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折秋紧盯着他面上的神情,佯装好奇的“嗯?”了声:“谁呀,是二哥认识的人吗?”
“这一位。”
白寒一翻手腕,指尖在萧白的头上点了点,眼中闪着很明显的捕猎欲:“说认识也不算认识,这只白虎妖曾经坏了我们狐主的好事,只不过那时候没有空闲来收拾他。这次碰上,就让他为青丘国所用,来偿还当时的捣乱行为罢。”
这番话还是和先前一样简略,温折秋虽听不太懂,但这会儿并没有时间多想,趁着白寒给其它狐妖报信的间隙,也在心中悄悄给云念倾传音:“念倾?”
云念倾的声音立刻从信物中响了起来:“老师,我在。”
他如今行事作风和温折秋极为相似,做起正事从不拖泥带水。温折秋直接嘱咐道:“等拍卖会结束之后,带小白随便找一家客栈先住着,这一段时间都不要回宅院了,就装作是前来皓雪国游历的。”
毕竟故识和墨染还住在宅院里,若是让狐妖发现他们六人全都聚在他昔日的住所里,指不定会生出疑心,他们这小黑和小白也极有可能就装不下去了。
云念倾那边顿了须臾,一如既往地没有多问什么,乖巧答应道:“好的,老师还有其他的吩咐吗?”
楼阁里陆陆续续的响起对压轴拍品的叫价,温折秋没有过多时间解释,提醒道:“近期会有狐妖试着用狐魅术控制你和小白,做好应对的准备,坚守本心。”
他原本是不担心两人的安危的,按修为来看,整个青丘国的狐妖加起来都打不过他们,至于心性就更不用多说,连长月枫都认可的性子,怎么想也不至于出现可乘之机。
但这几日里听到的秘密太过惊人,这些领头的狐妖怕是没一个简单的,又得了那位狐仙的传承,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温折秋还是不敢放心,快速的把防范狐魅术的方法给云念倾交代了一遍。
正说到最后一部分,白寒又在水镜上叩了叩,招呼道:“你们兄弟俩倒是黏糊,快起来了,拍卖会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狗头]狗狗你的胆子很大哦(指指点点)
第66章 丢掉的记忆 月老其人
水镜中的其他客人已经开始有序的离场, 温折秋答应一声,拖着步子跟在白寒身后,简洁给这次的讲解收了个尾:“一定要记好我方才与你说的, 保护好自己和小白。”
云念倾的声音也严肃起来:“嗯!老师放心。”
随着人流的涌出,来时空荡荡的街道一时间热闹起来, 各色的结界拦挡在风雨间, 花街明灯一般,把四周点的像是在举办一场比谁更别致的灯笼晚会。
几人掩了身形, 不近不远的跟在萧白和云念倾的后边。
温折秋往前近了两步, 试着套话道:“二哥,你刚才说我们一定要挑选最有用的猎物,这只白虎妖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白寒此时的神情很板正,但见到温折秋靠近, 仍是控制不住地有些心猿意马,坦诚道:“他可不是一只普通的白虎妖,云暮森林你们应该都知晓罢?这只白虎妖在那儿的地位可不低,随便一呼喊,就能召来千千万万只妖为他效命。”
他盯着人群里的萧白, 瞳孔兴奋的缩成一条竖线:“最重要的是,他与如今的月老关系匪浅,能操控的了他, 也就能试着间接掌控那位月老。”
居然真的是在打他的主意?
温折秋心中一凛,作出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那位月老不是帮过我们狐主的忙吗,要是还需要他帮别的什么忙,直接和他打个招呼……他应该也会答应的吧?”
拍卖行的附近有好几家客栈,萧白和云念倾很快跟着伙计进了其中一家的门。白寒记下不远处的客栈位置,回过神来, 被温折秋的这一番话逗得笑了笑。
“小白啊,我说的帮忙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白寒无奈道:“也怪二哥话没说清楚,不过就这么说也说不明白,跟我来吧。”
他领着温折秋和长月枫朝着街边走去,视线在来来往往的行人间扫过,浅淡的黑色眼瞳在一瞬间变得极为深邃。
一位单独出行的修士眼中的神采同时黯淡了下去,仿佛变成了一只提线木偶,脑袋稍稍低垂,步履僵硬的跟随在了他们身后。
温折秋将这一幕收进眼底,不由得对白寒的精神力感到讶异。
这位修士的修为并不低,白寒却只是看了一眼,就用狐魅术把他给控制住了。
若是那几只领头的狐妖齐聚在一块,人间的绝大部分人妖岂不是任由它们掌控?
正琢磨着方才所见,白寒挑了一个偏僻无人的小角落,控制着修士走到了掉漆的墙面前,招呼道:“小黑小白,你们过来。”
两人依言走上前,白寒搭起手臂,随意点一点一旁一动不动的修士:“你们看,这就是用狐魅术控制住的猎物。”
“所谓狐魅术,即是双方的修为和精神力的一场较量,谁更强,谁就能从这一场较量里胜出。”
白寒向他们详细的讲解了一遍狐魅术该如何施展,抬眼瞥向修士,继续道:“像这样简单的猎物,我们用普通的狐魅术完全可以操控,但这些人也没有什么价值,控制过后,让烙印自然散去即可,不要浪费自己的精神本源。”
他从袖兜里取出一根银黑色的狐狸毛,微笑着晃了晃:“而一些实力强大的猎物,好比小白你好奇的那位月老,就需得用大哥之前告诉过你们的方法,召集我们的其它兄弟一起帮忙,用替换记忆的方式种下烙印。”
这根狐狸毛的色泽一看就是出自尹繁的身上,还散着些微奇异的波动,像是某种用以联络的……
传音信物?
温折秋嗅到狐毛上熟悉的味道,怔了怔。
理因来说,传音信物只有神官和神官之间才能使用。但他常年居无定所,当初为了和萧白维持联系,才想办法将信物中只能用神识来传音的限制剥离掉。
而这个改进的过程相当麻烦,做出来的新信物会携有其中一种辅助材料的特殊香味。
这是用他的法子做出来的传音信物?
没等温折秋细究,白寒已经贴心解释了起来:“这便是用那位月老的想法做出来的传音信物,可以随时和我们的其它弟兄联络。我已经呼唤了大哥过来,等回到青丘之后,也给你们二人分发一些。”
狐妖收起狐毛,接着说道:“不过那位月老可不是我们的朋友,而是整个青丘国最重要的猎物。”
终于说起正题了。温折秋眯了眯眼睛,又听他道:“现今的月老是临时受命上天庭的,正派诡道的各种技法无一不会,无一不精,本身的实力又极其强横,哪怕放进历来的所有神官里比较都是数一数二的。如若不是帝君提前点召,大抵是会接任执掌生杀的神官之位。”
温折秋一怔,没想到他连这件事也知晓的如此清楚。
他附和的点点头,眼中满是听故事的好奇:“然后呢?”
