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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之前章云安所见到的林少勋, 都是一身军装,第一次看他穿西装,虽说人还是那个人, 但身上的气质,却和穿军装的时候完全不同。

他身上那种时不时就会出现的肃杀之气,不知是不是被他刻意隐藏了,现在穿着一身无论从面料, 还是版型和工艺都十分考究的西装的他,给人的感觉, 完全就是那种清冷矜贵的世家子弟。

不得不说, 章云安的眼光和京市裁缝店那位老师傅的手艺, 皆是一流。

只可惜, 现在穿着章云安给他定做的西装的林少勋,胳膊上挂的却不是她,而是一个穿着性感的美女,并且美女一直紧挨着林少勋。

好在章云安并没有正宫遇到小三的愤怒, 她只是捏了捏林思懿的手,然后牵着他,与林少勋他们擦肩而过。

林思懿比一般孩子早慧, 在他妈捏他手时, 就将头回正, 更没有想要冲过去喊爸爸。

章云安他们走出去没多远, 又撞上一个年纪和林少勋相仿, 长相气度都不俗的青年, 不知是不是章云安娘俩的外貌太过出众,在他们走过去时,他还回头看了一眼, 才朝酒店的方向继续走。

等他们快走出酒店范围的时候,又碰到一个年轻男人,那人个子不高,身形消瘦,也穿着西装,他走近章云安他们的时候,余光也瞥了两人一眼。

章云安带着林思懿,看似若无其事地走路,但从看见林少勋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警惕起来了,所以连着撞见的这两人的细微举动,都被她察觉到了。

不知是不是习惯使然,不仅那两人的细微举动,就连他们的身形长相,她也都记下了。

按理说,长成章云这样,穿着又与现在的人完全不同,走出去那回头率肯定居高不下,但刚才跟在林少勋身后这两人,暗中打量她时的样子,显然和普通人打量人时的样子有些不太一样。

“妈,他为什么不理我们?”

一直到上了通往深市的汽车,林思懿才小声问她。

章云安却作了一个嘘的手势,一直等到了深市后,在一个确定没人能听见他们说话的地方,章云安才小声对他说:“他现在有事要做,不能和咱们说话,你之后如果再看见他,也要像刚才那样,假装不认识,万一有旁人跟你打听什么,你也一概说不知道,以后也别在有人的地方提起这事,知道吗?”

她虽没说林少勋可能是在执行什么特殊任务,但林思懿显然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他爸虽说不靠谱,但也不可能在外地撞见他和他妈假装不认识,除非是他那个时候,不能与他们相认,于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只是他爸刚才胳膊上挂的那个美女,多少让他有些替他爸担心,心说也不知道回去后,他爸要怎么跟他妈解释这事?

其实林思懿多虑了,要是他现在看到一个火冒三丈的妈,那才是好事,那样至少能证明,他妈心里是有他爸的。

但现在他妈这个反应,完全就是一个理智的旁观者角度去看待这件事,这就证明,他妈心里根本就没有他爸,就算他爸胳膊上挂好几个美女,她也不会有一点感觉,最多就是心里吐槽一下,挂这么多个,会不会太夸张了一些。

他们在深圳一家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通过口岸去了香江。

他们的通行证,只能当天来回,不能在香江过夜,所以到了香江后,章云安也没先四处闲逛,而是带着林思懿,直奔他们今天来的目的地,香江艺术馆。

这是她到羊城后,才从羊城的报刊上看到的,香江艺术馆,要在这几天办一次绘画群展,这次画展是香江本地一些画家一起举办的,虽说没有特别出名的画家,但在章云安看来,很有种去年年底他们办的那场画展的感觉。

所以她对这次画展很感兴趣,同时她也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来香江这边办一次群展,就如和韩风他们之前在京市办的群展那样。

只要她能找到在香江办画展的机会,那么就有把画卖出去的机会,这比去香江这边找私人画廊合作,通过他们的邀请办商展,更靠谱一些,至少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之前在羊城时,她也在书画市场了解到了一些这个年代私人画廊的经营模式。

一旦和那些私人画廊合作,在她看来,其实和像许老板魏明那些人合作,也好不了多少。

不仅如此,那些私人画廊,可能还会根据市场反馈,从而干涉画家的创作方向,光这一点,就是章云安不能接受的。

等到了香江艺术馆,她发现,这次画展都是油画,表现主义,抽象的,超写实等不同风格的都有,据说这次办展的画家,基本都在国外留过学。

并且这些画的定价,就算以香江这边的消费水平来看,也不算低。

遗憾的是,章云安在这次画展上,并没有看到自己想买的画。

她觉得,韩风他们的画,如果有机会能摆到这里来,知名度一定能快速打开。

通过这次画展,她已经不是想在香江办画展那么简单了,她甚至在想,自己能不能在京市也开一家画廊,专门替像韩风他们那样怀才不遇的普通画家办画展和卖画。

至少她不会去干预他们的创作,更不会像现在画廊那样,要和画家五五分成,她最多收两成来做画廊运营成本即可,而这件事,到时就可以交给周海洋去做,毕竟他已经有了一次办展经验,他们现在所缺的就是这方面的人脉。

就在章云安思考事情的时候,有人却想试图来改变她的职业。

从她带着林思懿一进展厅,就有一个戴着眼镜,一身艺术家打扮,三十多岁的女士在留意她。

一开始章云安还以为,那人就如唐雯他们一样,是这次参展的某位画家,在观察看展的观众对自己作品的反应。

直到她牵着林思懿走出展厅准备离开,那人才追上来,递给她一张名片,随后用粤语跟她说了句:“你好。”

章云安看了一眼那张名片,写的是香江一家知名影视公司的编剧,名字叫齐从。

她有些疑惑地看向这位叫齐从的女士,不知她给自己名片是什么意思?

