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正拆着发间最后一支素银簪，乌发如瀑泻下。

她回身，似笑非笑地睨着霓裳：“上房锦被软褥，比宫里也不差，怎会硌人？郡主，莫不是……心里发毛，不敢独寝？”

霓裳脸颊腾地飞红，眼神躲闪，嘴却硬邦邦：“谁、谁害怕了！我就是……想跟你秉烛夜谈！”

“哦？”秦昭慢悠悠踱到桌边，“既如此，郡主请回，夜深了。”

不是吧，你又来这一招？

霓裳眼见秦昭真要送客，肩膀一垮，声如蚊蚋：“你怎么又来这一招，好啦好啦……是有点怕……”她没说完，秦昭想着都已经过去了一夜，她怎么还是害怕呢。

“我这招不管来几次，对你好用就行。”

“哼！”

霓裳有些不高兴，但是也不敢跟她耍性子。

看着看着她可爱的样子，可是转念一想，自己是法医，对于这些事情轻车熟路，但是霓裳是女孩子，从未见过如此。

秦昭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伸手揉了揉霓裳柔顺的发顶：“进来吧。先说好，不许卷被子。”

翌日清晨，县衙后堂尚未散尽的灯油味混着清冽的晨风。

县令王德海早早恭候，脸上堆着十二分的殷勤。

听闻霓裳郡主欲上街采买土仪，他立刻搓着手笑道：“郡主千金之躯，岂可无人随侍？小女柳儿，略通本地风物，正好为郡主引路！”

话音刚落，一位身着藕荷色襦裙、眉眼温顺的少女便盈盈上前，对着霓裳和秦昭屈膝行礼：“民女王柳儿，见过郡主，见过秦姑娘。”姿态恭谨，挑不出错处。

霓裳浑不在意地挥挥手：“跟着就跟着吧，人多热闹！”

秦昭的目光却在王柳儿低垂的眼睫和王德海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间飞快掠过。

心如七窍玲珑，瞬间了然——这哪里是引路，分明是插了一双眼睛！

矿洞线索看似停滞，这位王县令，恐怕并非表面那般干净清白。

集市喧嚣扑面而来。

各色摊贩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鸡鸭鸣叫声混杂一片，蒸腾着人间烟火气。

霓裳像只初出樊笼的雀鸟，看什么都新鲜，拉着秦昭在一个卖五彩丝线荷包的摊子前流连忘返。

秦昭的目光却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投向不远处一个卖竹编蟋蟀笼的摊位旁——赵七抱臂而立，状似闲看，眼神却鹰隼般扫视着四周。

秦昭借着侧身看荷包的姿势，极轻微地偏了偏头，目光扫向王柳儿身后不远处两个穿着粗布短打、眼神却过分机警的汉子。

赵七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身形一晃，便如游鱼般无声无息地融入了汹涌的人潮之中。

“昭姐姐，你看这个荷包多别致！”霓裳拿起一个绣着缠枝莲的荷包，爱不释手。

“是精巧。”秦昭应着，话锋却一转，揉了揉额角，“只是这日头渐毒，人又多，走得我有些乏了。不如去前头听风楼歇歇脚，喝盏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