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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钰听着他讥讽的语气,什么表情都没有,冷冷地说了一句:“滚。”

潘羡臣被她吼得脑子一清醒,手机不由拿远了些,紧接着,他又听到手机里传来哐当的巨响,像是对面的人把手机都给砸烂了似的。最后,听筒里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文钰把手机狠狠地砸烂,嘴里嘶哑地喊着:“滚!都滚!都滚!都滚——”

仿佛深谷的余音,隆隆地震响。如圣经摩西以旷野之风,劈开红海——

作者有话说:你说你惹她干嘛?被凶了吧。

第47章

过了好久,文钰冷静下来,捡起地上稀巴烂的手机,开车回了小区。

她的嗓子像被药毒肿了一样火辣辣地疼,但她觉得好爽!她的脸上全是覆盖了一遍又一遍的泪痕,混杂着随风拂来的空气里的灰尘,她满脸脏兮兮的。她的身体也在不断地发热,像连续运动了好几个小时。

进了家门,文钰扔下车钥匙就冲进浴室。平时她都用热水洗澡,今晚她开了凉水。淋浴头哗哗哗地冲洗着她,她站在花洒下哭号着。不像几天前那样想哭都哭不出来,也不像这么多年来只能偷偷压抑地哭。

淋浴头喷水喷了多久,她就跟着一起哭号了多久,好像要把身体里的脏污都哭出去似的。

从浴室出来,她完全说不出话了。她的眼睛肿得像核桃,但心脏

却轻飘飘。夜晚十点,她躺进了被窝。脑袋一沾上枕头,她几乎立刻入睡。睡梦中什么都没有,她的耳边好清静。

不知过去多久,手机铃响起来。文钰渐渐转醒。她拿起手机一看:妈妈的电话。现在是十点三十分。她刚刚深深地睡了半个小时。她看到手机屏幕花了,边缘像被狗啃过似的破烂。没想到这手机质量这么好,摔成这副德行还能正常工作。

妈妈在手机另一边说话,声音里带着拼命压抑的哭声,文钰听出来了,但她根本不想理会。妈妈像是被她吓住了,说话的时候很小心翼翼,好像怕文钰再次在电话里发疯一样。妈妈问她在哪里,担忧地劝告她千万不要做傻事。

什么傻事?

跳楼?溺水?自杀?

文钰无声地笑了一下。这些傻事,她全在脑子里模拟过,甚至有的还试图尝试过。她在死亡的边缘试探过。但到临门一脚时她发觉自己不舍得死。她享受着优渥的生活,在工作中被领导赏识、被同事艳羡,她来这个世界才短短二十几年,很多地方她没去过,很多风景她没看过。

过去的二十多年,她像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仓鼠,只知道在那不断滚动的跑轮里跑着,以为这就是它的全世界了。现在——什么狗屁温于,什么狗屁结婚,都滚一边去!她要打开笼子,去旷野。

虞仙芸的痛苦,她不想陪着她一起品尝了。她想做个自私的人,只想自己快乐。她爱妈妈,好像也爱潘羡臣,但现在她更想爱自己。

文钰告诉妈妈别担心,她已经到家了。她给妈妈微信里发了一张自己睡在床上的照片,然后什么也不管,再次昏昏沉沉地入睡。再次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她昨晚什么都没吃,现在饥肠辘辘,她很有耐心地给自己煮早饭,慢悠悠地坐在餐桌边享用。然后换上运动套装,她出门跑了几大圈。回来时汗流浃背,又冲进浴室洗澡。洗完澡躺回床上,继续呼呼大睡。

周六和周日,她就是吃了跑、跑了睡、睡了吃这样反复。周一她请了病假,利用这段时间,她要好好养养自己的废嗓。上午,她去苹果专卖店换新手机。叶一诺的电话这时候打过来。

“文小钰,你生病了?你现在怎么样啊?还好吗?”叶一诺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担忧地问道。

“我没事。”

“……”

叶一诺拿下手机看了一眼,这是文钰的号码没错呀?那刚刚和她说话的那个公鸭嗓是谁?

“你嗓子怎么了?”

“哑了。”

“……”

啊。叶一诺好不习惯这个怪声啊。总感觉自己在跟鸭子对话。

“是不是喉咙发炎了?感冒了吗?有没有发烧?吃药了没有?你今天记得多喝点热水啊!好好躺在床上休息。”

“我现在在手机店。”文钰说。

“……?”叶一诺真是好不理解今天的对话,简直每说一句话脑子里就会打出一个问号,她问文钰,“啊?你生病去手机店干什么?你应该去药店和医院。”

文钰说:“我没生病。我就想买个新手机。”

“……”

那请病假就是假的咯?叶一诺反应过来。但文钰的嗓子又是怎么回事?而且文钰是几乎不请假的人,今天专门请了个假病假去买新手机?这什么操作?好魔幻。叶一诺又反应不过来了。

专卖店的工作人员把新手机递给文钰,文钰一边走出店外一边告诉叶一诺自己的新号码。

叶一诺:“……”

更不理解了。

“为什么忽然换手机换号码?”叶一诺此时顶着一张黑人问号脸在问问题。

“就是想换。”文钰说,“想全部换成新的。”

“……那以前的号码呢?还用吗?”

文钰把摔烂的旧手机装进一个透明收纳袋里,还没丢。她想了想,说:“不知道。反正暂时不用了。”

“好吧,那我以后就联系你的新号码咯。新微信记得加我啊。”叶一诺嘱咐完毕,立刻给文钰分享今早开会的瓜,“你今天不来上班真是错过了!早上例会,严总也来了。潘总开会时走神被严总批了!天呐!你能想象吗?潘总哎!走神哎!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严总批了哎!那个场面简直了……”

文钰打断她:“不要再和我说潘羡臣的事了。我不想听。”

叶一诺瓜说一半不过瘾,无语了一下,说:“……哦。”

挂了电话,文钰直接回了家。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她环顾着四周。然后拿起一大超大号的垃圾袋,把属于温于的东西一股脑全部塞进去。垃圾袋封口,再找个纸箱装进去,纸箱再封口。她联系了快递,直接把这一箱垃圾寄到温于的公司去。

做完这些,她感觉整个房子都清爽了不少。接着她坐在沙发上思考,想了很久,她重新打开旧手机,点开了钉钉。她把自己的请假申请修改了一下:把请假时间提前了,又把请假时长延长了。乱七八糟的各种假叠加在一起,她给自己凑出了整整三个月的假。三个月的时间,她打算干什么呢?

文钰一时没想好,但没关系,她现在没那么着急。

晚上,她依然自己动手做晚饭。她厨艺不精,但填饱肚子没问题。她做饭很慢,因为很不熟练。但折腾了好久,餐桌上还是摆起了三菜一汤。她尝了一下自己的手艺,嗯,很好,明天要不还是点外卖吧。

饭后,叶一诺给她打电话,说:“今天潘总来问我,怎么联系不上你。你旧手机是不是关机了?潘总那里,我先敷衍过去了。我看他好像有什么事要问你,具体什么事我没问。要不要把你的新号码告诉他呀?”