随后就听齐从说了一长串粤语。

章云安明显听不懂,只能礼貌地说:“我们是从内地来的,听不懂粤语,请问你会说普通话吗?”

这个年代香江这边的人,对内地来的人,多少带着一点歧视,当然也有例外,就比如眼前的齐从,她并没有因为章云安他们是从内地来的,就改变态度,还把粤语切换成了很标准的普通话:“抱歉。”

章云安摇摇头,随后问她:“不知齐小姐有什么事?”

她知道在香江这边,不兴叫同志,便叫她齐小姐。

“是这样的,我刚才在展厅,已经观察你半天了,以我的职业眼光,我觉得以你的外在条件和气质,如果进入影视圈的话,一定能红,所以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章云安没想到,自己来到香江后,还没找到办画展的机会,却先有人想来喊她去演戏,大小姐虽说多才多艺,但显然并没有登台表演的爱好,所以根本无须考虑,直接婉拒了。

“你先别急着拒绝,不如这样,咱们去附近咖啡厅坐坐,听我详细跟你讲讲进影视圈的好处。”

章云安见齐从并不像是骗子,也看出她明显不死心,只能如实说:“谢谢,可我是画家,而且我暂时也没有想转行的意思,我这次来,主要是想来看看,能不能在这里找到办画展的机会,不过还是要谢谢你的欣赏。”

齐从听了她的话后,不知为何,眸子明显一亮:“你是画家?”

章云安点点头。

“真巧,我朋友就在艺术馆工作,而且我对这方面也有所了解,如果你真想来香江办画展,有什么想要知道的,或许我可以给你讲讲,不知这下你可否愿意先和我去咖啡厅坐坐,让我先了解一下你的作品?”

要不是章云安,没从齐从脸上看出一丝想要骗她的意思,不然肯定会说,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但齐从说的那家咖啡馆,就在她目光所及的地方,她也不怕齐从光天化日之下,能对她做出什么来,便点了点头。

“请问小姐贵姓?”

到了咖啡馆后,齐从先叫了两杯咖啡,又叫了一杯牛奶给林思懿,然后才想起,还没问她名字。

章云安在来之前,就决定,到香江这边,就要以大梦归离的身份示人,自然不会说自己的真名:“你叫我大梦归离就行,这是我的艺名。”

谁料她的话一出口,就见对面的齐从,嘴巴一下张得老大,半晌才合上,然后问她:“你说你的艺名叫什么?”

“大梦归离。”

齐从明显有些激动地问:“请问有带作品过来吗?”

章云安点点头,又指了指自己随身带的一个装画的画筒。

为了安全起见,其他画都被她当成贵重物品,寄存在深市那边的酒店了,今天就带了一幅过来。

“那我能先看看吗?”说完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又道:“您放心,我绝对会小心观看的。”

章云安见她突然把你换成了您,虽有些奇怪,但还是把画筒递给了她。

齐从见状,接过画筒后打开,抽出里面一幅装了卷轴的画。

小心翼翼地展开,许久不发一言。

章云安早已习惯,别人看到自己所画的美人图时的反应,所以也没催促,她就和林思懿静静坐在一旁看着她。

不是她小人,要是齐从敢拿着她的画立刻跑路,她肯定会第一时间把人捉住。

虽说她没有什么拳脚功夫,但她既然敢一个人带着林思懿来南方,自然就做好了遇到坏人时的应对之策。

要知道,她可是从乱世来的人,还是一个家族的当家人,她所经历过的,自然不是生在这个和平年代里的人能比的。

就是林思懿,在临行前,也被她进行过特训,所以齐从给他叫的那杯牛奶,他根本没动,而且他的兜里,也有他妈给他的一些对付坏人的“暗器”。

许久过后,齐从才收起那幅美人图,当然,她并没有拿着那幅美人图跑路,而是有些不舍地还给了章云安,然后站起身,伸出右手:“大梦归离老师,真是幸会,没想到竟然能在香江见到您的真容。”

章云安见状,也忙起身,和她握了下手,随后问她:“你知道我?”

“看来您对您自己的名气,太低估了,您可是连陈殊大师都认可和想结识的人,不过我会知道您,却不是因为陈殊大师,而是之前在一位外国友人家里,看到过您所画的美人图。不过他家的那幅美人图,比我今天看到的这幅,相差甚远。”

章云安没想到,兜兜转转,她又绕到许老板他们那个圈子里去了。

她问齐从:“那你是不是也认识一位姓许的老板,就是卖画给你朋友的那位。”

齐从点点头,“香江就这么大,许老板生意又做得还蛮大,自然是认识的。”

“那你们也是朋友吗?”

齐从不知想到什么,连忙摇头:“我和他只是认识,却不是朋友,而且我也听另一位朋友说过您和他之间的事,在这件事上,我也觉得是许老板他们不地道,最主要他还想请陈殊大师去打压您,还好大师就是大师,绝对不会因为私人因素,而刻意贬低真正有才华的人。”

章云安听她这么说,也没有去深究她是不是在骗自己,但保险起见,她也不打算和此人深交,因此便起身准备告辞。

齐从却说:“您不是想要在香江办画展吗,怎么就这么走了,您是不信任我吗?”

