子越发好了,她边倒豆子般说着,还边还忍不住去观察姨母的神色,见姨母脸上柔和的笑逐渐消散,赵筠有些慌,连忙起身来到姨母身侧,用手环着姨母的脖颈,依赖般倚靠在姨母的肩膀上。
“姨母别生气,他们本来就是没安好心,姨母若是不喜欢,那只将这个帖子扔掉就可以了,我们全当做没见过,反正他们也不敢上门扰姨母……”
外甥女啪啪啪地就说了一大堆,边说着还倚靠在自己摇晃了起来,阮秋韵心里那点点怪异还未彻底升起,就被她这般的举动给摇地烟消云散了。
“姨母没生气。”阮秋韵转过身,看着半蹲在自己身前的外甥女,轻轻拍了拍外甥女的手背,温柔的眉目敛起,轻笑道,“他们这般想,这般做,其实也是人之常情。”
平北王在整个盛京里是个怎样的人物,阮秋韵心里清楚,哪怕仅仅只是沾染上那么一丝的关系,也足以让盛京的无数高门贵眷趋之若鹜……
只是……
阮秋韵看着明显陷入沉思的外甥女,有些迟疑,正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同她提起,却见外甥女抬眸担忧地看着自己,抿了抿唇轻声道,
“姨母,当真是喜欢那位平北王吗?”
阮秋韵一怔,正想要解释,却又见外甥女来了精神,嘴里的话又同倒豆子一般噼噼啪啪地说起来了,
“姨母您可千万不要被那日平北王和善的模样给骗着了,那都是表现出来给姨母看的,您可知平北王在盛京中是怎样一个名声……”
手段凛冽狠毒,脾性冷漠暴戾,朝中官员更是有被不少是被其贬职或是斩杀的……总而言之,就一句话,那肯定不是姨母的良配。
小姑娘神色极为激动,说起来几乎是手舞足蹈的,说得声音又大,嘴里的平北王更是一口一个地说着,全然没了往日在又听到那家被流放那家被斩杀时的敬畏。
阮秋韵静静地看着外甥女不停地说着,眼眸里再次氲出浅浅的笑意,待外甥女停下后,将春彩上的茶盏递了过去。
赵筠说得也的确有些渴了,拿起杯盏饮了一口,而后才作出再次的重复道,“……这样脾性的郎君,姨母当真是喜欢的吗?”
阮秋韵望着抬眸看着自己,神色认真的女郎,鸦黑眼睫轻垂,只笑道,“若是姨母真的喜欢,筠筠会如何?”
若姨母真的是喜欢……
赵筠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竟有些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她尚且年幼,平日里同情爱相关的也只限于和五妹妹赵笙看一些话本,只觉得喜欢便应该在一起,只是平北王……
姨母这般温柔缱绻的性子,待人又这般和善的脾气,平北王这么凶狠冷漠,姨母若是被欺负了该怎么办……
哎呦,怎么办呐。
赵筠吃完晚食,带着满腔苦恼回家了,送人的照旧是王婆子,阮秋韵站在宅门外,看着外甥女逐渐离开的身影,脸上温柔的笑意久久不散……
至于赵家递上的那个帖子,阮秋韵想了许久,还是想不明白该如何处理。
苏嬷嬷见状,笑道,“上头亦没写具体的时候,夫人若是不愿去,大可以回递一个帖子表明意愿,若是愿去,只待上门前的一日,递帖表明登门时候即可。”
妇人眸色和缓,似懂非懂地望着手里的帖子,想着原来这主动权,倒是在自己手上……
褚峻在几乎挑明了一切后,行为举止就越发肆意了起来,那幅谦谦君子的皮子荡漾无存,不止夜间喜欢做梁上君子,白日里还堂而皇之地屡次登门,让妇人只心里惊惶却无可奈何。
赵筠这段时日也时常过来,每每过来总会对姨母说着一些平北王这不好那不好的话。
她甚至还特意找了一个小本子,每隔几日就去市井的茶馆酒楼里坐上一个时辰,将那些同平北王有关的流言蜚语统统记下来,每日就专门念给姨母听。
阮秋韵心里却担忧有一日外甥女会同那人碰上,只让赵筠用晚朝食后就回去,还尽量让褚峻白日不要过来。
赵筠倒是乖乖听话,夜里也不在姨母这里过夜,可架不住有些人就是同狗皮膏药一般,最爱粘在夫人身侧。
第33章 第 33 章 “盛京人人都说平北王……
“盛京人人都说平北王不近女色, 可我还是还从那些人口中得知,原来平北王曾经是有过一位王妃的,只是听说王妃嫁入王府时便殁了……”
“虽说鳏夫实属正常, 可这刘家嫡女郎在嫁入平北王府没多久便没了声响……姨母,这平北王,兴许有克妻之嫌。”
朝食过后,赵筠照例翻看着手里记录的密密麻麻的本子,而后乖巧地坐于姨母面前, 一五一十地念着,捧着的本子小巧厚实,看起来可以轻易收入袖中。
关于平北王的事, 在那本书上亦是有提及过,阮秋韵并不惊讶, 只是眉目敛起,有些疑惑, “这也是你从茶楼酒馆里面听来的?”
赵筠脆声应是,将本子置于书案上,撑着下颚有些神神秘秘道,“姨母可不知, 这混迹于市井里,能够在百姓中知晓的秘辛可多了。”
虽然大部分的百姓都是一知半解模模糊糊, 可总归是有线索的,只沿着线索推测, 能知晓的事可多了。
往日赵筠鲜少出门, 即便是出门也不过是去一次当铺将母亲留给她的首饰当了,冬日里多买上一些吃食和炭火,甚少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逗留。
却没想到, 那些市集坊间,竟是一个这么有趣的一个去处。
茶楼酒馆里,高谈论阔的人不在少数,只要换上简单的衣物,只需在酒楼茶馆上坐上几刻,就能知晓许多事。
女郎想着这几日在外头寻着的乐趣,便忍不住又眉开眼笑。她笑地明媚张扬,完全不复初见时的腼腆不安,仿佛同书中那个敏感又脆弱的女性角色越离越远……
阮秋韵柔和地看着外甥女神采飞扬的模样,心中却是宽慰,只是想到赶路的所见所闻,还是是忍不住细细叮嘱道,“出去走走自然是好的,只是茶楼酒馆还是有些乱,筠筠千万不可一人独身前去,姨母实在是不放心……”
这带着浓浓关怀的话,让赵筠脸上的笑意更加浓厚,同妇人一般无二的眼眸成了一弧弯弯的月牙,对着姨母亲昵地嗯了了一声,又道,“姨母无需担忧,我平日里都是同翠云一起去的,去的也是一些距离家比较近的坊市。”
东侧的坊市热闹,因靠近皇宫,守城卫管理更是森严,霄小贼人轻易不敢在东市闹事,所以相对于其他坊市而言,便更加安全,也是众多未出阁女郎游玩的地方。
阮秋韵闻言,担忧略略放下,她眼眸里盛着宠溺,看着正笑地开心的外甥女,眼睫轻轻垂下,尽量用着平缓的语气道,“筠筠真的这么…讨厌平北王么?”