“不要。”文钰很果断,说,“你别管了,我自己联系他。”

文钰重新把旧手机开机,叮叮咚咚,手机里一下子涌出无数消息。她一个都不理,直接给潘羡臣打电话。

“潘总。”

潘羡臣在手机另一边静静地呼吸,文钰听得很清晰。几秒过后,潘羡臣轻轻说:“你终于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我请了三个月的假,明天开始,我休假了。”文钰利落地说。

潘羡臣笑了:“我批了吗?”

“不批我就辞职。”

“你威胁我?”

文钰顿了顿,说:“没有。我在请求你。潘总,请你给我批假。”

潘羡臣沉默了好一会儿,文钰听到他的呼吸声越来越沉。良久,他像是终于整理好了情绪,慢慢开口:“你还是不听我的,也不管我死活,要跑去结婚是吧?”

文钰平静地说:“这和你无关。潘总,我现在在向你申请休假。”

“好。很好。”潘羡臣深呼吸一口,继续说,“那你知道你现在请这么长时间的假意味着什么吗?彭雁马上要被调走,她的位置是你的。你现在一走了之,主管的位置没人接任,你觉得那些眼红这个位置的人会无动于衷吗?”

“我无所谓。”

潘羡臣哑口无言了一阵。她无所谓。主管的位置无所谓,请长假无所谓,跑去和不爱的人结婚无所谓,他为此伤心难过痛苦得想死她也无所谓。她是个绝情狠心的女人。

潘羡臣忍住了那难受的情绪,说:“你在集团已经工作了许多年,得到了领导的赏识,又恰好有了上升的机会,文钰,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好运,你也一样。很有可能,错过了这次,再等下次,就不知道是多少年后了。”

“我明白。”

“……”

潘羡臣闭了闭眼。这样也依然留不住她吗?他快没招数了。

文钰说:“我不是不珍惜主管的位置,只是我现在真的很需要

休假。如果必须二选一,我的答案已经很明确了。潘总,谢谢你培养我、信任我。要是主管的位置真的留不住,那我也没办法。但是我相信,我能得到这样的机会不是因为好运。就像我现在辞职换一个地方工作,我照样能得到领导的赏识一样。”

“……你就这么非走不可吗?”

文钰没回答,她不想重复她反复说过的请求。

“好。”潘羡臣语气很沉,声音很低,他疲惫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说,“我佩服你的勇气,也欣赏你的自信。我批你的假。主管的位置不会跑,我会替你保住。”

电话挂断。旧手机关机,重新被塞进收纳袋里放好。

入睡前,文钰平躺在床上思考自己未来三个月的新生命要如何享用。她想弥补自己童年、少年时代的遗憾,她想去干那时候家长说什么也不同意她干的事。文钰蹭的一下从床上爬起,床头柜的抽屉里放着便签纸和签字笔,她把便签本平摊在掌心,一项一项地记录那些不被允许的事件。

明天她就要去宠物店买一只狗,这是她小学时就想做的事,她的父母嫌狗脏,不允许她养狗。然后她要报名一个绘画班继续去学画画,她的功底几乎已经没有了,但没关系,她很乐意和小朋友们一起重新学。她想去半夜十二点到酒吧喝酒蹦迪,认识一些很会玩的新朋友。她想到处走走看看,不跟团不做攻略,走到哪里算哪里。

她还想谈恋爱。那种不由父母介绍的、自己结识的恋爱。球场上挥汗如雨的篮球前锋、图书馆里翻着《费曼物理学讲义》的学生主席、咖啡馆里每日一杯冰美式的风衣眼镜、地铁站常常巧遇的制服报纸……她不介意年龄,不介意家境,不介意他们是不是本地人。她这次只看感觉,她爱不爱、想不想。

宠物店里打暑假工的男大学生就很可爱,文钰一进门,他居然看呆了,文钰和他打招呼,他居然还脸红。他热情洋溢地给文钰介绍各种狗的品种,文钰早就想好了,今天她要带走一只边牧。

男大学生给文钰推荐了几只,它们黑白相间的毛发在灯光下发亮,炯炯有神的眼睛望着文钰,爪子拍在笼门上,汪汪喊着请求新来的主人带走它。文钰挑了那只毛发铁灰色的,它被这里的工作人员养得很好,身体健康、体型健壮。它的眼睛像一往冰蓝的湖水,文钰走近看它,那面蓝色的镜子里便倒映出她兴趣盎然的脸。

“我要它。”文钰指着蓝眼睛对男大学生说。

“这只有点贵哦!它叫阿斯兰,《纳尼亚传奇》里的狮王你知道吧?象征着威严和智慧。你看看它的眼睛和皮毛,都好漂亮吧?”男大学生激情推销中。

文钰点评道:“它好像一匹狼。”

“是啊!带出去绝对威风凛凛的。而且它很聪明,会帮助主人、保护主人。”

文钰忍不住用一根手指从笼缝里伸进去戳戳它,阿斯兰没有躲,黑黑亮亮的鼻子凑过来,嗅了嗅文钰的手指。文钰好喜欢它,问男大学生:“它的性别?”

“它是活泼的男孩子哦!”

“好,就它了。”

文钰又在男大学生的科普下买了一系列养狗的配套产品,男大学生很高兴,今天这位美丽的女客人不仅很好说话,而且花钱超级大方。店里来了新客,他都没有注意到,一直滔滔不绝地跟文钰聊着养狗的事。文钰准备走的时候,他终于鼓起勇气,红着脸问道:“我可以加一个你的微信吗?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咨询我。”

新客走到前台,站在文钰旁边,忽然说:“文钰?这么巧?在这里遇到了。”

文钰和男大学生一起看过去。宁铠牵着胡晶晶的手笑着看她,胡晶晶朝文钰挥了挥手,文钰把新拥有的宝宝介绍给他们:“阿斯兰,我的狗。”

“哇!它长得好帅呀!”胡晶晶立刻蹲下来,笑嘻嘻地摸了摸阿斯兰的脑袋。

宁铠说:“别摸人家的了,你自己进去挑一只喜欢的吧!”

男大学生领着胡晶晶去选狗。文钰对宁铠说:“那你们慢慢挑,我先走了。”

这件事当天晚上就传到了潘羡臣的耳朵里。他们在宁铠新开的私房菜里吃饭,宁铠添油加醋地讲了文钰买狗的过程,尽管他根本不知道文钰是怎么买狗的。看着潘羡臣一言不发的样子,宁铠就想开个玩笑活跃气氛,说:“潘狗,她要养一只真狗,也不要你。”

“……滚。”潘羡臣喝了口酒,更不想说话了。

宁铠继续在他雷点上蹦迪,继续添油加醋地讲了宠物店的男大学生向文钰要微信的事,并且重点提了男大学生会脸红,很娇羞,明显是女人们心动的小狗款。

“那个男孩子一看就很年轻,像个学生。”宁铠注意着潘羡臣的表情,说,“你怎么看?”

“我能怎么看?”潘羡臣短促地发出一声笑,说,“加了也没用,又得不到她。”

“她真的要结婚了?”

