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的路程,他片刻走完了。
披风掀地猎猎。
府门外,高大骏马、披风。
徐闻听面容因为赶路而沧桑,倦怠。
“小叔。”
他看向徐季柏生冷的五官,这么喊。
……
屋内。
小五给两人沏好茶,退出屋门。
屋门合上。
徐季柏收回视线,他的眉骨更立体了,冲破皮相的疏离感。
他呷口茶:“你怎么来了。”
“有些问题,我想问你。”
徐闻听吸了吸鼻子,“你当真能比我更能照顾好她吗?”
徐季柏平直地看他一眼。
“你觉得呢。”
“那你……为什么在梦里对她的经历无动于衷。”
徐闻听声音很低,他被折磨得死去活来。
这些日子,他闭眼是这个事,睁眼还是这个事。
他被懊悔填满了。
放不下孟茴,又不放心徐季柏。
徐季柏被问得静默。
他缄默地
刮去浮沫,瓷盏碰撞清脆清晰,过了好久才说:“暂时不清楚。”
“你不清楚?!”
徐闻听声音高了八度。
“正在查。”
徐季柏言简意赅地说。
徐闻听的怒意一蹦三尺,可他也清楚徐季柏之于妥帖细致。
最无力的是,他清楚地知道徐季柏可能更能照顾好孟茴。
他耷拉下脑袋,蜷缩怒意:“……好吧。”
“为什么突然来岭南。”徐季柏淡道。
徐闻听:“不知道做什么,孟茴突然……突然不属于我,感觉很多都不习惯,很徒劳,我也不知自己还想要什么了。”
话落。
徐季柏凝这他。
忍了又忍。
“不知道做什么的时候,就按照以前想做的做,慢慢做,总有一天会找到新的目的。”
徐季柏说完,又望着徐闻听因此有些怔然的神色,平直道:“其次,你不要再用这种独属性的话语指代孟茴,她现在是我的未婚妻。”
徐闻听瞪大眼。
他对徐季柏的怅然才刚过去三息。
他大怒:“难道你们就定亲了纳八字了送大雁送聘礼过明路了吗!”
徐闻听又把这一套重新还给徐季柏。
“没有。”
徐季柏不紧不慢道。
“那你还……”
“但我的遗嘱立好了,她是唯一继承人。”
徐闻听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就像一只被桎梏脖子的鸡,无话可说。
徐季柏隋然站起:“下次见到她,你该叫叔母。”
“立刻回京,别在这里待。”
“我不同意你比我更爱她。”
徐闻听吸吸鼻子:“我比你们想得都要爱她。”
徐季柏轻随笑笑。
此时,忙碌的小五再次敲响房门,然后推门而入,走到徐季柏身边,附耳道:“孟姑娘的礼物到了。”
徐季柏点头,表示清楚,最后与徐闻听道:“我会替你举荐参军。”
“我才不要,我要自己去。”
平心而论,徐季柏欣慰于徐闻听成熟的转变。
但倘若这种转变一定要建立在孟茴因此受苦之上,他更为此而难过。
但当下,他只轻轻摇头:“会很难。”
“我不怕。”徐闻听说,“我这次来……确实只是想问你那件事,现在多了一点,岭南不是在剿匪吗?我也要来。”
“随你。”
徐季柏并不过多置喙。
他交代下人安顿好徐闻听后,便离开不再多掺和,往府门去走。
路上,他的步子不免有一点快。
急促的。
徐季柏猜测孟茴会给他送什么。
因为送礼物于他而言,是在不同地方再做一次。
但收到回应是头一遭。
他像一个贪心的商人。
以前只想偷偷借着礼物而宣泄一丁点心意,好像就能借此稍微染指孟茴。
可现在他们正大光明了,他又想要更多,想看回应、知道回应,还想要更多回应。
所以他对此难能生出少年心气的期待。
“看到是什么了?”
穿行前院,徐季柏沉着声问。
小五木着脸:“不知道。”
徐季柏也不在意,抬步踏出总督府。
门外是一架普通的马车,样式简单,没什么不同。
车夫轻轻鞠躬:“三爷。”
“东西呢?”
徐季柏问。
“在里面呢,孟姑娘交代了,要三爷自己亲自看。”
徐季柏有点意外。
他轻轻挑眉,挂着零星笑意。
“小姑娘心性。”
他这么说着,手上一面摘了手套,踏上马凳,推开马车厢门。
他揣测孟茴会给他寄什么。
他听闻孟祈的布坊做得如火如荼,所以也许孟茴会给他寄一些新的衣物。
但厢门推开。
最先扑面而来的,是淡淡的香味,区别于脂粉之外,含着清浅的绣球香。
然后一个身影扑簌奔来,投进他的怀里。
徐季柏只来得及张手搂住。
他面上绝对得出现明显空白。
“这是下次见了。”
孟茴亲昵地蹭了蹭徐季柏的侧脸,“你给我起了什么字?”——
作者有话说:中秋快乐呀大家[抱抱]
今天上午一睁眼,看见热搜说徐闻滑台风了[狗头]希望徐闻的大家没事,徐闻听人也没事[狗头]
第56章 坦然
分开的第四十四天。
徐季柏在心里这么想。
什么话都没说,他吻住孟茴喋喋不休的唇。
孟茴轻轻唔了一声,被他抄着腿弯抱起,压在马车的角落。
她耳边是徐季柏沉闷的喘息,眼前是徐季柏紧锁的眉心和黑沉的眼睛。
她被勾着缠吻。
大概是因为徐季柏这个人太生冷的缘故,很少有人会去仔仔细细地看他这张俊逸出奇的脸。
他的眼睛很好看,像渊海的洋。
孟茴被吻得无法呼吸。
她手掌抵着徐季柏的胸口,得到片刻的喘息:“徐季柏,我喜欢你的眼睛。”
徐季柏身子一震。
他不足道也的童年里,婆子总喜欢骂他死狗,原因就是这双眼睛,阴阴冷冷,像垂涎别人骨头的狗。
“再说一遍。”
徐季柏哑声按住孟茴的后腰,逼着她往他身上靠。
“才不要。”
孟茴扬起下巴,在他眼皮上啾了一口。
“好话不说第二遍。”孟茴笑盈盈地换了一句话:“喜欢徐季柏。”
……
一切都好似水到渠成。
徐季柏沉着呼吸,刷拉一声拉上马车竹帘。
他快速脱了孟茴的衣服,咬着她的颈子穿过裙摆托起她的腿。
从菱袜开始。
从脚踝往上吻。
这不是徐季柏第一次做这种事,但这次孟茴格外羞赧。
她推拒着徐季柏的脑袋,脑袋嗡嗡的:“我不要,我……我两日没沐浴了。”
徐季柏安抚地吻了吻她的膝弯。
“知道了。”
他这么发言,却完全没有给予孟茴商议的余地,轻而易举桎住了孟茴,啄吻和撕咬。
甚至锁着她的脚踝不让她闪躲。
孟茴觉得她像砧板上的鱼,也可能像一只被人类制服、被迫露出肚皮的猫。
羞臊和快意要把她淹没了。
最后山海倾倒时,她忍不住抖着手,给徐季柏肩膀来了一拳。
“你烦死了,都说不要不要了。”
孟茴气得想蹲墙角。
男人照单全收。
他搂着孟茴,替她擦净整衣。
“……漱口。”
孟茴红着耳朵嘟囔道。
徐季柏轻笑着,轻轻与她贴面,然后就着桌上残茶漱了漱口,这才又揽着孟茴坐会位置上。
他很喜欢把孟茴整个人揣进怀中,现在也是。
两人又温存了一会。
徐季柏问:“路上累不累?”
孟茴侧脸贴在徐季柏的胸口,闻言抬起眼去看他,眨了眨:“累啊,你还折腾我。”
徐季柏挑起眉,“不是折腾。”
孟茴摆出一副听他狡辩的样子。
“是情难自禁。”
慢慢的,慢慢的。
孟茴耳朵红了。
她可以肯定她的脸也红了,因为她现在烫得出奇。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不正经。”孟茴小声抗议。
徐季柏垂着眼笑笑:“是吗,以后没发现的会更多。”
孟茴无声弯了弯眼。
实话说,她喜欢看见这样不一样的徐季柏,就像揭谜底一样,每一次都有新的惊喜。
“怎么突然过来了?”
徐季柏把她往上托了托,抱得更紧。
“中秋礼物呀。”孟茴两手顺势环上他的脖子,交握着小臂,左手自然下垂,露出那只苍绿色的戒指。
这是徐季柏第一次,见到活着的孟茴戴上这只戒指。
苍绿色当真衬她,分明是个老气威严的颜色,可偏偏把她衬出一种别样的生命力。
完全活着富有生机的存在。
徐季柏托着她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吻了一下。
“很好看。”
“嗯!”
“但我送礼回京意思并非是让你跑这一趟,岭南山瘴弥漫路途遥远,你会水土不服。”
“可我也会心疼你呀。”
孟茴安静地听他说完,平顺道。
徐季柏话音微顿,眉头轻轻蹙:“崔鹤一又和你说什么了?”
“才不是!”