赵筠闻言,小脸微顿,还是坦诚地摇了摇头,毕竟她也未曾见过那位平北王没几面,讨厌不讨厌的,实在说不上。
女郎一张小脸皱起,有些苦恼道,“我只是觉得,那位平北王……我就是有些担心姨母被欺负……”
平北王在盛京中,向来是积威甚重的,朝堂上时不时被拖下几个朝臣,就足以将赵盼山吓得不动都不敢动。
便赵筠对朝堂上的事不甚清楚,可那些官家女眷宴会上时不时少了的几位眼熟的几位女郎,还有贵女们字里行间的讨论,也足以让赵筠对于平北王这样的人物,有个模糊大概的印象了。
这样的人成为自己的姨父,还要同自己性子最是温柔和善的姨母在一起……真的是有些吓人啊。
阮秋韵认真地听着外甥女说出的理由,这几日沉沉压在心间的石头,也好似渐渐松了下来。
前世的时候,外甥女出生还不够一月,就被自己接到身边养着了。
失败的婚姻让她在后来一直没有想过要去再婚,所以外甥女是一直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她们这个小家从来没有出现过其他人,她能够给予外甥女足够的安全感……
只是如今……阮秋韵心绪有些复杂,她看着抬眸望着自己的外甥女,伸出手,只能将女郎缓缓按入了自己的怀里,
“姨母知晓筠筠是担心姨母,可你放心,没有人会欺负姨母的……”
阮秋韵如今依旧不甚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书里的世界,可怀里的同外甥女长相相似遭遇相似的小姑娘,俨然已经成了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中唯一的寄托。
这个世界里,也许有许多事她没有能够去选择的权利,可看着外甥女同前世那般欢快康乐地长大,却还是有机会的。
再次被姨母抱在了温暖馨香的怀里,赵筠微怔,而后迅速伸手揽住姨母的腰,双颊绯红,嘴角抑制不住般翘起,眼眸很快又弯成了月牙,亮晶晶的。
正屋的门半开半敞,妇人的嗓音隐约从里间传出,轻软柔和,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浓浓爱意,男人眉目轻敛,眸色幽深,并没有同以往一般直接进屋。
春彩捧着茶点在廊上走着,注意到立在门外的平北王,心里一惊,忙福身行礼,脆声道,“奴见过王爷。”
里头传出来的声音停住。
褚峻挑眉,看了眼装似战战兢兢给自己请安的婢子,似笑非笑,他还是并未进屋,反而装模作样地叩了几声屋门,才笑着唤道,“夫人安好。”
外头好像有人在唤姨母。
沉醉在姨母的温柔中,赵筠有些晕乎乎地想,只是她依旧埋首在姨母的怀里,对外头的声音听地也有些不清晰,确定有声音传过来后,才抬头嗡声嗡气道,
“姨母,外头是不是有人在唤姨母啊?”
是苏嬷嬷王婆子吗?
可声音听着有些不像。
难不成姨母在盛京中还有旁的友人?
赵筠心里不断猜测着,却并没有察觉到抱着的柔软身躯的一瞬间僵硬,阮秋韵垂眸看了眼外甥女,眸色复杂。
赵筠在软榻上坐了起来,正有些不明所以,却又听见了从屋门处传来的声音,十分地清晰……
眼眸徒然瞪大,赵筠倏地从软榻上站了起来,认真地听着外头不算特别熟悉的声音,沉默了片刻,眸光移动,而后才有些艰涩道,“姨母,外头那位,是不是平北王……”
别看赵筠这段时日在自己姨母面前像念经不断地念着平北王的坏话,可在真的要面对这位全盛京世家官眷都恐惧的摄政王,心里还是会害怕的。
阮秋韵并没有瞒她,只沉默了片刻,才颔首,才安抚般地握住了外甥女的手。
虽然有些慌,可手背上的柔软温热还是让赵筠的心安定了下来,她看着面上并无异色的姨母,一个出乎意料的认知在一片混混沌沌的思绪中破土而出。
原来姨母同平北王之间的关系,其实远比自己以为得还要亲昵许多。
……
赵筠垂眉敛目,立于姨母身后,翻涌着各种情绪是眸光小心翼翼地在平北王和自家姨母之间游移,心绪一时间竟也有些复杂。
这平北王,这么看着,好像的确挺温和有礼的,对姨母,好像也挺关怀殷勤的……
“没想到赵女郎今日竟在此,倒是褚某疏忽了。”平北王温声道,言语间竟有些今日贸然登门的淡淡歉意。
这倒是让赵筠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垂眸看了眼姨母,从姨母身后走出,忐忑地福身请安,“臣女赵筠,见过平北王。”
女郎稚气,不同于那日在赵府时的拘谨,看着倒是开朗了许多。
褚褚眉目舒展,慈爱地看着这位备受夫人宠爱的女郎,略微抬手,温和道。
“赵女郎客气,既是夫人的外甥女,那也合该是本王的外甥女,无需这样多礼。”
赵筠更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抿唇有礼地笑了笑,起身后又来到了姨母身后,看似心不在焉地垂着眸,实则继续认真地看着姨母同平北王两人的相处。
这般宛如考察的阵势,让回首注意着外甥女的阮秋韵有些想笑。
妇人柳眉舒展,昳丽的眉眼染上了浅浅的笑意,温柔醉人,褚峻眸色渐深,捻着手里的杯盏,笑道,
“这几日,索离进贡上一些品相上好的骏马,褚某有幸得了数匹,其中还有一匹未长成的小马,也正好送予赵女郎赏玩。”
正细细观察着的赵筠愣住,有些呆滞地看着笑着望着自己的平北王,又看了看身前的姨母,半晌,竟有些不知所措。
送她一匹马?