白寒顿了顿话音,目光移向墙壁前的修士,教导道:“聚精凝神,用我刚才教你们的技法进到他的记忆深处。”
两人紧盯着毫无反应的修士,照着他的话做了。
幽静的街角随之一换,白衣飘飘的众位修士在山腰的练武场上列好阵型,手中的剑不断挽出一朵朵气势如虹的剑花。
“替换记忆的方法也不难,只要把那段记忆中的猎物杀死,再用狐魅术编织出一段新的记忆即可。要注意的是,实力卓绝或是心志坚定的人,狐魅术无论如何也无法进入到他们的记忆中去,若是碰见了,切记立刻撤离。”
白寒随意踩在通往山顶的一道石阶上,回忆道:“而那位月老两样具占,那样的人本不该在青丘国的狩猎范围之内,我们也是在机缘巧合下得到了他的信息和行踪,并且用了很大的力气找到了他的一次弱点,成功进入了他的记忆里。”
狐妖眼中流露着明显的得意,又似乎想到了什么,不自觉地闪过了一丝恐惧,又渐渐转变为了不甘:“本来给我们足够的时间,给月老种下烙印是迟早的事。可那只白虎妖却突然出现,日日夜夜守在他身边!我们只能用幻术将一些重要的记忆蒙蔽起来,让他暂且忘记,取得了一部分狐主需要的东西。”
他没有说这一段行动的具体过程,不过温折秋大致能够猜到,自己估摸着是把所有闯入的狐妖全都杀了,白寒才会露出如此害怕的表情。
温折秋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记忆居然是因为这些狐妖才丢掉的。
所以之前感觉到的一丝熟悉,是因为进到他记忆里的就有白寒?
怪不得他怎么检查都发现不了问题,也只能想起一些很模糊的片段,原来记忆全被这些狐妖藏了起来!
那一次意外的没有归家,竟然是整个青丘国提早设计好的陷阱。
总是溢着笑的狐狸眼里骤然闪过一道杀意。
长月枫一直安静的跟在一旁,觉察到温折秋的火气,用尾巴轻轻的勾一勾他的尾巴尖:“等红线结束。”
等红线结束,当然要等红线结束。
温折秋闭了闭眼,也明白现在不是时候,勉强收敛起了满腔的怒气。
刚才白寒说过,自己并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青丘国却仍是收到了他的信息和行踪,这件事后面肯定还有其他人的参与。
说不定就是借给那些凶兽力量的人。
结合灵池中的那些古怪情形,温折秋直觉一切远远没有他们听到的那么简单,也许还有许多看不见的危险,在暗中监视着他和长月枫的一举一动。
也是够可以的,在背地里耍这些见不得人的阴险手段。
他和长月枫身上究竟有什么特别的东西,甚至还被取走了一部分?
他和长月枫久久不说话,神情有些凝重的样子。白寒奇怪的问:“怎么了,可是为我们没有抓到这只猎物觉得可惜?”
温折秋收回思绪,冷静了些许,顺着他的话往下道:“当然!哥哥们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一次机会,就这样被搅黄了,一定要狠狠教训这个白虎妖!”
“小白不气,那一次的机会虽然可惜,但我们还是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让狐主重新回到了这世间。”
白寒呵呵一笑,慢条斯理道:“教训是一定要教训的,我已经通知了大哥带人过来,这次必将一举捕下,说不准还能靠着这只白虎妖再抓到那位月老一次。”
他?
温折秋还是第一次从白寒口中听到除开狐仙之外的人,在心里快速的思量了一下。
听白寒的语气,像是对这个人很敬畏似的,还说能够把已经被魂飞魄散的狐仙复生?
难不成也是天庭的某位神官?
哪儿有神官有这么大的能力?
温折秋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离尘,但转念一想,若真是离尘的话,他又何必在那一次的天劫里面保护自己。
长月枫显然和他想到一块了,低声道:“不是他,他不会用这么低劣的手段。”
温折秋想想也是:“再看看。”
两只狐狸交头接耳的这么一会儿,白寒已经从一众修士中找出了被控制的那一位,给两人很贴心的指了一个具体的方位,鼓励道:“狐魅术的核心技巧我已经全部教给你们了,这一次的猎物就在那儿,去试试吧。”
温折秋和长月枫自然不会伤害无辜的人,好在温折秋对幻术也有所涉猎,愣是在这短短的一点时间里,分心想到了一个能蒙蔽白寒视野的幻术施展之法。
凭借着狐妖描述的记忆受损的场景,他很快做出了相应的虚假画面,又借机从白寒那里套得了用狐魅术创造记忆的方法以及破解之法,才抽身从修士的记忆里退了出来。
白寒一眼都懒得看滑坐在地,已经昏迷过去的修士,不慌不忙地领着两人返回到了萧白二人所暂住的客栈里。
“大哥被琐事缠身,莫约还需要些时间才能赶过来,这几日你们就先在这里住着,找一些落单的修士好好练一练的狐魅术技法。我会驻守在此处盯着那只白虎妖的动向,若是遇到什么困难,随时回来找二哥就好。”
他撩开客栈的帘子,冲两人微微一笑。
温折秋和长月枫点头应是,客栈里的伙计见到有客人进店,忙不迭地迎上来,笑呵呵的问道:“这位公子,我们这儿的房间品质上乘,保准您住得舒舒服服!要来一间吗?”
白寒随手把钱袋子往他手里一丢:“三间上房。”
尽管眼前的公子只有一个人,伙计并没有多问什么,毕恭毕敬的朝白寒一躬身:“好嘞!欢迎公子住店,这是您的钥匙!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呼唤我们!”
温折秋同时感觉到有一道无形的结界将整家客栈笼罩在了其中,倒是没有什么别的危险气息,想来只是用来监视客栈里外进进出出的人群。
这家客栈相对比较普通,统共仅有三层,伙计给白寒的钥匙通往最顶层紧挨着的三个房间。
几人踏着木梯上了楼,白寒分别把钥匙递给温折秋和长月枫,又冲着温折秋单独笑了笑,温和道:“那就做个好梦?小白若是怕黑,随时可以敲二哥的门。”
温折秋:“……”
没完没了了。
他这会儿本就烦得很,着实装不出之前的好弟弟模样,敷衍的点点头,露出一副困得不行了的神情,一个大大的哈欠打完,扭身顶开了身后的客房门。
白寒碰了层灰,遗憾的摸摸鼻子,也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长月枫立刻跟进了温折秋的房间。
客栈外的陈设虽然简便,客房内里倒真的符合伙计所说,摆置的皆是典雅又不失贵气的桌椅床榻,各种用具应有尽有,甚至连棋具也整齐码放在黄花梨矮木柜中,宽敞的几乎和他们宅院的卧房一样大。
长月枫一进门,许久未见的银发堇衣的身影正斜倚在桌前,像之前在周国客栈里狐狸踩泥巴玩儿那样,端着一方巴掌大的玉盒,疑惑的对着烛火端详里面的半透明脂膏。
长月枫:“……”——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小温马上要回归满血了
第67章 真的生气了 假的
毛茸茸的黑狐狸往前走了几步, 在几息之间化回人身,把温折秋托到桌上坐着,压进了自己的双臂之间。
“师尊这是在做什么?”