孟茴反驳。
她抿抿唇,从徐季柏怀中离开,直起身,手臂下滑捧住他的脸,很认真地说:“我是因为喜欢你才想和你在一起,我说不喜欢徐闻听是真的,说喜欢你也是真的,你不能总是把你置于一个和我不平等的地位。”
徐季柏没想到让她会说这个。
“我不是。”
“你就是。”孟茴说,“你总是在我面前摆出完美的一面,但我也想看看心上人不一样的地方呀。”
徐季柏瞳色微沉,他哑声道:“或许会很不好。”
孟茴有点难过。
徐季柏分明是这样矜贵的人,却
因为那些人那些事,深则这么不自信。
她皱皱鼻子,黑亮的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徐季柏:“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但如果你一直忽视我的心意,这是对我的不尊重,你知不知道?”
“你不能高高在上轻视我的心意。”
孟茴小声说。
徐季柏的心口难耐地悸动、飘荡。
看见孟茴漂亮的嘴唇张张合合。
他的爱意溢出得找不到出口,只知道他喜欢得发疯,他这么喜欢孟茴。
见徐季柏好久没有动静,孟茴不满地戳了戳他的肩膀,“你知不知道了呀?”
话落。
她的腰部传一道力,上身一倾,失去重心地砸进徐季柏的胸口。
后脑被按住,孟茴听见徐季柏有力的心跳。
是一个毫无缝隙的拥抱。
好一会,她的发顶传来一道触感。
徐季柏道:“我的错,给你道歉。”
孟茴眨眨眼,隋然大方地原谅了。
“我的字呢?我很期待是什么的。”
前世,孟茴出嫁前,国公府随便找了不言寺的僧人给她算了一个旺夫的字,没有实质意思,仅仅是个附庸。
所以孟茴打心眼里觉得,她还从未拥有一个属于她的字。
因此对此更期待和郑重。
徐季柏闻言轻笑:“我记得,我信上写得时间分明是,下次回京时。”
孟茴熟练耍赖,小声扯着嗓子喊:“我不管,欺负人啦欺负人啦,我跑了好远好远过来,徐季柏居然这么一点小要求都不答应我!”
“祖宗。”徐季柏被她逗得心软,指尖轻拍了拍她的后腰,命令道:“伸手。”
孟茴伸出手,掌心朝上白白放在徐季柏的面前,“做什么?”
徐季柏没有对此回答。
他右手锢在孟茴腰上,供她坐稳,左手伸出,垂着眼专心致志地在她掌心一笔一划地写出字画。
两个字随着笔画增加,慢慢在孟茴心底成型
——其嫄。
赫赫姜嫄,其德不回。
徐季柏拍了拍孟茴的发顶,声音沉稳:“并非是望你守德法,只是希望你明道德懂法理,独立健全。”
“不喜欢的话,我还……”
“喜欢。”
孟茴打断。
她笑盈盈地环上徐季柏的脖子:“喜欢,当然喜欢。”
/
徐闻听下午本想补觉,但即便身子已经因为赶路而浑身酸麻,他仍旧睡不着。
闭上眼,孟茴和徐季柏就在他眼前恍然交替地出现。
他前世的确是个混蛋,对孟茴做了那样的事,他自觉没有再追求孟茴的资格。
可他也不认可徐季柏,他能对孟茴好吗?他知道孟茴是多敏感的性格,多不喜欢与人说话吗?
徐闻听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起来喝了几次水,索性便起了。
他穿好衣服踏上靴,看向天色已经是傍晚了。
他估量徐季柏应该已经处理完公务,便准备去他的院子找他。
内院和二进院中隔了一成片院子。
还有一小片绣球,长得比别的花草都好,想来是被人仔细照料的。
徐闻听走风雨廊穿过院子,过了月洞门进了内院,他走到正屋门前敲敲门:“小叔。”
里面没回应。
难道在书房?
徐闻听这么想着,转而又去了书房,可敲门后仍旧无回应。
他便准备去问问,徐季柏是不是去见客了,也许在会客。
可正准备走,一道很轻的声音,直直传进他的耳朵:“站好了。”
是徐季柏的声音,并非以往那样无腔无调的冷硬,这多了几分纵容。
……
徐季柏在给孟茴做饭,但孟茴今日格外不安分,一会说要给他洗菜一会说要给他淘米。
总之围着他转来转去。
在锅铲第五次撞到孟茴手肘时,徐季柏终于无奈地开了口,“站门口去。”
“我不要我不要。”孟茴说,“我要帮你做饭。”
“西红柿炒蛋先放鸡蛋还是西红柿。”
徐季柏平静地问,手上不停而专注地翻动锅里的菜。
这个问题很是把孟茴问住了。
于是她耍赖:“这个问题我碰巧不会,换一个。”
徐季柏莞尔:“炒青菜先加水还是油。”
孟茴觉得徐季柏在为难她。
“你故意不问简单的问题!”孟茴这么耍赖,伸着脸在徐季柏手臂上轻撞。
“别闹,锅很烫油烟重。”徐季柏含着不明显的笑意轻勾了唇,一面固着锅铲,一面伸手撑住孟茴作乱的脑袋。
“没有故意为难你,想做饭晚上教你。”他说着,收回手,拿着碟子盛了菜,递给孟茴,“现在可以有劳孟茴,帮我端个菜吗?”
孟茴哼哼一声,大方点了头。
“行叭!”
不远处的徐闻听看了真切。
眼睛和耳朵都清楚。
他有些怔然。
并非是因为在这个地方看见本该在京城的孟茴,而是因为他从未见过孟茴这样鲜活的模样。
自从孟茴父亲去世后,她总是沉默寡言多着愁苦。
不说话不出挑,很少表露情绪。
现在的孟茴,完全地是父亲去世前灵动的模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很难说徐闻听现在是什么心情。
他站在风雨廊下,站到小腿发麻,这才抬步走进院子。
此时饭菜已经上好了。
徐闻听喊道:“小叔。”
徐季柏回头,“嗯,正准备叫你来吃饭。”说着,他正好摆下第三双筷子。
此时孟茴洗净手,从湢室出来,看到徐闻听,显然愣了一下,但随即她坦然地笑笑:“你什么时候来得?”
“今天。”
徐闻听揉揉鼻子,坐下。
孟茴点头,“你出发好像比我晚,居然还比我早到了。”
“嗯,我骑马赶的路。”
孟茴哦了一声,回头看了眼在盛饭的徐季柏,便哒哒跑去帮忙:“我少吃一点!”
“太瘦。”
徐季柏又盖了一口饭在她碗里,递给她:“嗯,拿这个。”
孟茴想耍赖换一碗,结果发现另外两碗和饭桶似的,一个比一个多,隋然放弃。
两人一并回到饭桌。
徐季柏敛袖将饭递给徐闻听,“不够还有。”
徐闻听点头。
两人落座。
徐季柏持筷给孟茴夹了箸比较远的青菜。
徐闻听看到了,便说:“换过去吧。”
他原本想说孟茴喜欢吃,可话到临头又咽回去了。
徐季柏询问地看向孟茴。
“不用,我夹得到。”孟茴说。
徐季柏:“嗯,我给你夹。”
徐闻听心里泛着苦涩,只得低头大口刨饭。
不一会,他端碗起身,又去添了一碗。
然后是第三碗。
孟茴看愣了,桌上的菜基本都是徐闻听风卷残云吃的。
徐季柏无奈开口:“徐闻听,过饿后暴饮暴食肠胃负担很重。”
“我平时就吃这么多。”徐闻听说。
徐季柏:“……”
他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孟茴碗里,“吃完。”
“你真的给我盛了很多饭。”孟茴说。
“嗯。”
两人交谈了几句,徐闻听也吃了最后一点饭。
他迟疑一会:“小叔,我能和孟茴单独说一会话吗?”
徐季柏没有意外,而是道:“你应该问孟茴。”
“哦……”
孟茴笑笑:“吃完饭说吧。”
徐闻听点点头,放下了筷子。
过了一会,孟茴和徐季柏也吃完了,徐季柏便起身收拢碗筷去了厨房,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个。
孟茴看着徐季柏离开,才回头坦诚地看向他:“什么事?”
坦诚到一片明镜。
徐闻听宁愿孟茴讨厌他,可转念一想,这样也不错,之后他和孟茴还能一直做亲戚。
他道:“国公府的事你别在意,我回去之后会和祖母他们说。”
孟茴摇摇头:“我不在意。”
“我在意。”
徐闻听挠挠鼻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能完完整整的总是好一些。”
他顿了一下,又想起了什么:“你听说过小叔……杀了奶娘的事吗?”
孟茴抬起眼,脸色不太好看:“没有,我相信他不会做这种事。”
徐闻听愣了一下。
这和徐闻听大多数记忆中敏感的孟茴完全不一样。
他恍然地意识到,孟茴已经长得和他记忆中完全不一样,不愁苦也不敏感。
他坦然地笑笑:“我是想说,小叔不是那样的人,如果以后你听见有什么风言风语,你不要多在意。”
孟茴怔然。
她轻轻点头:“嗯,我知道了。”
“以前的事,是我的错,一意孤行不在乎你的想法,是我没有福气。”徐闻听说,“你和小叔好好的,如果……如果他对你不好,你随时可以和我说。”
孟茴弯着眼笑笑,“我知道了。”
她第一次这么发自肺腑地对他笑。
这让徐闻听生出一种,完整的满足感。
孟茴站起身,椅子拖出一点短促的声音:“没有事了的话,我去帮徐季柏洗碗了?”
徐闻听点头,临了看孟茴要走出房门时,没忍住叫住,又问:“我要参军了,你偶尔会来看看我吗?”