赵家如今现成的马也就两匹,还是每日轮流着套车用的,送自己一匹马,还是外族进贡给朝廷的马,这也太贵重了一些……
赵筠又从姨母身后走出,正想福身推辞,却又见平北王只看着自己姨母,笑道,“那日是及笄礼,这便是见面礼,还望赵女郎莫要推辞。”
赵筠福身的举动顿住,忍不住侧眸求救般看着身侧的姨母,注意到外甥女略有些无措地目光,阮秋韵眼睫垂下,轻声道,“既然是王爷送的,便收下吧。”
赵筠闻言,迟疑了片刻,还是福身谢过。
下午还需上学,赵筠并没有继续在姨母家里待太久,只是仔细观察平北王,发现对方对姨母并无太过逾矩的举动后,就安心地带着翠云离开了……
外甥女的身影远去,阮秋韵收回视线,她看着手已经顷刻覆上自己手背的平北王,眉目轻敛,低声道,
“为什么这个时候过来,你明明知道……筠筠这几日每日都会过来的。”
妇人轻柔的嗓音有些急,显而易见地有些气恼了,男人不急不缓,继续把玩着手中的柔荑。
手背莹润白皙,看着宛如一捧新雪,捧在手里柔若无骨,被粗粝的大手十指交缠地紧紧覆着,怎么挣了挣不开,牛乳一般的肌肤很快就泛起了花瓣的绯色。
褚峻有些不满足,又小心翼翼地将妇人抱在了怀里,边同夫人亲香,边有些委屈道,
“夫人的外甥女,不也是褚某的外甥女吗?莫不是夫人还想将褚某藏着掖着,让褚某做那等见不得光的糟糠之夫吗?”
妇人抿着唇,不愿搭理他。
褚峻亦是不在意,将夫人抱起,反客为主般进了里室,将夫人置于软榻上,后缓缓揽住了夫人的腰肢,覆于妇人背脊上。
乌发尽数被盘起,后颈处的软肉覆上一抹接一抹的红痕,此时的男人已经全然没了方才的温和,额角处绽着青筋,狭长的眼眸露着幽幽凶光,细嚼慢咽着犬齿旁的猎物……
褚峻搂着夫人不愿撒手,见夫人的发髻已经乱了,伸手将珠钗拿下,幽香的青丝泼墨般散开,他深吸一口气,咧嘴笑道,“夫人听了褚某这么多日的坏话,心里可觉得害怕?”
怀里的身躯又是一僵,妇人偏过头看自己,羽睫轻颤,眼眸迷蒙带怯。
“夫人莫怕。”
“那些都是子虚乌有之事。”
抚着夫人柔顺的青丝,褚峻笑道,“褚某的王妃,这么多年以来,也唯有夫人一人……”
……
傍晚的时候,才用过晚食,赵筠就听到了父亲身侧的小厮过来唤自己去前厅。
前厅是待客的地方,赵筠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匆匆披上了披风,带着春彩跟着小厮来到了前厅的客堂。
客堂未曾点灯,有些昏暗了,已经聚集了不少赵家的人,父亲,嫡母,两位叔父叔母,几位兄长,还有姊妹……
除了上了年纪的祖母和一些不能现于人前的妾室,赵家宅子里几乎住着的赵家人全部都聚在了堂屋里。
这是出了什么事吗?
赵筠有些不安,正想匆匆跑到众姊妹下首站着,可才跑图客堂,却见客堂内一众人的目光炯炯地看了过来。
赵筠被看得心里直发毛,脚步也缓缓停下,还不待她询问出了什么事,却见她那个父亲提着衣摆,嚷着道,
“筠儿,平北王送了一匹马过来,林都统正在府外头候着呢,你快快去见客……”
这时候才送过来,莫不是平北王竟在姨母院子里待了一下午……赵筠不合时宜地想。
赵盼山见自己这个三女儿还发着呆,恨铁不成钢地轻斥,“愣什么愣呢,客人还在府外等着呢,你还不快些出去。”
这可是平北王赐下的东西啊。
若不是生怕惹怒了王爷,赵盼山简直恨不得代替女儿去谢过平北王了。
赵筠还未回过神,就被一众人赶着催着往外走,她看着立于赵府石狮前的年轻郎君,正要福身形礼,却见年轻郎君拱了拱手。
“赵女郎无需多礼。”林樟垂眸看着眼前的年轻女郎,侧了侧身,轻声道,“这是王爷命卑职给赵女郎送来的索离马,乃是索离国近日上供来的贡品,还望赵女郎喜欢。”
天边霞光璀璨,枣红色的小马被披甲的高大部曲牵着,姿态悠闲,鬃毛浓密,棕色的尾巴左右上下摇晃着,马蹄踢踏,时不时还要打上一个响鼻。
“索离上贡的马匹同普通马匹的喂养方式会有些不同,因此还特意配了专门饲养的马夫,马夫两人的的银钱俱由王府拨出……”
林樟正正经经地介绍着,赵筠却全然听不进去了,她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匹枣红色的马匹上,眸光灼灼,半晌才回过神,抿着唇笑道,
“臣女十分喜欢,还望林都统替臣女谢过王爷。”
“赵女郎客气。”
再次寒暄过后,林樟让部曲将马送入赵府,赵盼山如同终于找到了机会一般,抚髯笑道,“府里正好有马厩,臣立即让人带路。”
说着,便让管家带着执着缰绳的部曲入内。
马已经送到,林樟带着一众部曲,再次拱手告辞。
赵府外很快只余下赵家一众人,赵筠心心念念着那个方才惊鸿一瞥的马,在一众人还未彻底反应过来时,抬脚就往着马厩的地方跑去。
赵家一众人很快就回过神了,赵家二老爷三老爷在人群里疯狂寻找着赵筠的身影,找不到人就连忙凑到自己大哥身侧,
“大哥,这又是送及笄礼又是送骏马的,平北王待筠丫头如子侄,这可是我们赵家难得的运道啊……”
皇室势微,平北王权势滔天,这滔天的权势哪怕只是沾上一丝一毫,也足以鸡犬升天了。
他如今亦在朝中任职,这么多年也仅仅只是个小小的员外郎,倘若能搭上平北王一丝的干系……
思及此,赵家二老爷赵全山看着自家大哥眼里也忍不住带上一丝火热的艳羡。
赵盼山对于二弟的心思心知肚明,心里忍不住多了一抹得意,他抚了抚须髯,无不得意道,“这是筠丫头的运道,我们赵家只需沾上这么一两分,亦是足矣……”