章云安点点头。

齐从可能也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直接,不过也不奇怪,要是她被一个陌生人拉住东拉西扯,也不可能轻易相信。

“您不信任我也正常,不过我想说的是,如果您想要在香江办画展,只有两种办法,不妨您先坐下听我说说,要是觉得我提供的信息对您有帮助,您就采纳,要是觉得没有用,再走也不迟。”

章云安闻言,还真重新坐了下来,但却没有第一时间去问她说的是哪两种方法,而是问她帮自己的条件。

她不相信,就算齐从可能会喜欢她的画,但也不可能刚认识,就不图回报帮自己出谋划策。

“条件就是我最开始跟你说的,想让你进影视圈,但我也知道,这似乎不太可能,所以如果我帮您促成此事,您送我一幅美人图如何?”

章云安见她还算坦诚,也没觉得她贪心,要是她什么都不图,那才奇怪,于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了。

齐从见她爽快,也不再有所保留:“这两个方法,其中一个,就是通过香江这边的私人画廊的邀请,邀请你过来办商展。”

“这个我在羊城时就了解到了,但我不想和私人画廊合作,你说说第二个办法吧。”

“第二个办法,就是通过香江这边的艺术馆,和你所在的京市当地相关部门联合办画展,邀请内地一些知名画家来香江,和这边的画家一起办群展,促进两岸艺术交流。”

齐从说的这个办法虽说确实不错,但其中所受到的限制实在太多,而且这个办法她也知道,自然不会采纳。

“你这两个办法,我都清楚,但其中各有各的限制,所以抱歉,我都不会采纳,我会再另外想办法,要是实在不行,那就先在羊城办画展。”

齐从自然也知道,自己所说的这两种方法限制都太多,但内地画家目前要想来香江办画展,就只能通过这两种办法。

既然章云安不同意,她也不能勉强,不过听说章云安要是在香江办不成,就先在羊城办,立刻又道:“您如果真要在羊城办画展,我可以帮您在香江这边甚至是羊城做宣传,您也知道,我就在影视公司任职,如果由我们公司来帮您的画展做宣传,其实效果也不会比您在香江办效果差多少,毕竟香江离羊城这么近,香江这边的书画爱好者,要是看到您那些美人图,应该都会过去看看。”

章云安也觉得她这个方法可行,问她:“那不知广告费要多少?”

“你送我一幅美人图,然后再送我们老板一幅美人图,如何?”

虽说目前美人图一幅已经卖到了十万的高价,但对章云安而言,这却要不了多少成本,如果齐从他们公司能帮她的画展在香江和羊城宣传到位,送两幅美人图给他们自然不亏。

不过她还是说:“要是宣传效果一般,我就只能送你一幅,要是效果好,就按你说的,送你和你老板各一幅。要是你同意,你明天可以来深市酒店找我,或是我过来都行,咱们先签一个意向合同,要是不同意,我相信以我两幅美人图的价格,在香江这边,也能找到其他媒体帮我做宣传。”

齐从心说,不都说艺术家都一心钻研艺术的吗,她现在怎么觉得,这位大梦归离老师比他们那个黑心老板还不好对付。

当然,她也算是大梦归离的画迷,自然不会想着去坑她,于是对章云安说:“我明天正好要去深市办点事,那不如您就把酒店地址留给我,到时我带着合同过去找您。”

章云安点了点头,便带着林思懿走了,之后两人在香江又转了一圈,吃了一些当地有名的特色吃食,便过海回了深市那边的酒店。

第二天上午,齐从就带着一份意向合同,过来找她签了。

之后章云安把昨天给她看的那幅美人图给了她,算是定金,还有一幅,会等画展结束,如果齐从能帮她的画展在南方这边宣传到位,那么她就再送她一幅,这些在合同上都注明清楚了。

章云安看着那份注明得清清楚楚的合同,并没有什么需要她修改添加的地方,不由对齐从产生了几分信任和好感来。

中午她请齐从在酒店吃了顿饭。

齐从见她请自己吃饭时,一点也不像谈合作时的斤斤计较,十分大方,而且看她的言行举止,一看就是见过大世面的,不由也对她越发敬重。

只是刚拿到手的这幅美人图,肯定得先给她那个黑心老板,毕竟那就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他不可能会在没看到好处之前,就同意自己利用公司的资源帮大梦归离之后在羊城的画展做宣传。

送走齐从后,章云安就给周海洋打电话,让他告诉韩风他们,让他们创作新作品,为接下来在羊城的画展做准备。

同时她还让周海洋转告韩风他们,这次画展不会再无偿为他们提供场地和宣传,如果他们的画在画展上能卖出去,她会从中抽两成场地和宣传所花费的成本。

当然,要是他们的画在画展上没有成交,依旧免费。

如果他们不同意,当然也不用勉强。

周海洋把章云安的话转告给画家村那些画家时,并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其实上次画展结束,他们就想帮章云安分担一些场地的租金和各种费用,只是章云安当时不肯要罢了。

这次去羊城办画展,人生地不熟的,又要租场地,又要找媒体宣传,所需花费肯定十分巨大,总不能还让章云安一个人出。

韩风等人甚至问周海洋,大梦归离只收他们两成,会不会亏本。

周海洋说,“那就好好创作,争取这次把画的价格定高点,这样大梦归离就不会亏本了。”

韩风他们可能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便四处采风,全身心投入创作中去了。

章云安确定要在羊城办画展后,便从深市回了羊城,要把办画展的地方先确定下来。

不过她没敢再住之前遇到林少勋的那个酒店,而是重新换了一家。

第42章

章云安在新的酒店办好入住手续后, 带着林思懿刚到他们所在的房间门口,就见林少勋和之前挂在他胳膊上的那个美女,从走廊尽头的房间走了出来, 不过现在两人中间多了一个人,那人的手上还搭着一件衣服。