“嗯。”

“那你怎么办?”宁铠好担心。

“……”

潘羡臣咽下一口下酒菜,吞了一大口酒,说:“谁离了谁不能活?就这样吧,算了。”

第48章

连续好几天没去上班,文钰的心情特别好。现在她的生活里只剩下自己和狗。阿斯兰是个很好的伴,每天按时吵醒文钰要求她带它出门遛自己。一日三餐,文钰和狗一起吃。狗不会在她吃饭的时候说些烦心的话来教育她,狗只会呼噜呼噜吃光她准备给它的所有食物,然后舔舔嘴唇表示还要。

这几天文钰一直待在家里,除了遛狗,没有其他特别的事情。她吃吃睡睡的,觉得自己好像一头猪。很好,家里一头猪和一条狗,没有烦恼,猪和狗都很快乐。

叶一诺得知了她连请三月的事,专门打电话过来羡慕她。她笑嘻嘻地说:“你也请,我们一起在家当猪。”

叶一诺翻翻白眼,说:“我还请什么假?我一个临时工,直接辞职就好了呀!”

文钰嘿嘿笑着,叶一诺被她笑得心痒痒,辞职的念头真在脑子里不断打转:“你说,我要不要真的辞职了算了?”

“我支持你。你家里好有钱,你当临时工就是来体会人间疾苦的,现在该收工了,回去当你的千金大小姐吧!”

“哎……我爸妈赚那么多钱,养我一辈子确实没问题。”叶一诺的忧愁非常凡尔赛,“但是我也不想当米虫嘛,天天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卡里那么多零随便花有什么意思,我的人生都没好好奋斗过。”

“……”

文钰也翻翻白眼,说:“以后不许这么说话,我担心你会被人打死。”

叶一诺也开始嘿嘿地笑。笑完了,她问文钰:“你忽然请那么久的假,我真的好不习惯哦!没有你的日子,我真的好孤单。我好想问问你,你到底为什么要忽然请假呢?”

文钰想了想,把最近发生的事都说给叶一诺听,并要求她学会闭嘴,不准把她的私事告诉单位里的任何人。

叶一诺发怒:“我是那么大嘴巴那么八卦的人吗?!”

文钰说:“你是。”

“……”

叶一诺气呼呼地承认,“好吧好吧,我是有点爱吃瓜,但你放心,你的事,我一定会守口如瓶,半个字都不会泄露出去!”

文钰说:“你最好是。”

叶一诺不想再和文钰聊自己爱信谣爱传谣的陋习,快速转移话题道:“这么长假期,你打算怎么过呢?”

文钰一边撸狗一边说:“我报了短期绘画班,明天开始

我去学水彩。”

这个画室开在很幽静的地方,在城市中有这样一处闹中取静的角落很难得。画室很有格调,来这里学画的学生不多,但大多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这里收费很昂贵。老师时常一对五或者一对三,甚至有时候会一对一。

文钰在这儿学了几天,体验很不错。教她水彩的许砚山老师很专业,她基础全丢了,画画的时候难免出问题,显得有些笨拙,但许砚山完全不会没有耐心,从始自终都和颜悦色,有时候手把手帮她落笔。

画室里的学生都很喜欢许砚山老师,和文钰一起学画的圆圆评价:“许老师画功好,长得帅,说话又那么温柔,天呐,你都不知道这么完美的人居然还有反差感!”

文钰停了停画笔,转头去和圆圆说小话:“什么反差感?”

圆圆是初中生,每次学画都是爸爸或者妈妈接送。她的爸妈做大生意,很忙,接孩子时总会比较迟。基本要等画室里的人走空了,圆圆的爸妈才来接她。许砚山会稍微陪她等一会儿,圆圆坐上爸妈的轿车,从车窗看出去,发现许砚山骑摩托,比她爸妈的轿车还快,轰的一声,喷着尾气一下子就蹿没影了。

“你看看许老师的穿衣风格,感觉很文艺吧?但他下了班居然换皮衣、骑摩托!头盔一戴谁都不爱!哇!酷炸了!”

“……”

文钰看了看圆圆的星星眼,感觉初中生真好骗。城市里禁摩,非法改装噪音扰民。

她把注意力转回自己的画上,刚刚都没发现,她的画笔太湿,不小心戳到画布上,落笔的地方晕开来了,好大一片,像昨晚阿斯兰和她赌气,故意尿在她床单上的那一片一样。

文钰:“……”

怎么办?她认认真真地画了好久的。都怪摩托!

许砚山走过来,微微弯腰观察她的画。他和文钰近距离,但又没有失了分寸,让文钰感觉不适。他控制着音量,使自己的声音能被文钰听到但又不能被周围其他人听到:“刚刚开小差了?你的基础比别人差一点,你这样开小差的话,会更加跟不上他们的。”

文钰也轻声说:“许老师,我来学画的目的不是为了跟上他们,我是来圆梦的。”

许砚山温和的脸流露出一丝好奇和意外,他看向文钰,说:“哦?为什么是圆梦?能不能请你解释一下?”

文钰看着许砚山一直以来为人师表的脸难得表现出一点学生的求知欲,于是坏心眼地开玩笑道:“许老师,你都不知道,我以前是全国美术大赛的一等奖获得者,后来因为我想专心学业就放弃了学画。如果让我一直学下去,我可能就是全中国唯一的诺贝尔美术奖获得者了。”

许砚山:“……”

文钰看着许老师一开始相信接着可惜然后怀疑最后无语的精彩表情变化,忍不住笑了一声。

许砚山没理她,拿起她的笔在她的画布上补了几下,然后说:“你看,现在怎么样?”

那一大片晕开的痕迹被许砚山巧手几笔遮盖掩藏,又巧手几笔变换成另外的景致。从一不小心的过失变成了画龙点睛的一笔,许砚山的技巧和想法都很绝。文钰由衷地赞美:“许老师好厉害啊。”

“说自己得诺贝尔美术奖是假的,专心学业放弃学画是真的吗?全国美术大赛一等奖是真的吗?”许砚山笑着看文钰,说,“刚刚夸我厉害,是真的吗?”

文钰说:“都是假的,但夸你厉害是真的。”

许砚山点点头:“谢谢。那你以后上我的课不准开小差。”

文钰也点点头,说:“哦。”

学完了画,准备要走。圆圆故意扯了扯文钰的袖子,和她说悄悄话:“要不要稍微迟点走?一会儿看看许老师的摩托。”

文钰说:“我对摩托不感兴趣,我对一会儿的路况比较感兴趣。我再不走,一会儿肯定要堵车了。”

圆圆放开文钰的袖子,撇撇嘴说:“你真没劲!”

文钰好笑地看了初中生一眼。她没劲?她来学画之前又是结婚又是三角又是发疯的,可太有劲了。算了,初中生贫乏的生活和她怎么能比呢?文钰收拾好东西,背着包拿着车钥匙,和圆圆并排站着,说:“行,陪你看一眼摩托。”

圆圆拽着文钰跑到画室外。她父母的车已经来了,但为了文钰,圆圆没有马上上车。她俩就躲在画室门口一株巨大的琴叶榕后面,圆圆指着跨坐在摩托上的许砚山,小声惊呼着:“看到没看到没?哇!反差!”