孟茴头也没回地挥挥手:“我会和徐季柏一起去看你的。”
她哒哒跑去厨房,抱着徐季柏亲了一口:“徐季柏,晚上了,但我现在不想学做饭了怎么办呀。”——
作者有话说:不想学做饭怎么办呀,那就换个地方做饭[狗头]
【谁懂我昨天码到一半睡着了,四点钟连滚带爬地惊醒,困得写不出来立刻跑上来挂请假条,结果第二天发现请假条没挂上的救赎感[彩虹屁]】
【这章掉落红包补偿[好运莲莲]】
第57章 乌白
“你就别晃了,现在奏疏要上、山匪要剿,这京里来得徐季柏,还要我们用我们自己的名义上奏疏。”
布政使把桌子拍得震天作响,愤愤不满:“这徐季柏是要了你我的命啊!”
“那你说怎么办!南宁那狗腿泥子,被徐季柏一吓就什么都倒戈了,要是还死不配合他,我们就全玩完!”
中丞一边暗骂南宁知府骨头软,一边骂徐季柏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他恶狠狠地看向另一人:“现在这个当口,你说怎么办?”
“给太后发书信吧,岭南这边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我们全得被徐季柏玩死。”布政使一咬牙,“到时候匪患纵任的消息被皇帝知道了,你我还是一个死。”
两人视线交错。
中丞试探地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要不干脆……反正岭南山高皇帝远……”
/
厨房里的吻落得轻而易举。
徐季柏缠着孟茴的舌,一面伸手抄起她的腿弯抱着,一路回到卧房,踹开门。
孟茴都来不及站稳,就被整个压在门板上,草草关门,铺天盖地的吻。
关了门,徐季柏就全然没有敬畏。
他吻着孟茴的唇,手上再熟稔不过地挑开她的衣襟,揉得孟茴胸口疼。
孟茴忍不住地躲,流着泪呜呜咽咽地躲。
但没有用,徐季柏压着她的腿,锢得死死的去吻。
就好像把这四十四天的思念全部借由接吻抒发。
“别动。”
徐季柏一上了床,就特别凶,说一不二。
他压着亲了会,便松了力气。
“很想你。”徐季柏拥着孟茴,发出一声从肺腑而来,渡满血肉的叹谓。
他想说的其实不是这个,但此时此刻,除了爱意,他竟想不起其他。
“我也想你。”
孟茴红着眼圈,环着徐季柏的脖子。
“特别想你。”
孟茴又重复了一遍。
这与前一句实则有不同。
后一句是来源于,孟茴到了岭南之后的想念。
她忍不住地想,前世的徐季柏是否也是在这个屋子,在这个府邸给她仔仔细细挑了那些礼物。
是否也是在和现在一般难对付的人周旋之余,还单独单方面地留给她一大片思念的时间。
徐季柏对着岭南的月亮想了多少次她?
孟茴被这样孤寂的前世激得难受,眼睛又酸又涨。
她以为这是她单方面的酸涨情绪,但徐季柏却一刹知晓,孟茴此刻的难过,来源于对前世他的心疼。
徐季柏不想表述记忆的事,不想因为两个人拥有同样记忆,不免会将记忆拿出来重说,他不想孟茴翻出陈旧记忆而难过。
徐季柏心里坠坠的,只能徒劳将孟茴抱得更紧,好似这样就能稍稍分担彼此都无法言说的难过。
这时他们还在角落里,孟茴背脊卡着墙角,微微有一点不舒服,所以她稍稍搂紧了徐季柏的脖子,借此舒缓一些背上的疼。
“你本来想说什么?”她缓了一会,凑着徐季柏的耳朵,轻声问。
徐季柏稍偏过头。
“在你说想我的前一句。”
徐季柏微讶。
他时常叹服孟茴的敏锐,他觉得这样很可爱。
“现在不想说了。”徐季柏紧了紧孟茴的腰,抱着她站起身,往床上坐下。
他给两人都褪去外袍,在床上躺下。
孟茴熟练地在他怀里找了个姿势,躺好:“你想让我回京对不对。”
孟茴一直是一个很敏感且善于观察的小姑娘,比如她会看见只买一个包子,全给女儿吃的母女,猜测她们生活拮据,并在分明与她毫无关系的情形下感到难过。
他一直很喜欢这样的孟茴,可现在也不免无奈。
“小姑娘要给大长辈留一点余地。”
这话他从前也说过,但这次孟茴并未进这个套。
“我不想。”孟茴执拗地说。
徐季柏搂她的力道紧了紧:“有些话我之前没告诉你,是怕你担心,但今日你说这也许是轻视你,我反省了。”
他的话音顿了顿,随后道:“的确如离开前夜你所说,我不能保证我的安危,所以我选择暂时分开,但你来找我是我的意料之外。”
“你开心吗?”孟茴问。
徐季柏微愣,道:“嗯,见到你是惊喜,久别重逢惊喜之至。”
孟茴无声弯了弯眼。
“之所以不想再说了,是因为我并不想在此时影响你的情绪。”徐季柏温声道,“五天,好不好?我送你过徽州。”
孟茴倚着他的胸口,抖着肩膀笑笑:“才不要你送我呢,我自己来的我就自己走,徐季柏要努力工作,早点回京。”
徐季柏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两人又说了会话,便先后去沐浴,然后回床睡下。
孟茴熟练地在徐季柏的胸膛找到一个完全契合她形体的位置,左蹭蹭右蹭蹭,终于满足地长舒一口气,慢慢睡着了。
徐季柏看她心痒,时不时吻一下,轻飘飘落下,直到过寅时,才涌上睡意。
/
次日清晨,孟茴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就感觉身侧传来一阵很轻微的动静。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徐季柏。”
“接着睡,我处理公务。”
孟茴点点头,从里往外挪了挪,霸占了床的中间,又调整了一下姿势,舒服地睡着了。
徐季柏轻笑一声,站在床边安静地看着孟茴好久,直到她又正式地安静下去缩回被子里,徐季柏这才稍显心满意足地放下帷幔离开。
他盥洗后去了前厅。
中丞和布政使已经在等着
了。
徐季柏穿着常服,容貌冷然,他坐下首位,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二人。
布政使讪笑道:“三爷,我们回去商量了一下,关于奏疏的问题,既然是岭南大家的事,由我们两个广西衙门的人单独出面,总是不那么合适的,还是要您牵头,我们俩随在您的署名下,这才稍合礼数一些。”
中丞连连点头:“是啊三爷,到底是岭南的大事,若是随随便便的小事,我们二人单独上书也罢了,但政策方针的走向,我们二人……只怕权利没有那么大。”
徐季柏慢条斯理地掀了下眼皮:“你们二人?”
中丞陪笑:“是是,我们二人。”
徐季柏轻疏地看向布政使姚明轩。
“我是说你们两人一起署名上奏疏吗?”
姚明轩道:“方针是我们二人一并商议的,自然该是署我们二人的名字,虽然三爷没说,但这些礼数下官还是知道的。”
“明白了。”徐季柏十指交叉,置于一侧。
他的眼皮很薄,敛下来,透出显而易见的疏冷。
他慢条斯理道:“如你所说,这是岭南的大事,那去年琼州岛遭寇贼时,朝廷三封急令,你可还记得你们是用什么理由推诿的?”
中丞林德道:“三爷,事急从权,当时广西也在遭山匪,确确实实抽调不出人手。”
“当时调兵剿匪的是谁。”
林德和姚明轩视线交错,道:“是我二人,这些事都指挥使都有记录在案的,下官万万不敢拿虚话来搪塞三爷啊。”
他自问说得完备,可话音落下,只抬起眼,见到徐季柏那双一如既往黑沉如渊的眼睛。
徐季柏平直道:“因你二人剿匪不利导致不能及时援助琼州,现在你二人出缴费方针,实为补过,如何辐射到整个岭南。”
林德和姚明轩二人身子皆是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徐季柏。
但后者很平静。
他停了一会,而后道:“我听闻了一些不好的事。”
林德满头大汗:“三爷您说。”
“我听闻宾州有些百姓闹起来了。”
“绝对没有!”姚明轩矢口否认,“我和杨知州确认过了,是一伙山匪不满他们种大烟的山改为梯田,这才闹起来。”
徐季柏笑笑:“南宁的政策推进很好,半数山匪招安。姚大人,你怎么看?”
他端起茶盏,拨了茶沫,如此说。
“这这这……我们这就去仔细地研读、学习严知府的方针,贯彻落实。”
姚明轩慌忙地擦了擦额角的汗,端起桌上的茶喝一口,借此减缓慌张。
可拿到手上,才发现里面没有茶。
徐季柏淡道:“我不喜别人碰我东西,姚大人。”
姚明轩忙放下赔罪。
此时,一个下人走进来,轻而欠身,走到徐季柏身边附耳道:“三爷,您房中的彩纹裂瓷瓶被姑娘打碎了。”
“受伤了吗?”徐季柏皱眉。
“这倒没有。”
“那就随她。”
徐季柏说完站起身,看向二人:“失陪了,二位的奏疏写完后可直接呈给锦衣卫。”
他说完,便带着小厮阔步离开屋室。
随后,林德和姚明轩也面色难看离开总督府。
刚一回到马车。
林德就大骂出声:“妈的威胁我们!”