他们中间那个气度不凡的青年,章云安认识,就是她第一次遇到林少勋他们后, 见到的第一个人。

三人看见章云安他们后,眼神都微微闪动了一下, 然后就目不斜视地再次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章云安心说, 这都是什么孽缘, 早知道就在深市再多待几天了。

好在林少勋他们要抓的人, 应该已经抓到了,那她也就没必要再换地方,不然只会更加引起别人怀疑,硬着头皮开门进屋。

进屋后她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因为她想起刚才他们两人中间那个青年,一点不像罪犯,腰杆子挺得还挺直, 而且那天她走出酒店后, 遇到的不止这一个人, 她觉得要说可疑, 后遇到的那个消瘦的年轻男人似乎才更加可疑。

她觉得有必要设法告诉林少勋他们这件事。

因此她在林思懿耳边不知说了句什么, 就见他缓缓倒了下去。

章云安趁这当口, 找了张纸,三两下就勾勒出那天看到的那个年轻男人的样子,然后又在下方写了一行字, 之后把纸藏在手里,抱起林思懿就跑了出去。

“麻烦让让!”章云安抱着孩子,跑到电梯口的时候,就见三人正在等电梯,电梯门一开,她就抱着林思懿率先进了电梯,路过林少勋的时候,还在他身上重重撞了一下。

林少勋虽然表情依旧没有变化,但心早已悬了起来。

他不清楚林思懿到底有没有事,刚想装成陌生人问章云安,他们需不需要帮忙,就见章云安看了他一眼,又扫了他刚才被她撞过的那边的口袋一眼,才稍稍放心。

不过他还是问:“同志,你的孩子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不用,谢谢,我可以自己带他去医院。”

章云安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说完把孩子搂得更紧了一些,眼神里带着警惕,用一种看骗子的眼神看向三人。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此时中间被押着的那个罪犯,嘴角似乎抽了一下,不过太快,她也不能肯定。

等下了电梯,她就让前台帮她叫车,然后去了离这个酒店最近的一家医院。

她带着林思懿到医院后,秉承来都来了的原则,顺道帮他做了个全面检查才回去。

之后几天,她都没有林少勋的消息,她也没再换地方,因为她怕换了地方再遇到他们,还不如就在这待着,以不变应万变。

不过这几天她也没闲着,白天出去找办画展的场地,晚上就画画。

虽说她上次画展只卖出一幅美人图,但后来光送出去的就有三幅,陈殊一幅,齐从老板一幅,等画展结束还要再给她本人一幅。

所以这次她自然要再画一些新画出来。

因为地域和人文的不同,这次她除了画美人图,还打算画一些观音图一起参展。

之前魏明不就说过吗,南方这边的人比较信这些,说不定能好卖,当然,观音图的价格,针对有着特殊需求的群体,她可以定得低些,那样才能有市场。

她连续跑了几天,比来比去,发现如果在羊城最好的酒店租个宴会厅办画展,似乎比去羊城美术馆办,更有利于画的销售。

自从来了羊城后,她所住的两家酒店,都是羊城的知名酒店。

一天光房费至少也得上百,这一天的房费,就快赶上当下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

她之所以会如此,自然不是因为刚赚了些钱就铺张浪费,而是既然出来,她就是带林思懿长见识来的,最主要的一点,就是这样的酒店,会有很多有身份的外宾入住。

许老板之所以能把她的美人图卖那么贵,说到底还不是靠那些外国友人。

就是陈殊给她介绍的那位客户,也是中西混血。

不得不承认,目前的西方国家,确实比国内发展得要快很多,收入自然也比国内高出很大一截,因此也才能有购买的能力。

要想发展有购买力的客户,选择在这种外宾多的酒店办画展,无疑比在美术馆更为合适。

不过章云安所住过的两家酒店,虽说都很好,但却不是羊城最有名的酒店,也不是接待外宾最多的酒店,主要这两家都还有她的真实身份信息。

她之前就算和齐从签合同,用的也是大梦归离这个艺名,虽说这样会有一定风险,但凡齐从是个骗子或是不讲信誉的人,她之前给出去的那幅美人图可能就打水漂了。

但到目前为止,她还不想让大梦归离和章云安这两个名字,同时出现,不然人家只要通过章云安这个名字稍微查查,很快就能查到她的真实身份。

要是以前也就算了,最多就是画贬点值,但现在还有个可能和她有着类似经历的魏宝兰,另外还有一个一直对她有所怀疑的林少勋,她自然不能冒这个险。

再者就是魏明等人,要是知道自己真实身份和过往那些黑历史,肯定会不惜一切来抹黑她。

因此她把羊城那家最知名的酒店内部和附近的环境,交通等各方面情况都了解清楚后。

又用大梦归离的身份,跟酒店的相关负责人,了解了租场地办画展的租金和所需办理的手续流程。

那家酒店,之前也有知名画家在此办过画展,所以酒店有相关经验,这一点倒是省了不少事。

再者就是租金,酒店有小厅中厅和大厅,最小的百十来平,最大的有一千多平,中厅则是六百平左右。

以章云安他们的参展作品数量,中厅的面积基本就够用了。

中厅的租金,她对比了一下,比京市美术馆的租金稍微便宜了那么一点点,但依旧要大几千一天。

这个价格章云安可以接受,而且酒店设施很完善,在展厅布置方面,不会再像之前要花那么多钱。

另外媒体宣传这块,也无须再出钱,就算她这个展览依旧办一周,她手上的钱也处处有余。

确定好这些后,她就联系周海洋,问韩风他们的新作品,预计需要多少时间,好提前跟酒店预订展厅,同时也要把时间提前告知齐从,好让她提前着手安排为画展宣传的事。

周海洋不久后就回复了她,说韩风他们保守估计,还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章云安得到回复,又在一个月的基础上往后延迟了半个月,然后让周海洋过来跟酒店确定相关合作事宜。