接圆圆的轿车降下车窗,里面的人催促圆圆赶紧上车。圆圆还想陪文钰等着看许砚山点火发车,但不知为何,许砚山一直在整理头盔,老半天了,就是不发车。轿车等不及又催促了,圆圆只好死心上车。等轿车一开走,许砚山点火发车了。

紧接着嘎吱一声,许砚山骑着摩托停在了琴叶榕前。

文钰:“……”

琴叶榕:“……”

文钰干笑着从琴叶榕后走出来,说:“许老师,没想到你还会骑摩托车啊。”

许砚山说:“我也没想到你会专门躲在这里看我骑摩托车。”

文钰:“……”

都怪圆圆!文钰看了一眼那载着圆圆远走高飞的轿车,早没影了。还怪琴叶榕!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株植物。长这么小,这么不茂盛,连个人都遮不住。

“要不要坐上来感受一下?”许砚山邀请她,“光看有什么意思?我带你去兜兜风。”

“这不太好吧……”文钰有点犹豫,也有点心动。

“有什么不好的?这就和学画一样,要有深刻的体会才行。”许砚山拿出另一个头盔递给文钰,说,“上来吧!”

文钰上去了。

什么城市禁摩,什么非法改装,什么噪音扰民。王境泽的真香定律可能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风好大。车好快。她好爽。

文钰礼貌地掐了一丢丢许砚山的衣服,也没把自己整个人贴到许砚山的后背上。许砚山带她转了一圈,然后在一条小河边停下。小河上架着一座石拱桥,石拱桥上停着许多辆和许砚山这辆差不多的摩托。他们是许砚山的车友。

车友们看到许砚山过来,纷纷和他打招呼。有眼尖的发现许砚山车后带着人,嬉皮笑脸地问是不是女朋友。

许砚山摘了头盔,说:“她叫文钰,是我画室的学生。”

“哦——学生啊?更带感了!”

大伙嘻嘻哈哈地开玩笑,车友里有人听到文钰的名字,摘下头盔仔细地看,忽然叫起来:“啊!文钰姐姐!真的是你!”

文钰从许砚山背后歪出个头来,认出了埋在人群里的严芊芊。她也摘下头盔,说:“芊芊?你怎么在这儿?”

“我和我朋友要夜骑呢。”

严芊芊坐在一个美式前刺的背后,两条细细白白的胳膊搂着美式前刺的腰。文钰打量了一下这个美式前刺,不认识,但看着像渣男。文钰提醒:“你注意安全。”

“好的。”严芊芊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文钰姐姐,我最近给你发微信,你都没有回复我。给你打电话,老提示关机。怎么回事啊?”

“我换新号了。”

“啊……那你新号能不能给我一个呀?省得我联系不上你。”

文钰犹豫了一下。严芊芊和潘羡臣关系太近了,她怕给了严芊芊就等于给了潘羡臣。但看看严芊芊期待的狗狗眼和无辜的小脸蛋,文钰还是报了自己的新号码,大不了和严芊芊嘱咐一声,让她替她保密。

和车友们短暂地交流了几句,许砚山载着文钰回了画室。文钰跳下摩托,去开自己的车。许砚山两腿点地,跨坐在摩托上看着文钰,说:“明天见?”

“嗯,明天见。”

明天是周六,文钰本该回别墅一趟的。但经过她的发疯文学,虞仙芸最近都没烦她,顶多在微信里问问她的近况。文钰会把自己正在干的事拍张照发给虞仙芸,有时候是在厨房煮面,有时候是在客厅看电视,有时候是在遛狗……虞仙芸发现文钰多了一条狗,但也没多问什么,她现在只希望文钰正常一点就好。

文钰翘了别墅那边,来到画室。

画室里好热闹,除了几个已经在学画的学生,好像还有新人。许砚山在接待新的访客,文钰不打扰他,径直走向自己的位置。她把自己的画具陈列出来,屁股刚坐在小板凳上,许砚山就带着新访客过来了。

“文钰

,你的熟人。”许砚山指了指严芊芊,对文钰说。

文钰回头看他们。严芊芊不好意思地站着,她身旁除了许砚山,身后还跟着潘羡臣。潘羡臣手插着兜,四顾看着画室的环境。他不上班的时候穿得很轻松休闲,简单干净的衣服令他看起来像个男大学生。

文钰当没看到他,只对严芊芊说:“你也想学画?”

严芊芊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回头看一眼潘羡臣,才点点头说:“是啊,我也想学。”

许砚山说:“那今天可以留下来先上个体验课感受一下。”

严芊芊说:“好的。”

许砚山笑了笑,看着严芊芊背后的男人,说:“那这位是?”

潘羡臣下巴点了点严芊芊,介绍自己:“她家长。我也来旁听一下。”

“好。那我给你们去拿一套画具。”

许砚山走远了。严芊芊偷偷敲手机,不一会儿,文钰的微信就响了一声。严芊芊给她发:啊啊啊!其实根本不是我想来学画画!文钰姐姐!我没有背叛你!也没有把你的新号码透露给潘羡臣哥哥。是我昨天不小心说漏嘴了,他今天非要我来学画画!还要冒充我家长!我冤枉啊!文钰姐姐!

文小钰:……

芊万富翁:对不起呜呜呜……

文小钰:没事,你找个位置坐下吧。

芊万富翁:好的,文钰姐姐,我就坐你旁边行不行?

文小钰:可以啊。

芊万富翁:好!那我去拿凳子!

严芊芊哒哒哒地跑过去拿了一条凳子,放在文钰旁边,坐下。潘羡臣也顺理成章地拿了一条凳子,在严芊芊和文钰的身后坐下。严芊芊觉得背后发毛,回头看潘羡臣,说:“你能不能换个地方坐啊?”

潘羡臣说:“不能。我要坐你后面监督你。”

严芊芊无语地转回头,又开始在微信里和文钰说潘羡臣的坏话。

许砚山把画具拿过来了,严芊芊根本不会画画,对画画也丝毫没有兴趣。挥毫半天,一副鬼画符应运而生。许砚山看出来严芊芊十分敷衍,但也没有点破。来学画的年轻人有些确实像严芊芊一样,是被家长逼着来的。许砚山不在意,他转向文钰,和平时一样弯腰、观察,时而指点一下。

潘羡臣盯着他们看。

中途,许砚山离开文钰,又去指导别的学生,过不了多久又绕回来,继续和文钰讨论她的画作。这样来来回回数次,文钰的画也渐渐有了雏形。

大概过了半小时,文钰站起来活动筋骨,接着又提起水杯去茶水室接水。过了一会儿,严芊芊也跟着她过来,苦着一张脸说:“文钰姐姐,我也好渴……”

文钰熟悉地从旁边柜子里找到一次性水杯递给严芊芊,说:“学画很枯燥吧?”

严芊芊像个鞭炮似的被这句导火线点炸,噼里啪啦地不断倒着苦水。这时候潘羡臣走进来,严芊芊嘎巴一下闭嘴了。

潘羡臣口渴了,进来找水喝。他看了看文钰手里自带的水杯,问她:“这里有一次性水杯吗?”

“有啊!”严芊芊抢答。她手里不是正捧着一个吗?那么明显,看不到吗?

严芊芊晃了晃手里的一次性水杯,说:“我帮你也拿一个吧。”

她转身就去柜子里找,不一会儿就拿出一个给潘羡臣。潘羡臣接过,指了指公共饮水机,问:“这个我可以喝吧?”