“那能怎么办,谁知道他对岭南的事这么清楚,他到底什么来头?谁告诉他这些消息?”姚明轩面色难看。
“他今天这话说的已经够明显了,这奏疏我们上了,那我们就是认罪,我们之前治下不严,我们养匪自重,这次我说我们要是不上,他就治我们疏于管理,不禁上政策的罪。”林德烦躁地踹了马车一脚。
“你够了你,发脾气不要拿我的马车撒气。”姚明轩说。
“你现在置身事外了,到时候追起责来,你的我的,我们一家老小的,谁的脑袋都跑不掉。”
姚明轩瞥他一眼:“谁说我置身事外了?给太后的信件八百里加急,昨天已经送回京了,过两日太后的回函就会到。”
他轻笑:“到时候做了什么,那就是太后她老人家的旨意了,怎么也怪不到你我头上。”
林德先是一怔,随后撞了一下姚明轩的肩膀:“行啊,你小子蔫坏,兵符我已经准备好了,等太后她老人家的回函一到,我们就干。”
“强龙还压不过地头蛇,在岭南,这是我们这地界,他还不知收敛。”姚明轩哼笑,“这也怪不着我们。”
/
徐季柏回去后,先召了徐闻听到书房。
叔侄两在书房一坐一站。
徐季柏斟了茶:“坐。”
徐闻听疑窦丛生:“你不会想毒死我吧?”
“……”
“开玩笑。”徐闻听笑笑,“怎么了小叔?”
他拉开椅子坐下。
“给你挑好了,去南宁参军,那边现在正在剿匪。”徐季柏拉开身后斗柜,拿出一块黄铜材质,指头大小的东西,食指按着递过去,在桌上拉出刷拉一声。
“收着。”
徐闻听看清,随即一怔:“小叔……”
“去吧,不是说要做一个真男人么。”徐季柏轻疏地笑笑,“马匹和盘缠都给你备好了,今夜就出发。”
“要不我留下……”
“不差你一个。”
徐季柏说着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沉沉望向窗外。
是一个很阴沉的天,颇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呼啸感。
“那孟茴……要不我今日下午送她出岭南?”徐闻听道。
徐季柏沉默片刻,随后摇头:“不安全,我再想想。”
他眸色很深,望着某个不定向的虚焦,“前世我自戕的时候,太后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华贵位置。”
“我也是。”
徐闻听锐利的眉头微微皱着,“权势滔天,皇权式微。”
徐季柏点头。
所以这次,太后总得因此而付出点什么代价。
无论是后宫干政,还是她的人养匪自重,官匪勾结,都足够太后永不得翻身。
徐季柏掐了掐酸胀的眉心,哑声道:“小五会送你过去。”
“不用了。”徐闻听笑道,“虽然你们都觉得我在玩票,但我这么多年的武的确不是白学的,小五还是跟着你,应该能发挥出他更大的价值。”
他说完拿过徐季柏给他的东西,仔细的揣在怀里,抬步离开。
临了拉开屋门前,徐闻听步子一顿,说:“之前我不懂事,给你们都添了很多麻烦,对不起。”
徐季柏摇摇头:“我并没有觉得你给我添过麻烦,而你对孟茴做的事,我也并没有立场去评价原谅。”
这真是徐季柏的处事风格。
徐闻听粲然一笑,一把拉开门,“走了小叔。”
他再不迟疑地踏出门。
书房门晃晃荡荡张张合合,发出一点陈旧的吱呀声。
徐季柏在原地静默一会,也离开书房,往正屋走去。
等地中间隔得很近,只拐了一个风雨廊便到。
刚到门前,就听里面传来一道清晰的陶瓷碎裂声。
哗啦一声。
孟茴惊呼,往后一退。
她分明已经把它摆稳了,为什么还一直在倒啊?
再这么摔下去,徐季柏的瓷器都要被她摔光了。
孟茴苦恼地去收拾碎片。
还不等她蹲下去,房门骤然从外被拉开。
一道身影快速走进来,拉住她的手,“受伤没有?”徐季柏蹙着眉,握着她的手仔细地查。
“没有,不是拿着的时候摔的。”孟茴有些苦恼,“第一次见这样纹样的瓷器,本
来想画它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摆在那里,它就倒了。”
徐季柏把她赶出瓷器碎裂的区域,避免微小的碎片扎到她。
他则找了两块陈旧的帕子出来,蹲在地上将瓷片收拾,一面回答:“这是成化瓷器,底部特地烧制了不平的弧度,所以摆在平窄的凳子或桌子上时就容易倾倒。”
他包好大块的瓷器,又拿了第二块帕子,把粉末收拢捻起,最后用掌心在地上按了按,确认没有遗漏了,才站起身,将瓷片扔到废篓中。
“对不起,打碎你两个瓷器。”孟茴真诚地道歉。
徐季柏道:“你今天唯一该道歉的事,是你试图去捡碎片。”
他握过孟茴的手:“你没受伤,就永远不必对我道歉。”
孟茴脸上有一点烧。
“好吧。”她说——
作者有话说:有段子。
但码完我忘了[狗头]
嘿嘿[彩虹屁]
第58章 落定
徐季柏扔了碎瓷片回来,望着孟茴,毫无征兆开了口:“我拨一只军队,送你去南直隶。”
他们中好像有种难言的默契,或者说从徐季柏那句,不必对他道歉开始,孟茴就隐有所感。
她定定望着徐季柏,忽然想,前世的徐季柏是否也如今日一般,在岭南遭遇这样两难的局面与境地。
“徽州祁门知府是我的同僚,你到了祁门就会安全,京城应该已经乱了,所以圣上才将你送来岭南……”
“前世你知道我的死讯时是什么感觉?”
孟茴骤然捅破了窗户纸。
徐季柏愕然。
是什么感觉?
天地倾覆。
在岭南的龙潭虎穴中挣扎一年,满怀希望回京,踏进国公府的一瞬间,听见阿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胡乱说话。
三遍,徐季柏才听清,是孟茴去世了。
有一种二十四年的人生轰成粉末,所有亲缘彻底斩断,一瞬间,连同他都被宣判死刑。
这些情绪又快速地在徐季柏心中过了一遍,然后被压抑的前世思念轰然漫上。
他伸手,一掌按在孟茴肩头,将她死死压在怀里。
孟茴被压得肩膀酸疼,她吸吸鼻子:“我还以为你不想我,一直不肯说。”
“怎么会不想。”徐季柏吻着孟茴的耳朵,脖子,下颌,嘴唇,鼻尖……
窗户纸捅破后,再触碰孟茴,又有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好像是彻底拥抱了前世那个,与他完全错过的孟茴。
两个孟茴终于重叠,将他心底最后一块空缺填平。
“我知道你想我了。”孟茴闷声说,“我看出来很久了,你对徐闻听态度转变我就隐隐猜到了。”
“只有这个?”徐季柏说。
“你看着我的时候总是很难过。”
眼睛直而连接大脑,不同口舌一样供以驱使,它最直白地展现爱意。
孟茴心想,也许是因为真的爱,所以才在无从指摘的爱意中,淌出自己都无从察觉的心疼。
“我是故意在这个时候说的。”孟茴小声开口,“因为我想让你知道,如果你出了事……我的阿娘阿姐都步入正轨,我没有更多目标了……如果你出了事,我和你不会有第二个重生,我一定会陪你去死。”
“胡言乱语什么。”徐季柏吻了吻她的唇,“不会出事,相信我,好不好?”
“嗯,你要每日送信报平安。”
“好。”
……
岭南的确不能再久待。
下人收拾了孟茴的行囊,傍晚便带着一小支军队,趁着夜色,朝徽州去了。
徐季柏在原地站了很久,望着马车小到再也看不见,才动了动酸麻的指尖,对小五说:“现在去宾州,把杨思维立刻捉拿回桂林。”
小五并脚,一嗑,“是,三爷。”
就夜,总督府朝南宁、宾州、祁门三个方向各行离开。
/
孟茴是十四日后抵达祁门,此时是九月廿二。
祁门知府名唤戚齐容,生得温润白皮,一见孟茴的马车便迎上来,“嫂嫂!大驾光临……”
孟茴走下马车,见到容貌的一瞬间,戚齐容嗙地顿住。
等会……等等等等等等会。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小姑娘不是徐季柏他侄子的未婚妻吗!
为为为为为什么徐季柏和他说是他夫人要来!
戚齐容只恨没有带信件出来,不能让他再确认一遍。
而当下,他只能礼貌地微笑:“不好意思,在徽州这边,嫂嫂是问好的意思。”
孟茴:“……啊。”
“冒昧问一下,那个……你啊,你和徐季柏是……”
“未婚夫妻。”
孟茴带着疲惫和愁绪,温声开了口:“抱歉,有劳大人了。”
戚齐容抓心挠肝的好奇。
他一展折扇,猛扇降温。
“嗯……没关系……没关系。”
他当即打了个哈哈,将孟茴带进府邸,往东走,“你就住这吧,在祁门这,我说话还是作数的,南直总督和徐季柏也有故交,你就放心在徽州住下。”
孟茴不意外徐季柏在京外有这么多至交好友。
徐季柏就是一个稳重的长辈,靠谱又强大,任何和他细致接触的人,都很难不被他所吸引。
她抿着唇轻笑:“谢谢戚大人,只是有劳您常常将岭南的近况告诉我。”
“庄禾送了一批信件,日日达,起码比马车快,我那积了一批,这就给你拿来。”戚齐容先支了两个下人供孟茴使,然后去书房拿了几封薄薄的信纸来,递与孟茴,“都在这了。”
“有劳大人。”
“不必不必,我还以为这信是给我报近况的,我还莫名其妙呢。”
戚齐容讪笑,“我就先告辞了,不打扰你。”
孟茴接过薄薄的信纸,强撑一个笑:“嗯,多谢大人。”
/
而岭南那边,三日前。
九月十九。
岭南乱起来的速度比谁想得都要快。
最开始四起的流言,是徐季柏勾结山匪。
后来说徐季柏阻挡朝廷改山为梯政策,广西布政使和中丞几个法子都被打回去,目的就是为了敛财,想将一亩十石的粮,压成四石,他从中一赚六石。
是夜,雷雨大作,广西衙门。
林德悠闲扇着扇子:“大势所趋啊。”
都台杨成握着虎符,面色迟疑:“他毕竟是圣上指派的封疆大吏,即便真得做了什么……是否也该先禀明圣上?”