长月枫问。
温折秋其实在怔着神, 只是随手捞了个最近的东西把玩,听到长月枫的声音, 才眨了眨眼, 搁下了手里头的玉盒。
他按一按自己的眉心,暂且停了心中杂七杂八的思绪, 朝面前的青年抬了抬下颌:“抱一下。”
长月枫见他有些疲惫的样子, 扶着温折秋的后颈按进自己怀里,似有所感的问:“在想记忆的事情?”
在套话的时候,白寒解释的很明白,它和其它狐妖当时是趁着温折秋受伤、意识不清醒的间隙才得以进到他的记忆里, 但短时间内无法攻破温折秋的意识,狐魅术最后也并没有成功施展,只是用了另一种幻术把他的记忆封了起来,伪装成了失忆的情形。
说起这个幻术的解法时,白寒还有些得意的道:“这可是狐主独创的术法!有了这个法子, 碰到不能种下狐魅术的猎物时,我们照样能够顺顺当当的完成任务,至今还没有失手过呢!”
至于那所谓的“任务”, 白寒也和尹繁一样,觉得现在提起为时太早,没有过多解释,只是鼓励他们早些学会狐魅术,到时候定会给他们派发奖赏丰厚的任务。
温折秋方才的确琢磨了会儿这部分的事,他估摸了下, 那些任务很可能就是复生狐仙的人指使狐妖们做的。
虽然暂且还不知道具体的内容,不过看领头的狐妖们这几次的表现,应该很需要有能力的狐妖参与到任务中来,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让他们着手尝试。
等那个时候,墨染和故识这条红线的异状应该也就明了了,他再见招拆招的处理好就可以了。
除此之外……
温折秋没有回答刚才听到的问题,似乎是没头没脑的,声音很轻的道:“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话音落下后,他感觉到自己腰后环着的手紧了紧,须臾,缓缓卸下了力度。
长月枫松开温折秋,后退一步,自上而下地垂视着他。
温折秋同样撩起眼,接下了他看不懂意味的眸光。
尽管已经找到了找回记忆的方法,但白寒明确的说了,因为狐仙在创造幻术的时候拿自己试验过多次,导致了做出来的解法对自身使用是无效的。
也就是说,他记忆中的幻术无法靠自己解开,必须要长月枫进入到他的记忆里,才能寻回被尘封的那些记忆。
把所有的记忆与长月枫共享么……
温折秋撑在桌缘的双手微微蜷起。
诚然,他是很想找回自己曾经的记忆,但他不想用这种方式。
太不堪了……
太不堪了。
从小到大,温折秋一直秉承着有什么困难笑笑就过去了的念头,不论遇上多大的麻烦都没有失过从容,也未曾与那些给自己带来麻烦的人计较过什么。
可这不代表他完全不介怀那段从泥沼里爬出来的回忆。
他可以毫不在乎的把那段过往当故事当玩笑说出口,但若是要旁人亲眼目睹他狼狈不堪的样子……那实属是让他难以接受。
哪怕长月枫对他来说不算旁人,也一样不行。
偌大的客房内静了许久,火光逐渐在噼剥声中变得温柔且朦胧,尽管如此,晕出的一双异色眼瞳却像是在高阁陈列的珍稀宝石,折着冰冷又无情的冷光。
长月枫垂眸看着这双令人着迷的眼睛,好像是在一瞬不转地注视着自己,其实目光已经越过了自己,望向了后方了无人烟的空气。
刚重逢的那几日,温折秋也用过无数次这样的目光看他。
他抬起手,想摸一摸温折秋的脸,却头一回被偏过脸避开了指尖。
其实温折秋只是无意识的躲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不由得有些后悔。
自己这样……小祖宗会不开心的吧?
他缓缓眨了一下因为瞠了太久而干涩的眼睛,仔细观察着面前青年的神情。
却什么异状也没有搜罗出来。
长月枫看起来对他的这一番言行没什么反应,也没有回应任何的话,只是弯了弯身,惯常的把温折秋打横抱进浴桶,细致的为他清洗干净了身子。
桌台上的红烛很快落尽了最后一滴烛泪,灰扑扑的云层将月光严严实实挡在后头,整个屋子里头暗的只能瞧见桌椅的模糊轮廓。
客房的床榻大且柔软,铺满了类似玫瑰的甜香。温折秋被长月枫不松不紧的搂在怀里,望着周围黑黢黢的一片,还是有点没搞明白现下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从梳洗完到他们卧上榻,长月枫始终没再说过一句话,只是面色平静的做着平常该做的事情,冷静的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
这是……什么意思?
他抽出一只手,捏一捏长月枫的脸,低声问:“月枫,你生气了吗?”
他特意叫了声“月枫”,这个只有情到浓时他才会喊一两次的称呼,满满的想要和好的意味。
黑暗里,长月枫似乎是低了低头,由着温折秋戳脸,却仍是没有任何的回音。
……怎么不说话?
温折秋心里无端感到发闷,又把他的脸往下带了一点,仰头咬上了长月枫的唇瓣。
长月枫张开嘴,轻车熟路的吻咬了回来。然而温折秋还是觉察到了他的心思不在这个上边,本来就复杂的心绪愈发的郁闷了。
真的生气了?
想想也是,他们本来续的就是曾经的那段缘分,长月枫肯定无时不刻都在盼着他恢复记忆。
温折秋自己心里也门儿清楚,尽管重来的这一次他还是喜欢上了长月枫,也愿意和他有一条红线,但这一切全是建立在一开始他就对长月枫有一种独特的好感之上的。
若是没有那股天然的好感,别说喜欢了,他宁可麻烦十倍百倍的自己处理要裁剪的红线,也一定不会由着长月枫一点一点的往近了靠。
而且在近来这些形影不离的日子里,温折秋能感觉到,没有从前的记忆,他和长月枫之间确实像是缺了什么东西一样,怎么贴近都觉得不完整。
原本叫人情动的亲吻在这会儿更是食之无味,温折秋主动结束了这一次的亲吻,卷紧了自己身上的被褥,陷入了沉默中。
“别生气了。”
良久,他无意识的蜷了蜷身子,几乎是有些机械的开口道:
“如果你看见……”
“我只是恨我来晚了。”
温折秋错愕的抬起眸子。
小祖宗说什么?