当然可以。严芊芊刚想回答,忽然发现潘羡臣根本没往她这边看一眼,她一下就明白了,潘羡臣不是没看见她手里的一次性水杯,也不是不知道饮水机里的水他能不能喝,他根本就是在跟文钰没话找话。

严芊芊:“……”

无语住了。

接了水,文钰打算往外走,严芊芊像个小跟屁虫似的跟在她屁股后面。潘羡臣伸手拦了一下,文钰停下来,看了看潘羡臣挡在她面前的手臂,又看了看潘羡臣。

潘羡臣对严芊芊说:“不是想学画吗?赶紧去学,别在这儿偷懒。”

严芊芊:“……”

她继续无语。不就是想支开她吗?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严芊芊临走前鄙视地瞪了潘羡臣一眼。

等严芊芊走远了,潘羡臣才把手臂放下,重新插进裤兜里。他似笑非笑的神情看不出具体的情绪。他对文钰说:“请完假,就装不认识我?”

文钰真诚地说:“休假期间,确实不太想碰到领导。”

潘羡臣说:“那也不至于一句话都不和我说吧?”

“现在说了。”文钰摊摊手,“我去学画了。”

这样的态度。

刚认识那会儿她还会潘总潘总地叫,整天和他不是对不起就是谢谢,现在就这种态度。

“文钰你真有礼貌。”潘羡臣讽刺道,“许老师许老师叫得真亲切,忘记自己以前有个潘老师了?你老师可真多。”

文钰忍不住笑了一下。他在干什么?吃醋?笑死了,这种醋也要吃?

“潘总,我真的要去学画了,这里学费很贵的。”文钰一边说一边走出去。

潘羡臣站在原地有些失神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周六,他和宁铠本来约好一起去打网球的,结果前一天晚上从严芊芊嘴里得知了文钰的消息,他立刻鸽了好兄弟。

他明明和宁铠说过算了,他放弃了,但现在又是怎么样呢?为了见文钰一面,和她说几句话,专程跑那么大老远过来。

潘羡臣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一次性水杯,一用力,捏皱了。

像他,他也没救了。

第49章

练了一天画,文钰松松胳膊,准备回去了。严芊芊坐在她旁边,一开始还照猫画虎画个几笔,后来干脆丢了画笔纯看文钰画。看着看着,她就困了,坐在小板凳上支着下巴打瞌睡。等文钰一有动静,她就一激灵醒过来,说:“结束了吗?结束了吗?是不是结束了?”

好可怜的孩子。

文钰回头看了潘羡臣一眼,说:“以后别逼严芊芊来了。”

画室里的学生陆陆续续地走了,今天圆圆的父母难得来得早,和文钰道别后,圆圆也走了。文钰要收拾东西,潘羡臣和严芊芊就在边上等她。收拾好后,他们三个一起朝大门走。

许砚山等在大门处,问文钰:“今天感觉怎么样?”

文钰回想了一下,答:“好像更熟练了。”

“心中有想画的东西,下笔自然会很流畅。”许砚山说,“你应该多多感受生活、感受这个世界,有了表达欲,画上的东西就会带着你的感情。”

“好,谢谢许老师,受教了。”

许砚山笑着说不客气,然后他提了提自己的车钥匙,叮铃哐当发出一阵金属碰撞声,说:“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夜骑?夜晚的马路和白天很不一样,城市的街景也很有独特的味道。去感受一下,对你学画会有帮助。”

文钰问:“具体几点钟?”

许砚山回:“八九点吧。我们这群车友通常各自吃完饭就在群里喊一声,有空的就一起出去骑了。你要去的话告诉我地址,我去接你。”他想了想,指着严芊芊又补了一句:“严芊芊今晚也去的吧?你也来吧,有伴。”

严芊芊冲着许砚山使了好久的眼色,许砚山一点儿没看到,就这么把她背着家里人偷偷摸摸去夜骑的事给水灵灵地说出来了。她下意识地去看潘羡臣,怕他听到了要去严致闻那里告密。然而潘羡臣完全不在意她,两眼盯着文钰一直看,都要冒绿光了。

“能不能吃完饭再决定?”文钰和许砚山商量,“我现在有点累,可能吃完饭会好一点。”

“好,你决定好了就在微信上和我说一声。”

许砚山骑着摩托走了。严芊芊在后面都看呆了,指着那一骑绝尘的背影说:“没看出来这还是个酷盖?”

文钰盗用圆圆的评价,说:“反差吧?”

严芊芊来的时候坐的是潘羡臣的车,她已经好久没坐过潘羡臣的车了,潘羡臣为了把她骗到画室,居然破天荒地提

出要主动载她。现在她已经上车了,司机潘羡臣还没坐进来。严芊芊从车前玻璃看出去,潘羡臣正站在文钰车的驾驶位旁,两臂张开跟大鹏要展翅似的抵在车门上,文钰小半张脸露在车外,潘羡臣不走,她也不好贸然开车。

“还有事吗?潘总。”文钰手把在方向盘上,一副随时准备走的样子。

潘羡臣偏不让。今天和文钰没说上几句话就罢了,临走她居然还和许砚山约夜骑?不是要结婚了吗?和他说两句话不行,和许砚山夜骑就行?

潘羡臣心里酸溜溜的,忍不住提醒文钰:“你快结婚了吧,还和其他男人夜骑?”

文钰又尝到醋味了,好笑地看着他,说:“谁说我要结婚了?”

“什么意思?”潘羡臣不明白。

“我和温于分了。”

“……”

潘羡臣一个脑子快不够用了,情节更新这么快怎么没人告诉他?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拧着眉又问一遍:“什么?”

文钰一字一字说给他听:“我的婚礼取消了,我不结婚了。”

潘羡臣反应了好半天,终于消化了这个最新剧情。那个叫温于的可怜男人终于被文钰踹了?文钰现在身边没人了?潘羡臣的脑子里忽然放起了烟花,他紧抿着唇,不想笑得太明显。

他又确认一遍:“那你现在是单身?”

文钰改正他:“我现在是自由身。”

潘羡臣又问:“那为什么还要请三个月的长假?”

“因为我纯粹想给自己放假。”文钰看了一眼车内时间,又说,“还有问题吗?潘总。”

潘羡臣说:“没有了。”

文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潘羡臣的手,潘羡臣明白,很顺从地让开了。文钰把车窗升起来,油门一踩,离开了这里。潘羡臣仍站在原地遥望着,此刻他居然有一种终于熬到头了的解放感。

严芊芊把头从车里钻出来喊他:“哎!还走不走了?”

潘羡臣还在放烟花,根本没注意严芊芊又开始没礼貌了。他回到车上,起步离开。严芊芊看他的脸色好像有一种枯木回春的感觉,于是问:“发生什么好事了?”

潘羡臣勾勾唇不答。过了片刻,他说:“你现在加入夜骑车队了?你没有摩托车驾驶证,怎么夜骑的?”

严芊芊开始冒汗了。她还是喜欢刚刚那个听到她今晚要夜骑也依然无动于衷的潘羡臣,感觉傻乎乎的。现在这个一下子变得很精明,那种熟悉的、又要被拿捏的感觉回来了。

她凶巴巴地先倒打一耙:“怎么啦?小学生,你又打算去找我爸爸打小报告啦?”