“有什么好禀告的?他在岭南做了这些事情,我等又得了太后的旨意自然要抓他个措手不及,否则他一朝反应过来反咬我等一口怎么办?”姚明轩哼道。
杨成仍旧迟疑:“可我们又没有证据。”
“证据证据都是人搜的,我以前是做臬台的,搜证据,那不是手拿把掐?”林德道,“只要我们先发制人得了先机,那什么证据事实,还不都是我们搜集来盛给陛下?”
杨成还是觉得不妥,毕竟他是都台,用兵行兵是他直接管辖,如果真出了什么事,私自动兵就是一桩大罪。
姚明轩最受不了他这幅样子,一拍桌子道:“是男人吗,爷们一点行不行,徐季柏无非一届文官,说来说去就是嘴皮子的事,把你我二人逼至绝境,只会动嘴皮子的,能有什么铁血手腕?
“我等又是得了太后的懿旨,这是什么?这是我们的护身符,就算出了事,那也是他们宫里头的事,我们不就是去宫里头办事的吗?以前得的那些银两多少都送进了宫里,有什么好怕的,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
杨成;“可宾州知府杨思维都不知突然失踪……”
林德脸立刻冷了下来:“宾州逼反良民,他不跑也是个死,管他做什么,倒是你啊杨大人,这些年你伪造行军记录,从中获利了不少,若再这么迟疑下去,等这位徐三爷把事儿全查清楚了,他拍拍屁股回京,我们可就要送着人头上去了。”
这话彻底压垮杨成心头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心
一横,将虎符啪地拍在桌上,“干!”
……
有了虎符,广西衙门的兵无声包围了总督府,火把猎猎烧天。
府门大开。
院中矗立一道碎木枝捆立的高枝。
后方是一座宽大的红木椅,四方桌。
他们以为此时此刻丧家之犬的徐季柏,仍旧一身圆领红袍,乌金靴,白手套,膝弯上摆着一本看不清的书,持着朱笔随意勾写。
他平静看向来人:“诸位有何贵干。”
“徐大人打扰了,我等奉上面之名前来将嫌犯捉拿。”
“上面是谁,嫌犯是谁?”
“上面自然是宫里,嫌犯自然是近日坊间传闻颇多的。”
徐季柏轻疏道:“宫里,难道是圣上的旨意?”
“圣上太后的都一样,都是宫里的意思。”
“自然不一样,内阁司礼监都是专为陛下服务的,都只忠诚于陛下,若陛下和太后混为一谈,那内阁是否也要为了太后服务。如果他们不为一谈,那你们是否是专为太后服务的内阁?”
徐季柏搁下手中术式,平静地勾起唇:“你们可以慢慢想。”
他扬声:“带上来。”
随着徐季柏话音落下,一阵脚步声从一侧传来。
三人顺着声音看去,赫然见居然是失踪数日的宾州知府杨思维!
徐季柏道:“这位杨知府暴力侵占百姓农田,官匪勾结,暴力执法,上次姚大人和林大人为其开脱,说反了的不是百姓,而是山匪,可有此事。”
姚明轩林德被徐季柏一口一个内阁一口一个太后,一个一个帽子往头上扣得几乎头晕,现在又赫然见到杨思维,顿时整个心瞬间悬起。
杨思维知道他们不少事,他说了多少,说了还是没说?
徐季柏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将目光定在杨成身上。
收回。
他淡道:“押上去。”
“是!”
小五押解着杨思维的手腕,一把拽着拉到矗立的木塔上,拽了麻绳饶了八九个圈,把他捆死在木塔。
此时杨思维嘴里塞了一个破抹布,呜呜叫得满脸通红,求救看着姚明轩和林德。
两人咬牙移开视线。
“徐大人,这是何意?”
“我没有审问杨思维。”徐季柏说,“杨思维行径罪无可赦,按律当诛,我持有陛下特令,定然触反大胤律的情形下拥有就地处罚权,杨思维勾结山匪,逼散良民,从中牟利,按律斩立决。”
“三位可有异议?”
“既然是触犯律法,大人您又有陛下特令,那下官自然是没有疑问。”林德道,“但……”
“可以。”徐季柏平直看向杨成,“我府中并无处决人手,杨大人,可否抽调一位佩刀士兵来执行?”
杨成连连点头,“自然自然。”
很快,一个身穿盔甲,手持长刀的人走进这个临时法场中央。
“斩。”
得了令,他一手抽出长刀,白光一闪,血花飞溅!
杨思维塞着抹布的人头当即落地,眼睛直直盯着姚明轩三人的方向,快速眨了两下,血泪流淌。
三人的脸上沾了飞溅的热血。
姚明轩好险没吓疯。
徐季柏轻随地笑笑,“有罪的自然当罚,轻罪的自然从无,小罪的自然戴罪立功,从轻处罚,我一向是这般的原则,杨思维罪无可恕,冥顽不灵,罪行轻无,几位以为如何。”
这话几乎直指杨成了。
你是轻罪,我判无,你是小罪,我从轻,前提是戴罪立功。
但同时,也将姚明轩和林德完全剥离出去,将三人本就不完备的团体瓦解成二。
林德终于知晓徐季柏目的为何!
他暗骂一声,“原来徐大人闹了这么大一出,是在给我们做一个杀鸡儆猴的例子。”
箭在弦上,他不得不发,即便现在有心退却,也无从再退,府外那么多围着的士兵不是假的。
徐季柏不语,定定待着下文。
可杨成也不是傻子。
徐季柏现在就一家之言,他手上握着广西可支配万余兵力,拿着这万余兵力去和徐季柏赌他网开一面,或者他戴罪立功?
徐季柏身边连个处决的下人都没有,只有一个锦衣卫,这如何看胜算都在他们,而若是成了,以后等他的利益就是成千上万。
可他又难免担忧,毕竟是陛下亲派的封疆大吏,万一真追究下他们什么事,他的脑袋可就不保了。
他一时迟疑。
姚明轩锤了他一拳:“娘们唧唧,你现在在这儿瞻前顾后,你搞清楚你做的那些事,加上你现在和我们做的这些事儿,就算从轻你能轻到哪里去,你到时候还能做这个都台吗!”
“杨大人,到时候你的孩子就是罪臣之后,科举都遭人白眼。”林德慢悠悠说道。
这些话好似压在天秤上最后一根稻草。
徐季柏形单影只,有何胜算?
杨成一咬牙,他脸上还沾着杨思维的血,手中长刀高高举起,“得罪了,徐三爷——”
小五一抽绣春刀,“退下!谁敢动!”
杨成:“大人怕是还没看清楚,这府里府外围着上千官兵,现在该是你谁敢动!”
他长刀一挥:“捉拿贪墨案嫌犯徐庄禾归案!”
/
孟茴翻着徐季柏寄得信。
因为骑马比马车快的缘故,已经积了几日了。
【九月初九
可出了广西?今夜夜凉。】
这日孟茴记得是艳阳天。
【九月初十
枕间寻到了你的一根头发。】
【九月十一
开了一株八月未开的绣球。】
【九月十二
看月色了吗,我正在看。】
【九月十三
岭南的夜色看了很多日子,一年半,独独这几日与之不同。】
【九月十四
是否出岭南了?料想是的,路上颠簸,可否消瘦?】
【九月十五
月圆,又是一个中秋。】
【九月十六
一切安好】
【九月十七
一切安好】
【九月十八
一切安好】
戛然而止。
孟茴将信件收拢,起身叫水沐浴。
她一路颠簸都没好好沐浴,很困。
府中一直备着热水,下人很快就将水提了上来,孟茴快速沐浴更衣,早已困得睁不开眼,挣扎爬到床上,没一会就睡了下去,连晚膳也没吃。
她一觉睡到了次日清晨。
戚齐容正巧来寻她吃饭。
孟茴洗漱出门:“戚大人。”
戚齐容笑着说:“累坏了吧,昨日叫我们吃晚饭,下人说跳了几次都没声。”
“抱歉啊,我昨晚睡得早。”孟茴有些羞赧。
“没关系。”
戚齐容笑笑:“你就当这是你家,在自己家睡得早晚有什么关系?”
两人走进饭厅,桌上摆着两江早点,和京城早点。
两人坐下,戚齐容解释:“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本地的和京城的都做一些。”
“我不挑的,多谢戚大人。”
孟茴喝了口豆浆,不经意问,“大人,不知信件通常是什么时辰送到?”
“信件?一般都是午时,不过已经有几天没有送来了,最后几封是一块送到的,所以我也不是很能确定时辰。”
孟茴直觉是十五到十八号的信件,十九号之后就再没送了吗?
也许是因为路上耽搁了。
她这么想着,心底仍旧不落。
她忍不住地想,徐季柏是否平安,岭南局势成什么样了呢?