之后她又联系了齐从,把画展的具体时间告诉了她。

齐从听她说了办展的地方后,颇为赞同道:“你选择办展的地方,确实要比在美术馆合适。”

她顿了顿,才又说:“大梦归离老师,您真的不能露脸吗?我觉得,如果您肯露脸,其实比用您的美人图做宣传效果还要好。”

“我的情况特殊,确实不方便,所以到时,我会安排其他人跟你接洽。”

齐从虽有些遗憾,但见她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也没再勉强。

在等周海洋的几天,章云安依旧白天带着林思懿出去玩和言传身教,晚上再抽出一些时间来画画。

等周海洋赶过来后,章云安在他和酒店负责人确定了相关事宜后,就让他回去,毕竟还有那么长的时间,总不能在这边干等。

但她也和魏宝兰当初的想法一样,好不容易来羊城一趟,自然不能白来。

她这些天,已经把这边的批发市场那些商品和价格摸得七七八八了,所以熟门熟路地带着周海洋去拿了一大批衣服和包,另外还有一些电子产品,让他跟车托运回去。

另外还给周海洋制定了一张价格单,成本多少钱,要卖多少钱,还有回去后,要去哪里卖才更好卖手上这些货,都给他写得清清楚楚。

只要不是真傻的不透气了,就算周海洋这种天生不是做生意的料的败家子,也不会再给做赔本了。

周海洋现在对他大嫂的话,简直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自然会按照她说的来。

至于章云安自己,虽也会回去,但却不方便和周海洋一起出现。

本来她还想带着林思懿继续朝南走,等办画展的时间差不多到的时候,再回羊城。

但那样时间线拉得太长,梁凤仪她们肯定得被吓得提心吊胆,就是现在,她每天晚上也要打一个电话回去报平安,才能让她们稍微放点心。

等他们回到京市的第三天,林少勋也终于回来了,他回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换上了军装。

他看见章云安的第一句话:“你和思懿有没有被吓到?”

章云安摇了摇头,已经去上学的林思懿,自然没法回答他这个问题。

林少勋见状,突然很正色地问:“你什么时候学会画画的?”

当时情况紧急,章云安只顾想着如何将可能用得着的消息传递给林少勋,却忘了这茬。

好在大小姐心理素质过硬,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你想知道,那就先说说那个美女是谁,我就姑且算是你们在执行任务需要演戏,但有必要挨那么近吗!”

林少勋一听,顿时冷汗都下来了,他可能也没想到,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都对他漠不关心的章云安,会突然问这个,虽说他也觉得,那个京市公安局的第一警花,演戏过于投入,但当时也不能一巴掌将人拍开。

本来他今天是铁了心,一定要通过章云安的口,确定她已经不是原来的章云安,而是换了一个人,因为原来的章云安,绝对画不出那样的画,和写出那样的字来,就算她真天赋异禀,那也是需要经年积累才能练出来的。

而且他觉得,那字迹怎么看怎么眼熟,甚至让他联想到之前帮他们部队恢复了一幅模糊不清的照片的那个大梦归离。

当初梁凤仪买的那几幅美人图,林少勋自然也看过,他觉得章云安的字迹,和那美人图上面的落款很像,而且他之前偶然有一次,好像听赵晓丽说过,之前周海洋来过他们大院。

虽说事后章云安给了合理的解释,但现在想起来,似乎一切都有迹可循了。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在看到章云安塞进他口袋的那张纸后,心脏快要骤停的感觉,但当时他却不能夹带任何私人感情,因为他在执行任务,而且是一个非常棘手的任务。

敌人非常狡猾,是个十足的危险分子,并且他的身后还牵扯着京市暗处一个犯罪集团。

也正因如此,才会出动他们特种团的人,协助相关部门人员一起行动,打算把那个关键人物揪出来,同时也要把他身后那个为非作歹无恶不作的犯罪集团一起打掉。

只是那个危险分子,没人见过他,他们只收到消息,说他会出现在羊城几个可能会下榻的知名酒店,因为那个危险分子要在这几个酒店寻找新的犯罪目标。

被他锁定的犯罪目标,都是非富即贵。

因此林少勋协助京市公安局那边的第一警花,扮成一个带着巨资,携女友来羊城投资的世家子弟,在羊城那几个知名酒店里执法钓鱼。

林少勋本来就是世家子弟,加上他的好相貌和气度,再有章云安给他定制的那一套一看就贵的西装,自然很有说服力,谁料中途却两次遇到带着林思懿南下的章云安。

说实话,当时林少勋简直又惊又怕,他不知自己费尽心机才稳住的章云安,最后为什么还是一个人带着林思懿,来了南方这鱼龙混杂的地方。

但他是军人,并且在执行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就算他心里惊涛骇浪,面上也不能泄露出半分来。