“不告诉你爸可以,就一个条件。”

严芊芊瞪着眼睛,竖起耳朵。

潘羡臣说:“夜骑时间、地点、都有哪些人,跟我汇报。”

“你要让我当间谍?!”严芊芊仿佛受到了侮辱,大喊道。

潘羡臣笑着哼了一声,说:“你当过我妈的间谍、我爸的间谍,当一回我的间谍又怎么了?”

他怎么知道的!严芊芊觉得自己像只实验室里的小白鼠,以为自己吃喝不愁行动自如,实际一直被人观察得很透彻。明明她有多年间谍经验,怎么一朝就被潘羡臣看破说破了呢?

“你为了文钰姐姐吧?”严芊芊一边冒汗一边义正严辞地说,“你一直这么缠着她不放,你觉得合适吗?”

潘羡臣笑了两声,然后不紧不慢地说:“哪里不合适?我和她男未婚女未嫁,我光明正大地追求一个单身的、适龄的、我很喜欢的女人,有哪里不合适?”

严芊芊看鬼一样地看潘羡臣:“她哪里单身了?她……她单身了?”

潘羡臣又重复了一遍严芊芊要汇报给他的信息:“夜骑时间、地点、都有哪些人。记清楚。”

严芊芊:“……”

好吧。她就知道,果然最后还是要被拿捏。

今晚文钰并没有参加夜骑。许砚山感觉到遗憾,但也并没有试图说服她,在微信里给文钰留下一句“那我自己去了”就没了消息。文钰切掉许砚山的微信,和叶一诺继续聊天。

叶一诺在微信里告诉文钰她家哥哥马上就要和吸血经纪公司解约的好消息。

千金:这是哥哥解约前,和他的男团最后一次合体开演唱会了。我一定要去支持他!

文小钰:好!那我支持你!

千金:可是……最近单位真的好忙,因为在搞招商峰会,行业里的人、政府代表都要参加的。上次集团开会就强调了市里面很重视,要求全员动起来……我看集团所有部门都忙疯了。

千金:办公室里天天加班,周六周末我本来都要和朋友聚餐的,但现在一点心情都没有。雁姐不是还没走吗?她那么女强人,都和我说了好几次羡慕你,这时候请假好幸运。还有潘总……我能和你提他吗?

文小钰:没事,你提吧。

千金:潘总更加忙,我感觉他像个机器,24小时连轴不停转的那种。他怎么这么有精力?经常加班到很晚。他不走,我们其他人也不太敢走。不过还算他有良心,吃的喝的没亏待过我们……前两天我加班到深夜,我走的时候潘总还没走,第二天早上我来了,潘总居然已经在了……后来和同事聊起来才知道,那天潘总居然没回去过,一直待在办公室里。

千金:天呐!他这什么体力啊!我要是一夜不睡,我绝对会原地猝死!

文小钰:……不要使用夸张手法吓人。

千金:哎,我就是觉得潘总好牛。难怪他这么年轻能当领导,我是不行了,我没法为了工作奉献我自己,我只会为了我家哥哥奉献我自己。如果我家哥哥要我的话,我马上把自己打包奉献过去。[流口水][流口水][流口水]

文小钰:你真是史诗级梦女。

文小钰:那你家哥哥演唱会几月几号啊?能请得出来假吗?

千金:请不出来……我已经试过了,雁姐拒绝了我。所以我打算辞职了,虽然我有点愧疚,要在大家都很忙碌很需要我的时候拍拍屁股走人,但这是我不得不做的一件事!

文小钰:大家确实很忙碌,但不见得很需要你。没关系的,你不必有负罪感。

千金:你好像不是在安慰我?我分辨不出来。

文小钰:嘻嘻。

千金:反正不管怎么说,我已经决定了。辞职报告已经打好,就写: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哥哥的演唱会。到时候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呀?你刚好休假呢。

叶一诺给文钰发了演唱会的时间和地点,文钰查了下日历,发现刚好在她结束画室的学习之后,一切都很恰好。文钰同意了叶一诺的邀请,她从没看过演唱会,在微信里问叶一诺要准备哪些东西。

千金:什么也不用准备!准备好一颗马上就要被我家哥哥击中的心就好了!嘿嘿嘿嘿……

文小钰:啊这。

叶一诺给她发来一段15秒的纯语音,文钰点开一听,15秒全都是叶一诺痴女的□□。播放到14秒的时候,文钰点了暂停,并且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没在第一秒的时候就点暂停。然后叶一诺恢复正常,和她说准备一套辣妹装就好,其他东西她会弄好。

接下来是文钰在画室学画的最后几天。

许砚山像往常一样认真地辅导她,今天的画作完成以后,许砚山毫不吝啬地表扬了她,夸她很有灵气、很有悟性。许砚山修长的手指摩挲过文钰的画作,好奇地问:“你很适合画画啊,为什么以前会学一半就放弃呢?”

文钰说:“因为我要专心学业啊。”

许砚山瞥了她一眼:“还骗我?之前你说过这是假的了。”

文钰笑了笑,眼睛亮亮的。她不学是因为父母不让,那时候她多听话啊,父母说什么就是什么,一点反抗精神都没有。现在好了,她彻底反抗了父母,尤其是妈妈。

妈妈和她说,那天晚上她疯跑出去后没多久,温于一家也生气地拂袖而去,

婚事自然也跟着黄了。一桌子精心准备的菜肴全冷了。妈妈和爸爸大吵了一架,互相推脱责任,都在指责对方没把女儿教育好。爸爸到现在没回过家。

但这些琐碎的破事文钰一点也不想说,她望着许砚山那副惜才的表情,笑笑地问:“许老师,那你看我现在继续学的话,还有机会吗?”

许砚山一本正经地回答:“迟了。”

他顿了顿,视线从文钰笑嘻嘻的脸上转移到她的画作上,凝神盯了几秒,又把视线转回到文钰脸上。文钰此时已经不在笑了,好看的脸蛋上未施脂粉,像她笔下那副画一样干净。许砚山拿着画笔轻点了两下她的额头,说:“但你要是继续跟着我学,结果会不一样的,因为我和一般的画师也不一样。”

文钰嘴巴张成一个小小的圆形,说:“许老师你好自信啊。”

“有实力才敢自信。”

许砚山放下画笔,拍拍手心,又说:“你学画的周期快结束了,你要续吗?”

文钰说:“暂时不续。”

许砚山又瞥了她一眼,这一眼又一眼的,文钰感觉到他其实有很多话想对她说。果然,许砚山说:“原来你刚刚说想继续学也是假的。”

文钰笑了笑,后面她还得去看演唱会呢。学画是她童年未尽的事宜,现在她用一段短暂的时光弥补了过去的遗失,她已经满意了。但儿时那种无比期盼的、兴奋的心情好像已经没有了。或许错过就是错过,就像破镜重圆有裂痕一样,她童年的裂痕也不会再愈合了。

但她还是对许砚山说:“看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吧,如果有,我还跟着你学。”

许砚山点点头,不再继续她学不学的问题。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说:“快结束了。今晚有夜骑,严芊芊也来,你来不来?”