一众人抬脚往宅子里走,赵家小一辈的郎君女郎看着走在一起说着话的父亲(伯父)(叔父),俱是垂眉敛目不发一言。
他们对于自己父亲他们的盘算一无所知,只怔怔地想着方才在府外见到的那一幕,只依稀地感觉到,这赵家的天,在今日,彻底地变了。
……
又过了一月,天气终于变得更加暖和了起来了,冬天里的枯枝冒出了嫩绿新芽,护城河破冰,莺歌燕舞。
平北王要娶妻了。
自平北王在朝上堂而皇之地递上了折子告假后,这个写于折子上的缘由,很快就传遍了盛京的高门大户,紧接着又从高门大户蔓延到市井之中。
而平北王府为了迎王妃而进行的准备,更是丝毫不曾掩饰的看重。
盛京数十位绣工出色的绣娘被传召入府,紧跟着的还有各种锻造金银的金银铁匠,修葺房屋的木匠泥匠,精通花木的花匠草匠……
平北王妃。
摄政王妃。
简直是浸在了权势巅峰上的称讳。
第34章 第 34 章 垂垂老矣的妇人在宫……
垂垂老矣的妇人在宫侍的搀扶下艰难地起身, 看起来身子显然已经不大好,颤颤巍巍地抬起浑浊的眼眸,看着下首姿态恭敬的儿媳,
“平北王乃朝中肱骨之臣,如今娶妻,于朝堂而言亦是大喜,哀家自会让人赐下贺礼……”
殿下的太后一身华丽宫装,满头珠翠, 妆容精致,闻言温婉笑道,“母后说地极是, 平北王娶亲,是为大喜, 本宫亦合该赐下贺礼才是。”
她状似沉思了片刻,目光落在上首神色披靡的老者身上, 又扬眉笑道,“平北王膝下尚无后嗣,本宫想着,母后曾赐给本宫的送子观音甚是灵验。”
“如今本宫既已膝下有子, 倒不如借花献佛了,赐予平北王妃, 让平北王妃早日为平北王诞下子嗣。”
倚在床榻上的老妇面慈眉善目,闻言也并无异色, 只继续和蔼地看着下首的儿媳, 笑道,“难为你舍得,那樽送子观音是本宫当年特意给你求的, 还特意在玉泉寺开过光,如今你既已无用,送予平北王妃倒也是正正好。”
太后敛眉轻笑,“母后说的是,这有灵性的物件,总归是要有好去处才是……”
太皇太后病重,不可过多打扰,太后很快离开了长生殿,回到了自己的寝宫,才坐下不久,便让人将那樽送子观音拿了出来。
送子观音高七寸,通体是由一整块羊脂白玉雕琢而成,观音面带慈爱笑餍,足踏莲座,手抱着穿着肚兜的孩童,雕刻精致,栩栩如生。
这观音被自己摆在了寝殿十数年,倒是吃了不少她供奉的香火,太后面色阴沉地打量了几瞬,面带讽刺,只命人将观音收好。
……
在这么多的诊籍中,孕妇在生产时遭遇难产的概率高达的了三成,其中年纪在十七岁以下的女郎,更是占了八成。
阮秋韵将手里最后的一张诊籍放下,看着自己在纸张上统计出来的让人触目惊心的数字,指尖也带上了颤抖。
十五十六岁的年纪,又如何能够嫁人生子呢,阮秋韵怔怔地想着。
“姨母!”
清脆的唤声从门外传进,正沉思着的妇人回神,忙用一侧的书将书案上的诊籍盖过,起身走出了书案,来到了圆案处坐下。
赵筠风风火火地从屋外跑进,身后还跟着同样跑得风风火火的春彩,径直跑到了圆案侧坐下,又唤了一声姨母便倒着茶水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
外甥女脸蛋红扑扑,额头上全是汗,阮秋韵脸上染上笑意,拿出帕子细细地给外甥女擦拭着额间的汗,轻声道,
“怎么跑地这般急,”她看了眼外甥女身上不甚显眼的衣物,了然道,“又去了那些茶楼酒馆了?”
赵筠抿唇讨好地朝着姨母笑,“我今日才只去了一个时辰,没有待多久呢……”
她说着说着,忍不住抱怨,“嫡母叔母还有叔父他们,实在是太烦人了,我不想待在家里,就出去了。”
自平北王要娶妻的消息传开后,盛京的世家高门大多忙着探究即将成为平北王妃的女郎那家的女郎,是何种的身份。
只有赵家心有成算,不慌不忙。
如今赵筠去正院同父亲嫡母他们一起用膳,更是常有的事,几个叔父叔母更是时不时来自己院子里看看,见着自己恨不得笑出一朵菊花来。
“既然不想待在家,那就在姨母这里待着。”阮秋韵温声道,眉眼皆是笑意,她将帕子放下,“也正好,可以陪陪姨母。”
自己好像的确还未曾在姨母这里留过夜呢,赵筠眸色一亮,连连应下,说着便起身道,“姨母,那我先回家拿些换洗的衣物,更快就回来……”
说着,就又跑出去了,翠云愣了一瞬,左看右看地,紧接着也小跑了出去。
即将出口的话停在了嘴里,阮秋韵有些宠溺地无奈摇头道,“这孩子……”
春彩笑道,“表小姐性子这般活泼,想来夫人心中定是欢喜极了。”
外甥女距离书中那个自卑敏感的女性觉得越来越远,阮秋韵心中的确是欣喜的,她抿唇笑了笑,眸色柔和,“无论是活泼还是文静,只要能够平安喜乐地长大,就是极好的……”
即将四月的天,已经不冷了,所以换洗的衣物也不厚,一个行囊装上几件就已经足够了。
收拾好衣物,赵筠正要出门,可还未出到院子,便看到两个叔母带着几个堂姊妹来到了自己的院子。
长辈在前,赵筠的步伐只能停下,她看着即将来到自己跟前的两位叔母,福了福身行礼,“给两位叔母请安。”
刘氏同李氏并排走着,身后跟着有些不情不愿的赵箐,还有垂眉敛目的赵箬,她是最先注意到往外走的赵筠,忙几步上前,开门见山,“三丫头不用多礼,叔母今日带着你二姐姐上门,给你道歉来了。”
道歉?
道什么歉?
赵筠不明所以,却又听到三叔母将二姐姐拉到了前头,笑道,“那日你二姐姐因着那簪子的事,同你生出了许误会,让你受委屈了。”
簪子?
