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轱辘声响,单调而压抑。
马车内,气氛比车外的天色更阴沉。
阮乔缩在车厢一角,后背紧贴着冰凉的车壁,尽可能拉开与陆沉的距离。
她脸上泪痕未干,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着,随着细微的抽噎轻轻颤动。
手腕被陆沉方才握住的地方,留下清晰的红色指痕,火辣辣地痛。
她不说话,只是将头扭向窗外,看着模糊倒退的街景,眼神空洞又绝望。
陆沉坐在对面,背脊挺直,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闭着眼,手肘撑在身侧的矮几上,修长的手指用力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显然是余怒未消。
马车驶过一道坑洼,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阮乔被颠得控制不住地向一旁倒去,好在她及时扶住了车壁。
陆沉被惊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黑沉的眸子落在阮乔身上,她缩在角落里,看起来可怜极了。
她的目光望向窗外,连一个眼神都不愿给他。
那外面有什么好看!
一股无名火再次隐隐烧起,夹杂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烦躁。
“哭够了?”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
阮乔身子微颤,却依旧固执地面对着车窗,仿佛没听见。
她无声的抗拒彻底激怒了陆沉。
他倾身向前,车厢空间狭小,他瞬间便迫近了她,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阮乔!”他加重了语气,伸手就要去扳她的肩膀,想让她正视自己,“看着孤!”
“别碰我!”阮乔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拍开他的手,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她终于转过身,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眼中全是惊惧和憎恶,“你滚开!离我远点!”
陆沉的手僵在半空,看着自己被拍开的手背,再看看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恐惧,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她竟然用这种眼神看他?
他是什么可怕至极的人吗?
这眼神让他胸中的怒火猛地炸开。
“离你远点?”陆沉冷笑一声,眼底寒意森森,“阮乔,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若不是孤一路派人护着你,你能安然无恙地去涿城?
还是你觉得,逃到这邺城,攀上了谢瑜那棵所谓的大树,就能彻底甩开孤了?!”
“我没有攀谁!”阮乔被他话里的羞辱和污蔑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我只是想摆脱你!我只是想要一点自由!我不是你的玩物!我不是……”
她猛地顿住,将那个几乎脱口而出的名字死死咽了回去,改口道,“我不是任何人的囚徒!”
陆沉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虽然不知道她未出口的那个名字是谁,但她话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她将他视作囚禁她的牢笼。
“你!说!什!么!”他猛地攥住阮乔的手臂,将她粗暴地扯向自己,两人几乎鼻尖相抵。
他盯着她惊恐放大的瞳孔,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力道砸在她心上,
“在你眼里,孤就是如此不堪?孤护着你,倒成了囚禁你?”
阮乔被他骇人的气势和手腕传来的剧痛吓得魂飞魄散。
她想说:是的,你就是!
你和囚禁叶老师,强迫叶老师的疯子谢晏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