好在章云安很快就意识到他在执行任务,并且她当时也正准备带着林思懿离开。

后来林少勋他们通过侦查,已经锁定了几个目标,只是不能确定是哪一个。

而那几个目标对象,就像是来羊城玩的一样,过一段时间就会换个酒店住。

正好林少勋假扮的身份,也是过来找人合作的,所以他携“女友”也跟着隔一段时间,就换个酒店,寻找合适的合作对象,也没人会觉得突兀。

就在他们想进一步确定几个目标人物的时候,就收到消息,说那个危险分子可能也收到了消息,说他可能被警方的人盯上了,之后他们锁定的那几个目标,就都消失了。

但按照林少勋他们在外围布下的防线,可以确定那几个目标,就隐藏在第二次遇见章云安他们的那个酒店里。

为了让藏在暗处的危险分子放松警惕,林少勋他们不惜暴露自己身份,并且假装抓了一个假的危险分子带走。

另外又派一些陌生面孔在锁定范围内继续盯着。

最终章云安给他的那幅看似只有几条线勾勒出来的肖像,却帮了他们大忙,因为在他们锁定的那几个目标里,就有那个长相的人。

知道了长相,再加上林少勋他们自曝了身份,并且抓了一个假的危险分子“走了”,让那个真的危险分子放松了警惕,刚露头就被秒了。

剩下的几个目标人物,也并不无辜,是帮他打掩护的手下,本想协助他撤离,最后也通过那个危险分子交代的具体隐藏地点,全被抓了。

之后通过那个关键人物,他身后那个犯罪集团,也被击破。

按理说,林少勋回来的第一件事,应该是感谢章云安才对,但他实在太想确定她到底是谁了,这对林少勋而言至关重要。

可没想到,章云安不但没有给他想要的答案,还反问他。

林少勋莫名有些心虚:“那只是为了任务需要在演戏,你别当真。”

章云安显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你似乎真的很喜欢演戏,以前是跟我演,现在换个人,依旧可以完美发挥,全情投入。现在我都分不清你什么时候说的话是真,什么时候说的话只是在演戏,对于你这么爱演的人,我不会回答你的任何问题。而且我也不喜欢被别的女人碰过的男人,就算我们现在只是名义上的夫妻,我也不能容忍,所以离婚吧。”

林少勋怎么都没想到,不但没等到他想要的答案,等来的却是他现在最不想听的答案,回来之前那份激动的心情,如同被人迎头浇了一盆冰水。

半晌反应过来,说了一句他生平以来最蠢的一句话:“我没有脏,当时还隔着衣服,你不能因为这个就和我离婚。”

章云安显然也被他的话给惊到了,但她明显也看出来,林少勋已经确定她不是原来的章云安了,这种时候还不跑,难道还留在这跟他来个日久生情吗。

于是她说:“可那衣服也是我给你做的,你不但一点不珍惜,竟然还让别的女人碰,我要是连这个都能忍,你觉得我还是章云安吗!”

“我”

林少勋只说了个我,就无言以对了,因为那衣服确实是章云安给他做的,此时他十分后悔,为什么要拿她给自己做的衣服去执行任务,然后还让别的女人挨着他。

“你现在就去打离婚报告吧,我现在就搬,等离婚报告批了咱们就去办手续。”

章云安说完,立刻就去收拾东西。

林少勋却一把拉住她,“章云安,当初你爸费了那么大心机,也要逼我娶你,凭什么你现在想离婚,我就要同意跟你离婚,难道就因为我林少勋欠了你一条命!”

章云安见他为了不离婚,还装起傻来了,他明知自己现在已经不是原来的章云安了,竟还想用原来的章云安犯的错,道德绑架自己。

她十分后悔,当初怎么不干脆把手续办了,现在好了,被林少勋找到空子了吧。

但问题是她根本不喜欢林少勋,也从来没想过会和他有什么可能,要不是因为林思懿,她早走了,哪里还会拖到现在。

因此便想趁他现在还没真喜欢上自己,赶紧逼他把婚离了,不然万一他要是真喜欢上现在的自己,再以军婚为借口,死活不离,那她一辈子不就要和自己不喜欢的人给捆死了。

所以她说:“没错,你不说我都快忘了,你可不就欠了我一条命吗,现在离婚,以后这笔账一笔勾销,要是不然,我就让你再欠我一条命。”

刚想说我们是军婚,不是随便就能离的林少勋,一听她这话,突然警觉起来:“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若不同意,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章云安说完,趁他错愕的当口,用力挣脱他的手,就朝门口走。

反应过来的林少勋,再次拉住她。

“章云安,我只问你这一次,你是宁愿跳楼,也不愿跟我继续过是吗?”

看林少勋那表情,明显被她的话伤到了,但她却清楚,如果现在还不跑,就真要被赖上了,于是十分正色地点了点头。

“那思懿呢,思懿你也不要了吗?如果你跟我离婚,思懿我不会让你带走。”

林少勋的话一说出口,就后悔了,他没想到,自己竟变得这么卑劣,为了留住现在的章云安,他甚至想拿孩子来困住她。

章云安却十分平静地说:“思懿已经七岁了,他有选择跟谁的权利,他如果选择跟你,我不会有意见,但他如果选择跟我,你也抢不走。”

林少勋见自己都快疯了,章云安却如此平静,终于明白了,无论是原来的章云安,还是现在的章云安,都从来没有喜欢过他林少勋半分。

以前的章云安是为了钱,而现在的章云安,则是为了孩子,才愿意跟他拉拉扯扯这么久,要不然,以她的性格,恐怕早就远走高飞了吧。

他自嘲笑笑,沉默半晌,才一字一顿地说出四个字:“如你所愿!”