赵筠眨了眨眼,终于想明白了三叔母说的是什么事了,她看着被扯到自己身前,眼眶红红地道歉着的二姐姐,心里有些复杂。
最后也只是敛眉笑道,“已经过去了,三叔母不必再提,都是些女郎间的口舌之争,不算什么的。”
刘氏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大,又说了几句夸赞大气的话。
赵筠只静静地听着,神色平静,又听见另外一位叔母问,“筠儿这是要出府?”
显然,这是注意到翠云手里拿着的行囊了,赵筠笑道,“我想姨母了,这几日想去姨母那里住几日,几位叔母过来可是还有旁的事?”
筠丫头的姨母,岂不是那日见到的那位妇人,未来的平北王妃?
刘氏立刻就有些激动了,正想说些什么,却被身侧的妯娌一把拉住了手,李氏攥着妯娌不松手,只若无其事笑道,“既然筠儿要出府,那就先去吧,莫要等到晚上天黑了再去。”
赵筠弄不清叔母她们这一次来自己院子的意图,闻言也只是轻应了一声,又很快带着翠云离开了。
刘氏眼睁睁地看着赵筠离开,转过头看着拉着自己的李氏,拧眉不悦道,“为何拉着我?”
李氏瞥了眼她,淡淡道,“不拦着你,你要同三丫头说什么?”
“三丫头不是要去拜访那位夫人吗,我们正好也可以上门拜见……”刘氏不假思索道,可紧接着还是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这般贸然上门打扰,若是惹怒了那位平北王妃……刘氏心颤了颤,有些不敢想,她近日的确是被平北王成婚的消息冲昏头脑了。
自己这个妯娌做事是向来不经大脑的,见她反应过来了,李氏才淡淡收回视线……
……
抵不过外甥女的央求,阮秋韵答应了今晚同外甥女一起睡的请求,只是并没有在正屋休息,反而是在西厢房里休息。
西厢房是阮秋韵早早就定下的外甥女的屋子,里头的被褥帐幔一应俱全,衣橱里甚至还放着阮秋韵之前便特意给外甥女准备好的换洗衣物。
赵筠换上了姨母准备衣物,忍不住在床榻上打滚哀叹,“早知道姨母准备了,我就不回家取了。”还碰上了几位叔母,倒霉。
已经梳洗完的妇人看着她,眼眸里忍不住氤出浓浓的笑意,“你跑地太快了,我还没说,你就跑了。”
赵筠心头又是一阵后悔。
这还是第一次同姨母一起睡,赵筠显然有些紧张,烛火已经熄灭了,她翻过身子,透过些许光影看着姨母的柔和地侧颜,陷入了沉思。
“是睡不着吗?”姨母声音传过来,赵筠回神,眼睫垂下,抿唇轻轻嗯了一声。
“既然睡不着,就同姨母说说话吧。”阮秋韵转过身,轻笑道。
“好。”
赵筠很快就来了精神,脆声应声道,身子更是朝着姨母那侧移动了一些,几乎整个人进了姨母的怀里。
姨母身上的气息香甜温软,渐渐将赵筠心里的忐忑抚平,她这些时日活泼了许多,很快就恢复了平日里在面对姨母时话唠的性子。
市集里听到的趣闻,面对家中长辈时的烦恼,还说起了那次同二姐姐赵箐的争吵矛盾和今日三叔母带着人来道歉一事。
“……明明是她先骂我的,我有些生气,就把她簪子给扔了,那是她才得来的首饰,可心疼了。”女郎的声音里带着得意,显然对自己的报复很是满意。
阮秋韵没有问外甥女是怎么被骂的,书里的赵筠,从来不是易怒的性子,只是伸手将外甥女揽进怀里,轻声道,“我已经来盛京这么久了,还没去见过阿姊呢。”
怀里的女郎安静了下来。
阮秋韵眼睫下垂,又轻声道,“到时候,筠筠带我去见见阿姊好不好,阿姊最喜欢芍药花了。”
怀里的女郎安静了许久。
半晌后,才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
阮秋韵垂下眼眸,眉目柔和似水,将怀里的外甥女揽地更紧了。
……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是为婚嫁六礼,阮夫人双亲和长姊已逝,身侧除了一位外甥女,在盛京亦无其他亲眷。
纳征当日,流水一般的聘礼从平北王府胎出,紧接着迎着铜锣鼓炮声,来到了平北王妃住着的宅院外,束着红绸的聘礼一抬接一抬地抬入,很快就将不大的宅院通通装满,最后直分成两侧摆到了门外,并且还不断地朝着街道两侧延伸。
街道两侧俱是披甲的部曲守着,最爱看热闹的百姓立于那些部曲后,看着街道上连绵不断的聘礼,嘴里也不断地发出惊叹的唏嘘声。
赵筠换了一身衣物,带着春彩也混迹其中,听着百姓们的惊叹,看着那一抬抬的聘礼,虽然还是觉得有些变扭,但是心中对于平北王,倒是没有太多芥蒂了。
只要待姨母好,她就觉得好。
待全部聘礼送完,已经是几个时辰后了,不小的街道被数量庞大的聘礼挤的满满,一抬抬的金银布帛在阳光下映着光,璀璨夺目……
婚期最后定在了四月十八。
四月十八日。
今日已经是四月初,距离成婚的时候,其实也并不远了。
阮秋韵垂眸,看着手里被整理出来的各种妇人生产时的数据,想着这些时日不断出现在梦中的滴血字句,想着书中平北王一手遮天的权势……本来还躁乱不安的心,在此时,还是静了下来了。
她的筠筠,会一辈子安康喜乐的。
……
平北王成亲当日。
平北王府正门大开,华贵艳丽的氍毹从平北王府一直铺到了大同巷里侧,沿路不断地有私兵部曲守在两侧,礼炮轰鸣声不绝于耳,两侧是百姓欢呼祝福响彻云霄,喧哗热闹堪比昔日君主娶妻。
吉时快到了。
花轿也到了。
坐于软榻上的妇人,听着身侧奴仆的来报,还有外头连绵不断地轰鸣声,浓密的眼睫颤颤垂下,交叠置于膝间的手,竟有些颤了。
屋门被推开了。
密集的珠帘遮挡住了视线,阮秋韵隐约只看得见一个逐渐朝着自己走近的高大身影,紧接着,身体就腾空被抱了起来。
几乎是同一时候,一带着笑意的男声响起,“让夫人久等,我来迎夫人了。”