/
刀光剑影。
徐季柏既然敢直面,就不会毫无准备。
他起身从位置下抽出一柄长剑,用剑柄击退两个扑上的士兵。
“不要负隅顽抗了徐大人,你现在是抗旨!”姚明轩道。
徐季柏:“我只遵一个旨,那就是圣旨。”
他一手劈开一条生路,但他学武年数到底不长,即便聪颖,也无法那般老辣。
“有什么必要呢?徐大人,如果是没有圣上自然会还你清白,何必在这儿受伤?”
徐季柏冷笑。
匆忙间,杨思维的人头不知踢到了何处,踩成一团。
徐季柏一面挡住砍来的刀光,一面看向杨成:“你就这么确定我没有后手?”
杨成一怔。
而此时此刻,桂林府城墙之外。
轰轰马蹄声踏碎夜色奔袭而来。
女墙之上,守卫军纷纷惊醒,弓箭拉满。
“来者何人!”
徐闻听打在前阵,一拉马蹄,右手持一封明黄亲笔,捻一块墨黑兵符。
这块墨铁赫然就是那日离开前徐季柏递给他的东西!
徐闻听喝道:“南宁府应陛下之命,前来桂林府支援两广总督徐季柏,内有反贼,还不速速打开城门!”
守卫军纷纷对视:“我们可从来没有听说,有什么反贼,有什么圣命!”
“现在有了。”
徐闻听收起圣旨兵符,长枪一挽,直指女墙之上:“是我攻城门还是你们开城门,倘若我攻下,那尔等皆为反贼!”
……
徐季柏并不想把他们逼入绝境,所以才没有直接搜查证据。
归根结底弄倒了他们,还会有第二个姚明轩,第三个姚明轩,但只有让姚明轩和林德二
人直接攀扯太后,才能将岭南的污秽彻底了结。
他握了握怀中铜制品,咬住牙,挥退一个士兵。
按时辰,徐闻听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唰——”
一刀挥下,血花飞溅。
徐季柏不对这里的士兵下死手,可他们不会。
岭南开化难就难在宗族制度极为集中,这边的人不认虎符,不认官职,不认皇帝,只认地头蛇。
甚至对于某些极端者来说,一个京城来的总督,还比不上这边山头的山匪。
徐季柏吐出一口血,生生吞下,反手将人挥出。
小五也是自顾不暇,他急得要命,呵斥:“伤害封疆大吏,你们知道这是什么罪吗!”
“去你娘的封疆大吏,老子不认!一群自以为是的城人!”
有第一个见了血,就有第二个。
士兵好像激发了某种血性一样,刀刀致命,徐季柏很快被逼入绝境。
“徐三爷——您还没有遇到这般境地吧。”林德笑眯眯地一挥折扇,“我们也是奉旨行事——”
“所有人住手!”
此时,府门在传来滚滚马蹄声!
绝对是训练有素的士兵!而且人物众多!
林德姚明轩脸色一变。
这个时候徐季柏上哪里搬得援兵?
徐闻听翻身下马,身后士兵鱼贯而入,很快就将桂林府官兵制服。
他高举圣旨:“陛下有令!岭南一切事物由徐庄禾决策,任何突发事件以徐庄禾性命一位!”
“他是贪墨嫌犯!”姚明轩跳脚。
徐闻听收起圣旨:“抱歉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圣上说所有事物徐庄禾做主,他性命第一。”
此时倘若被抓住,那就是一个死!
现在这个关头也没有给杨成在瞻前顾后的机会了,他怒吼出声,不得不拼一条路,“继续杀——”
“虎符在此!”
徐季柏一抹下巴血色,终于将怀中握了一日的虎符拿出来!
岭南的兵在通常情况下绝不会认皇帝的虎符,这在他们眼里和破铜烂铁没什么区别,只有在有绝对力量的压制下,他们才会对虎符低头。
就如此时,南宁府的官兵已然到了,大势已退,再加之有了虎符,倘若再负隅顽抗,就完全没了意义。
原本奋起反抗的士兵顿时偃旗息鼓。
杨成也是陡然一愣,随即瘫软在地。
直到此时,姚明轩才认出,这些援兵赫然是南宁府的官兵!
那个软骨头!他怒骂!
“小叔!你没事吧?”
徐闻听快步上前,扶住徐季柏。
徐季柏摇头。
他直起身,脸色微白,轻咳几声,缓下气:“几位现在可以好好交代了。”
“几位大概是误会了,我并非想将各位赶尽杀绝,岭南有岭南的规矩,在某些情形下,我允许放任。”
“但你们既然说侍奉宫中的旨意,那就把你们知道的写下来交给陛下,让陛下决断,我不会看你们的口供,最后所有一切交给陛下,他若认了你们遵的旨,那你们自然无事。”
徐季柏一敛袖袍,“但倘若你们在口供中撒谎,胡编乱造,欺上瞒下,那恐怕就算陛下认了你们遵的那位的旨意,光是欺君之罪,就够砍你们头。”
“三爷这话说的好笑!”
林德被一个士兵死死压着,咬牙道,“难道我们说了就不是一个死吗!”
徐季柏轻随望了他一眼:“戴罪立功,将功抵过,各位犯的这些罪,与陛下真想知道的东西比起来,不足道尔。”
三人一愣,心中恍然有了计较。
陛下……是想对太后出手?
他们陡然明了。
原来他们一直在做的以为是自保,实则是在替太后擦屁股!
如今真正能保命的,可非懿旨,而是皇权!
徐季柏知晓几人已然愿意交代,便疲倦地一挥手,叫书记带他们下去做记录。
他坐回椅上。
“三爷!”
小五匆匆过来,“属下给您上药。”
徐季柏默认,由着他褪去衣衫上药。
“小叔,您之后怎么打算?”徐闻听问。
“等笔录做好你就回南宁府,岭南这边还需要巩固余威,否则下次如果再出了琼州抗倭的事,他们还会装聋。”
徐季柏被疼得轻拢了眉,然后道:“小五,明日你带着他们的笔录和虎符回京,八百里加急,一定要亲自交到陛下手上。”
“属下明白。”
“那您呢小叔?”
徐闻听拢了拢眉。
徐季柏抬头望了他一眼,轻一挑眉:“去祁门,找你叔母。”
徐闻听:“……”
“等你伤好,我要再和你比一场。”
/
九月廿六。
徐季柏的信件仍旧没到。
房门被叩响。
孟茴腾地起身。
“孟姑娘,用晚膳了。”
孟茴又坐回去。
她心中七上八下地不安稳,即便戚齐容告诉她,听说岭南事已经结了,现在只剩徐闻听镇守广西,但她仍旧不安稳。
心脏好像要从喉咙跳出来,连指尖都发麻。
她的直觉一向好的不灵坏的灵。
果不其然,夜里,她的房门被轰然推开:“嫂嫂,徐季柏失踪了!”
孟茴啪地摔碎一个瓷盏。
事情原委如此。
岭南事毕后,小五沿着官道,八百里里加急直入上京,徐闻听镇守广西,而徐季柏走另一条路来祁门。
最初每个驿站都有接待记录,直到进入南直隶,快入徽州后,驿站接待骤然断了。
徽州不是大州,进入祁门的官道只有那一条,没有另寻他路的可能,只能是出了事。
孟茴腿一瞬软了,她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南直总督也连夜赶来了祁门。
他安抚:“不会有事的……”
他怎么也喊不出弟妹的称呼。
“我已叫人八百里加急给陛下呈奏疏,徽州不大,朝廷来找,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可是什么结果呢?
孟茴心底悬成一片。
好结果也是结果,坏结果也是结果。
她心头只剩一句话:徐季柏不会这样不要她。
他答应过她不会出事的。
南直总督和戚齐容还在劝慰,但孟茴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面前两个皮影人的嘴张张合合,好像没有声音的皮影戏。
孟茴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我不打扰两位大人了。”她作势跪下,却被戚齐容和南直总督七手八脚地揽住。
“别别别嫂嫂!”戚齐容连忙说,“徐季柏救了我不知道多少次,你是不知道,如果不是他,我现在哪能在这儿安心的做个知府,只怕早就死了,这次他有难,我们就算是拼了命也会救他的。”
“是啊弟妹,我也承了他大恩,京中太后已经倒了,现在无非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蹦跶不了多久。你放心不管什么在哪,我都会把他找到。”
孟茴终于悲泣出声:“多谢两位大人。”
她在屋中坐了七日,一点动静都会让她站起来,好风声鹤唳。
可是徐季柏的消息仍旧未到。
戚齐容劝了几次,劝不动,只得将注意力都放在寻找徐季柏身上。
第八日,崔鹤一收到了消息,派了锦衣卫,宣了圣旨叫湖广和江西全部待命,严查关口和内查。
但仍旧没有徐季柏的消息。
孟祈也随锦衣卫日夜兼程来了祁门。
她一进屋,见到昏暗的屋子,眼睛便红了。
孟茴蹲在角落里,听见有动静立刻回头,发觉不是徐季柏后又迟钝地转回去。
过了很久,她才茫然地抬起头。
意识到门口的人是谁。
“蒙蒙。”
孟祈哽咽地喊。
“阿姐……”
孟茴茫然回了一下头,跌撞站起来。
“阿姐……阿姐……阿姐!”