长月枫把退走的人重新捞回了怀里,哄受了欺负的小动物似的,抚着他的背轻缓的拍一拍:“我来晚了,以后不会了。”
裹在周身的怀抱一如往常的温暖,温折秋怔怔的被他安抚着情绪,完全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两句回答。
长月枫一点也没有介意他的这个决定……甚至反过来安慰他。
那点子的不高兴,居然是对他自己生的闷气?
温折秋突然觉得自己不太会思考了,唇角反复开合,来来回回数次,才茫然的说:“殿下,这是我的命数,和你没有关系……”
长月枫低下头,抵住他的额头,没说太多,只道:“有关系。”
温折秋还想再说点什么,长月枫往下蹭了一点,带了点封口的意思,再一次吻上了温折秋的薄唇。
他们前不久才表明心意,正是感情最新鲜热烈的时候,平日里哪怕只是些微的亲近都会忍不住的擦枪走火。这是他们第一次不带任何欲望的接吻,仿佛回到了初次亲吻时的纯情,唇舌小心翼翼的纠缠着,在甜腻的声音中牵出银丝,复又矜持不住的碾磨回去。
也许是长月枫的身子太热,温折秋攀着他的肩膀,莫名觉得心跳的比寻常要快不少,心中堆积的各种烦闷也随着心脏擂鼓般的跳动,如同晨曦下的雾气一般,一点一点的被驱散了个干净。
这小坏狗……几乎从来不说情话,偶尔冒出来的话怎么这么好听?
在又一次唇分的短暂间隙,温折秋凝视着眼前只对自己驯顺的人,心中有过一瞬间的松动,不由自主地道:“心肝,要不……试试幻术的解法?”
如果那段记忆里是这样的一个只会心疼自己的人进来,说不定他不会有想象中的那般难堪。
长月枫却只是在他的颈侧磨了磨,握紧温折秋的腰,重新吻了回去:“等哥哥愿意的那天再试。”
这句话听上去是一切尊重他的选择,温折秋却不知怎的,好像听懂了长月枫真正想表达的意思。
——总有一天,我会疗愈你昔日的所有伤口——
作者有话说:[可怜]这章来来回回卡了好几次,最后苦苦哀求了小狗和狐狸半天才采访到了这段珍贵影像x
第68章 好久不见啊 我的皮可还喜欢……
寻回记忆这茬暂且先这么过去了。
在等候尹繁过来的这几日里, 温折秋和长月枫重新套上了那两张狐皮,抓紧时间修习狐魅术的各种技巧。
只不过研习是真的研习,方法却并没有采用白寒说的用落单的修士来进行实验。
客房里, 温折秋甩甩尾巴,一位眼中无神的修士随即掉转方向, 步履自然的拉开房门, 大步走了出去。
掩上门后的修士又走了几步,在无人的廊道上化为了一只灰扑扑的小兔子, 蹦蹦哒哒的一路跳出了客栈。
白寒未曾发现房间外的异状, 对自己方才所见十分满意,称赞道:“不愧是大哥都夸口过的天才,你们的狐魅术学的都非常好,现在只需要把修为提升上来, 就可以试着往更高一层的路上走了。”
他顿了顿,刚要继续说些什么,客房外忽地响起两声不轻不重的“咚咚”。
温折秋和长月枫扭过头,银黑色的狐狸正从门外不紧不慢地踏进来,见二人也在, 微笑着与二人打了声招呼:“小黑小白,和二哥学习的怎么样了?”
“非常好,小黑和小白是我见过天赋最为卓绝的狐妖, 假以时日,定能像狐主那般步入天庭。”
不等他们回答,白寒先一步接过了话,他望着尹繁空荡荡的身后,颇为意外的问道:“大哥,没有叫上其它几位弟弟一同前来么?”
尹繁摇摇头:“他们有任务在身, 先不过来了。况且这里是人类的城镇,那白虎妖唤不来其它妖族帮他,我们几人解决足矣。”
白寒答应一声,尹繁又问:“你之前说,那只白虎妖还带了一位同伴过来?”
“嗯,他身边一直陪着另一个人。我观察了几日,他和那人已经结为了夫妻,可以把他们也作为任务来处理。”
白寒眯了眯眼睛,语气里掺着些遗憾:“不过我没有从那另一个人的身上嗅到任何妖气,估摸着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小孩儿,可惜了。”
尹繁随意笑笑:“那老虎的修为足够用了,好的任务本就难求,慢慢寻罢。”
两只狐狸又说起了任务的事,温折秋在一旁听着,借机询问道:“大哥二哥,你们说的那个任务到底是做什么呀?”
如今时机差不多了,白寒没再含糊其辞,解释道:“我们的狐主有一位救命恩人,因为自身受到了一些限制,便请青丘国的所有狐妖为他做事,也就是我们说的任务。”
“任务的对象必须是感情深厚的夫妻,修为越高越好,我们要做的就是用狐魅术让其中的一方失去对另一方的感情,并且继续维持相爱的假象。作为回报,那位恩人会给青丘国源源不断的提供灵气,若是解决的任务对象修为特别高深,还能得到额外的特殊奖励。”
温折秋一怔,尹繁接着白寒的话道:“其实很简单,只需要用狐魅术彻底控制住被选中的猎物就好。如若觉着自己的精神力不足以同时掌控多个烙印,就选择最好的猎物留下,余下的可以交由其它的同伴接手。”
他点一点自己,嘱咐道:“也会有一些难缠的情况,比如之前我给你们展示的那只猎物,哪怕用狐魅术控制住了,也不能清理掉他对另一个人的爱意。若是碰上这样的状况,除非猎物能提供的帮助真的很重要,否则最好直接放弃,以免被发现端倪,对青丘国造成损失。”
听到这里,温折秋差不多明白过来这条红线为什么会是残损的状态了。
怪不得那些狐妖说墨染固执,而且他们时不时就需要去清理掉故识的一部分记忆。
这是什么奇怪的任务要求?
正思索着,长月枫从后面碰一碰他,传音提醒道:“师尊?”
他们先前和萧白二人商量好了,借着这次顶好的机会,顺势把那位狐仙引出来,试试看能不能从他的口中套得更多当年事的信息。
现下确实该主动出击了。温折秋暂停思绪,也在心中发起了传音:“念倾,带小白出去吧。”
云念倾立刻回应道:“好的,老师。”
白寒很快感应到了自己布置的结界有波动的痕迹,暂停了话头,几步走到门边,招呼道:“待会儿再聊,那白虎妖出客栈了,跟上。”
为着不影响皓雪国的百姓,萧白和云念倾特意绕开街道,一路往皓雪国外走。几人不近不远的跟在后头,长月枫又从后面轻轻碰了碰温折秋。
温折秋偏过头,见他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师尊,这些任务像是在刻意制造特殊红线。”
经他这么一提醒,温折秋恍然的一抬眼。
是了,他怎么没想到这茬。
尹繁说的这个任务要求,不正是特殊红线出现的条件么?
