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政治联姻的牺牲品(1 / 2)

锁娇骨 倾久久 2282 字 5个月前

风雪似乎永无止境,将建康城裹在一片死寂的银白里。

清梧院的暖阁内,地龙烧得极旺,暖意融融,却驱不散崔挽心底那层深入骨髓的寒意。

锦帐低垂,拔步床上凌乱的锦褥还残留着方才那场冰冷掠夺的痕迹和气息。

崔挽蜷缩在床榻最里侧,身上裹着厚厚的锦被,却依旧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身体深处传来的阵阵钝痛和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

她紧闭着眼,泪水早已干涸,只剩下眼角的酸涩和一片空茫的死寂。

五年了。

她嫁入陆府,成为江东陆氏嫡长媳,已整整五年。

二十岁,在寻常人家,或许已是儿女绕膝的年纪。

可在她这里,岁月早已凝固在了在嫁入陆府的那一天。

她依旧是那个端庄、沉静、无可挑剔的陆夫人。

江东陆氏的门面,吴郡崔氏与陆氏联盟的象征。

唯独,不是她自己。

吴郡崔氏,簪缨门第。

崔挽,出身吴郡四姓之首的清河崔氏南渡后与江东张氏联姻的嫡支。

她的母亲是张氏嫡女,父亲崔允官至前朝侍中,清流领袖,门生故吏遍及朝野。

崔挽自幼长在锦绣堆中,诗书礼乐,女红中馈,无一不精。

她是真正的世家贵女,一举一动皆被刻上家族的烙印,一言一行皆关乎门楣荣辱。

少女时代的崔挽,也曾有过短暂的、如同春日杏花般朦胧的憧憬。

那是在吴郡一年一度的上巳节祓禊宴上。

曲水流觞,文人雅集。

她随母亲在屏风后观礼,隔着朦胧的纱影,看到一位身着月白襕衫的年轻士子。

他眉目清朗,气质温润如玉,谈吐间引经据典,风姿卓然。

他即兴赋诗一首,咏叹春光易逝、君子当惜时奋进,言辞恳切,意境深远,引得满座赞叹。

崔挽的心,在那一刻,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春水,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他似乎是吴郡顾氏旁支的一位年轻俊彦。

那惊鸿一瞥的悸动,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片刻微澜,便迅速沉入水底,再无痕迹。

世家贵女的教养如同无形的枷锁,将那份朦胧的好感牢牢锁在心底最深处,不敢有丝毫表露。

乱世烽烟的风暴很快席卷而来。

黄巾余孽肆虐,董岳乱政,诸侯并起,汉室倾颓。

吴郡虽偏安东南,亦不能独善其身。

崔挽的父亲崔允,因直言进谏触怒权贵,被贬谪出京,终日郁郁寡欢。

清河崔氏在北方根基受损,不得不将重心南移,与江东本地豪族加深联姻,以求自保。

就在这时,江东陆氏崛起了。

陆沉,出身吴郡陆氏,虽非顶级门阀,却凭借过人的胆识和手腕,在乱世中迅速聚拢流民武装,整合地方势力,击败了盘踞吴郡的几股割据力量,成为江东一股不容忽视的新兴势力。

陆沉急需一个强有力的姻亲联盟,来稳固根基,提升门第声望。

而清河崔氏这块金字招牌,无疑是最佳选择。

对崔氏而言,陆沉虽出身稍逊,但其手握兵权,在乱世中拥有实打实的实力和巨大的潜力。

将嫡女嫁入陆家,既能借助陆氏武力庇护家族在江东的产业和地位,又能通过联姻深度绑定,为家族在乱世中谋得一份保障。

这是一场基于乱世生存法则的、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当家族的决定传到崔挽耳中时,她正在绣一幅春日杏花图。

针尖猛地刺入指尖,一滴殷红的血珠瞬间在洁白的丝绢上洇开。

她没有反抗,也没有哭闹。

世家贵女的教养早已刻入骨髓。

她只是默默地放下绣绷,任由侍女替她擦去指尖的血迹。

她知道,从她出生在崔氏门楣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便已注定。

她的婚姻,从来不是她自己的事,而是维系家族兴衰的纽带。

那个惊鸿一瞥的顾氏少年郎,终究只是她漫长人生中一个转瞬即逝、连名字都未曾知晓的幻影。

备嫁的日子忙碌而压抑。

族中长辈一遍遍耳提面命,教导她如何做好陆氏宗妇,如何辅佐夫君,如何维系家族利益。

绣娘日夜赶制着繁复华丽的嫁衣,金线银线在锦缎上穿梭,绣出象征富贵吉祥的缠枝莲纹和百鸟朝凤图案。

华美得令人窒息,却也沉重得如同枷锁。

出嫁那日,锣鼓喧天,十里红妆。

她穿着那身华美沉重的嫁衣,顶着缀满珠翠的凤冠,在族人的簇拥和祝福声中,坐上了前往陆府的花轿。

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视线,也遮住了她眼中最后一点属于少女的光彩。

花轿摇摇晃晃,如同她飘摇未知的命运。

她听到外面喧嚣的人声、鞭炮声,心中却是一片死寂的荒芜。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不再是崔挽,而是陆崔氏。

她的喜怒哀乐,她的生死荣辱,都将与那个名叫陆沉的男人,以及他身后那个充满铁血与杀伐的陆氏家族,牢牢捆绑在一起。

陆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繁琐的礼仪过后,她被送入布置得富丽堂皇的洞房。

红烛高烧,映照着满室喜庆的红色。

她端坐在铺着大红锦褥的拔步床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冰凉。

心跳如同擂鼓,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红盖头下,她只能看到自己绣着并蒂莲的精致鞋尖。

不知过了多久,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门被推开。

一股混合着酒气、汗味和一种陌生男性气息的风灌了进来。

脚步声停在床前。

崔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想到待会儿要发生的事,她有些紧张。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猛地掀开了她的红盖头!

骤然的光亮让崔挽下意识地眯了眯眼。随即,她看清了站在床前的男人。

她的丈夫,陆沉。

男人穿着一身大红的吉服,身姿挺拔如松。

烛光映照下,他的面容清晰地映入崔挽的眼帘。

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下颌线条刚毅如刀削斧凿。

那是一张极其英俊的脸,年轻、锐利,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冷峻。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比她想象中要年轻得多。

但那双眼眸却深邃如寒潭,里面翻涌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深沉、野心和一种近乎冷酷的掌控欲。

崔挽的心,在看清他面容的瞬间,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哪个少女不怀春?

哪个女子不爱慕年轻有为、英武俊朗的郎君?

眼前的陆沉,无疑符合甚至超出了她对“郎君”外貌的所有想象。

那一瞬间,少女时代关于月白襕衫的模糊影子,竟被眼前这张极具冲击力的、充满雄性魅力的俊脸冲淡了几分。

她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脸颊在烛光下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如同胭脂般的红晕。

她按照嬷嬷教导的礼仪,微微屈身,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新嫁娘的羞涩:“郎君。”

陆沉的目光在崔挽脸上停留片刻。

眼前的女子,凤冠霞帔,容颜清丽绝伦,气质端庄沉静,如同精心雕琢的玉像,完美地符合他对世家嫡妻的所有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