新娘子被抱着走,显然是有些不合规矩的,可守在四周的奴仆礼人却好似没看见一般,就这么看着王爷抱着王妃出门。
红男绿女,侍女执扇。
锣鼓开道,旌旗招展。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平北王府的而去。
平北王府此时更是彩灯红绸,鼓乐齐鸣,席间瓜果盈香,八珍玉食,宾客席中高朋满座,觥筹交错,身着艳色衣物的婢女小厮来往穿梭,端茶递盏。
高堂之上并无双亲,随着一声礼成响起,身着红色婚服的郎君扬眉郎笑,望着妇人的眸光灼灼,像个第一次成婚的年轻郎君一般,肉眼可见地志得意满。
额前的珠帘依旧不停地摇晃着,四周贺彩声不断,也让阮秋韵心头更加恍惚,她只觉得这一切都仿佛是一场梦一般。
礼成后,她便被无数侍女簇拥着往新房走,她怔怔地抬着脚步随着侍女的引路下往前走,只是在即将踏出屋子那刻,回眸看着那方才拜过堂的地方,却见红色婚服的郎君依旧立于原处,看着自己。
回到了新房,坐在了床沿处。
龙凤红烛将整个新房照得亮堂堂,大红色帐幔绣着金色丝线,大红的地毯铺地,大红的屏风遮掩……随处可见的大红色,充斥着浓重热烈喜庆的气息。
阮秋韵没有细看,只看着今日为自己忙了一日的苏嬷嬷,温声道,“苏姨,忙了一日了,还是先去休息吧。”
苏嬷嬷看着装扮娇艳的夫人,脸上尽是笑意,只笑道,“夫人安心,奴不觉得累。”说着还为妇人整理着裙摆,又笑道,“夫人可觉得饿了,我为夫人去取些吃食过来。”
阮秋韵摇头,眼睫轻垂,轻声道,“我方才已经吃过了,不觉得饿。”
夜幕降临,前厅的热闹却久久不散,阮秋韵以为褚峻不会这么快回来,可没想到,这天才暗下去,门就被打开了。
守在屋内的侍婢鱼贯而出,就连平日里最依赖的苏嬷嬷也随着一众奴仆出去了,门也被关上了。
关门声响起,让阮秋韵心颤了颤,鸦色眼睫缓缓抬起。
烛火摇曳,穿着红色婚服的郎君缓缓走了进来,在屋内色彩艳丽的映照下,轮廓硬朗的面容也多了几分俊美之色。
遮眼的凤冠珠帘早已经被取下,阮秋韵能清晰看着对逐步朝着自己靠近,只觉得心头越发地紧张了。
身着婚服的夫人端坐于床榻上,乌发云鬓,眸如点星,掩不住慌色地看着不断靠近的自己,花颜玉容在烛火下熠熠生辉。
心心念念的夫人。
那回廊中惊鸿一瞥的夫人。
如今终于成为他的王妃了。
褚峻笑了起来,眸色涌动,只径直靠近床榻,将床榻上的夫人抱了个满怀。
熟悉的馨香中多了几分脂粉的气息,却还是轻易就能勾地人情/潮/涌动,男人身上带着浅淡的酒气,却并无醉意,只抱着夫人笑道,“今日让夫人受累了。”
阮秋韵整个人被揽在怀里,僵着身子,紧张地不知说些什么,只敛眉道,“还好,也不是特别累……”
虽然起地早,但是无论是更衣还是梳妆,都是有奴仆伺候着的,的确并不觉得很累。
褚峻眼眸里盛着笑,对夫人所说的不累不知可否,只又道,“今日我同夫人结为夫妻,夫人唤我一声夫君,可好?”
要改称呼了,阮秋韵抬眼望着自己的郎君,迟疑一瞬,还是有些陌生地唤出了那两个字,“夫君……”
嗓音柔和轻软,尾音还带着颤意,日思夜想地一幕终于还是出现了,褚峻笑意渐消,眼眸彻底暗了下来。
云鬓上还簪着一些朱钗,只轻轻地将朱钗取下,泼墨的青丝就垂落而下,洒落肩头,阮秋韵怔怔看着对方的举动,指尖微蜷,却并未制止。
光影摇晃着,象征婚嫁的红绿两色衣衫层层跌落,顺着大红帐幔落于地面上,纠成一团。
春日微凉,墙角依旧烧着一盆炭,如今床帷之间,到成了多余无用之物,细密的汗珠自凝脂逸出,指尖本来无力地攥着褥子,紧接着就被大掌牵起,十指交扣着。
耳畔一次又一次地温声细语,反而成了最大的谎话。
汗珠自棱角分明的轮廓划下,落入了大红的被褥上,郎君沉沉地望着妇人绯红的脸颊,眸色翻涌,又不厌其烦地俯身在夫人耳侧说着些哄骗人的话。
妇人泪眼婆娑,白腻地晃眼的手臂搭在宽阔的肩上,轻摇慢晃,压抑不住的呢喃啜泣从抿着的唇瓣里逸出,娇娇怜怜……
第35章 第 35 章 红帐春宵里,翻云雨……
红帐春宵里, 翻云雨,足缠绵。
龙凤红烛依旧烛火摇曳着,只是已经烧过了大半, 红色的蜡油沿着烛壁落在了案上,点点滴滴凝结成了一团。
熟睡了的夫人眉目舒展,鸦黑鬓发濡湿,面容柔美沉静,就这么沉沉地睡在自己怀里, 呼吸轻柔绵长,没有了往日轻微的抗拒和警惕,也没有同前些时日那样, 陷入梦魇当中。
的确是被自己累着了。
粗粝的指尖拂过夫人濡湿的鬓角,将鬓发朝后拂, 而后揽着夫人腰肢的臂膀才缓缓收紧,褚峻这才紧贴着夫人的背脊, 缓缓地阖上眼眸……
翌日一早
源源不断的热意透过薄薄的布料从身后从腰间从腹部传来,无端端就能让人感觉到闷热,羽睫轻颤,昏昏沉沉的妇人醒了过来。
大红的帐幔最先映入眼帘, 热烈刺眼的颜色让混沌的思绪逐渐清明,阮秋韵缓过神, 酸痛的身躯缓缓转了个身,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男人没有醒, 狭长的眼眸紧紧闭着, 眉目舒展,硬朗的轮廓也多了一丝柔色,阮秋韵怔怔地看着, 却莫名想起昨夜对方将脸颊贴在自己耳侧低语时,吐露在自己耳间的一抹抹的炙热气息。
本来以为模糊的记忆如同被钥匙彻底打开了的阀门一般,争先恐后的朝着脑海涌现。
妇人柳眉轻颦,有些不愿意继续去想,想要掰开圈着自己的臂膀起身,可男人圈地太紧,怎么掰也掰不开。
“夫人晨安。”
懒散带笑的声音突兀地自上而下,阮秋韵的动作停下,她看着正望着自己的男人,迟疑了片刻,也道了一句,“…夫君,晨安。”
褚峻注意着夫人的神色,而后才笑道,“昨夜累着夫人了,夫人不如再睡一会?”