甚至还要更加残忍,被加害的夫妻压根不知道其中一人变成了一具傀儡,只能在狐妖的操控下用假象度过一生。
为什么要这么做,受益的人又能是谁?
他眼中闪过一丝犹疑和不确定,长月枫看得分明,低声道:“之前的月老……”
会是温筠吗?
温折秋和他想到了一块,不免有些悚然。
他想起从第一次见面起,温筠就待他格外亲厚,说是继承人,其实几乎是将他作为亲儿子对待。
在重新见到长月枫之前,他最信任的人也是温筠,只要温筠问起近况,就会事无巨细的汇报给他。
莫非自己的行踪……就是这样泄露给青丘国的?
温折秋紧紧盯着前方的两只狐妖,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思索的时间,几人已经一路跟到了皓雪国外的一座荒山中。萧白和云念倾停下了足步,凝着眸光四处环顾,似乎是觉察到了什么。
“这白虎妖怎么不动了,在找什么?”
白寒奇怪道:“难不成是发现我们了?”
荒山四周仅有稀稀拉拉的几根杂草,两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在找药材一类的天材地宝。白寒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领着几只狐狸往后退了退。
下一刻,一道气息强横的结界就如同笼子一般,将整座荒山严丝合缝的笼罩在了其中。
云念倾回过身,锐利的目光直直锁向几人所在的方位,冷声道:“还躲?”
白寒心中一惊,还未来得及反应,遮挡身形的屏障已经被周围的压力强行破开,萧白手执着一条灰白的长鞭,一句废话也不多说,径直朝着他们甩过去。
地面上刹时间被砸出数道极深的坑陷,尘石如开了膛的血沫飞溅。几人闪身避开,堪堪稳住身形,足下的硬石地突然化为了无数只泥石做的手,携着惊人的灵力,用力朝几人抓了过来,要将他们变成被动挨打地活靶子。
顶在前方的白寒和尹繁显然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状况,一时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衣衫狐毛零零散散落了一地,又踩了一身的污水,活像是从哪儿来的乞丐和流浪狐,狼狈的四处躲闪。
“是那白虎妖身边的人类小孩!他居然是位实力这么强的修士!”
白寒瞳孔缩紧,后知后觉的反应过劲来,赶忙道:“小黑小白,我和大哥拦着,你们去试试能不能打破结界!这次的猎物太危险了,先走为上!”
“那、大哥二哥,你们千万要小心啊!”
温折秋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仓惶的答应一声,领着长月枫溜到后方,支起狐身,假模假样的在结界上边抠来抠去。
暮色四合,尽管狐狸的夜视力很强,在云念倾的刻意控制下,白寒和尹繁仍是看不清周遭攻袭过来的攻势。它们本身并不擅长武斗,狐魅术也迟迟锁不到人,咬着牙用妖力防守了半天,最终还是坚持不住,被萧白的长鞭卷住,重重摔在地上。
原本用以干扰两只狐妖的泥石手顷刻间变得巨大,狠狠将它们压在地上。山间寥寥的几株野草也延伸成绳子的模样,把装模作样的二人捆了起来。
萧白掸掸自己的衣摆,在两只狐狸的脸上挨个踢踢,质问道:“盯了我们几天了,想做什么?”
虽然结界将落个不停的雨水挡在了外界,地面仍残留着先前积蓄的泥水。两只狐妖湿漉漉又脏兮兮的倒在地上,眼中却不失冷静,淡淡然的盯着面前的两人,一语不发。
“不说话?”
萧白一脚踩到尹繁的狐嘴上,照着温折秋教过的话威胁道:“你们两个也是妖怪,胆敢跟着我,想来是知晓我的身份罢?那我在妖族罚人的手段,想必你们也门儿清楚?”
白虎平日里笑嘻嘻的,板起脸来还怪唬人的。白寒见尹繁受辱,又看萧白一副要动手的架势,心下着急,眼中不着痕迹的闪过一丝淡光。
不知怎的,在这一下过去后,白寒忽地怔了一怔。
下一瞬,一股强大的力量从萧白足底爆发出来,震得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压制在两只狐妖身上的石块轰然碎成湮粉,尹繁慢慢悠悠的从地上站起来,抖了抖乱七八糟的狐狸毛。
随着粉尘和水珠在半空中消散,他在原地化为了一位身形高挑的美男子,理一理宽长的袖摆,抬起一双暗紫色的眼睛,温柔的望向身后作壁上观的两只狐狸。
几乎是同时,温折秋只觉眼前一花,身上的灵力在瞬间被禁锢的荡然一空。
“好久不见,月老。我的皮穿在身上,可还用的习惯?”
那人微微一笑,数以百只的狐妖随之从山间各处跃了出来,眼中冒着幽幽的光,将几人牢牢围在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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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不担心才怪 “哪里疼?”
形势骤然转变, 云念倾眸光一凛,立刻收了温折秋和长月枫身上的草绳,和萧白一起退到了二人的身边。
长月枫握着旧年站起身, 侧目看向身旁一动不动的狐狸,觉察出了一些不对劲。
“狐皮有问题?”
温折秋很快收拾好心中的讶异, 轻轻摇了摇头。
狐皮是他和长月枫亲自炼造的法器, 前后也检查过许多次,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出现问题。
他现下也并没有被狐皮控制什么, 只是无法调用灵力, 变不回原本的样子。
极有可能是青丘国的狐妖趁当年他昏睡的间隙,在他的体内留下了什么禁制。
温折秋抬起头,盯着不远处姿态闲适的男人,少有的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狐仙既然早就知晓他们的身份, 还敢堂而皇之的摆他们一道,怕是不止做了这一手准备。
“你们今日演这么一出戏,不就是为了引我出现。现在我来了,诸位怎么瞧着不大高兴?”
狐仙见温折秋迟迟不出声,也不太在意, 转着眸在几人之间扫视了一圈,似是满意的颔首道:“山鬼,小帝君, 看来我这一趟来的还算值当。”
一众狐妖眼里的凶光更甚,低吼着将包围圈再度收紧几分。
这些狐妖和在青丘国的状态完全不同,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特殊的气息,似乎在源源不断地拔高它们体内的力量。
就好像……灵池幻化出的那些凶兽一样。
温折秋冷静观察着当下的状况,直言问:“温筠派你来的?”