说完就快步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今晚更新稍微晚了些,还请小天使们见谅鸭[亲亲]

第43章

林少勋出去后, 章云安就去收拾行李了。

只是她不知道,林少勋并没走远,走到三楼的楼梯口处就停下了。

刚才他被章云安宁愿跳楼, 都不愿和他继续过的话气昏了头,那些话更是深深刺痛了他。

林少勋打小无论外貌,家世,还是学习, 那都是别人家的孩子,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

虽然他自己从来没有把这些当成引以为傲的资本, 但他也十分清楚, 自己无论走到哪里, 必然是会受欢迎的那种人。

可只因原来的章云安把他从水里捞上来, 到她爸算计多年,最终逼着自己不得不娶她后,他林少勋的人生,就彻底被改变了。

他每次回来最多的事, 就是接受邻居们的各种告状,和替章云安收拾烂摊子。

所以在章云安撞头前,他连做梦都想摆脱她。

这种情况直到章云安撞了头性情大变, 开始朝不受他控制的方向发展。

他觉得面对撞了头后的章云安, 自己就像个拧巴别扭还作天作地的神经病, 总是反常做一些根本不是他平时所能做出来的事。

直到和他爸除夕前一晚, 在书房的那次谈话, 他才知道, 自己可能是喜欢上撞了头后的章云安了。

但以前的章云安,留给他心理阴影实在太大,所以他才急于想要确认, 现在的章云安,已经不是原来的她这件事。

只要能确认这一点,他就不会再拧巴纠结,他会毫无保留地告诉现在的章云安,自己喜欢她,然后就像他爸说的那样,把决定权交给她。

如果现在的章云安也恰巧喜欢自己,自然皆大欢喜,那他们带着林思懿,继续开开心心地过日子。

要是章云安不喜欢自己,那他林少勋,也做不出那种强人所难的事,硬逼着她和自己在一起。

所以他才会在拿到章云安塞进自己兜里的那张纸时,心脏几乎快要骤停,因为他一直纠结在意的事,终于有了答案,所以他才会在任务结束后,第一时间赶回来,想要通过章云安的口,确认这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事。

可他却忽略了,如果把他换到章云安的位置,他会愿意让人知道自己身上所发生的那种违背自然科学的事吗,恐怕想掩藏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告诉别人。

刚才自己的急切,章云安肯定也意识到了,她会重提离婚,不喜欢自己或许是事实,但肯定还有猜到,自己察觉出了她身上的异常这个原因在,这么大一个软肋,换谁也不想轻易被人知道和拿捏,不跑才怪。

逐渐冷静下来的林少勋,很快又想起,章云安刚才好像说,她会立刻搬走,那搬走后她孤身一人,要去哪?

此时他也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能为了现在严格来说,根本不算是她孩子的林思懿,和他拉拉扯扯这么久,那是因为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她,在他们这个年代,就只有林思懿,算是和她最亲近的人。

林少勋想到这里,心莫名抽痛了一下,随后调转脚步,又走了回去。

“你先别急着搬,至少也应该等把住的地方安排好再搬。”

章云安见他去而复返,情绪似乎也稳定下来了,而且她也基本可以肯定,他已经知道自己不是原来的章云安了,有些事便也没再瞒他:“我之前在京市买了一处小宅子,所以你不需要担心,那处宅子离思懿幼儿园不算远,搬过去反倒更方便。”

刚刚把自己劝好的林少勋,一听她这话,再次自嘲地笑了,笑自己刚才怎么会觉得现在的章云安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十分可怜,人家现在可是一幅画就能卖十万的大梦归离老师啊,用得着他来可怜吗。

想到大梦归离,他又想起另外一件事,自己小姑之前,不是还一直想把大梦归离介绍给自己吗。

想到此,他突然有些坏心眼地说:“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知道阻止也没用,那就祝我们以后都能找到各自喜欢的伴侣吧,正好我小姑一直想要给我介绍京市现在一位很有名的画家,好像叫大梦归离来着。听我小姑说,人家才貌双全,我准备抽空去看看,好歹夫妻一场,你眼光又好,到时你能不能去帮我把把关,毕竟我也不想老是遇人不淑,天天麻烦部队首长给我批离婚报告。”

章云安还以为,林少勋只是知道她不是原来的她了,听了他这话,就明白了,人家这是连她是大梦归离也猜到了。

不过这也不奇怪,因为她当时在给林少勋纸的时候,下面还写字了,他肯定也看过梁凤仪当初买回去的那些美人图,那上面就有她的落款,以林少勋的聪明,要猜到并不难。

但既然林少勋不打算直接挑明自己的身份,她自然也会接着装糊涂,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无论是对林少勋,还是对林家人的人品,章云安都信得过,她觉得林少勋不会卑劣到拿自己身上的反常来威胁自己。

因此她有恃无恐地说:“嗯,那行,要是那位大梦归离老师能同意和你相亲,到时你就联系我,我去给你把把关。”

不就是装糊涂吗,就跟谁不会似的。

林少勋见自己的意图被她识破了,她还装起了糊涂,莫名有些委屈,嘴巴不受控制地说:“章云安,你是不是就只会可着我林少勋一个人欺负。”

本来章云安还以为,林少勋会继续和自己阴阳怪气,吓唬自己,没想到突然就委屈上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两世加起来,她也没谈过恋爱,自然不知道人一旦喜欢上另外一个人,就算平时再如何聪明稳重,脑子也可能会突然抽风,做出一些让旁人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情来。

看着一只手就能轻松打翻她好几个的林少勋,章云安如实说:“你觉得我能欺负得了你。”

林少勋闻言,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在抛媚眼给瞎子看,气得再次走了。

等章云安收拾好东西,准备下楼叫车的时候,就发现楼下停着一辆军用吉普,林少勋正倚靠在车门上。

他见章云安下来,抬脚朝她走了过去:“我送你过去。”

章云安本不想麻烦他,就听他又说:“总要让我知道你和思懿现在住哪,不然我要去哪里看孩子。”

反正自己是大梦归离的秘密,林少勋已经心知肚明,章云安觉得也没必要瞒着他自己住哪,又见他把车都开过来了,也就没再拒绝。

林少勋见她同意了,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随后上楼去帮她拿东西。

章云安则把要给赵晓丽她们的东西,拿下来给她们。

“章云安,林副团长说你嫌住在这里接送孩子太远,所以要搬到市里去住,是真的吗?”