阮秋韵脸有些红,摇摇头,解释道,“我睡够了,也不觉得困。”
虽然身体酸痛,却并没有其他不适,她心头如今还有些乱,还是想快些见到外甥女。
眸光落在夫人斑驳的脖颈上,褚峻没有说什么,只带着夫人起了身后,环着夫人的臂膀松了松,却依旧没有放开,反而是掀开帐幔,径直将夫人抱下了床榻。
这举动实在是突然,泛红的足踝悬在半空,妇人见帐幔掖开,不由朝着帐幔外看去。
大红色的帐幔打开,屋子里混乱映日眼帘,红绿嫁衣跌在氍毹上团成一团,云屏上湿漉漉的衣物也分外显眼,即便没有往云屏后看去,也能够猜测到,云屏后的一片狼藉……
阮秋韵不去细看了。
被置于绣墩上后,守在屋外的奴仆鱼贯而入,皆是低眉垂目不敢抬头,安静地收拾着屋里的狼藉。
苏嬷嬷领着几位侍婢也来到了夫人身侧,她细细地看着夫人的脸色,见夫人面色无恙,也松了一口气,为夫人梳妆了起来。
而已经更衣后的男人,则是立于夫人身后,望着镜子里分毫毕现的夫人,阮秋韵不经意抬眸,注意到男人的眸光,不由轻声道,
“夫君,这府里,可是有其他的长辈需要看望?”
阮秋韵知道褚峻双亲已逝,可古代宗族的体系里,一些旁的长辈亲属,应该也是有的,既然是长辈,总归是要去看望的。
这声自然而然的夫君,让男人唇角扬起,镜子里的夫人也正注视着自己,褚峻笑道,“褚氏族人都在冀州,府里没有其他的亲眷,夫人安心。”
阮秋韵闻言,虽然有些意外,却也还是颔首表示自己明白了。
初春渐暖,身上的衣物的厚度也随着天气回暖而逐渐变薄了,新婚第一日穿得喜庆,缕金挑线抹胸纱裙,外罩着轻薄的纱衫,铜镜里的妇人挽着堕马髻,簪缨丽影,如玉树琼枝。
衣裙是他亲手丈量了夫人身子的尺寸制成的,饰物上的宝石玉珠是他征战时的带回来的战利品……夫人从里到外,俱都充斥着他的气息。
这种感觉,实在美妙。
男人眸色幽深,喉结攒动。
镜子里的高大身影缓缓俯身,虔诚地亲上后颈处还泛着红痕的软肉,镜子里的妇人被惊住,眼眸睁大,神色近乎慌乱地朝着屋里的奴仆看去。
奴仆们低眉敛目,即便是才放下手的苏嬷嬷,视线亦是落在了夫人的裙摆上……
透过镜子,男人眼里的痴迷让人忍不住心惊,阮秋韵心惊胆战地望着镜子里对方的举动,几乎要出声制止,却见正埋首的郎君终于停了下来。
“我带夫人在府里走走,可好?”
男人才抬起头,眸色涌动,却还是笑道。
妇人眸光怯怯,心有余悸地看着他,几乎顷刻就点了点头应下。
自己又吓到夫人了。
褚峻笑了笑,牵起夫人的手,就往外走。
平北王府是当初褚峻封王时赐下的,严格按照亲王规制建立的宅院,虽比不得占地广阔皇宫,却也是雕梁画栋,富丽堂皇。
府里亭台楼阁,曲巷回廊,多走几刻就能叫人觉得累,褚峻并没有让夫人走多久,只看了几处就抱着夫人往回走,任凭阮秋韵怎么说自己不累他也不撒手。
褚峻抱着夫人回了正院,将夫人放在软榻上,视线下移,手覆上了夫人纤细的腰肢上,又轻又缓地揉捏着。
阮秋韵怔住。
却见垂眉的男人道,声音里含着歉意,“我也是头一回同夫人欢爱,举动孟浪失了分寸,夫人若是觉得不舒服,尽可告知我。”
阮秋韵脸颊霎时发烫。
……
婚宴盛大,几乎盛京的大半高门权贵皆参宴祝贺,平北王妃露面后,她的身份在诸多的探究下,就再也掩不住了。
因此婚宴后没过两日,赵家又迎来了一波接一波登门的贵客,伴随着春季到来,各种宴会邀请的帖子收地手软,其中更是有不少指明了要邀请赵家三女郎的帖子。
能同高门大户搭上干系,参加门第更高一些的宴席,赵家一众人自是欣喜,可赵筠却是不厌其烦,更不想搭理每日话里有话的父亲嫡母,转头就又跑出了赵府,来到了姨母身侧。
“给姨父,姨母请安。”
熟门熟路地在侍婢的引路下,来到平北王府的正院,赵筠见姨父也在姨母身侧,忙笑着请安道。
这位备受夫人疼爱的外甥女,褚峻也自是爱屋及乌的,他笑着让外甥女起身,示意她坐下。
侍女给女郎上着茶水,赵筠看着正给姨母诊脉的医女,拧了拧眉,有忧心忡忡道,“姨母是生病了吗?”
阮秋韵看了眼望着自己的褚峻,脸颊有些红,眼睫垂下,只轻轻摇头,“别担心,只是寻常的诊脉而已,并不是生病了。”
赵筠闻言,虽然忐忑少了许多,却还是在听到医女说并无大碍后,心才彻底放了下来。
褚峻看着面带笑意的夫人,心知夫人要同外甥女说些私密话,也笑着借着由头出去了。
诊脉结束,阮秋韵心里却还记着方才外甥女进来时的郁色,她将手腕举起,袖摆滑落,望着外甥女柔声道,“怎么了?方才怎么这般不高兴的模样。”
她想了想,柳眉轻蹙,“可是他们又说什么了?”
阮秋韵清楚外甥女的性子,能让外甥女这般不开怀的,也唯有赵家那群长辈了。
赵筠抿唇,蹲在姨母身侧,依赖地倚靠在姨母身侧,又同以往一般说着最近让她感到心烦的一些事。
阮秋韵细细地听着,抚着外甥女的发丝,在赵筠说完后,轻声道,“那些递过来的宴会帖,你不喜欢么?”