关于山鬼的消息,除开帝君, 当时就只有温筠还在场了。
狐仙笑看了温折秋一眼,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反过来问道:“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我的皮会在你们那里么?”
温折秋暂且看不出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干脆顺着话歪一歪头,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狐仙似乎很喜欢他的狐狸模样,一瞬不转地端详着,叹息道:“当年千防万防,却没有算到你身上带着那位的鳞片,硬生生拦下了我们的攻势,甚至还给你留了几分力气,把我的魂体打出了暂住的皮内。否则在你记忆里施术的就是我了,哪儿还会有今日这么些麻烦。”
他笑的开怀,丝毫没有被剥皮的怨恨:“若不是那时你被藏了记忆还要满大街的找你的小帝君,给了小繁它们埋下禁制的机会,今儿个我还真不敢来呢。”
长月枫微微一怔。
这么一说,萧白也想起来了,忍不住一拍大腿:“我说你那会儿一身伤乱跑什么呢,要不是我嗅觉敏锐找的快,你又被掳走了你知不知道!”
“……”
温折秋偏过脑袋,目光在云念倾的腿上点了点。
萧白跟着看过去,才发现自己拍错腿了,当即就老实了,干笑着捏了捏云念倾气鼓鼓的脸。
见几人还有心情打闹,狐仙挑了挑眉,自顾自地说完了方才的话:“这张皮我可费了好些心思才送到小帝君的手里头,只要你们调查青丘国,就一定用的上。月老被困在里边,似乎并不担心?”
不担心才怪了。
温折秋趁着他说话的间隙仔细衡量了一道,才惊觉周围的狐妖身上施加的不但有神性,还有一种高于神性的力量,数百只堆积在一起,已经足够压制长月枫三人。
再加上一个凶名远扬的狐仙,他们此时的状况可以说是相当危险了。
长月枫看出温折秋眼中的忧虑,在狐狸脑袋上安抚的摸了摸:“我叫人过来了。”
温折秋环视着一众蓄势待发的狐妖:“没那么简单。”
狐仙今日的布局筹谋了这么多年,求援这种最容易出变故的事情,怎么想都会做好充足的防备。
果不其然,狐仙听到他们简短的对话,唇角毫不掩饰的勾起了一抹弧度。
“想什么呢,我们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一天,怎么会让你们再次脱逃。”
他轻笑一声,不再继续与几人闲谈,摆一摆手,给狐妖们下达了进攻的指令。
“好了,动手罢,一人留一口气就行。”
话音刚落,在旁跃跃欲试许久的狐妖们后腿一蹬,蜂蛹着朝几人扑了过来。
这些狐妖在那股特殊力量的加持下,哪怕只是普通的撕咬也能造成极大的伤害。其中还有温折秋之前接触过的几只领头狐妖,指挥着每一只狐狸各司其职,逼迫几人在反击的空档,还得分出精神来抵抗随时会侵入脑内的狐魅术。
利爪与兵刃相接的铿鸣声在黑夜中不断响起,温折秋被三人牢牢保护在正中央,凭借着狐身的夜视力,指引几人朝着狐妖中薄弱的环节突围。
狐仙半倚在一块坑坑洼洼的山岩前,眯着眸子欣赏面前的战况,并不急着插手的模样。
几番交战下来后,温折秋敏锐的窥见一处可以脱身的缺口:“东南!”
长月枫横剑将迎面冲上来的一只狐妖拦腰斩断,灵力在夜幕中炸开一朵朵金雾,再次拦住围过来的狐群,侧身让余下三人先过去。
云念倾正欲护着温折秋先离开重围,走到缺口边缘时,却好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似的,怎么也无法寸进。他将灵力蓄在掌心又推了几下,仍是不能继续往前半分。
萧白见他俩迟迟不动,也上前试了试,皱眉道:“出不去,有结界。”
几人心中同时一沉。
四周不知何时围上了一层新的结界,笼子一般的把整座荒山囚禁在其中,任他们如何用灵力击打,也没有出现任何能够瞧见破绽的波动。
怪不得狐仙刚才与他们废话半天也不动手,竟然是在悄悄布置这层屏障。
“这结界从外边可是无法感知的,你们的人永远也不会找到。”
狐仙像是很享受这种令猎物慢慢绝望的围剿,悠悠劝告道:“不如省点儿力气,乖乖和我们做一家人罢。”
几人自然不会遂他的意,相互配合着拦下狐妖们的攻势,灵力的光华在雨夜里反复绽出血花,将露出破绽的狐妖斩杀。
温折秋一直被妥善的保护在中间,苦于没有灵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场激战,心中不免有些焦躁。
再这么纠缠下去,他们的灵力迟早会消耗殆尽,怕不是要被活活拖死。
不行,不能继续坐以待毙了。
他一甩尾巴,从安全的保护区内快速溜了出去。
好在狐妖们知道温折秋灵力被封,并没有在意他的这一举动,全神贯注的朝着余下三人猛烈进攻。
温折秋顺利折返回刚才发现的结界前,抬起一只爪贴上去,凝神寻觅着其中细微的灵力流动。
任何用灵力构筑的屏障都不可能做到真正的无声无息,困住他们的这个也不例外。温折秋仔细感受了片刻,很快捕捉到结界中流动的灵力,在心中掂量了一下强度。
这个结界做的确实精妙,但比起掩饰行踪,更多的作用还是放在了困住他们上。
只要能用回原本的身体,哪怕没有灵力,他也可以用赴乐把长月枫的气息送出去,让其他的神官定到结界的方位。
怎么变回去呢……
因为在琢磨办法,他无意识的在结界边缘徘徊了几步。狐仙远远注意到这一细节,眼中看戏的轻松缓缓收敛了起来。
他曾经听过温折秋记忆里的所有事,明白这位月老通晓的技法极多,稍一放松就可能出现变故。
他们筹谋了这么多年,绝不能功亏一篑。
想到这里,狐仙重新站直身子,捻指往嘴边一送。
一段短促的口哨声在混乱的战场间猝然响起。
正与众狐妖酣战的几人忽然感觉到足下传来一阵颤动,低头一看,原本坚硬的山地上出现了无数条狰狞的裂缝,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地底翻腾,想要破土而出。
等了须臾,却并未瞧见更多的异状。
而另一头,正在沉思的温折秋突然发觉周身一暗,连同一点夜光折在地面上的影子,也一并被一片阴影笼了起来。
还没回头,一道急切的传音已经在心中响起:“快走!”