关于夜骑这件事,自从那晚吃完饭后文钰在微信里拒绝了许砚山,后续许砚山又邀请了她一两次,她都没去。她学了一天画,每天还得遛狗,身体快被掏空了。但现在她快结束画室的学习了,可能以后都难见这群人了。望着许砚山静静等待的神情,文钰改了主意,说:“今晚我去。”

照常还是各自回家吃饭,晚饭后,许砚山来文钰家接人。

许砚山的摩托真的很吸睛,一路行驶轰鸣,无数人的目光流连不止。仍旧是那条小河边,那座石拱桥上,许砚山停下等人齐。文钰坐他背后揪着他腰两侧的衣服,看着远处一辆又一辆摩托飞速赶来。

许砚山回头,对文钰说:“今天我骑快一点。”

文钰点头:“好啊。”

“速度太快,可能会把人甩出去的。所以你抓紧一点。”许砚山拿着文钰的手放到自己的腰上,说,“我不介意你搂腰。”

一堆摩托轰隆隆地聚在一起,场面好壮观。车友们照样嘻嘻哈哈地打趣几句,然后商量着一会儿列队出发。

文钰寻找了一下,好像没看到严芊芊,美式前刺的背后是空的。没过一会儿,又是一阵炸耳的轰鸣。明显听出不是他们这堆摩托的,大家循声往远处看去:一辆线条极锋利的超跑向他们飞驰而来。

几秒间,超跑就出现在他们跟前。全身黑色的车漆在淡淡的月色下仿佛泛着一层细密的闪光,像女人涂了闪粉的脸庞。车门朝天打开,严芊芊从车上跳下,又蹦跳着坐到美式前刺的车后。

车友们不约而同地吹起口哨,吹严芊芊出场的炸裂,吹迈凯伦出现的本身。

潘羡臣坐在车里微微低头,望着许砚山背后的文钰,问:“换车吗?”

第50章

浅白的月色下,潺潺的小河边,引擎的轰鸣声中,车友们一阵嗷呜乱吼地起哄。

美式前刺转了转车把,轰的一下把摩托停到迈凯伦的车头前,近距离观赏这辆价格不菲的超跑。其他人在嬉笑议论着超跑车主和文钰的关系。

有个满耳插钉的寸头青年兴奋地拧了拧车把,摩托在原地发出震天响的嘶吼,他在这阵扰民的声音里大笑着喊道:“怎么办砚山哥,有人来抢你女人了!”

随着他的玩笑话,剩下的人也怪叫着轰了轰油门。一时间,这里一片鬼哭狼嚎。

许砚山回头问文钰:“你要去坐他的车吗?”

文钰的嘴巴被头盔死死地包裹住了,说话的声音闷闷的,很难让人听清楚。但许砚山离她很近,他听清了。随即,他微微躬身,去找潘羡臣的视线,传达文钰的意思:“她不换。”

紧接着,摩托们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轰油声。

潘羡臣脸上挂着不明情绪的笑,说:“行。那怎么玩?竞速?”

“好。”许砚山拨下头盔上的面镜,拧着油门先骑行离开。突然的加速令文钰措手不及,啪的一下贴上许砚山的后背,她怕死,手速飞快地搂紧了许砚山的腰。

潘羡臣盯着他们紧贴在一起的背影,猛踩油门,抿着唇面无表情地紧随在后。

其他摩托也如蝗虫过境一般,轰隆隆地一辆接一辆地飞驰跟上。

他们从石拱桥上出发,一路速度与激情,转眼便到了大马路上。正常行驶的车辆最怕这种飞车党,大都小心翼翼地避让。许砚山很会骑车,速度这么快,还能在马路上炫技。嗖嗖嗖的,宛如一道墨色的光影,在轿车与轿车的空隙之间穿行。

文钰感受到了剧烈的风,吹在她的皮肤上,不是冷,而是疼痛。一下一下刀割似的,这一刹那,文钰突然后悔了,大半夜的她为什么要这么虐待自己啊?好好地抱着狗在床上安详睡去不香吗?她忽然好害怕,万一许砚山一不留神把她甩飞了怎么办?

文钰对着许砚山的耳朵大喊:“你慢点啊!”

许砚山听不到。文钰用指甲去掐许砚山的腰,许砚山微微偏头,似乎是想看看后面发生了什么,文钰又重复了一遍,不知道许砚山听到了没有,过了一会儿,车速还是没有下降,反而更快了。

文钰:“……”

她好想回到过去,回到潘羡臣问她“换车吗”的时候,她一定会跳下许砚山的车,然后冲着潘羡臣摆出一副不屑的表情,对他们大叫:“小学鸡自己玩儿去吧!老娘今晚不奉陪!”

但现在,她只能很怂地抱紧许砚山,心里在向佛祖观音耶稣上帝祈祷:别死啊!千万别让我死啊!

摩托像流星一般划过。潘羡臣开着超跑在后面狂追不停。这里无关车辆太多,他的超跑发挥不出万分之一的水平。但他依然像条猎犬一样紧紧追随在目标身后,在茫茫车流中见缝插针地穿梭着。行驶到哪里,便引起哪里疯狂地按响喇叭。

很快,他们转到了人迹罕至的马路。潘羡臣的车速提上来了,从文钰和许砚山的背后渐渐赶超到并排,又飞速超越。但一马当先地甩开他们有什么意思呢?潘羡臣控制着速度,使迈凯伦始终停留在许砚山的摩托旁,不管对方提速或降速,他都紧咬不放。降下车窗,呼啸的风猛地灌入,他能清楚看到文钰戴着头盔的脸。这才有意思。

许砚山扭头看了潘羡臣一眼,忽然猛拧油门,趁迈凯伦反应不及,他的摩托带着文钰咻的一声飞奔向前。潘羡臣在车里冷笑,一边加速,一边从自己的车道别过去,压在许砚山的车前。许砚山想避开他往另一边骑,潘羡臣也往另一边压。左右左右,这样变换方向数次,许砚山明白了,潘羡臣是故意的,他就想顶在他面前,不让他过去。

他们距离很近,车速都极快。这样很危险。

许砚山回头对着文钰喊:“他是你什么人?这么开车?他不要命了!”

文钰竖着耳朵,但还是没太听清许砚山叽里咕噜地说些什么。趁现在,她又掐了掐许砚山的腰,嘴巴几乎贴到他的头盔上大喊:“慢点慢点!”

许砚山渐渐减速,直至停下。

他们一路竞速,竟然骑行到了一片郊区,柏油马路成了

沙泥石路,前方开始出现大量的植被,更远处好似还有荒芜了好久的、矮矮的平房。

迈凯伦也停下来,潘羡臣下车,连车门都没关,径直朝文钰这边走来。

文钰抖着双腿从摩托车上爬下来,摘下头盔,头发乱七八糟,像章鱼乱挥舞的触手。她站不稳了,几乎要跌倒。后背上忽然伸出一只手,把她接住。她卸了力气,松松垮垮地倒进潘羡臣的怀抱里。

潘羡臣看着她双目呆滞的样子,冷哼着问:“后悔了吗?”

“啊?”

文钰转过头看他,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她的耳朵里现在还是呜呜呜呼呼呼轰轰轰的杂音,刚刚头盔一摘下,突然的安静令她以为自己是不是已经失聪了。

许砚山也从摩托上跨腿下来,摘下头盔,他的脸色不太好,因为潘羡臣的危险行径,他有点生气,说:“没必要吧?”

潘羡臣没理他,只扶着文钰用下巴示意了下超跑的方向,问:“上我车?”