孟茴一把撞进孟祈怀里,声嘶力竭地哭,“为什么这么多人都找不到他,我好不容易遇见他,我这么难才遇见他……阿姐怎么办啊,阿姐。”
孟祈徒劳地搂着她:“不会有事不会有事的蒙蒙,陛下已经派人去找了。”
“可是找不到……那么多人都没找到……”
“现在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孟祈用力搂住孟茴,“你的心上人你还不了解吗?他聪颖你最该清楚,徐季柏不会那样徒劳的束手就擒,肯定是自己先离开,到了安全的地方。”
孟茴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她不愿意出门,可耐不住孟祈百般要求。
孟祈带她出门做衣服,说南方的款式不一样,等到了布坊,孟祈报了熟悉的尺寸,裁缝一复尺,发现数字出入一大截。
孟茴瘦得下巴尖尖的,眼睛圆得有一些脱相,嘴唇发白。
她没有一点心思打扮自己。
孟祈心疼得快晕了。
她又带着孟茴去吃饭,可孟茴不想吃。
“蒙蒙,你要保持一个好状态,这样他回来的时候才能看见好看的你,对不对?”
“不对。”
孟茴木然地说:“他若是回来了,我要让他知道,他突然出事我会成什么样,让他再不敢这么做。”
“他要是没回来。”
孟茴缄默地喝了一口茶水:“我告诉他了,他倘若出事,我也不会活着。”
孟祈手一抖。
……
孟茴知道,她这是心病,和前世最后那半年一模一样。
其实谁说都没用。
要么解,要么死。
她是死过一次的了,根本不害怕死,多活的每一日都是偷来的,她赚了。
而且还遇见了徐季柏。
十月十五。
又是一月月圆。
徐季柏的平安信仍旧停留在九月十八。
孟茴起床,平静地吃了晚膳。
——如果十月十八徐季柏没有回来,她就选择一个漂亮一些的死法。
为此,她找了一块金子。
十月十七。
孟茴发现,她还没有好好欣赏祁门。
她出门,披了一件披风。
府医查过了,身子太弱,受不得风。
戚齐容叫他开药。
孟茴却婉拒了,没有人比她更熟悉这样的身体状况。
她勉强笑了笑:“大人,这些日子有劳您了,十八我就走了,不叨扰您。”
戚齐容心里突突直跳。
他总觉得这个走了不叨扰,不是什么好话。
他勉强笑笑:“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什么叨扰不叨扰的,你若是愿意一直在这里住着也好,也省的徐季柏到时候回来不能第一时间见到你,还得跑到京城去。”
孟茴苦涩地笑了笑。
今日她走出门,去街上买了一包点心,填饱了饥饿的肚子。
然后在茶楼伏案睡了一觉,她做了一个梦。
恐怖的浓烟一瞬间侵入孟茴的口鼻。
她猛地一呛。
睁眼望去,只见地上躺着一具尸体。
麻衣、消瘦脸。
说是消瘦也不尽然,因为他脸上根本找不到多少肉,就连分明贴皮的手套,都因为暴瘦的形体而松垮垮地套在手上。
这是徐季柏。
孟茴好久好久又流出眼泪。
前世徐季柏去世前,已经成了这般模样吗?
她颤抖着手想去摸一摸他的体温,可扑了个空。
可仅仅看着,她已然得到满足。
这是她一月未见的脸。
即便脱相也能看出相似的容貌。
她想他想得发疯,夜不能寐。
她大颗大颗地落着泪,哭到呼吸都被占据,脸色发红。
“徐季柏……你睁开眼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徐季柏……”
孟茴已经不知道她在和谁说了。
这一世还是上一世。
她执拗地想叫他睁眼。
“这么难才见到你,你不能不要我……我一次都没有梦到你,徐季柏,你怎么这么吝啬,你连梦里都不让我看……”
“徐季柏……”
她想说你是混蛋。
可脱口而出变成了我爱你。
她模糊着视线,将手掌张开虚盖在徐季柏的五指上,中指指尖只到徐季柏第二个关节。
这是再明确不过的徐季柏,他的手很大,完全把孟茴包住,日日夜夜她不知这样和他交握了多少次。
孟茴哽咽地虚吻上他青白的脸,眼泪落虚空滴落在地:“徐季柏,我爱你。”
风起,纸扬。
白纸黑字轻飘飘落在孟茴的眼前:
“望陛下念臣一生肱骨,将臣葬于孟氏十里山间”。
“徐季柏……”
孟茴茫然地喊他,眼泪蹙停。
梦境如雪花四散。
孟茴迷茫地睁开眼。
茶楼。
她缓了很久。
原来那是徐季柏的绝笔。
他是傻子吗。
孟茴木然地站起身,往戚府走去。
那她明天死了,她也要葬在徽州,这里离徐季柏最近。
孟茴紧了紧披风,走进戚府。
穿过回廊,走到她的屋子,推开门。
只见屋中赫然多出一道身影。
圆领红袍、松白发带。
他瘦了不少,脸色不太好。
“徐季柏……”
孟茴无声地做了口型,停滞一月的心脏缓慢地复而跳动,供给血液。
“徐季柏……”
“我回来了。”
徐季柏走到她面前,伸手用力将她按进怀中,亲吻她的头发,“孟茴,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本章掉落100jjb红包道歉[求你了]实在卡文…】
这个解释我删了,还是决定加回来……这两天第一天小狗11点钟吃的巧克力,我带它去医院,回来的时候已经快12点了,卡到2点多钟没写出来,我就先请了假,第二天通上一整天也没有写出来,熬到了4点钟,直到今天写了一整天,终于写出来了,不是故意的请假的[求你了]
【现在我去写,如果今天晚上凌晨没有更新下一章的话,那下一章的更新就在明天白天[抱抱]还有两三章就完结了[彩虹屁]】
第59章 未来
要用多少时间来确认眼前人是真得存在。
孟茴只花了一个呼吸。
徐季柏的体温太特殊,拥着她睡了好多个日夜,从拥抱的瞬间,她的身体比她的大脑更先确认对方的存在。
她嚎啕大哭。
抓着徐季柏衣服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抓不稳。
“徐季柏你瘦了好多。”她抽抽噎噎地说着,靠着他的肩膀胡乱去擦眼泪,她哭得几乎要断气了,呼吸也上不来下不去。
徐季柏拍着她的背,调整她的呼吸,心底也难受得一塌糊涂。
走至十月,唯一撑下去的只有一句话:如果我死了,孟茴怎么办。
他不想在难受的孟茴面前显出懦弱,可又忍不住将她拥得更紧,几乎想把她揉进骨血里。
孟茴仍旧在哭,声嘶力竭地哭。
前世今生的徐季柏毫无征兆地重叠,她看到这样活生生的徐季柏,就想到前世那个瘦得脱相的徐季柏。
躺在炭盆旁,白得发青,浑身上下找不到一点肉。
炭盆烧得好旺,旺到好像下一瞬,就会带着绝笔和她
的三魂一块燃烧殆尽。
徐季柏一手死命扣着孟茴的背脊,一手又截然相反温柔地抚她的头发,然后插入发间,揉着发根最直白地安抚她:“快进徽州的时候,遇到了埋伏,马匹受惊翻倒了。
“好在旁边是悬崖,不太高,跌下去时被撞到了身子,碎石块压到腿,伤到骨头,被路过的的农家救下养了一段时间,好转就立刻来祁门寻你了。”
徐季柏消失了二十日。
伤筋动骨一百天,他就这样跑过来,疼不疼?
孟茴难受疯了,被他一句简单的话轻而易举吊起情绪,哭泣都慢慢止住,很认真地去听他的心跳声。
活的。
“对不起,食言了。”
徐季柏侧脸紧紧贴着她的头发,于突然断掉的平安信道歉。
孟茴没说话,手掌按在门扇上,手腕翻转,用力地将门扇合上。
她攥着徐季柏的衣襟,往自己身上猛地一拉,两人跌撞地往后已经关合的门扇撞上,砰的一声,徐季柏只来得及用手背护住孟茴的后脑和背脊。
呼吸完全错乱。
孟茴毫无停顿地垫脚吻上男人的唇。
此时此刻,她一点都不想和徐季柏做什么道歉拉扯的游戏,她只想确认她和徐季柏都活着。
最先开始的是孟茴。
开始疯的是徐季柏。
他手掌毫无在地印在孟茴后腰上的时候,最后吝啬地给予一霎呼吸的安静:“我的腿还没好,等会不要挣扎得太厉害。”
孟茴呼吸微窒。
等真得被男人按在床上,好似砧板上削了鳞的鱼,完全赤.裸地展现在阔别已久的男人面前时,又很害羞。
那个说自己腿还没好的男人,却丝毫看不出半分异样。
他居高临下看着孟茴,然后桎梏着她的脚.踝,一掌拽着,搭在肩上。
从白皙的脚踝咬到大腿,唇和下巴一片滟潋,他甚至犹在逼迫、抓着孟茴朝他欺近。
孟茴哭得不能自已。
最后她的眼前一片白,思绪肢体全然失控,眼泪自发地流。
她缓了一会,视线虚焦地望着床顶棋盘格,好一会她说:“徐季柏。”
徐季柏脱掉外袍,将她抱入怀中:“嗯?”
孟茴此时与他面对面。
她搂着他的脖子,小声地问:“如果我先死了,你会怎么做?”
“与你合葬。”
徐季柏欺压她的后脑,吐字接吻。
——这一世,他终于拥有了与她合葬的特权。
“回京以后,我给你举行及笄礼,好不好?”徐季柏将唇瓣分开毫厘,厮磨着哑声问。
后半句话他没说出口,但他们彼此心知肚明。
然后成亲。
孟茴呜咽着点头,“好。”
/
知道徐季柏回来的消息,戚齐容松了老大一口气!