温折秋狐耳倏地竖起,来不及过多思考,立刻循着传音的提示往前一跃。
下一刻,身后轰然一声巨响,他原本所在的位置已经被一只壮硕的爪子砸出了一道深坑,甚至还在不断的往下塌陷。
单是这只偷袭的利爪就足足有一栋高楼那般大,再往上看,爪子的主人几乎快要占据大半片山地,猩红的眼睛里泛着将要嗜血的兴奋,一身尖刺状的鳞甲气势汹汹的贲张开来,竟然是一只形似真龙的妖兽。
绕是萧白在妖怪堆里扎了这么些年,也从来没见过如此模样的妖族,不禁惊诧道:“这是……人间还有活着的龙族?”
“是地龙!”
云念倾一眼认出,着急道:“快去救老师!”
“地龙?”
萧白仍是摸不着头脑,但此时没有时间插科打诨,他只是随口嘀咕了一句,手上的鞭子不停,就要往温折秋的身边赶。
然而当地龙出现的时候,狐妖们同时接到了狐仙的命令,从一开始只是消耗几人灵力的周旋,陡然转变成了不要命的撕咬,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也不让三人能抽身出去帮忙。
狐仙搭起手臂,眯着眼睛笑道:“月老,你千辛万苦为小帝君寻得的生辰礼,我可替你好好养大了。”
比温折秋颜色稍深一些的瞳孔中划过一丝暗光,地龙像是得了指令,咆哮着冲温折秋撞了过去。
地龙是往日的龙族和其他妖族杂交出来的变种,混着真龙的血脉,若是放任它一直成长,极有可能像蛟和蛇一样成功化龙。
温折秋当然认得这种凶兽,并且觉察到了眼前的地龙已经接近化龙期,暗道一声不好,赶紧加快了奔跑的速度。
龙骨打造的剑天下无双,这地龙怕不是他准备养起来给长月枫铸剑所用,竟也被狐仙一并抢了过去。
再找不出变回去的办法,他们几个今日真的要折在这里了!
空旷的山地被踩出一个个巨坑,温折秋利用自己小巧的身形,勉强躲闪着龙爪的踩踏。可狐狸和地龙的体型差距实在太过悬殊,又有结界做挡,没跑几下,地龙就甩开余下三人竭力阻拦的灵力网,锋锐的龙爪携着破风的声响,狠狠朝温折秋抓了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长月枫强行透支灵力,将近身扑上来的几只狐妖斩杀,足尖在地面上轻点数下,掠身带着温折秋往前一滚,堪堪避开了扎穿地面的爪尖。
因为情急,这一下冲出去的力度不小。尽管长月枫承受了大部分的冲击,温折秋还是滚得七荤八素,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
不待他们喘口气,新的一轮攻击紧接着又轰了下来。长月枫抱着温折秋继续躲闪,一边问道:“哪里疼?”
温折秋甩一甩脑袋里的嗡嗡声,正要回应他,看到周身一道道将地面灼成焦炭的妖力吐息,突然间灵光一现。
说到底,狐皮只不过是一件法器。而法器的主人若是身陨,双方之间的联系自然而然也就断开了。
也就是说,只要让狐皮认为他已经处于死亡的状态,就会自行从他的身上脱落下来了。
想到这茬,温折秋立刻从长月枫怀里探出身子:“殿下,借一下旧年。”
长月枫看了他一眼,旧年自觉地飘到温折秋的爪边,发出一连串担忧的嗡鸣。
温折秋拿爪子安慰的拍一拍它,衡量了一下灵剑和自己此时的状态,在心里深吸了一口气。
只要这一剑刺准一点,维持到正正好好剩半口气的样子,以他的身体素质,坚持到其他神官赶来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他用两只前爪合扣住剑身,在瞬时间选定好位置,剑尖对准自己的心脏,狠狠刺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可怜]
第70章 你看你又凶 “夫君错了也是对的。”……
预料中的疼痛却并没有来。
温折秋睁开眼, 愕然发现剑锋停在了心口的前一寸。长月枫正死死抓着剑,血顺着银白的剑身往下淌,在白蓬蓬的狐狸毛上落出了大片殷红。
温折秋心里跟着一疼:“殿下, 快松手!”
长月枫不应,尽管指腹被割出了五条几乎透骨的口子, 他握剑的手依旧很稳, 接连打退追咬上来的数只狐妖,在没几块完整的山地间尽力周旋。
但狐妖的数量实在太多, 狐仙似乎也在借给它们力量, 温折秋能感觉到长月枫体内的灵力在飞快的流逝,过不了多久,就会彻底耗尽。
身后的地龙还在穷追不舍,他探出爪子, 就要把旧年拿回来:“把剑给我,我……”
“你敢!”
长月枫厉声道。
温折秋被他突然的冷厉吼的一抖,狐狸耳朵就像两朵蔫掉的花一样,不由自主地耷向了两边。
“……”
长月枫胸口起伏了一瞬,俯身在温折秋额前轻轻抵了抵, 语气和缓了下来:“结界的特性?”
虽是低了头,他眼里少有的愠怒还未消散。温折秋不敢再乱动,老老实实把自己感受到的详尽叙述了一遍。
交谈间, 又是几道妖力吐息打了下来。长月枫单手抱稳温折秋,一改之前的躲闪,回身将几道剑气甩向地龙。
地龙本就属于性子暴躁的凶兽,见米粒大小的猎物还敢还手,登时就被激怒了,咆哮一声, 撞向两人的速度猛然提升了一大截。
整座荒山早已被它的横冲直撞毁的坑坑洼洼,连同打的激烈的一众人与妖,也被迫从山头一路往山尾转移。长月枫没再跟着一起撤走,朝着被惹恼的地龙再挥数剑,提气轻身,沿着结界边缘折返,竟是要重新回到山上。
温折秋抠紧长月枫的衣襟,瞧着周身坍塌下来的碎石,渐渐明白过来他这番举动的用意。
每一种结界都有多种破解的方式,长月枫不能在短时间内学会他擅长的那一套解法,但可以根据他给出的提示,凭借自身的能力,琢磨出另一种破局的办法。
看现下的架势,他是打算利用地龙的力量,在结界薄弱的地方全部击打一遍,让外边的人感知到结界的存在。
果然,长月枫就像一只在浪涛中逆流而上的小船,在不断下落的山岩上轻巧踏过,引着地龙也掉转方向,庞大的身躯狠狠砸向摇摇欲坠的山壁,要将两人活生生从半空中轰下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山腰上能落脚的地方越来越少,黑夜中闪烁的剑光也一道比一道更黯淡,地龙兴奋的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准备迎接即将掉入口中的两道佳肴。
然而还没高兴多久,它却突然发现头顶上方出现了一抹金色,和时不时骚扰过来的浅金色剑光还不一样,那是一种极为灿烂的金,宛若晴日里初升的朝阳,夺目的耀眼。
下一刻,一条金色眼睛的黑龙竟然从结界外冲了进来,远比地龙要宽长数倍的身子将它用力一绞,熊熊烈焰随之在它的身上燃了起来。
一直在闲闲看戏的狐仙同时咳出一口鲜血,不敢置信的望向远处惨声哀叫的地龙,失声道:“怎么可能?”