这里荒郊野林的,连盏路灯都没有。文钰不想逞强,点头跟着潘羡臣走了。许砚山诧异地看着他们远走的背影,脑子里一时还没转过弯来。请问他今晚在这里起到了一个什么样的作用?

迈凯伦油门一轰,很没礼貌地送了许砚山一嘴尾气。

不多时,潘羡臣就驾车带着文钰离开了荒郊野林,回到了城市主干道上。他的车速现在正常了,甚至比旁边那辆比亚迪还慢一点。

车里,潘羡臣看了看文钰那张惨白的小脸,从车后拿了一瓶矿泉水递给她。文钰精神还有点错乱,迷迷糊糊地接过,也不打开喝,把瓶装水当抱枕搂在怀里。潘羡臣从她怀里把水又拿回来,帮她旋开瓶盖,再次递过去,说:“下次还上他车吗?”

文钰低头看了看打开的矿泉水,哦,这个是喝的啊。她接过,仰头喝了一大口。凉水下肚,仿佛使她昏昏沉沉的脑袋一下子清醒了不少。盖上瓶盖,她又把矿泉水递回去,说:“你今天怎么来了?”

潘羡臣垂眼看了看她还回来的水,觉得她指定是还没醒神。但他什么也没提醒,自然地接过水瓶,说:“听严芊芊说你们今晚要赛车,这么好玩的游戏,我会错过吗?”

这辆超跑是潘羡臣刚成年时潘庆送给他的礼物,在潘羡臣十几二十岁出头的年纪,他和败家公子宁铠玩过一阵赛车,除了这辆迈凯伦,他还有别的跑车。那时候,他还没有参加工作,学业负担也不重,宁铠就更别提了,整天就想着怎么玩更刺激。于是他俩很快狼狈为奸,努力使自己的超跑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都留下他们装逼的痕迹。

玩了两年,潘羡臣和宁铠都玩厌了,他们的超跑就停在车库里吃灰。后来,潘羡臣参加工作,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平时去一下健身房,周末打打球,兴趣爱好越发变得健康。超跑们已经很久没有出山了,潘羡臣根本就把它们遗忘了。

今晚忽然要开超跑,他一时还不太习惯。等速度提起来的时候,那种少年逐风的感觉才一点点回来。

“哦,你还玩赛车。”文钰点了几下头,有点意外地说。

潘羡臣笑了:“我会玩的东西很多。你是不是以为我只会工作?要不你试着多了解我一下?我很精彩的。”

文钰有点好奇地看了潘羡臣一眼。潘羡臣也笑着看她,缓了好一阵了,她的脸色重新红润起来,湿漉漉、亮晶晶的眼睛慢慢、慢慢地眨,红嫩嫩的嘴唇像蜜桃一样,她此刻在探究他,因此嘴唇微微张开一道缝。潘羡臣看得出神,明明文钰什么也没做,但他就是很有感觉,就连她的呼吸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极致的吸引。

这么多年,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让他产生这样的感觉。

但他并不想在文钰面前失态。潘羡臣干咳一声,用喝水的动作来掩饰自己。

文钰看着他拧瓶盖喝水,然后说:“你喝的好像是我的水。”

对啊。现在发现了?刚刚谁主动把矿泉水递给他的?

潘羡臣喝了一大口,又把瓶盖拧回去,重新递给文钰:“这么小气?行吧,那还给你。”

文钰:“……”

她不接,两条手臂像麻花一样紧紧抱住自己,撇着嘴说:“你都喝过了……”

潘羡臣笑出声来。

文钰意识到是自己把自己的瓶装水给潘羡臣的,他一声不吭就罢了,现在还明目张胆笑话她!文钰觉得脸热,瞪了潘羡臣好久,阴阳怪气地说:“你现在很高兴是不是啊?刚刚来的时候怎么愁眉苦脸的?”

潘羡臣收了笑,回想刚才。

他暗示文钰换车她不换,他孤零零地追着他们的摩托跑,一开始车多他还追不上,快急死他了,然后他还得眼睁睁地看着文钰和许砚山胸贴背,文钰抱着别的男人的腰,还抱得那么紧!

想着想着,潘羡臣就高兴不起来了,他忍不住嘀咕道:“你都没抱过我……”

文钰没听到,她正在低头看手机。微信里好几个人找她,严芊芊问她在哪儿,怎么一骑出去就跑没影儿了;许砚山问她今天是怎么回事,潘羡臣搞这么危险干什么。她一一回复。先和严芊芊解释两句,告诉她自己准备回家了,再和许砚山道歉,今晚确实很危险,下次不夜骑了。

许砚山回复她: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想夜骑,我依然会带你。就是像今天这么危险的不能再来了。

文小钰:不管危不危险,我都不夜骑了。

这句话后,许砚山没回复了。文钰一直安静坐着,手指啪嗒啪嗒地敲着屏幕。潘羡臣不是想偷窥别人的隐私,他就是实在忍不住偷瞄了一眼,看到文钰微信顶端许砚山的名字,不由地又把脸拉下来了。

搞什么?坐在他车上,还跟许砚山聊着呢?

潘羡臣一开口就是浓浓的酸味:“许老师是不是比潘老师更讨你喜欢啊?你和许老师聊微信聊得起劲,潘老师连你微信都没有。我能不能也加一个你的微信啊?我也想当你的微信好友。”

“你不是有我微信吗?”文钰敷衍。

“哄谁呢?我打你几百个电话你都接不到,微信也一次不回。我已经把严芊芊的嘴撬开了。你换新号了对不对?我要加你新号,把你新号告诉我。”

“……”文钰装死。

潘羡臣戳破她:“你别装死,给我新号!”

文钰说:“你作为领导有必要在下属休假期间联系下属吗?”

潘羡臣觉得好笑,反问她:“你觉得我们除了工作关系,就没别的关系了?”

“……”

文钰低着头,没吭声。

潘羡臣催她:“你给我说话。”

他们之前的那些,都不算了?他和她的每一次接吻,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不仅如此,他还要回味,由此又引发一系列山崩海啸。那些他独自一人的迷乱的夜晚,他都没忘。文钰要是敢当着他的面说他们没别的关系,那就试试看!

“……那些都过去了。”文钰说。

没想到是这个回答。潘羡臣愣了一下,接着又是短促一笑:“我现在成你过去了?但你过去了,我还没过去呢。”

“我当着我爸妈、温于和温于爸妈的面大吼大叫的,才把婚礼退掉的。”文钰侧目望着窗外倒退的风景,轻轻地说,“过去是我不够果断,是我太拖泥带水,现在我想把过去的一切都斩断,重新来过。”

潘羡臣看着她的侧脸,她的神情有些孤单,也有些难过,他觉得心里轻轻地发疼发麻。他的声音也轻轻的,对她说:“你要把过去都斩断,那你是打算把我也斩断吗?”

文钰没回话。潘羡臣也没再多问,他沉默地开着车,文钰也沉默地坐着车。

他们的车停在文钰小区门口。

潘羡臣在车里静静地待了十分钟,望着文钰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这一整天都像过山车一样,文钰是他的掌舵人,她让他上,他就上;她让他下,他就下。

但没关系,他都开迈凯伦赛车,坐个过山车又有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