他发誓,他一定是孟茴之外,最想徐季柏回来的人。
彼时,他宽容地揽着徐季柏的肩膀:“徐兄你可算回来了!”他指了指他的心口,“心病啊,你那未婚妻,她今天和我说,明天就走了,你知不知道吓死我了!我都准备叫人准备麻绳给她捆了!”
孟茴准备的那块金子就摆在卧房,徐季柏一眼就看见了,但他没说,让这段秘密烂在他们一片岁月里。
此时,他温和地弯了弯眼,真心实意道:“这段时日有劳你了。”
“客气什么,你帮了我那么多不让我说谢,怎么突然调换一下,你反倒先说起谢来了?多生分啊。”戚齐容眼睛一转,“一定要谢也可以,你和我说说,你是怎么挖你侄子墙角的?”
徐季柏看着戚齐容愈演愈烈的好奇心,面不改色地拨开搭在他肩上的手:“戚齐容。”
“嗯?”
“倘若哪一天,你连知府都做不了了,那一定是拜你的嘴所赐。”
戚齐容:“……”
不过徐季柏的婚宴,肯定是会邀请戚齐容的,所以他还是简略地和他说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戚齐容了然:“那不还是抢的。”
徐季柏拂袖离开。
南直总督知道徐季柏回来的消息,也连夜赶到了祁门。
夜里,一行人在戚齐容府上吃了饭。
南直总督名唤明垚,是个很古板的学究派,对于徐季柏和孟茴的事,接受度堪称为零。
饭桌上,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你就确定是她了?”
徐季柏给孟茴夹了一箸青菜,“嗯。”
“你们这样是有悖伦理的,京城那些人怎么能容许你们?国公府,还有你的升任,这都会有影响。”
孟茴咽下青菜,温和道:“明大人,我和徐闻听并没有实质的姻亲关系,不过是年少时长辈的玩笑话,怎么叫有悖伦理呢?”
戚齐容意外地看了孟茴一眼。
诚然是因为,孟茴到祁门的一个月,几乎没有这么主动而外放的情绪,就像一朵衰败的花,谁都知道它的根已经烂了,花苞上漂亮的花,只是上一个春的绝唱。
徐季柏回来一日,孟茴好像已经全好了。
话是这么说。
明垚道:“但在外人眼中,你们就是一对一定会成亲的未婚夫妻,其余人该怎么正视你和徐庄禾?即便表面不说,徐庄禾升得太快,早就惹了京中那些人不满,他们定然会借此对徐庄禾发难,他刚从岭南九死一生出来,是一定会升任阁老的,他的仕途怎么办?
“之前徐庄禾一直稳固,那是因为他这个人滴水不漏,让旁人揪不出错,可现在这样子,你们的事就成了他履历上抹不掉的泥点子了。”
“明垚。”
徐季柏慢条斯理放下筷子,漆黑如墨的眼睛平静无波地看向他:“倘若你真得把我当朋友,就不要再说这些话,我与她并不在意旁人的看法。”
“那国公府,你爹娘……”
“已经分家了。”徐季柏打断。
他平静地说:“孟茴是我追求许久才求娶到的人,我不想别人用不好的词指摘她,也不想让她听到,尤其是我将你当朋友的前提下。”
明垚脸色涨得通红,憋着上不去也下不来,气氛一时间僵持。
戚齐容笑着出来打圆场,先给三人面前的酒盏都倒满了,然后笑道:“哎呀,明兄的脾气,徐兄你还不知道?就是嘴上不饶人——你也是,明兄,人家好着呢你突然说一通。”
他率先干了一盏酒,又满上:“好了啊,这杯酒就算我替你们给对方道歉了,给个面子,别在我府上吵啊,也祝徐兄和孟姑娘,百年好合。”
徐季柏举起酒盏,淡笑和他遥遥碰杯。
就在要喝的时候,孟茴突然地迎过来,一手握着徐季柏持酒盏的手腕,稍一用力,就使他的手转了向,下巴微抬,就着徐季柏的手将酒一饮而尽。
她瘦弱的小脸笑了笑:“我替他喝。”
戚齐容一静,随即大笑抚掌,又赔了三盏酒。
一行人又说了会话,宴席便要做结束。
最后要离开时,徐季柏看着明垚,温声道:“倘若成亲你来,我很欢迎。”
说完便握着孟茴的手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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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祈孟茴和徐季柏回京的时候,已经十一月了。
一下马车,孟茴紧了紧披风隔绝凉意:“好像这段日子就能下雪了。”
孟祈道:“月底吧。”
她说着,伸手给孟茴乱掉的衣襟重新理了理,系紧。
这些时日,孟茴先前瘦脱相的脸已经被养回来一些,好歹下巴有了点肉。
徐季柏拎着两人的包袱下车,递与下人,伸手揽住孟茴的肩膀:“走吧。”
三人一并朝府邸中去。
这座宅邸原本就是徐季柏赠予孟茴的,地契上单单写了她的名字,因此孟祈经商之后,便也将孟母从孟府中接出来,一并搬进了这座宅邸。
孟祈先回了她的院子。
徐季柏和孟茴去见孟母。
一路上,孟茴想着后来阿姐告诉她,徐季柏去岭南时和她说得话。
现在想想,完全是在嘱咐后事。
好在一切平安。
彼时孟母正在房中绣花,听下人传说孟茴回来了,连忙出来接。
“怎么瘦了这么多。”
一见孟茴,孟母便心疼地拉着她上看下看。
“路途颠簸而已啦阿娘。”孟茴晃了晃她的手,然后侧过身子,“阿娘,这是徐季柏。”
孟母止了一下,面色有些尴尬。
知晓女儿和徐季柏的事是一回事,真的要和徐季柏见面又是另一回事。
她当初不想孟茴和徐闻听成亲,就是因为觉得不够安定,而现在的徐季柏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干笑一声:“你二人颠簸这么久才回京,不急这一时。”
徐季柏道:“抱歉伯母,是
我心急想娶她。”
此时四下风止,只余呼吸。
孟母静默一瞬,转身轻叹:“进来吧。”
在阿娘面前,孟茴有些不好意思和徐季柏亲密,便和他别扭地拉远距离,小步跟在孟母身边。
三人一并进屋。
下人掌茶后便合门离开。
徐季柏呷了一口茶,温声道:“贸然拜访,实属叨扰。”
“无事。”孟母的神色有些一言难尽,“你二人就确定是这样了吗?”
“是,我二人只会和对方在一起。”徐季柏说着,没等孟母提出质疑,先道:“我已经在大理寺的见证立下遗嘱,受律法保护,无论哪日,我是失踪死亡,亦或者……或者我和孟茴的感情宣告破灭,我所有名下的财产,田地,屋宅一律归孟茴所有。
“我已和国公府分家断亲,婚后孟茴不会有任何妯娌关系的烦恼,不会有任何人寻她的麻烦,婚后我获得的所有财产,不论是否填写孟茴的名字,我都已律签署协议,承诺归于孟茴所有。
“倘若伯母答应,陛下会替我二人赐婚,不会有任何人置喙陛下赐的圣旨,在我所能范围之内,孟茴不会受任何委屈。”
徐季柏一口气说了很多,面色平静地一条条打消了孟母所有顾虑。
可孟母仍旧越不过小叔和侄媳心里这个坎。
这太奇怪了。
她拧着眉说:“你说的这些都太片面了,那百年之后史书怎么写呢,他们会怎么评价蒙蒙?”
“后人褒贬,我无从置喙。”徐季柏平声道,“但我想,伯母,倘若后人史书与我的评价仅仅是围绕我的妻儿,那是我无能,没能做出更好的政绩。”
孟母怔然。
她没有想到徐季柏会说出这种话,到底是文官巧舌如簧,还是完全由心而发?
孟茴笑了笑:“阿娘我和他很努力的。才认识到了自己的心意,踏出这一步,我思考了很久,质疑了很久,并不是你想的心血来潮,所以倘若仅仅是,外人看法和言语上的计较,我想我并不会特别在意,我若是在意了,这就是对我自己先前所有迟疑和决定的蔑视了。”
孟母头疼得不行:“蒙蒙,你阿爹去的早,我得替他看着你,守着你,突然把你交给另一个人,你总得让我思考一下,对不对?”
“伯母。”徐季柏道,他抬起眼,平静看着孟母,声音沉稳:“我是娶孟茴,并非是带走她,您并不是将她交给我,而是同意多一个人来疼爱她。比起妻子,她先是您的女儿。”
徐季柏多妥帖。
有时候孟茴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他就是这样一个尊重妥帖的人,还是因为他爱她。
但她因此爱徐季柏。
孟母愀然。
她从未听过一个男子说出这番话,再多的喜欢,仍旧是男尊女卑。
她迟疑于感情朝生暮死,不想让女儿去走一个并不平稳的路,谁能保证这样的爱意能持续多久?
可她在徐季柏的话下,又不免重新考虑。
她承认她的震惊。
徐季柏也不开口,安静等着孟母的回答。
过了好久,孟母叹气:“好吧,倘若你真的能让陛下赐婚,那我也没有理由拒绝了。”
徐季柏面柔了几分,肩膀不自觉的松下,他轻轻握了握孟茴置于膝上的手,温声道:“多谢伯母同意我照顾她。”——
作者有话说:越到完结越松懈,我真想打死自己,我同意你们发评论打死我[彩虹屁]春宜景明一定不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