似乎是为了斩灭他任何侥幸的念头,底下的狐妖堆里,一只手在云念倾和萧白的背后分别贴了一下,为已经力竭的二人补充了一些灵力,并在他们怔愣的间隙,带着寒意的剑锋如同游龙,在须臾之间封了最近一圈狐妖的喉。
一位容貌清冷的男子落在二人身前,嗓音温和:“还好吗?”
萧白和云念倾紧绷的心一松,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那人微微颔首,也不多言,一袭白衣飘飘,持剑迎上了前方的一众狐妖。
他的剑法比长月枫更要凌厉,斩过来的时候,正压着地龙撕咬的黑龙还会默契的吐过来几团火球。狐妖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霎时间死伤惨重。领头的几只狐狸扭过脑袋,询问般的望着狐仙。
短短几招之内,狐仙已经看出前来援助的一人一龙绝非等闲之辈,心知这一次的围剿大势已去。虽不甘心,但还是恨恨的咬牙道:“走!”
几人自然不可能就这么放他们走,纷纷调起灵力,将所有可以出逃的方向堵的严严实实,不给狐妖们得以脱身的机会。
长月枫把温折秋放回到地面,面对面直视着狐仙,冷然道:“自己说,还是去往生河说?”
提到往生河,狐仙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他又恢复了最开始的从容,油盐不进道:“小殿下,恕难告知。”
“……”
长月枫不再与他废话,手中的旧年发出一声嗡鸣,径直向狐仙刺去。
余下的几人也随之出手,狐仙却不闪不避,在剑尖与瞳孔差之毫厘之际,他淡淡一笑,突然众人面前幻化成了无数个身影,将众人的攻势尽数接了下来。
饶是以温折秋的眼力,竟也完全看不出四周的幻影哪一个才是真身。几人都以为狐仙是准备反击了,正严阵以待时,周围的幻影却在被清理掉几道后,泡影一般,一点一点的消散在了空气中。
原本妖气四溢的荒山也荡然一空,狐仙居然在不知不觉间,带着剩下的狐妖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长月枫皱了皱眉,那位白衣的神官与他相视一眼,思忖道:“他用了一种境界更高的力量做掩。”
比他们层次更高的力量,那大抵只能是天道的能力了。
长月枫心中有了决断,低低的“嗯”了一声,朝那人致谢般的垂了垂眼睫:“麻烦了。”
那人摇摇头,在温折秋的身前蹲下,握住一只狐爪,仔细检查起了他体内的禁制状况。
温折秋眨了眨眼,下意识的扭向长月枫,却见他不大想搭理自己的样子,只扔下一句“予怀,老狐狸的弟子”,就冷淡的背过了身。
这、这是生气了的意思?
冷静下来后,温折秋也知道自己那一下有些冲动了,若是事先和长月枫商量一下,他们应该不至于弄得这般狼狈,更不会受这么多伤了。
他想起之前遇到紧急情况的时候,长月枫也很不高兴他独自解决问题,还隐晦的提过几次,说任何事都不用他操心,他会做好。
结果这一回,他还是把自己还有只能干小狗这件事抛到了脑后,甚至害得长月枫手伤的这么严重……
想到这里,温折秋头顶的耳朵又不自觉地垂了下来,想过去看看长月枫手上的伤,又碍于当下的场合,默了默,还是先朝着面前的神官露出一抹笑:“多谢。”
迟予怀正要应答,后方的地龙已经被烧成了一地焦灰,黑龙兴冲冲的腾到他身边,摇头晃脑的甩一甩齿尖叼的东西,满脸写着“你看!你快看!”
迟予怀:“……云恩。”
云恩眨巴眨巴金灿灿的眼睛,才发现自己方才一通乱甩,嘴里衔的龙骨上的血全都飞到了温折秋的身上,白狐狸彻底变成了一只红狐狸,浑身上下湿答答的淌着血水。
一道阴恻恻的眸光同时从一旁投了过来。
“……”
云恩当即把龙骨拱到迟予怀身后,施了个法把温折秋的毛发烘干,这才拿龙爪在长月枫的肩上搭了一下,在原地化回了先前在天庭与他交谈过的那位青年。
“别生气嘛,只是染了个色。”
他弯着眸子,状若犯愁的道:“你的剑削铁如泥,我师尊的剑还没个好的材料呢……”
“……”
长月枫收回视线,淡淡道:“拿走。”
云恩欢快的朝迟予怀眨眨眼,余光却注意到一旁的狐狸有些沮丧,再瞅瞅一脸郁沉的青年,不由得问道:“怎么了,吵架了吗?”
长月枫不语,重新转过了身子,动作麻利地处理起了手上的伤口。
许是他和布雨的神官打了招呼,下了多日的雨终于停歇。然而在场的众人闻言看向温折秋,怎么看怎么觉得他的头顶上空还在落雨。云恩往长月枫身边靠靠,神神秘秘道:“我教你,撒个娇就好了。”
长月枫:“………”
他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云恩看得直摇头,语重心长的继续劝:“哪儿有人和自家夫君置气的呀,夫君错了也是对的,服个软又不掉块肉。”
长月枫觑他一眼,云恩误以为他是被自己说动了,兴致勃勃的传授道:“其实很简单,把声音放软一些,神情再甜一点,再乖乖的黏过去,只要不是天大的错,一般都能哄好的。”
似乎担心长月枫听不明白,他还绕回迟予怀身侧,弯起一抹甜甜的笑,黏黏糊糊的在人颈窝里蹭来蹭去,打了个相当标准的样。
长月枫:“……………”
众人脸上的表情一时间也是异彩纷呈,纷纷望向长月枫,随后又被他眼中的凶光吓的埋起了脑袋。
“错了错了,不是这样子,这么凶做什么?”
云恩扶额叹气:“哪儿有你这么哄人的呀……”
他伏低身子,还要继续教学,长月枫却像是不大乐意听了,淡淡的“啧”了一声。
“你看你又凶!”
云恩显然很熟悉他的性子,完全没有被吓到,持续嘀嘀咕咕道:“总是这样会把人吓跑的,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
长月枫倒是真的转回了身,只不过没有照他的话做,而是与迟予怀又交谈了几句,交代了一下关于青丘国和温筠的后续事宜。随后,便提溜起垂头丧气的狐狸,兜着尾巴往怀里一托,朝着宅院的方向返回——
作者有话说:[狗头]联动一下
龙:看我教你哄老婆的一百种方法!
枫:听进去了0个字
温:记笔记中