赵筠认真地想了想,摇摇头,“也并不是不喜欢,只是觉得他们同父亲叔母一般,变得太快了。”
自己这段时日都挺喜欢去热闹的地方的,能出去玩耍,自是没有不喜欢的。
只是高门大户的人家,向来是看不上庶出女郎的,更何况是身世不显的庶出女郎,赵筠心里明白地很,所以往日出席那些宴会时,也十分有自知之明地和五妹妹待在一起。
她看了眼温柔看着自己的姨母,又小声道,“他们对我这般好,是因着姨母。”
也更是因着姨父。
赵筠心里十分清楚的。
威名赫赫的平北王成了她姨父,那些人为了巴结姨夫,自然也会来讨好自己。
可这一切发生地太快了,快得让她觉得无所适从。
阮秋韵静静地听着,指尖温柔地抚着女郎的发丝,心里也有些明白了外甥女心里的变扭。
一位本来处于盛京贵女圈子里边缘的庶出女郎,一跃成为诸多人关注的焦点中心,心中难免会生出惶恐的。
“如果不想去,那便不去。”阮秋韵想了许久,才柔声道,“倘若要真的想去玩耍,那就只管自己玩地开心便好,旁人的态度,无需在乎太多。”
无论是轻忽还是讨好,那都是别人的态度,与其在乎,还不如过好自己。
赵筠将头枕在姨母的膝头,侧着耳听着姨母的这话,似懂非懂,若有所思……
外甥女离开,阮秋韵却是坐着久久不曾回神,褚峻自屋外进来,望着柳眉簇着的夫人,笑道,“夫人可是有烦心之事?”
阮秋韵回神,仰头看着褚峻,缓缓摇头,才轻声道,“没什么事。”
褚峻眸色微深,没有继续问下去,只将夫人抱进怀里,让夫人坐在自己的腿上,然后在椅子上坐下。
又是被这般抱着了。
哪怕过了洞房,确切地有过了肌肤之亲了,可阮秋韵在感受到男人的身躯时,还是有些不习惯,她将手环在男人的肩上,试图减少自己压在男人腿上的重力。
褚峻就这般看着夫人无力的举动,眸色不明,只顺着力度又亲了亲夫人肩颈和脸颊,又啄了一口夫人的红唇,低笑道,“夫人又骗我了,夫人同我已是夫妻,既有烦心之事,为何不可以告诉我呢?”
阮秋韵不知道他怎么看出自己有烦心事的,脸颊晕红,却还是试图去解释,“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男人叹了一声,又垂首啄了一口,将夫人剩下的话堵在了嘴里,“这世上能让夫人烦心之事,对我而言,都是大事。”
阮秋韵怔住,眼睫颤颤。
她心头杂乱,不知要说什么。
褚峻爱极了夫人的一切,又垂眉吻了吻蹁跹的羽睫,然后笑道,“我知夫人心忧赵女郎,已经让人收拾出了清念院,过几日,让赵女郎过来陪着夫人即可。”
可是…这合规矩吗?
阮秋韵心中意动,还没问出来,却又听搂着自己的男人在耳侧低声笑道,“赵女郎是夫人同我的外甥女,自是无需守着那些规矩的。”
耳尖又是被亲了一下,“旁人的讨好追捧,亦是理所应当。”
高悬着的皎皎明月,自是被捧着敬着畏着才好。
第36章 第 36 章 “王妃同赵女郎这么多……
“王妃同赵女郎这么多年没见, 心里甚是挂念,王爷不愿见王妃忍受思念之苦,所以特意邀赵女郎至王府住上一段时日, 想必赵大人应该不会介意。”
林轩一身华服翩翩,站在赵府客堂处,拱着手对着赵盼山笑道。
到平北王府上住一段时日?
赵盼山先眼睛一亮,后又有些迟疑,女儿能同她那位王妃姨母拉近些关系自然是好的, 可若不在府上了……
赵盼山迟疑的神色十分明显。
林轩眼眸微眯,心里已经有些摸清楚了王妃想要将赵女郎带出赵府的原因了,他并没有继续看赵盼山, 反而是负手来回踱了几步,笑道,
“王妃对赵女郎疼爱非常,见女郎这几日闷闷不乐, 这才想着将女郎带在身侧看顾。”他轻轻一笑,别有深意。
“不过赵女郎总归是赵大人的女儿,若是赵大人认为此举不妥,亦不可勉强, 在下自会为赵大人在王爷面前分说清楚缘由。”
短短的两句话,却让赵盼山背脊泛起了彻骨的寒意, 他神色一顿想着这几日里赵家的那些举动,忙躬身连声道,
“王妃挂念筠儿, 想筠儿在侧陪伴,这自是理所应当。还望林校尉稍候片刻,我这就让人为筠儿收拾好东西——”
林轩笑地客气, “赵大人客气,只是不必,赵女郎的物件,也自该是我们平北王府的奴仆收拾才是。”
“王府的侍婢已经在外头候着了,还望赵大人派个奴仆给她们引路,赵女郎念旧,想必用惯的物件也多,只需统统带去王府即可。”
赵盼山这回没敢迟疑,很快就指派了一脸熟的奴仆带着一众侍婢往后院走去,林轩立于客堂上,细细想了想,又仿佛记起了什么,对着身侧的一位部曲道,
“王爷送给赵女郎的索离马,听闻赵女郎亦是极喜欢的,你随着奴仆去马厩一躺,将马带回府。”
这是暂住,还是搬家啊……赵家其他人心里有些忐忑地嘀咕,却也不敢表露什么,还是只能派着一个家仆将那名部曲引了过去。
而早已经得了姨夫姨母的叮嘱的赵筠,待在自己院子里也不闲着,在屋子里上下看着,将想要带走的东西一一找了出来。
翠云跟在自家姑娘身后,手里也抱着不少东西,眉开眼笑,“姑娘,我们真的要搬去王府住么?”
“自是真的,昨日姨夫姨母同我说了,以后我就同姨母住在一块了。”赵筠心里欢快,也笑着应道。
翠云看着比以往更欢喜的姑娘,她的嘴角亦是高高地扬起,想着那位身份尊贵,待她们家姑娘极为宠爱的王妃,总觉得心里有些如同做梦一般的不真实感。
半年前,她还在为姑娘即将到来的及笄礼而心生忧虑,生怕赵家的轻忽让姑娘被旁人看轻,如今不过转眼而已,这境遇竟已经是大不相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