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尾甲板,夜风裹挟着湿润的河腥气扑面而来。
那棵系满“祈愿”的假树在月色中轮廓渐显,密密麻麻的红布条如同无数凝固的血泪,在风中无声招摇。
夜间看着此环境,不像是爱情的浓情蜜意,反而是招魂幡。
陆铮与秦昭并肩行至树下。
他们走到这里看到几处可疑的暗沉。
不止一处,在靠近粗壮假树干底部、被上方层层叠叠红绸半掩着的角落,赫然垂落着几条色泽迥异的布条——并非象征喜庆的深红,而是刺眼的白!
那白色布条上,大团大团泼洒着暗红粘稠的污渍,边缘甚至有些尚未完全凝固,在风中微微泛着湿亮的光。
秦昭眼神一凝,无需陆铮示意,已上前半步。
她并未直接触碰,而是微微俯身,鼻翼轻轻翕动。
一股浓烈而新鲜的、带着禽类特有腥臊的铁锈味,瞬间钻入鼻腔。
她伸出纤细的食指,指尖并未真正触及那湿黏的污渍,只在距离毫厘之处虚虚拂过,感受着那尚未散尽的微凉湿气,以及空气中愈发清晰的腥气。
“是血。”她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却字字清晰,“鸡血。新鲜的,泼上去不超过两个时辰。”
陆铮拿掉遮挡眼睛的布条,目光沉沉落在那些刺目的白布与污血上,冷硬的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他并未立刻言语,只是眼神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缓缓扫过布条泼洒的形态、位置、以及周围甲板地面——干干净净,并无滴落痕迹。
显然,这血是被人刻意、精准地泼洒在布条上的。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喜怒,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这血泼染的手法来看,这人手法很娴熟,不像是有问题的样子,这么明目张胆的手法,或许是我们多虑了。船家这‘姻缘’生意太好,红布条供不应求时,用白布染些鸡血应急,也是常有的法子。”
他语气平淡,目光却依旧锐利如鹰隼,并未从那些血布上移开分毫。
秦昭闻言,并未反驳,只是直起身,清亮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冷嘲。
常用的法子?用如此新鲜、近乎淋漓的鸡血,泼洒在悬挂的布条上?这“应急”的方式,未免太过刻意,太过……欲盖弥彰。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疑虑。
但此刻,甲板上已有早起的船客三三两两出现,好奇的目光开始有意无意地投向这棵怪异的姻缘树和树下这对气度不凡的“夫妇”。
陆铮自然地揽过秦昭的腰,语气恢复了寻常商贾的温和:“夫人,风凉,我们先回舱歇息吧。”他揽着她,看似随意地转身,目光却在转身的刹那,如同无形的探针,极其迅疾而精准地扫过船舱通道那些半开的门缝、舷窗的阴影
就在视线掠过中层通往底舱的狭窄楼梯口时,陆铮揽在秦昭腰间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一瞬。
秦昭立刻感知到他的异样。
她顺着陆铮方才目光的落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