刚才赵晓丽她们见林少勋把车开过来,就问过他,他就是这么跟她们说的。

因为他们之前就闹过离婚,后来又不离了,为这事,林少勋还让部队首长说了一顿。

章云安见他是这么给大家解释的,估计他是想等离婚报告批下来,把手续彻底办了,再让大家知道,也就遂了他的意,免得等下出现什么变故,再害大家白高兴一场。

“这些东西,就算你和思懿搬到市里住,也用得着吧,给我们干嘛?”

万大姐一看就是会过日子的人,见章云安又给了她和赵晓丽好多吃的,忙说。

“这些本来就是带回来给你们的,只是我刚回来这几天有些忙,到现在才拿给你们。”

赵晓丽和万大姐闻言,明显有些舍不得章云安搬走,只有魏宝兰在一旁幽幽道:“你们伤感个啥,反正她等林思懿上小学,还是得乖乖搬回来,你们就让她折腾呗,反正现在她也不折腾别人了,顶多也就折腾折腾她男人和她儿子。”

魏宝兰这话虽说不好听,倒是让赵晓丽她们少了些伤感,也是,反正等暑假过后,林思懿就要上小学了,到时候章云安就回来了。

章云安见魏宝兰一脸笃定的神色,对她可能是从未来来的事,更加确定了,因此也没再多说,怕说多让她起疑。

林少勋就算知道自己身上的异常,以他的人品,应该也不会故意害自己或是以此拿捏自己。

但对于魏宝兰,章云安了解得并不多,自然不会掉以轻心。

“这就是你说的小宅子?”

当林少勋把车开到章云安所说的那扇朱红大门的门口,侧头问坐在副驾上的章云安。

这个宅子,和章云安前世所住的章家老宅比起来,确实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小宅子,但对现在京市的住房情况来说,这已经是大户人家的配置了好吗,这宅子,比林家的宅子还大些,而且林家的宅子里也并没有荷塘。

“可能是我表述错误。”

她的解释林少勋一点也没信,看着她身上那种世家大小姐的气度,当初章云安给他做衣服时那种感觉再次出现,那时他就有种被世家大小姐看上的穷小子感觉。

现在他则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像给章云安开车的司机,特别是在下车后,搬东西跟在章云安后面进屋的时候,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此时他突然冒出一个十分荒唐的想法,如果现在章云安对他说,虽然我不能和你做夫妻,但你要是愿意,以后可以来给我当个司机保镖啥的,他应该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他甚至庆幸自己没有想要利用家世,强迫章云安和他在一起的念头出现,不然章云安肯定会轻蔑一笑,觉得他像个傻缺。

“林少勋,你部队没事吗?”

章云安见他把东西放下后,又主动拿起抹布开始打扫屋子,问他。

“我这次任务回来可以休假几天,所以这几天都没事,可以过来帮你们打扫。”

章云安之前在大院的时候,收拾好东西后,就联系了周海洋,让他等自己差不多到的时候,过来这边一趟,要是他过来发现林少勋也在,还不得吓死。

为了周海洋小同志的心脏考虑,她只能对林少勋下逐客令:“不用了,我等下还有事,你在这可能不太方便,而且等下有人过来帮我打扫。”

被下了逐客令的林少勋,看了章云安一眼,随后放下抹布,抿唇朝外走去。

他那一眼,十分复杂,让章云安觉得,自己像是个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的恶人,在大冷天把一个无家可归的人赶出家门的那种感觉。

以前林少勋就算再生气,也没有给自己下过逐客令,还任由自己霸占他的房子,就算他想回去,也得先经过她的同意。

自己现在买了房子,林少勋只是想留下帮忙打扫一下卫生,她就要撵人走,这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就在她考虑,要不要去打个电话,让周海洋今天就先别来了的时候,就听见门口有人在敲门。

不用猜,也知道这个时候敲门的会是谁了,章云安想抢先一步去开门,但都走到院门口的林少勋,已经打开了门。

“大嫂,你这是在门口等着我的吗!吗!!吗!!!”

周海洋还以为来开门的章云安,还龇着个大牙乐呵呵地说,但没看到大嫂的脸,却看到了他大哥的脸,话都说不利索了,等反应过来,掉头就跑,谁料却被林少勋一把揪住后衣领拽回院子里,还反手把院门给关上了。

“大,大嫂,他,他怎么在这?”

周海洋见跑不了了,只能磕磕巴巴地问已经走过来的章云安。

“我还想问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什么时候和你大嫂的关系这么好了?”

林少勋正一肚子憋屈,又不敢对章云安发,现在周海洋来了,这不就是现成的出气筒吗,便沉着脸故意吓唬他。

“我,我”

周海洋见他大哥一副怨夫脸的模样,还以为他误会了自己和他大嫂的关系,捉奸来了,吓得我了半天,硬是不知该如何解释。

但他又不敢把真实原因说出来,只能用求救的眼神看向章云安。

“林少勋,你别吓他了,你没看他脸都吓白了吗。”

章云安说了林少勋一句,才对周海洋说:“我之前在羊城的时候,遇到了你大哥,还给他画了一张肖像和写了一行字,我以前隐藏的那些才华,已经被他知道了,以他比我也笨不了多少的脑子,应该也猜出我就是大梦归离老师了。”

本来还想继续吓唬周海洋的林少勋,听了她这多少有些臭不要脸的话,险些破功。

周海洋倒是没觉得她的话有什么奇怪,毕竟他早就听习惯了,而且她的才华,也确实配得上她吹出去的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